第二种,考古。
考古与盗墓不同,是一件很严谨的事情。
然而早期条件十分恶劣时,有的考古人士却私下开玩笑,说考古便是官方允许的倒斗(盗墓),甚至有时候,考古还不如盗墓世家对古墓的损害程度小。
这从一方面体现考古业是不断由粗简到科学的发展过程,另一方面,却也是侧面说明了当时一些盗墓世家的高超技艺。
然而无论前人说过什么,考古与盗墓,毕竟一个为了满足私欲,一个为了求知保护,本质上还是泾渭分明的。
但离奇的是,威尔逊研究所却介于这两者之间。
众所周知,地球文化是属于全人类的。
联邦、帝国还有一些小国都有权利继承地球遗产,有权利对在地球发现的文物采取保护。然而毕竟僧多粥少,又涉及到了各国的势力问题,文物的分配往往不能如意。
所以,各国的高层从建国起就一直在想,如何能背着他国得到更多的文物?
就这样,威尔逊这类的研究所就因此孕育而生了。
以威尔逊为例。
威尔逊研究所的确是由联邦政府委派的,进行国家级文物墓穴探查的考古组织。它每年为联邦在地球进行秘密挖掘工作,将挖掘文物带回联邦保护起来。
这看似很合法吧?可在其他国家眼里,那就是盗墓。
而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研究机构,为了本国的利益,进行“考古探察”工作。
不过好在各国间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定,例如联邦的默认势力范围是东亚这一片,而帝国则是欧洲……等等。这还不至于打起来,不过听肖恩所言,这些研究所彼此是有竞争的,貌似还有什么比赛之类的。
总知,为了避免他国的间谍有可乘之机,抢占胜利果实,所以此类研究所一般都很牛气,被归入国安部门里面。
甚至像威尔逊这种顶级的研究所,还以普通的文化研究为幌子吸引他人视线。
“那这么说,你们都是……盗墓贼?”杜清嘉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你现在也是我们中的一员。”肖恩冷淡的扶了下眼镜,手指动了动,杜清嘉面前便出现了一张眼熟的纸——
那是她的劳动合同。
“再提一句,今天晚上你因为抢救文物有功,将会被授予突出贡献奖,你的全息影像已经在宝莱星政务网上公开了。如果想逃的话,恐怕是晚了。”
威逼加利诱,杜清嘉发现自己真的输了。
“小东西不必垂头丧气,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其实文字专家外出的任务并不多。而且……古墓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诱惑人心的声音响起,杜清嘉只感到一阵血气上涌。
你妹啊……延同志你能不能不说话?
而且是她花痴更严重了么?
她怎么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呢?不可能不可能……
杜清嘉暗自否定,心想她说出来,没准还会被人家理解为搭讪,何苦呢。
“好了,工作的事情谈到这里。小嘉,如果实在勉强,你可以只做研究所的文字研究工作,我保证这绝对是合法的。”凌晔安慰的拍了拍杜清嘉的肩膀,“说点高兴的事情吧,小嘉看看这是什么……”
杜清嘉看到眼前的云重不由吃惊,下意识将那瓷枕抱了起来。这家伙可是自己拼命从火场里拿出来的啊!
虽然成了加入盗墓团伙的入伙礼,但自己好歹也得到了政府嘉奖,算不亏了。
而且这瓷枕真的很结实,当初自己那么折腾愣是没坏……
杜清嘉正美滋滋的想着,今晚自己可以抱着瓷枕在晚宴上大讲特讲自己的英雄事迹,因此她根本没注意到会议室的门此刻无声的打开了。
“妖孽,我又来了!”高昂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已经意/淫到和总统握手的杜清嘉下意识就松了手……
“咔嚓。”
脆声响后,全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杜清嘉捂着眼睛不敢去看,只是指着正在动着大耳朵的罪魁祸首,微笑的流泪——
“你大爷的!”
☆、黄绢与蛇纹
夜宸静谧,星海浩瀚。
舷窗外,是千奇百怪的恒星、艳丽光彩的彗星以及壮丽震撼的星云,比之在科幻电影中更加炫目真实。
“乘客您好,欢迎乘坐联邦国航7475次星际民用航班,宝莱星-地球母星。我们的飞船将于10分钟后进行星际跳跃,请您保持在座位上不动,同时关闭通讯器材。谢谢您的合作。本次跳跃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请您放心休息。”
杜清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黄绢,将通讯器关闭。
没听错,她正是在去往地球的路上。
当日她失手砸碎了云重,庆功会泡汤暂且不提,光说这损毁国宝的大罪,也够她赚一张联邦监狱的长期居住证了。特别是看到光幕上肖恩对于云重的估价,杜清嘉当时腿就软了。
她直勾勾的看向了罪魁祸首——司徒。心想你小子吓我扔了枕头,怎么也要赔一半吧?
