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消散,不留一丝痕迹。除了满地的凌乱焦黑,竟让人觉得做了场荒唐的梦。
杜清嘉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她目前脑子极乱——
就算是书中提到有缘者可见毕方,就算书中提到毕方喜欢炮竹味道及火焰……但、但这不应该是传说吗?
这存在中的上古神兽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然而,什么又是真实的呢?
中国古代的传说如此之多,麒麟、凤凰、龙……许许多多,有谁能肯定它不是真实存在过的?
面前伸过了一只手,杜清嘉抬头发现是江临风正低头看着她,杜清嘉借着对方的力道站了起来,发现江临风这次竟没有嘲笑她什么,转身去给被压伤的张石包扎。
看着那人背影,杜清嘉这次清楚的感到了——
他,似乎又高了一些!
张石本来就是医术高超,所以上了自己配置的药,又用恢复仪治疗了一下,并不严重。只是他一双眼睛总是看着艾山的方向,看起来十分担忧。
江临风和司徒自然也是毫发无损,只有杜清嘉极为狼狈。
张石为她包扎了有些剥落的手指,江临风作为唯一健全的劳动力,已经将营地收拾的差不多了。
“我在空间跳跃时不能开通讯器,不过下了飞船的时候就从肖恩那里得到了你们的情况。我猜想以穆的性格必然会和延一起抢先行动,没想到果然如此。我在家中资料里找到,毕方极喜烟火硫磺之气,你们怎么这么巧合就有炮竹?好在它并无战意,能力也比我家资料上记载的弱了许多,否则这次真是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众人都不禁后怕,杜清嘉更是怒视司徒。
一双大耳朵动了几动,司徒声音有些理亏,“那炮竹是在飞船上,有一个人给我的。”
“谁?”众人心中一紧,齐声问道。
司徒困惑的摇摇头,显然是在回忆,“忘记了,不过他带着和延差不多的斗篷……不过他的声音我记得,永远也不会忘。”杜清嘉心中顿时下沉,是那个金色蛇纹!
将自己的推测和几人一说,江临风想了想道:“这个消息报给凌队他们吧。如今这么大动静,再加上信号弹,延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但他们没有发回复信号,恐怕事情有变化,我们再等等。毕方在此处,是我们找对地方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再仔细商讨吧。”江临风脸色有些阴沉。
众人也没有其他办法,杜清嘉将张石扶回帐篷休息。
出来的时候,外面只剩下江临风一个人。
月光下,少年的脸脱去了几分清稚,眉角成熟了一些,一身道家装扮,美如画卷。
杜清嘉心绪很乱。
“你……是不是,那个长大了一些?”
杜清嘉很疑惑,都说男孩长得极快,但也不至于几天未见就长了这么多吧?
江临风俊美如仙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个让杜清嘉熟悉的表情,鄙视道,“蠢货,我何时说过自己是个小孩。”
陌生的感觉被打破,杜清嘉松了口气,隐隐觉得踏实下来。
回忆一下,对方好像的确没说过自己是小孩,反而每次她一说,对方总要炸毛……
“难道你是侏儒?”
脑袋被狠狠敲了一下,杜清嘉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少年,突然发现对方已经到自己耳朵了。“你才是侏儒,蠢货!”
杜清嘉早就知道这研究所里的人应该和那些世家有联系,能人异士不在少数,但今日看到江临风异状还是有些恍惚。
“总之我自有我的因缘,你不必多问。”江临风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清嘉只觉得一阵冰冷的杀气从对方身上散出,连忙僵硬的转了话题。“哎,我说,其实那个……你今天这身儿衣服不错哈……”
此话一说,杜清嘉就忍不住想抽自己一耳光——
呸!你这叫啥话题!
果然,江临风奇怪的看了杜清嘉一眼,一副见鬼的神情,好在那股肃杀之气倒是慢慢淡去了。
杜清嘉见此计有用,连忙再接再厉,“对了,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家是道士吧?”
江临风沉吟了一下,才答道:“也不算,不过我家里和道门的确算得上有几分关系。话说回来,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江家?”
杜清嘉表情顿时一
囧,嘴巴张张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江临风见她金鱼吐泡般的纠结表情,也无意再听她解释,只道:“我就知道你说不出来,否则当初又怎么会那么得罪我……你这人古怪的地方太多,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偏偏有知道。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从古墓里跑出来的,疯疯傻傻的。”
杜清嘉顿时无语,她能说其实兄弟你猜得虽不全中,但也不远矣吗?
