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儿,”易纵呵着气,天气凉,呵出的气变成白色。“你,吃过早饭了吗?”
乾儿转过身,垂眸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易纵立刻收回手。她平淡无波地回道,“吃过了。”
转身要走,他再次伸手拉住她,等她停住他就立即收回手。“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吧?”
“不用。”
又走又被拉住。“那让洛离送你好吗?”
“我上我的班,用不着别人送。”
再走再被拉住。“乾儿,我觉得你瘦了,人家都说,这期间该胖的。”
乾儿使力甩开他,加快脚步,再不回头。
她知道他没有跟着他,因为他知道她不喜欢。
明天就是周末,下班后,乾儿去看了场电影,回到家已是黑天。易纵竟在等她,还是在小区门口,他喊了她一声,然后拎着个方便袋跑过来,乾儿满脑糊浆,没回头,却被钉住般站着不动。她不看,却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一副颇狗腿的样子。
“乾儿,怎么回来这么晚?”他走到她前面对着她,声音比较低,有点儿沙哑的感觉,仿佛很心急却不敢爆发出来。
乾儿像看不怎么熟稔的邻居般看着他,“我的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明白吗?不要在这里软硬兼施行吗?”他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瞬间沉默后,他苦笑道,“我们的联系,怎么断得了?”她知道他指孩子,于是倔强道“好,我打掉他。”
易纵呼吸加快,目光无措地游移,最后停在她的脸上,突然发现她赌气般的眼神。“好吧,我不打扰你,只要你觉得怎样好,就怎样。” 看眼自己手里的餐饭,没再说给她。“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两人沉默着向相反方向走去。乾儿进了楼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一楼等电梯,那人穿着砍袖汗衫,牛仔裤,个子不算很高,但从背影看过去挺彪悍,而且有些拖沓的感觉,再注意到他两只胳膊上满布纹身,她第一印象就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
看那淡淡的白色烟雾从那人前面飘到侧面,乾儿厌恶地后退几步,从她住到这里来,不曾注意到有这样的人,虽然楼里的人大多都不怎么遇见,但还是小心些好。她退到单元门外,打算等那男人上了楼,她再进去。
不料足足等了十多分钟,那人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乾儿觉察不对劲,除非电梯坏了,但是坏了不可能看不
来,他干嘛一直等呢?左右看看,黑漆漆一片,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这个小区晚上格外安静,乾儿突然后悔选这种地方住。
她都不敢有大动作,尽量放轻脚步又后退一段距离,开始四周张望往哪个方向去。“小姐?”乾儿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儿,砰砰砰跳个不停,那个男人竟然过身跟她打招呼。她满眼惊恐的看着他,还好他模样并不狰狞,不然她一定会晕倒。
那人叫了她一声之后便往外走,朝着她走,乾儿惊慌不已,她想逃跑,可她怕自己一跑,那人便立刻原形毕露,伤害她,如果她不跑,或许还可以拖延一点时间。根本来不及思考,不过几秒钟过去,那人一走到她跟前。
“小姐,电梯坏了。”
“哦。”
“你不上楼吗?”
“我在等我老公。”
“你老公?”不知为何,那人居然笑了笑,笑容看上去很,无耻。
“是,他去后面商店了,很快就回来。”
“后面有商店?没有吧。”男人试探似的向周围扫视一圈。“我经常过来,这附近根本没有商店。”
他的眼神越发泛起猥琐的光,乾儿知道不妙,强忍住惊恐,提气大声说道,“这么说这位先生不住这里,我们夫妻是这里的住户,还能不比你清楚吗?”
男人点点头,“小姐,您是一个人住吧?”连狐狸尾巴他也不想藏了,明摆着不是一天两天在注意她了。
乾儿一滞,死盯着那人的眼睛,那人也同样盯着她,两人仿佛都在做最后的思想挣扎。乾儿正要大喊,可那男人眼疾手快,瞬间封住她的嘴,贴近她耳边威胁道,“别叫,”腾出一只手握住乾儿的手将其摁在他的裤兜处,乾儿感觉到那里有把刀。“别叫明白吗?老实跟我一起上电梯,到你的房间去。”乾儿闷哼摇头,男人解释,“我不伤人,只要钱。”原来是抢劫的。
可是她怎么可能让他进自己的房间,想到他刚才那猥琐的眼神,乾儿脊背发凉。男人加大力度堵住她的嘴,把她往里拖。乾儿拼尽全力反抗,被拖了几步之后,她做出要窒息的样子,然后祈求般的看看那人,无力地点头。男人竟然真的松懈了些,八成也是怕她真的窒息出人命,反正他身上带了刀,料她也不敢乱叫。
就在男人稍微把手松开一些时,乾儿张嘴咬上去,她豁出去了,虽然很恶心,但一定要奔着咬下一块肉
的目的去。男人始料未及,情急之下另一只手摁住乾儿的头将她推开,乾儿随即大叫一声,楼里太安静,这一叫突兀得很,仿佛谁都能听到这叫声。男人一愣,就在他一时慌神儿的功夫,乾儿往楼外跑,歇斯底里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不知是这楼里的人没听到,还是觉得不会发生这种事权当幻听,又或许是已经有人注意到正在穿衣穿鞋准备奔出来救人,而对乾儿来说,此刻一秒要比一年还要漫长。“凌宇哥---”她哪里有机会再喊出几声,男人疯了般再次将她控制住,这次他更用力,一只手臂像铁箍一样把她箍得死紧,另一只手则狠狠地捂上她的嘴。
乾儿明白这人一定比刚才更恶劣,因为如果他不抓紧时间将她控制住,就会被别人发现,甚至被抓住,当然他可以选择逃跑,他没有说明他已经利欲熏心、色迷心窍,失去理智了。
跌跌撞撞被拖进电梯,乾儿在心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人确实蹲坑过,一进电梯便摁了九楼,他知道她住哪一层。看着电梯门合上,乾儿绝望地流出泪来。但是!电梯门完全合上后又慢悠悠地露出一条缝,接着向两边开启,乾儿瞪大双眼,男人知道有其他人要上电梯,慌忙摁关闭按钮,速度极快地戳了几次都是徒劳,因为外面的人也一直在按,电梯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在外面及时按了,它就一定会等他进来。
估计那男人和乾儿一样都快要绷断了神经,电光石火见,他放开了她,不用问一定是打算死不承认。可他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对象不由得他不承认。看到易纵的脸,乾儿百感交集,说不出来,叫不出来。她脸上仍挂着泪珠,惊惶的眼神犹在,身体颤抖着依旧没有节制。还用说什么?