然而是谁说那个大耳朵图图是傻子的?
杜清嘉话还没说,人家就跑到了一边警醒的看着她,撇清了自己,“妖孽,这可是你自己没拿住,不关我事儿……我也没钱。”
你妹啊!
大哥你敢再装无辜点嘛?
杜清嘉忍不住摔桌,这小子如果要是傻子,她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眼见着明早宝莱日报头版的大标题就要成为“昔日护宝英雄,今日毁宝入刑”,杜清嘉绝望的坐在椅子上,突然……
她瞄到那两层瓷碎片中,金光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
杜清嘉忍不住凑前,将那碎片拔开,从那内衬的南宋残枕中拖拽出一角黄绢。
藏宝图?
这是杜清嘉的第一反应。
如果要真的是藏宝图,那么是不是自己就可以将功折罪?
杜清嘉想着,心头大喜,将那黄绢整个从孩儿枕中取了出来。而此时众人发现事有转机,也凑了过来。
只见,画绢上描绘的是一只单膝独立的丹顶鹤。
蓝体红斑,白喙黑颧,头顶红冠如焰,步态悠然。
它身上驮一仙童,唇红齿白、天庭饱满,也是一身红衣,如同烈火一般。仔细看去,那仙童面目竟与那孩儿枕有几分相似,端的是栩栩如生。
杜清嘉摸着那丹顶鹤有些奇怪,隐隐觉得这仙鹤虽然画得精致逼真,但不仅没有几分仙气,姿势里还有几分妖异之态。
况且无论是驾鹤西游还是千岁鹤归,那驭鹤之人一般都是耄耋仙翁了,怎么这张却是个小孩儿呢?
等等……红冠如焰……火焰?
“这……等等,这不是鹤,这……是毕方?”杜清嘉失声叫了出来。
她只顾低头看画,却没看到自己说话时江临风的脸上闪过一丝混乱和不可置信。
毕方,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兽。相传是木神,居住在树木中。形容类鹤,但只有一腿,以吞食火焰为生。据说毕方初现是在逐鹿之战,毕方随驾黄帝,将黄帝征讨蚩尤时杀死的敌军封锁在泰山之中,按理说是有辅佐之功。
但后来不知为何,毕方在历史上消失了很长近乎数百年,再次出现在历史中时,却已经成为了凶兽,他的出现便预示着大火。
数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黄绢上坐于毕方之上的妖童,究竟是何人?历史中为何没有记载?
俗话说,越是珍贵的东西隐藏的就越深。
如果不是杜清嘉这次失手,会有谁将这天价一般的宝物摔碎?
藏绢之人如此设计,杜清嘉猜想大概那人有两重意思。一是这黄绢有必须传承的必要,二是他希望这黄绢可以永不见天日。
但无论一还是二,都可以推测出这黄绢的价值应该远高于瓷枕。
有了以上分析,杜清嘉就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众人,之后她被凌晔送回了房间。
直到肖恩当晚找到她,说那黄绢的确是一大重大发现,问她愿不愿意将功补过。如果能够调查出黄绢中的秘密,并且能够找到折抵云重的文物,那么研究所就可以向政府打报告——
提出云重的损毁是有意为之,是出于研究的需要。
杜清嘉能说不吗?当然不能……
于是,被逼上梁山的杜清嘉同学终于踏上了这段盗墓之旅……
“乘客您好,第一次空间跳跃完成,下一次空间跳跃将在3个小时后进行,请您自由利用这段时间。”又是一声广播,杜清嘉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叹了口气,重新打开了通讯器。
他们这次行动主要是从瓷枕的制作者“张家造”入手,和她一起出行的有四人。
除了张石、穆以及被杜清嘉死命拉来的图图,还有一名负责的,就是延。而凌晔和肖恩作为负责人,需要向政府解释。江临风则是说有事要回家查阅资料,所以两方人马约定过些天在地球碰头。
想到这儿,杜清嘉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眼坐在旁边、手中把玩着一块石头的人……
虽然那人还裹在斗
篷中看不到样貌,但杜清嘉声声觉得这宽大的斗篷竟被那人都穿出了一丝色/气。
真的是好美……
“要不要喝点水?”低惑的声音想起,杜清嘉鼻子一热,连忙将头拧回来,心虚的说了声“不用”。
该死,这熟悉感又来了。
斗篷下的嘴角露出一个弧度,延早就发现少年在偷看自己,但一旦自己看过去,少年就会将头扭回去。
一来一往,乐其不疲。
“你好像很怕我?”