“好了,现在真的不早了,我去向凌队和副队汇报,你也赶快回去吧。”难得心平气和的叮嘱,杜清嘉下意识点点头。
其实今晚的一切对她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冲击。但杜清嘉深知,无论如何她也要强迫自己接受。因为唯有这样,她才能让头脑保持最佳的状态,在危险中为自己、为同伴赢得一丝胜算。
即便如此,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杜清嘉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兽吗?”
“眼见为实,你自己相信便有。还有……今天你表现的不像个蠢货。”
逍遥巾飘带摇拽,道袍清风掠过,那人低声道。
杜清嘉一愣,想问对方这算是夸赞吗?然而少年已经没了踪影,杜清嘉只得露出一抹苦笑。
然而下一秒,她嘴边的笑容僵住——
“嗷嗷嗷,我的睡袋啊!”
狼叫之声,充满静谧的林间……
第二天一早,杜清嘉醒来时意外发现自己竟是在暖呼呼的睡袋中。不对啊,她昨夜趁着没人在溪水里清洗后,就睡在帐篷地上了。她急忙爬出来一看,看到那坐着看书的人才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图图的声音,“好妖孽、好妖孽,你快出来……”
杜清嘉窘迫,顾不得感谢江临风把睡袋让给自己,连忙跑出帐篷,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愣住了。
只见张石脸色狰狞的撑着满身血红的穆,旁边的延倒是还算干净,但也好像也极疲惫,开口便道:“有吃的吗?”
杜清嘉慌忙点头,连忙去找吃的东西。
穆和延吃东西很安静,但很快速。杜清嘉注意到两人都是先从软的食物开始吃,速度越来越快,吃完后小口喝水。
张石在一旁虎着脸很吓人,不过穆却是一脸笑意,眼睛清亮。血污慢慢被擦去,杜清嘉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点……原来那血竟不是穆的,至于是谁的,杜清嘉拒绝去想了。
“对不起,小嘉。看到信号弹的时候,我和延那里还有些小麻烦,所以没有及时回来,还好你们没事。”穆声音温柔中带着愧疚,虽然话是对杜清嘉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张石,萌得杜清嘉肝颤。
虽然知道对方口中的“小麻烦”不过是借口,但听完两人叙述,杜清嘉才知道自己想象得还不够那两人惊险之万一。
原来延和穆出发后到了那处窑址,竟然正巧与暗处之人相遇了。对方人数不少,大概有七八个左右。为首出来的人带着斗篷,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双方发现了对方便立刻开始争夺起来,穆和延打晕了几个人后,突然看到山中出现异状,红光扑朔。又见到营地这里发出了信号弹,两人顿时急了,出手再无顾忌,抢了东西赶往营地。
谁料身后之人却紧追不放,直到再次交手,对方抢回了东西的一半,对方领头的人才下令撤退。
杜清嘉听到这里总算是确定,那伙人应该就是自己在飞船上见过的两个怪人的手下。
杜清嘉将延递过来的东西接过来,惊讶的发现裹在特制包裹中的竟然是本古书,封面已经遗矢,不知道作者是谁,但杜清嘉看了几个字便知道这是张家窑主人日记一样的东西。
没有经过处理的古书脆弱,又只有一半,杜清嘉不敢随便碰触。耳边听到延的声音,“根据小嘉之前的形容,加上他们的身手,应该是腾蛇组织的人。”
此话一出,杜清嘉觉得周围有些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21号是小叔生日,卖个萌,发点小剧场,脱离正文——
1.关于地球的。
杜清嘉接到凌晔讯息,今日来地球汇合。
等在营地外,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叫她名字,回望之处只见潇洒凌厉的男子正冲着自己招手……
漫天的花瓣落下……
杜清嘉哑然,旁边肖恩冷静解释,因为地球是人类母星,所以花瓣应该是那家星际巨富祭祖啥的,因为没有证件于是进不了地球,只有向地球里面撒花。
杜清嘉下意识算了下日子——
恩还好离清明还远。
(话说因为是特制花瓣,所以木有在进入大气层时燃烧……有这种花瓣么?小叔生日,我说有就有!)
2.关于某岛国和某棒子
杜清嘉和江临风一起看资料,杜清嘉突然想起一件中国广大人民群众关心的事,“哎,你知道端午节是谁家的吗?”