他靠过来了……
杜清嘉屏息,感到如冰丝一般带着冷香的长发痒痒的贴在手上,脑子停摆,“啊?”
“偷偷看我,却不和我我说话?”手指被那人缓缓掰开,接着一瓶水塞到了杜清嘉手中,“喝点水吧。”
杜清嘉虚弱的呜咽了一声,要不要这样啊……
妖孽大哥,你饶了我吧!
等杜清嘉再缓过神儿来的时候,男人已经退回了原位。
杜清嘉发现自己的确喉咙有些干,连忙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结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的,但是我有点忍不住想看你……”
延讶异的听到杜清嘉直白的解释,俊眉轻抬。
“你觉得我长得好看?”
杜清嘉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但听对方声音温和没有生气的意思,也放松下来。
“恩,的确。那个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不过你放心啊,我对你绝对没有贼心……”杜清嘉听到对方的笑声,连忙加上一句。
的确,杜清嘉面对眼前之人的情绪大概可以归结为四个字——
因敬生畏。
想起男人的容貌,杜清嘉更多的是叹息和赞美,何况……
杜清嘉脑海中很快的闪过一个模糊的英挺身影。
“这么说,你是有心上人了?”延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少年的脸顿时红了,眼中慌乱,那柔软的小脑袋用力的摇了摇,有些不知所措的笨拙。
延不知为何心中腾起一股怒气,嘴角划出一个邪恶的弧度。“哦,既然这样,那不如还是考虑一下我吧。”
修长的手指摘下了斗篷,延对着那双眸迷蒙的少年展开了诱惑的模样,声音很温柔,“虽然只见了两面,但是我很喜欢嘉儿呢。”
“啊。”少年迷茫的小脸上露出痴迷惊艳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延本来觉得自己心中怀着说不清的期待,但此刻眼中却划过一丝冰冷。
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很熟悉,因为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露出这样令人作呕的表情,延心头冷笑——
杜清嘉,原来你不过如此。
瞬间,一股失落之情袭来。
延缓缓收回了视线,仿佛少年是一块破布,再也不值得他看上一眼。
原来,那火场中教训自己不能“以貌取人”的人,不过是虚伪的假象吗?
杜清嘉看到那双辰夜般黑曜的眸子中流露出失望之色,忍不住从沉迷中清醒过来。
“你……”杜清嘉觉得自己有些幻听,刚刚延是说了什么吗?
“我有点累了,如果到了地方请叫我一声。”杜清嘉看着男子重新将震撼的容貌掩上,心中隐约有些不是滋味,她觉得男人此刻心情应该很糟糕。
是因为自己看他太多,所以生气了吗?
空气中有些冷,杜清嘉缩了缩脖子。
男人大概是要休息了,那她要做什么?杜清嘉眼睛转了转,穆和张石在另一间包厢,自己不好意思去。
而最后一个随行人员则是大耳朵,杜清嘉怕她一见对方就忍不住掐死他,所以也排除。
此时,杜清嘉突然感到腕上的通讯器震动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不由心中一暖——
凌晔。
出了包厢,杜清嘉边走边接通了通讯器。
“喂,小嘉?”那边的声音传来,杜清嘉恩了一声,没出息的咧了嘴角。
“快到地球了吗?记得把准入特许证件准备好,入港的时候要用……”细细的叮咛,凌晔走在军部走廊,四周的人都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他。
“好了好了,你都说过很多遍了,凌队大人,拜托你饶了我吧。”杜清嘉口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松,“我保证,到了地球肯定先向队长您汇报情况,您没到我们绝对不做危险的事情……”
“小嘉,地球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所以一定要多听延的,知道吗?”