江临风鄙视的看了她一眼,“废话,当然是中国。”
“哎,你知道不是棒子国啊?”
江临风茫然……任杜清嘉说了棒子国全名才醒悟,“哦,你说的是朝鲜省吧?”
杜清嘉窘,不甘心问某岛国呢。
江临风更加茫然,问杜清嘉是否说的是22世纪便神秘消失在二次元的那座岛……
(作为寿星,小叔有权利大笔一挥消除某些事物,至于为毛史料没留下某两国资料,嘿嘿,有些姑娘猜对了,就是这么巧!)
最后恶搞一下——
很久以后,杜清嘉和男主双宿双栖,肖恩苦闷沧桑的带着剩下的人,“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
小叔蹲在墙角叹息点头,“是啊……”
“是什么!我都被你写崩了,队伍能好吗!”肖恩怒道。
小叔叹息,“大哥我也不想的。本来过生日梦到收到两个长评,结果醒来就没了……这是怨念啊,森森的怨念……”
小叔卖萌完毕,各种打滚~
大受之日要什么,看我的眼神……你们懂的!
☆、腾蛇组织
腾蛇是什么?
杜清嘉也不大清楚。
她只知道当年玩游戏,腾蛇是女娲手下的最为狗腿的打手之一。后来女娲成为上古大神,腾蛇作为神宠,是一起得道飞升的,算得上是神兽中比较混得开的祥兽。
然而延所说的这个腾蛇组织却远远没有这么正面的形象了。
腾蛇组织最早发家的方式非常血腥,凡是当年有过星际开发经历的人,谈起腾蛇都是要变脸色的。
这伙亡命天涯的星际海盗,手段狠辣异常,对待猎物从来不留活口。当时联邦和帝国都曾组织过多次围剿,但都被腾蛇组织离奇的躲过了,造成了一时轰动。
甚至有一名记者揭露腾蛇组织与各政府高层是有关联的,但是后来腾蛇组织突然一朝消失,这个话题也很快被民众所遗忘,那名记者也不知所踪。
直到后来某一日,一家叫腾蛇国际投资集团公司成立,以空前的财力人脉急速收购了多家著名投资公司,一跃成为国际顶尖的公司之一,众人才开始怀疑这家公司与以前的残忍海盗团伙有何关联。在社会各方的施压下,政府决定下令调查腾蛇公司。
按理说任何一个公司与这样臭名昭著的组织扯上关系都会十分恼怒,况且调查很可能导致商业机密的泄露,作为跨国公司腾蛇完全有权利可以拒绝调查,但出人意料的是——
这家新成立的公司对此次调查态度十分大度开明,在过程中也一直积极配合,直到多国联合组成的调查组宣布这两者间没有任何关系。
事情至此为止,完全水落石出,而与此同时因受调查而声名大噪的腾蛇公司,真正成为了帝国联邦无人不知的公司之一。这时才有经济学家跳出来指出,用“腾蛇”作为公司名号,很可能是腾蛇公司的广告战略。
然而事情真的像表面这样吗?
杜清嘉觉得不尽然。
当然很多人和她也是一个想法。
譬如当年因为某件文物牵扯到了腾蛇公司后,肖恩就曾做过一份调查,发现当年所有参与腾蛇公司调查的调查员,在三年后,有三成移居他地,但生活富足;有四成在半年内得到了升迁,还有三成调查员分别发生意外或因病丧生。
延说到这里,杜清嘉忍不住问道:“难道这份结果没有人知道吗?”
“不,这份材料凌队曾经上报过军部,希望通过军方向政府施压,重新调查腾蛇公司,不过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杜清嘉哑然,才意识到这政治中的事情远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这腾蛇公司既然已经有恃无恐的站在了台前,那么肯定是有了足够的背景,难怪这几个人一听说对手是腾蛇,态度便如此严肃。
江临风接着延的话道:“腾蛇公司的一大强势子产业就是拍卖产业,所以对文物下手不算意外。之前你我去过的凯亚拍卖会,相较于腾蛇举办的金蛇拍卖会只能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听说凯亚的东家一直都想挂靠到腾蛇公司,不过这只是传闻,还不清楚。”
杜清嘉点了点头,如果凯亚真的和腾蛇有关系,那么瓷枕肯定也和腾蛇有某种关系,人家追到这里来可能也是有自己的渠道了。
话说到这里,面对今后的行动,众人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意见。
一种是穆和延主张的——继续加快行动步伐,从那只毕方入手去找线索,说什么也不能让黄绢中涉及的秘密被腾蛇掌握,否则后果难以估计。
而另一种则是江临风和张石主张的——留在原地等待凌晔等人的支援。毕竟以腾蛇的行事作风,不是做好万全准备,是不可能行动的。如果己方贸然行动,很可能遭遇危险。
场面一时僵局。
“……其他先不说,但说刚刚那只什么毕方,你们打算怎么对付?用镭射枪扫射还是用软线炸药?”张石皱着眉问道。
这句话是说到了点子上了,毕方这种上古存在的生物,任谁都不可能用武器消灭它。
那还能怎么办?