杜清嘉心中好笑,她是地球的原著民好吗?但还是点头应承道:“恩,我一定听话……”再三保证了之后,那边才挂断了通讯器。
凌晔收回了通讯器,还是有些担心。
也许是那夜在病房少年孤独的眼神,凌晔是真心想照顾杜清嘉,有时候甚至他觉得自己似乎多了一个弟弟。
“臭小子,还嫌我烦……”
杜清嘉收回了通讯器,脸上
的傻笑却是停不住。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她自言自语:“杜清嘉杜清嘉,才认识几天的人,就算救过你,但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她边想着边往回走,脚步是自己没注意到的轻快。
“借过……”优雅的声音响起,却无端带了一丝诡异。
杜清嘉浑身下意识一僵,闻到了一阵香风从身边瞟过。
来人穿着和延差不多的斗篷,却矮了许多。
擦身而过的瞬间,杜清嘉清楚的看到了那斗篷下的红唇如火,以及……象牙般的脖颈处金色的一抹蛇纹。
还有一道无声的人影紧紧跟着那斗篷人,杜清嘉忍不住和人影对视一眼——
只见如蛇一般冷溺湿滑的黄色眼睛冷冷看着自己。
杜清嘉冷汗刷地就滑下来了……
☆、东艾口村遗址
激动、焦躁,紧张压抑得人几乎喘不过来气。
杜清嘉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脚下所在的土地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千年的隔断,在她的世界中第一次如此鲜明的画出刻痕。
看着景色苍郁的远方,杜清嘉脑海中回放着城镇不断构建、兴起、繁华、风崩离析的幻影。她似乎能听到空气中有几十至百代人呼吸、交谈的声音……
喜悦、悲伤、相聚、离别……
然而,这一切幻象声音却没有半分熟悉之感,杜清嘉一瞬间很想哭。
第一次,她这样真实的发现,她没有家了。
延领着众人走出了很远,才突然发现有人没有跟上来。延心头有些烦躁,转头想催促杜清嘉,就看到少年孑然站在路上,双目空茫。
那样子延没办法形容,好像轻轻碰他一下,他就会哭出来。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想什么,却见那少年黑耀的眼睛像自己的方向扫过来,竟忍不住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杜清嘉本是想着心事,却突然间感到一股关切的视线投来,下意识转头去寻找,却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
果然是错觉。
“小嘉,跟上来啊。”穆的声音传来,杜清嘉答应了一声,连忙小跑跟了上去。
星际飞船停靠的飞行港地理位置上大概相当于北京的南苑,杜清嘉等人一路出了飞行港后,就上了电子付费的磁悬汽车。
设定好了路线,汽车自行行驶。这一次延坐在了副驾驶,张石和穆必然坐在一起,于是杜清嘉……
对着惊恐的大耳朵露出阴阴一笑,杜清嘉很霸气的占了座位的五分之四。
怎么用不着?小爷躺着不可以么!
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张家造”瓷器的制作地,河北磁县东艾口村。
河北古为燕赵之地,人杰地灵、物产丰富、历史上多慷慨悲歌之士。东艾口村是早年河北磁州窑烧造的场所之一,离磁县官台不过五华里,旁边一山名曰“艾山”。
这张家造的瓷器一般刻章都会标明“相地张家造,艾山枕用功”,一族在当地发展极为昌盛,直到清朝张姓仍为当地大户。
但也许是近代动乱,后来会手艺的张家人越来越少,到了民国那位收藏家再来寻人之时,嫡系的张家传人竟就只剩下一位了。
杜清嘉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有些困惑。其他的不说,这绿草如茵、参天大树的环境,就和她印象中的中国差了极远。
这个
时候,杜清嘉就无比怀念肖恩副队长大人了……百科全书在手,天下我有啊!
不过好在这种尝试性的问题谁都能说出个一二,杜清嘉从穆和张石嘴里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原来在24世纪人类移民太阳系外恒星后,先后就地球制定了多部保护及修复的法律。
因为远离了争端,所以即便是世界各国打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地球仍然处于一种绝然独立的地位,甚至隐隐成了一种至高无上的精神象征。各国争着向地球投入资金,加大保护以证明自己不忘本……
久而久之,地球已经重新恢复成了生态良好的状态。
悬浮汽车停下,杜清嘉跟着几人下了车。
眼前顿时开阔,只见西边一座青山苍苍,半掩云间。东部是一片平原。而他们停车的地方则在一处地势微高之处,旁边有一条清澈的活水,不知道是不是渭水的分支。而往北边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以杜清嘉目力,竟是一眼望不到头。
山崖如黛,林木嘉嘉。
即使是不通风水的杜清嘉见到此等静谧安详的美景,也有一种想在此处定居的想法。
但美景虽然醉人,但身为吃货的杜清嘉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既然此地端的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那么——
请问,他们要吃哪儿,住哪儿?