擒住它?
没有工具。
引开它?
它的速度又如此之快……
“小风那颗珠子……”穆突然开口,却见江临风摇了摇头。
“这辟火珠是我家至宝,不是我不愿意用,但我并非学法术之人,根本无法将它辟火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若是防御还可以勉强一试,但如果主动克敌就不行了。”
“既然这样,不如还是请示一下凌队他们吧。”
杜清嘉一愣,不仅因为说话的人是图图,也因为那说话的声音竟然就在她耳边。她转身一看,果见那人不知何时挪到了自己旁边。
杜清嘉忍不住奇怪,这人不是一直最怕自己了吗?
讯息接通,凌晔和肖恩听过几人叙述后,肖恩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这样,我赞成穆和延的看法。如今政府对于腾蛇的态度很暧昧,所以一旦有文物落入他们手中,国家便永远也找不回来了。而且此事既然涉及到腾蛇,那么说明这黄绢的确牵涉着很大利益。而军方和政府一方出于立场,都不可能对我们提供支援,所以等待并没有实际意义,不如抢占先机,找出黄绢的秘密。”
凌晔的看法更进一步,他建议让目前战力最强的延和江临风一起行动,调查毕方。而经验老道的穆留下来照顾杜清嘉几个非战斗人士,他和肖恩手头的事情已经快完成了,不日就会过去。
听着众人说话,争分夺秒的制定行动方案,杜清嘉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那想法就像是一个小线头,任她怎么挑也挑不出来,直到——
“总之务必先于腾蛇调查出黄绢的秘密……”
黄绢?
对!就是这个!
“等等!”一把抓住要挂掉通讯器的延,杜清嘉顾不得对方吃惊的眼神,“等一下,我有看法……”
“杜清嘉,此事队长和我已经做出判断,时间紧迫,你……”
肖恩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清嘉打断了,“拜托,真的很重要!你先听我说完。”
肖恩一怔,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坚持。
少年的眼神很亮,双颊微红,他的眼睛一一看过众人,才道:“其实我们用不着这么着急的。能够抢占先机不一定只有先出手一条路……”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凌晔等人都是精英人才,经历过的事情何止万千,做事情果断凌厉,很少有事情能阻住他们的脚步。
然而杜清嘉则不同。
她是一个普通人,看事情的角度往往从最简单的入手。
首先,腾蛇和他们都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共同的目标。
其次,腾蛇先于他们一步撕毁了毕方的资料,并且进山行动,这说明他们有一些情报优于他们。
最后,问题来了——
但他们真的就一点优势没有吗?
答案是不。
因为他们还有黄绢。
杜清嘉的想法很简单。
一个事物存在必然有它的价值,这黄绢既然被放在云重中,自然就有它的意义。而他们如今之所以找到东艾口村,是顺着云重瓷枕这条路线,根本没有用到黄绢这条线索!
也就是说,这黄绢中肯定还有隐藏着的提示信息他们没有发现!
而这黄绢在他们手中,如果能够发现隐藏着的信息,那么他们肯定能够抢占先机。
的确,事情说明白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也许有人会怀疑,既然这么简单,为何凌晔肖恩此等精英发现不了,而杜清嘉一届废柴却发现了?
这大概就要涉及到女性的思维比男性细腻的问题了,不过这并不是重点,便不再赘述了。
总之杜清嘉把自己意思结结巴巴说完,发现众人都沉默了。
不光是江临风等人,就连凌晔都一脸惊奇的看着她,好像不认识她了一般。杜清嘉不由一窘,难道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直到肖恩冰冷的声音响起,“那你有多少把握能发现黄绢中的秘密,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如果行动失败,你能否对此负责?”
杜清嘉一愣,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了,就算是如她所料,黄绢中真的有提示信息,那她怎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解开秘密?
如果她解不开,那么耽误的时间怎么弥补?如果因为这样被腾蛇抢了先机,那么她要怎么对全队人负责任?为那些被走私的文物负责任?
“我……”
杜清嘉咬着唇,她感到自己的理智和情感正在对抗。
一方面,她不想让延和江临风面临如此危险。但另一方面,心中的胆怯却劝说着她不要当出头鸟,她付不起这责任。
正当这两种声音吵得不可开交,她耳边意外的响起凌晔的声音——
“等等,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可以考虑一下。”
杜清嘉抬头,看到男人的表情不由怔住。
那张脸还是那么英挺,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敢和信任,认真的看着自己,语气很真诚,“本来从毕方入手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既然小嘉能发现这个想法,我相信她也一定能找到黄绢的秘密。如果她发现不了,那么我作为队长,愿意和他一起承担责任。”
杜清嘉身子一震。
“恩,虽然蠢货很蠢,但难得这个主意还可以。再说他发现不了,还有我。这里面也算我一分吧。”江临风的声音也吹入耳中。
“反正出任务也没我,既然这样,我和石头也挺小嘉一下。”
延没有说过,只是笑着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也算自己一份。
杜清嘉突然就觉得眼中有些湿润。
杜清嘉啊杜清嘉,看看这些人,你居然还想着怕自己承担不了责任?
心头一股热血涌动,杜清嘉笑着向众人点了点头。
她今天就爷们儿一把,拼了!
黑色湿润的眸子望进了肖恩不带温度的眼睛,少年声音认真而坚定,“给我一天晚上,明天我一定给你答案!”
☆、炎舞朝千岁
夜晚寂静,却是一个不眠之夜。
杜清嘉和江临风面前杂乱的铺满了各种纸质材料,光屏发出的荧光照得人脸上一片青白。
没有、还是没有……
“你那里怎么样?”杜清嘉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望向江临风,少年从书卷中抬头,也摇了摇头。
杜清嘉闻言挠了挠自己早已凌乱不堪的短发,重新怀中的黄绢拿出来打量。
这里面究竟能藏着什么秘密?
这整整一晚,江临风和她分工,一个查阅地方志中关于黄绢的记载,另一个则从这黄绢的材料和做工入手,用联邦先进的软体分析系统进行搜索,但是两人却都一无所获。
杜清嘉甚至没有在联邦已有的古织料信息库中找到与之相类似的织料。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此时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响动。
两个在书堆里崩溃的人不由齐齐望过去,却是延拿着两个罐装的东西走了进来。
江临风此刻早已没有了风度,看到那罐装物眼睛都圆了,“谢天谢地,真是大救星啊……”
延低笑一声,恶作剧般将两罐东西分别向两人扔了过来。杜清嘉手上正拿着黄绢,隔着黄绢伸手接住一看,罐装咖啡?
然而她这厢还在仔细辨认咖啡罐上的字迹,另一边江临风却已经跳脚的站了起来,吹着通红的手,嘴里嘶嘶得抽着冷气,“怎么这么热啊……哎,你怎么没事?”
杜清嘉一愣,咖啡是热的?
不会吧。
自己完全没感觉啊?而且……
杜清嘉犹豫的看着但笑不语的延,刚刚这个人明明也是徒手拿着的啊。
杜清嘉不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只见罐身和她的手只见隔了一层黄绢……她心念一动,伸手指摸了一下□的罐身,“嘶,好烫!”
手指顿时变红,然而杜清嘉脸上却流露出了夺目的喜色,“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一把将包在黄绢中的咖啡丢回给延,却没再看对方,反而没头苍蝇一般开始在屋内乱转。
江临风见杜清嘉行为诡异,不由叫了他几声,却发现对方根本不理自己。江临风不禁上前拉住杜清嘉,“你刚刚说知道什么了?现在又在找什么?”