疑惑很快解开了。
穆和张石开始分工,一个打开行李整理,另一个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极大的塑料袋状的东西,然后按了某个按钮——
一座简易但绝对结实防水保暖的帐篷便形成了。
杜清嘉这才恍然为何他们带了这么多行李,果然是高科技……真给力!
此时延和几人答了声招呼,说是去探查一下具体的村落遗址。
而另一边,杜清嘉发现图图正在低头在地上比划什么。
杜清嘉懒得搭理他,因为这一路图图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一诛邪”,尼玛还真当自己是个妖精么?
依照约定给凌晔通了讯息,杜清嘉跑到了君子穆身边,“穆大哥,要我帮忙吗?”
穆抬头瞬间,杜清嘉有种错觉——
她怎么觉得穆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那小嘉帮我把这些炊具弄好吧。”声音依旧温柔,果然是错觉啊。
杜清嘉点点头,接手过对方的工作,看到穆站起身往树林的方向走,忍不住问道:“穆大哥你这是……”
穆如玉的脸上笑容温和,“我去树林打些野味。”
杜清嘉瞬间觉得后脖颈子一凉,不一会儿,只听得北方静谧的林子中一声巨响……
哦漏……
天气慢慢转暗,篝火前,几个人围坐着。
“东艾口村的遗址离这里大概有15里,刚刚已经和磁县当地的保护者取得联系,他们承诺将磁县和东艾口村还遗留的县志资料送过来,杜清嘉和司徒明日留在这里,石头你负责他们的安全。至于“张家造”的窑址,根据电子扫描图,应该是在山中。明天穆和我开始进行排查。”
延声音慵懒的划定明天的工作,他把斗篷放下了一半,长发如瀑,半张魔性之美的脸在火光盈耀下越发夺目。
杜清嘉看着面前的光屏,忍不住疑惑道:“这磁县本来就是制瓷之乡,艾山窑址肯定不止一个吧。”
延看了眼杜清嘉,发现少年一脸认真的看着图,才道,“你说得也不全对,开始是有许多窑址,但后来“张家造”的势力越来越大,艾山其他窑厂基本消失了。刚刚探查后,我将数据传给了肖恩,他做过光脑分析,已经确定可能的地点只有三处。”
杜清嘉看着眼前的三个小红点,不由暗暗佩服。
不过几个小时,这些人便已将艾山的情况调查清楚,并且将范围精确到如此地步。光从这点上,就比起她之前看过的盗墓文靠谱多了。
也许这盗墓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危险吧。
几人安排好了任务,各自回去休息。杜清嘉摸着被野味和米饭撑得饱饱的肚子,回了自己的帐篷。
之后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启明星还没有消失,但透澈如同暗蓝玻璃的天幕告诉所有人,这是一个好天气。
杜清嘉早早出了帐篷,意外发现延正在准备早饭。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比较修身的衣服,有些类似作战服,流水一般长发束起,脸上带了个面罩。杜清嘉看得有些头晕,连忙低下头上前帮忙。
意外的是,男人今天好像比较友好,竟点头回应了一下杜清嘉,顿时让杜同学有些受宠若惊。
“今天我和穆上山,你们留在这里要注意安全。”
杜清嘉正切着吐司,眼睛下意识总看向对方拿勺子搅拌粥的手,突然听到这样一句嘱咐,吓了一跳。
美人的性格都这么怪吗?明明昨天好像很讨厌她的……
“恩,你们上山也注意安全。”杜清嘉心中一暖,真心祝愿道。 延没有回话,但不知为何,手中的动作似乎轻快了几分。
其他几人也陆续从帐篷出来了。吃过了早饭,延和穆检查好装备,与几人约定了大概联系的时间便出发了。穆临走时虽然还是很温和的样子,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杜清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她总觉得张石好像有些担心。好在两人走后,张石便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坐在他们临时营地的门口,用激光作战刀劈木材……
一边劈一边时不时看看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得杜清嘉直撇嘴。
然而后来杜清嘉才明白,张石的确是在担心,不过担心的对象却不是穆,而是其他人……
图图今早似乎正常了许多,拿出了一个小本儿写写画画,不过拒绝让杜清嘉看。他也蹲在张石不远处的地方,偷偷看两眼杜清嘉,然后画两笔,耳朵一动一动的。
图图兄您是改做忠犬了么?