杜清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茫然疯狂。她脸上有种不正常的红晕,好像被人打扰了有些委屈,“火……有火吗……”
“你……”
杜清嘉见对方不回答,不由挣脱了江临风。她正要埋头再找,突然感到又有人走近,一下子将自己束缚在怀里。
“临风,还有清心丹吗?”延刚说完便感到怀中之人强烈的反抗,忙伸手在那人后颈敲了一下,少年顿时安静了下来。
江临风从随身带着的瓷瓶中拿出一颗碧色的药丸,和上次火海中给杜清嘉的那颗一模一样。延拨开杜清嘉唇将药丸送入,然后将未清醒的少年平放在睡袋之上。
“他怎么回事?怎么刚刚感觉像是痰迷了?”江临风不解问道。
摸了摸那人额头,延淡淡道:“应该是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加上他刚刚情绪变化过大,所以才有些失控。你之前为什么不让她中途休息一下?我去把石头叫来给她看看,也许需要补一些营养素。”
江临风一愣,回过神儿的时候发现延已经出去了。
延临走时的那句话还在脑海中回响,江临风忍不住低头去看那昏睡的人,这还是他来地球第一次仔细打量对方。
少年那张白玉的脸上挂着青黑的眼圈,嘴唇有些干裂,倔强的眉拧着,看起来有些心力交瘁,的确不是当初在研究所与他争执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江临风觉得心被狠狠敲了一下,的确是他没有注意到对方身体透支,但是这个蠢货自己难道不知道说吗?
“笨死了……”江临风愤愤地骂了一声,心口闷闷的,却不知道到底在生谁的气。
目光逐渐落到了杜清嘉还紧紧握着的黄绢上,江临风小心的将那黄绢抽了出来,发现对方刚刚被烫伤的手指还红着。
想起刚刚那人不顾手上烫伤犹自专注的神情,江临风觉得有些咬牙切齿。
难道这人就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吗?
在拍卖会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说到这儿,江临风才猛然意识到——好像杜清嘉从来都是独自一个人的!
出身黑街,没有身份证明,连亲人都没有一个,也未曾听他提起。
当初肖恩怀疑他是帝国派来的间谍,所以没有家庭关系似乎还说得过去。然而如今证明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他的亲人在哪里?
为什么他只有一个人?
江临风觉得突然有了很多疑问,想了解这个人,这是他对其他人从未产生过的想法。
这个和自己吵架的人,这个救过自己的人,这个叫自己“小朋友”的人……
他无意识的将杜清嘉的手拾起,握在掌中。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的手腕是极细的,指骨也是极细的,好像使点力气就能捏断一般。
那皮肤透白清澈,冰一样,玉一样,好像能够看到青色的细血管一般,所以那手指上的烫红极其惹人怜爱。
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少年忍不住将唇贴在那盈盈纤指上。
下一秒,当他意思到自己做了什么之时,少年脸上蓦地腾起一抹胭脂之色,像是被烫了一般甩开了掌中的手。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他为什么要吻……不是……
江临风慌乱间看到那刚刚被自己甩开的手动了一下,不由做贼心虚的跳开了很远。
杜清嘉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脑子昏昏沉沉的时候,似乎有人一直在旁边陪着自己。
费力的睁开了眼睛,她看到贴着帐篷一脸诡异的江临风不由一怔,“你躲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嘶……手好疼啊!”杜清嘉此刻才发觉烫伤的手指疼得厉害,不由放在唇下轻吹,却没有看到貌美的少年脸一下子爆红起来!
手指……
“我去看看张石他们!”
杜清嘉莫名其妙的看着江临风逃也似的跑出去,不免莫名其妙——
不对啊……怎么觉得臭小子今天怪怪的?
难道身高莫名长高,脑子也会突然秀逗?
杜清嘉吹着手指,这才想起之前自己好像是因为情绪激动,突然迷了心神,后来应该是延把自己弄昏了……
正想着,张石和延走了进来,连江临风、穆还有图图也跟了进来,竟是难得的全员集合。
“你们都来了,有火吗?我好像发现这黄绢的秘密了!”
杜清嘉刚想起身,却被延轻轻按回来床,“等等,先让石头给你检查一□体。”
“可是……”杜清嘉被对方话中隐藏的怒意弄得有些奇怪,但一旁张石已经凑了上来,她也只好乖乖配合。
……
等到杜清嘉把七七八八的药剂服下,张石向众人解释道,“这是急性应激反应,还好发现得早,只要多注意休息应该就没事了。”
“我就说没事,你们太小题大作了。”杜清嘉呼了口气,却发现没人回话。
此刻,众人脸色都有些差。
看着眼前消瘦少年苍白的脸色,他们感到特别刺目。
是的,他们无一不是某领域的翘楚,但正是因为这一点,让他们忽视了眼前的少年和他们不同——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第一次来到研究所时,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次出任务时,他就差点出了事故。
第一次要获得表彰,他又因为损坏文物被迫参与到文物调查中。
现在,还是他的第一次实地任务……
在这么多的第一次中,从来没有人帮助他,没有人鼓励他,没有人安慰他。
这个少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默默努力,融入到这个整体,并且做到这么优秀?他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苦,但在肖恩问他是否愿意为行动承担责任的时候,他却点了头。
延甚至想到那一夜,少年发现自己和穆想偷出任务,那时他是否是看资料看了一夜?
“喂,怎么了?是不是我还有什么其他病?怎么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杜清嘉纳闷,感觉怎么晕了一次醒来什么都变了呢。此时突然感到有人拉了拉自己袖子,却是图图。
“好妖孽,你别死啊……”
杜清嘉顿时被对方带着哭腔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不是都说了没事吗?对了,我好想知道那个黄绢的秘密了。你们谁有打火机之类的?”
张石刚想说话,穆摇了摇头,将打火机递给了杜清嘉。
只见杜清嘉接过打火机后便打着了火苗,接着示意江临风把黄绢递给自己,送到了火焰之上……
“啊!”众人不由惊呼,却见那黄绢在火焰中却似隔绝一般,安然无恙。
杜清嘉心中一松,暗想果然如此,这材料竟然防火!
众人视线中,只见那画着妖童神兽的黄绢逐渐变成一种淡淡的琉璃色,从上面显示出了几个字。
江临风逐字念出——
“炎、舞、朝、千、岁。”
作者有话要说:小嘉难得热血了,众位姑娘呢?
热血的给小叔个拥抱吧……XD
☆、有敌来袭
炎舞朝千岁?
杜清嘉呆呆地将打火机合上,看着那黄绢上面的字迹渐渐消失,犹自疑惑不解。
这五个字中,前面的“炎舞”两个字她勉强可以推测。
传说中仙鹤闻乐则翩翩起舞,这“炎舞”多了个“炎”字,想必应该和毕方相关。而中间的“朝”她也明白,应该是“拜见”的意思。
但最后这“千岁”两个字……
“喂!”旁边江临风突然唤了一声,杜清嘉回头,只见少年手中正拿着之前抢回来的那半本书,似有发现。
杜清嘉忙凑了过去,顺着对方手指,字字读了下来——
“戊寅年正月初十,相州白瓷16件,炎舞仙鹤4对……”
这段记录很简略,一读就懂,讲的是某个人在戊寅年正月在张家造订制了一批瓷器。
然而读完后,两人却都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像张家造这样有名的瓷窑,每年接这种订单何止上百,为什么要单单把这单记录在这书里?记在账本里不是更好?
况且,这段记录与书作者之前的记述方法完全不同,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而且两人将那段记录重新看了两遍后,又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这批记载着的瓷器似乎都和祭祀有关。
而这批瓷器的收货人,也十分眼熟——
相州千岁。
难道是当时封地在相州的一个王爷?
这是杜清嘉的第一想法。
毕竟宋朝是封建时期,除了王爷应该无人敢说自己是“千岁”。
可再一想,她又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黄绢上写着“炎舞朝千岁”——难道世界上真有这么大本事的王爷,能让毕方此等神兽跳舞朝拜他?
你当是种马小说吗?
好在种马是不存在的,牛逼王爷也是不存在的。
一查史料,杜清嘉才发现,原来这“千岁”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
古代地方乡间总是有些志怪异事,而当地总会为这些异事编些源头,虚构一些神灵,为它建庙供奉,以求庇佑。
根据现代调查,此类神灵通常是有原型的。之所以被神格化,是因为当时人们精神上的一种希望。
而这位“千岁”,就是这样一个相州极其信仰的神灵。
据资料中记载,这位“千岁”生卒年不详,姓名不详,但生前慈悲悯柔,做过很多好事,所以死后得以得道升仙。
当地人建了座千岁庙供奉它,当时传闻有求必应,所以香火极盛。
然而,资料中的信息也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想知道更多,除非去实地去一探。
事情调查到这里,算得上是重大进展了。
杜清嘉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思路——
根据黄绢的信息,千岁应该指的就是相州千岁神庙供奉的神灵。而这位神灵和毕方有很大渊源,所以毕方会“炎舞”来朝拜它。
显然,张家人是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这个秘密,并且考虑之后,没有告知世人。
他们将记载着秘密的黄绢封入了瓷枕,直到那天杜清嘉打破了瓷枕。
于是毕方和千岁庙的联系才暴露出来。
杜清嘉把自己的推测说给众人后,穆提出了疑问,“这么说,这黄绢的意思是,让毕方跳舞给这个“千岁”?”