拿出关于张家造和毕方的资料,杜清嘉觉得自己也应该用功了。
毕竟瓷枕是自己摔的,说实在点穆等人都是在义务帮她。如果这样自己还不用功,那她也太不是东西了。
临时找到的资料并不是很全面,但数量已经很繁杂,而肖恩那边还在不断的送新资料过来。
杜清嘉慢慢沉浸在资料当中,突然听到张石的方向传来了图图的尖叫。
“啊,又有妖孽!”
杜清嘉抬头看去,只见张石和图图已经站起身看向了艾山,图图激动的指着什么。
杜清嘉随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山体大概3/4高的林木中腾起了一抹耀眼的红光,映照天空。场面极盛,一瞬间竟像是燃了场铺天盖地的大火……
她连忙按下手中操控键,然而与此同时,那红光突然就消失了。
“这是什么……?”
一时间,在场三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那是虹光。”竟然有声音回道。三人转头,却是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文质彬彬的,不过身后却背了个极大的背包。“这光在此地时常发出,不过我也不知道原因。你好,我是磁县保护者,张睿。”
作者有话要说:更正致歉:磁县是河北省的,之前小叔写错误导大家了,对不起!
感谢wing姑娘指正,鞠躬~
☆、妖孽分好坏
所谓保护者,是受国家派遣留守地球的工作人员。其中一部分是当初留守地球遗民的后代,还有一部分则是从其他行星抽调的人员。张睿属于前者,自他所说,他祖辈就是住在磁县,不过是旁支,和东艾口村的张家已经隔得远了,并不会什么瓷器活儿。
张睿这次来主要是给他们送县志资料以及一些生活用品,言谈间对他们的来意很好奇。热情的青年邀请他们去磁县的休息区住宿,不过未等张石和杜清嘉说话,司徒居然开口先拒绝了对方。
杜清嘉很意外,因为那一刻她觉得司徒特别清醒,声音也有些不同。
张睿试了几次,见三人意志坚决才惋惜的放弃了。不过他似乎仍对他们几人的来意很感兴趣,说起来便有些忘形。到最后青年腼腆的挠挠头道:“对不起啊,我是太久没有看到来这里的陌生人了。不过……昨天倒是有一拨人,我大哥去接应他们了,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杜清嘉眼皮一跳,直觉中想起在那飞船上见过的两个恐怖的人,但张睿对那拨人似乎并不了解,杜清嘉也只得作罢。张睿和几人约定过几天再替他们送一些日常用品过来,便起身告辞了。
晚上,延和穆回来了。两人都还算精神,今天他们走了图上标示的两个窑址,但发现都没有什么价值。
吃过了晚饭,众人坐在一起。杜清嘉讲起今日白天的红光并将自己拍到的影像拿给延两人看,但两人事发当时都在窑内,并没有看到那红光。
“就张睿所说,这红光似乎在艾山经常显现。他说老一辈的人说那是窑神火,能保佑瓷主烧得好瓷,古代的时候都是逢年过节要祭拜的。”杜清嘉顺手拿过今天下午刚翻阅过的县志,将有关的记载读给众人听。
“看来张家似乎对这位窑神十分尊崇。”听完了杜清嘉关于磁县县志中关于祭祀窑神的记载,延慢慢把玩着手里的石头,突然道:“书里面有没有写这窑神是什么样子的?”
杜清嘉顿时眼睛一亮!
飞快的翻书,杜清嘉很快找到了相关的记载,“窑神,木火之圣兽。状若仙禽,头顶火焰,居于木中非鼓乐之声不醒……”
念到这里,众人不由精神一震。
仙禽不就是丹顶鹤?
众人心头雀跃,这张家造总算和黄绢联系在了一起!
杜清嘉兴奋的握了下拳,抬头便见篝火对面的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烫,低头继续读书,“传磁县乃窑神别居,有缘者方能得见。所谓有缘,即……”
“即怎样?”穆问道。
杜清嘉从书中抬起了脑袋,脸色有些不好,“这书……下一页被撕了。”
这一下,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延接过书检查了两遍,接着拿出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在书上面扫过。
“难道是丢失了?”穆看着杜清嘉开始翻阅其他的县志,“还是说有人故意撕了?”
杜清嘉当然希望是前者。因为他们这次行动不可谓不隐秘,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撕了这关键的寻找毕方的方法,那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一方面,这说明他们的计划暴露了。另一方面,他们的处境也变得十分危险。
因为如今他们正面临着一个暗处的对手,而且这个是敌非友的对手还凡事洞悉他们的行动,先机占尽。
延很快将那长条状的东西连入了光脑,过了一会儿空中出现了肖恩和凌晔的全息影像。
“从今日起,一切行动停止。待我和队长赶过来再商议下一步行动。”肖恩声音冰冷依旧,上来便发布了命令。
凌晔看起来很疲惫,下巴上有层淡淡的胡渣,但穿着军装却还很挺拔,“刚刚的消息我们收到了,如今正在调查这次行动可能泄露的途径。现在你们几人中除了延和穆,其他人属于非战斗人员,所以请大家耐心等待。”
他犹豫的看了眼杜清嘉,然后继续道:“关于云重的问题,已经和政府协商得差不多了。并且通过军部的调查,上一次拍卖场的内奸也被抓出了,是警署参与行动的一名探员,博尔特,但该人已经畏罪自杀。”
穆冷笑一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是个背黑锅的。”
杜清嘉也想起了当日在拍卖场外见过的那个大叫“穆长官”的活泼青年,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凌晔伸手做了个静音的手势,“不过,还有一条线索,如今我正在跟进。我相信一定能有一个满意的结果。”他的话很有力度,给人一种信心的力量。
肖恩继续补充道:“预计江临风从江家拿到了一些资料,很快会先一步与你们汇合。”
全息影像慢慢消失,杜清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知道这影像是单方面的,但凌晔似乎冲着自己的方向笑了一下。
行动暂且搁置,又出来了莫名的敌人,上一次的内奸又死得可疑,三件倒霉事儿加在一起,大家的兴致都不大高,很快便散了。
杜清嘉回到帐篷,打开了固态灯,开始研究那纸质的县志资料。
她不相信在这么仓促的时间内有人可以将这里面所有关于毕方的资料都撕毁,只要有一分希望,她也不能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杜清嘉揉着干涩的眼睛,翻到了下一页——
就是这里!
杜清嘉眼睛一亮,急忙跑出了帐篷,然而却看到正要离去的两个身影……
“延,穆!喂,你们两个……”眼见着那两个人想装作没听见,杜清嘉猛地窜过去拉住了延的后襟。
穆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哟,小嘉也睡不着啊。要不要一起散步?”
杜清嘉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拉住了穆的袖子,盯着对方的背包,“散步?散步要不要背这么多东西啊?”
见借口无用,两人无奈的对视一眼。令杜清嘉生气的是,她居然还听到延小声的叹了口气,说了句“明明平时很傻,怎么这种时候这么不好糊弄呢。”
你平时才很傻呢!
延的眼睛瞬间睁大,杜清嘉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男人的胳膊抬了起来,杜清嘉低头心中哀嚎——
完了,要挨打了……
低低的笑声慢慢在黑夜中漾出波纹,接着那让人沉醉的笑声渐渐放大。
笑、笑了?
少年抓着布料的手有些僵硬,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记忆中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男人大笑,看着那笑意不可抑制的人,杜清嘉忘了紧张,想到什么也笑了起来。
“我们今晚要再去山里一次,这个收好。”
杜清嘉感到手里的布料被那人拉出,接着一个金属的有些冰冷的东西放进了自己手中。
“有情况按一下这里,我们就会回来。”延修长的手指并不冷,手把手教着杜清嘉如何使用,“我和穆商量了一下,如果有人抢到我们前头,那么即使凌晔他们过来也会陷入被动。不如我们自己加快脚步,重新把先机抢回来。”
延的语气非常冷静,而且看样子是有很大把握。杜清嘉本想劝说两人太过冒险,然而看到那两人的眼神,杜清嘉一瞬间就明白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那种眼神,叫做认真。
杜清嘉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结结巴巴找到了自己声音,“那张石和司徒他们……”
“我留了信,放心。”穆声音很温柔,就像是这夜风一般,“小嘉,帮石头的忙,别让他着急。我们保证最迟明天天黑之前就回来。”
两人走后,杜清嘉拿着书怅然的回了屋子,这才突然反应上来一件事——
靠!刚刚被那两人说晕了
,居然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
然而,转念一想,那两人只是去调查古窑,应该还用不上这信息。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在帐篷里转了两圈,还是决定出去!
然而她这刚一出去,就与门口的人撞了个正着。
杜清嘉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司徒。
“你在干什么?”
月光中,那人的大耳朵动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妖孽,他们走了你知道吗?”