“恩,”杜清嘉点头,“即使不是跳给他,也应该是在这个地点跳……也许那只毕方在庙前跳舞,庙宇会产生什么变化……”想起以前看过的志怪小说,杜清嘉忍不住猜测。
“可就算小嘉你说得有理,那么怎么样让毕方闻歌而舞?”穆犹豫道。
“传说中仙鹤是闻仙乐而舞,而这毕方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在被腾蛇抢走的那半本书里有写。”
杜清嘉将书的最后一页展示给众人,继续道:“不过……这书的最后几页我没看懂,应该是文字写的琴谱。那个你们谁认识会看琴谱的?”
江临风点点头,把书接过去,“那我问问我姐姐吧。”
姐姐?
杜清嘉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江临风还有个姐姐。
更加让杜清嘉不解的是,那个对着通讯器和风细雨,声音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的人到底是谁口胡!
这货绝对不是江临风吧?!
这边杜清嘉犹自崩溃,而另一边江家姐姐已经确定那书上的内容是曲谱,并且将整理出来的曲谱和试奏的音乐文件传了过来。
待江临风挂了通讯,杜清嘉才重新打起精神,将试音的音乐文件导入了光脑,“喂,那我放了啊……”
等了三秒,没有人答应她。
杜清嘉疑惑的抬头,发现众人都呆呆的站着,表情……
有些古怪。
“喂,怎么了?”杜清嘉疑惑不解。
江临风冷哼了一声,“还能是怎么了,听到我姐姐的声音了呗。哼……告诉你们这些没见过女人的坏家伙,都不要妄想我姐姐!”
杜清嘉嘴角猛地一抽搐。
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这些人表现失常,就是因为听到了女性的声音?
她探寻地看向穆,发现那温柔的男子尴尬的清咳一声,将头转了方向。杜清嘉又不死心的望向张石,发现那张黑黑的脸上有些可疑的红晕……甚至就连延眼中也尽是赞美柔和之色。
杜清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了图图,弱弱道:“图图你肯定不会……”
图图脸上露出一个“你疯了”的表情,语气梦幻道:“好妖孽,刚刚那个是女人的声音,女人哎……声音好柔好好听……”
杜清嘉彻底扑倒——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我也
是女人好不好?你们怎么没觉得我的声音很柔很好听呢!
杜清嘉心中流着血泪,伸手刚想打开那音乐文件,突然又被延拦住。
“等等,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众人仔细听去,却是外面响起了一阵兰沐春雨般的琴声,琴声悠扬,仙气飘渺。
“不好,难道让他们抢先了?”杜清嘉不由大惊,跟着众人连忙出了帐篷。
山峦间红光满布,一声悠长的鹤鸣响起。伴随着仙乐飘飘,天空中出现了那天见过的炎鸟。
舒展羽翅,似要翩翩起舞。
杜清嘉一瞬间忍不住看痴了,只见火焰中仙姿凛凛,和着那婉转的琴音,低低叫着,很是悲伤的音调。
然而,只见毕方围着那山峦的方向飞了几圈,像是寻找东西,之后便伴着烈焰就消失了。
哎?不对啊……
炎舞呢?
怎么没跳就消失了?!
那边的弹琴之人想必也是没有料到这个结果,琴声明显一顿,之后又突然曲调一变。
只听断弦裂空之音盘结而起,高昂有力的琴音雄浑深沉,似乎是想将那毕方引出,然而山间仍是一片寂静。
“全员整理装备,我们要立刻离开这里。”延突然说道。
众人一怔之下也反应了上来。
刚刚那毕方没有跳舞,应该是因为那曲谱不全的原因。而现在这曲子的前几句在他们这里,对方必定是想来夺取的。如果呆在这里,那绝对太危险了。
“等等,已经来不及了。”众人还没行动,突然看到图图白了脸。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了外面飞行器特有的风声!
糟糕,难道来得真这么快?
小型的飞行器降落,卷起了一层层飞扬的土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