杜清嘉点点头,才想起这人似乎晚上正是兴奋的阶段,听到延两人走也是应当。她点点头,正想回自己帐篷,突然发现自己帐篷外壁上已经被贴了不少纸片——
杜清嘉认出,那是图图白天画画的那种纸,全都被裁成长条状,上面鬼画符似的东西……
“妖孽,看到宝符还不现形!”图图一声断喝,杜清嘉差点栽了个跟头。
现现现,现你妹!
杜清嘉气得咬牙切齿,却见司徒猛虎扑地一般窜进了帐篷,接着拿着刚刚延给杜清嘉的信号弹窜了出来。杜清嘉顿时就急了,追着图图便跑。
眼见着追到了火边,杜清嘉手指头就要够到司徒,突然那缺德的二傻子回头大叫一声,“看暗器!”
一把红红的东西便甩了过来,正好掉进了火堆!
只听“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却正是爆竹之音。
张石听到声音从帐篷中走了出来,正巧看到司徒第二次“发镖”。杜清嘉只听得满耳爆竹之音,鼻间一股硫磺的味道,脸色顿时一变……
不好!
众人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刚刚还温柔的夜风,此刻却凶猛如刀。
艰难的睁开眼睛,只见那艾山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红光,先是一线,然后冲天!
风声更厉,杜清嘉只觉得体内的血液好像要被燃烧起来一般,脚下震动不断,像是天地也感应到了什么……
眼见着完好的土地龟裂,杜清嘉看到呆傻站着的司徒脚下出现了一道缝隙——
“小心!”杜清嘉上前一把拉开了司徒,然而此时大地一颤,杜清嘉却掉入了缝隙之中!
一手勾住了缝隙边缘,杜清嘉发现张石此刻也被帐篷压住了,只得冲着脸色惨白的司徒大吼,“快!拉我一把!”
然而司徒却后退了一步,有些颤抖的看着杜清嘉,眼神挣扎矛盾,“不、不行……你是妖孽!”
杜清嘉只觉得震动越来越大,指甲因为用力都要脱离了,忍不住一声怒吼,“我是妖孽也是好妖孽!快点!”
然而司徒仍在犹豫,眼见自己要撑不下去了,杜清嘉一股狠劲儿爆了出来,“司徒!要是不救我,我就现原形扒了你的皮!”
司徒被杜清嘉言语里的狠劲儿镇住,上前总算伸了把手。杜清嘉上来的第一瞬间就给了这家伙一巴掌——
让你放炮!让你见死不救!
下一刻则将被帐篷压住的张石从帐篷下面拉了出来……
“好、好妖孽……不好了……”
杜清嘉听到司徒的声音忍不住心烦意乱,然而看过去的一瞬间,忍不住愣了——
天空,已经由刚刚的暗红变成了烈焰一般的红色……
一只极大的鸟头顶火焰,正冲着几人的方向飞过来!
巨口张开,发出一声惊天鹤唳。
周身如陷火海,连头发丝都些卷翘了……
杜清嘉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幻想之中,只记得她大吼了一声“发信号弹”。
然而,话音未落,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眼见为实
少年头束明黄逍遥巾,顶戴七星莲花冠,身穿道教天仙洞衣,上绣日月星辰龙凤八卦,腰佩古剑,侧挂流云三清铃,足蹬白袜云履,俊美潇散,如隔凡尘。
竟然是个小道士!
一瞬间时空错位,杜清嘉觉得自己哪里是穿到了未来,明明是回到了古代。
她做梦一般,从来没想到小屁孩有一天能这么帅。
“后退。”少年吩咐一声,杜清嘉如梦初醒,连忙拉着图图搀着张石往后退。
她这才看清江临风手中拿着的是一颗鸡蛋大的珠子,那珠子在巨鸟的吐出火焰前形成了一层水一样的隔膜。
“把火堆熄灭,快!”少年声音急促,看上去已经很吃力了。
杜清嘉看向篝火,果然发现那里还有些余柴燃烧着,那只巨鸟竟然是冲着它来的!
杜清嘉焦急的扫向四周,从坍塌的地方拽出了一个睡袋——却是她自己的。然而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杜清嘉将睡袋打灭残火,然后将睡袋整个盖在了焦木上,一股焦糊的味道冲淡了硫磺味。
杜清嘉有种错觉,似乎那让人惊恐的大鸟脸上出现了一丝很人性的表情,失望中带点委屈,却不再喷火了。巨大的眼睛似乎狠狠瞪了江临风一眼,看了看他手上的珠子,然后才转身,挥了几下翅膀便隐入了山中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