霍地一拳朝那男人的脸挥去,出拳生风,男人被打得向后仰,咣当撞上后面的电梯内壁。他抓紧时间站直,似乎要准备还击或是抵御,可他的注意力无可奈何地集聚到他捂着鼻子的手上,摊手一看,大大的手掌殷红一片,同时感到血流不断从鼻子出来。
“你干什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他瞪着易纵,大叫一声。
“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他妈的坐电梯,你凭什么出手伤人?”
易纵回答之前,一个高抬腿,几乎达到一百八十度,本来是要横扫,但这电梯空间有限,所以达不到该有的效果,可即便如此,那男人还是被踢得找不
着东南西北。易纵踩着他的脸,将他的头夹在自己脚底和铁壁之间,又往前用了下力才收回来,男人大半张脸乌紫一片。“你欺负我老婆!这回明白了吗?”
男人下意识地瞅眼乾儿,他的一只眼睛周围布满血色,在电梯里这种昏暗的灯光下看去十分可怖。“你是他老婆?”乾儿呆住。他注意她许久了,她不可能有丈夫的。他的眼神还未离开乾儿,身上就又挨了易纵一拳。仿佛才意识到不该做无谓的辩解,“我没欺负她!你给我让开!”才想起走为上策!
易纵没有拦他,那人出了电梯便往外跑,他的目光移到乾儿身上,乾儿也盯着他,两人对视无语。不一会儿,听到那男人的声音。
“你,你们干什么?”
“别废话,走!跟我们回去!”
那人被警察带走了。
乾儿忽然觉得浑身发软,在电梯一脚蹲了下来。易纵摁了九楼,转过身背对着她。大概上到三四层的时候,他挥拳砸向铁壁,下了乾儿一跳,慌忙抬头看他,他却始终没转过身。
电梯门开开,乾儿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出去,他不看她,也不说话。她将钥匙□锁孔,右拧,顿了一下,才转动把手把门打开,突然她转身对他说,“谢谢你。”他的脸朝着电梯右侧那两排楼层号的方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很快,电梯门合上,往下走。
他没有回答,他不说一句话。乾儿抬手抹了把脸,湿漉漉一片,手背沾上了鼻涕。进屋之后,她捂着腹部大哭。
我不是不想相信你,不是不想,不是的,我需要多一点时间,真的需要。
那次事之后,易纵天天守在她房外,她在家,他就把车停在楼下,她出门,他跟着,只是他不会主动找她说话,
一次周末,乾儿出门购物。
A市最繁华的大街上,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商场酒楼奢侈繁华。乾儿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知道他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跟着她,这些天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不和她说话?如果他离开,那说明他放弃了,可他时时守着她,又为何不和她说话?原因在她吗?
看着红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一排排车子艰难无奈地移动着,今天堵车真是厉害。乾儿想了想,突然加快脚步,快到她确定堵车到这种程度,他一定跟不上她,他走不能把车子仍在路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听
到路上隐约传来怨愤的斥责声,好像是谁闯红灯超车之类的。回头望去,她定住,他的车化成灰她也认得,引起很多车主公愤的人就是易纵。她看着他的车子不守交通规则,速度极快地向着她的方向驶来。
他怎么了?易纵的车子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乾儿眉头越蹙越紧,眼睁睁看着他的车在游移的时候和另一辆车发生摩擦,路上车太多,两车躲避都困难,紧挨着驶出一段距离,竟再次碰撞擦出火花。
乾儿身子僵硬,一动不敢动。直到交警发现状况勒令所有车停下,然后走到相撞的两车跟前时,她才反应过来,拔腿向他跑去。
两辆车挪到一边,给其他车腾出地方,交警把车主都叫下来进行协商,乾儿很快跑了过来,才发现易纵左上额竟流血了,她之前在路上出了点小意外,额头上也破了,但只是擦破一点点皮,几乎没怎么流血,而他比她严重许多,有着明显的血流,甚至流至眼角。
易纵没看到她,和对方车主都在看着交警写记录,遇到他这样的人,又没出大的事故,应该是好解决的。乾儿走进一些,听到交警的几句话,大抵意思是责任完全在易纵,她还听到易纵跟那个车主道歉,那个车主没受伤,可能是撞到了胳膊,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她看见易纵边看着交警做记录,边随便用手抹了下额头,整颗心像是碰了刺猬。
他刚才是不是注意到她在看他?是不是因为她走了神?是不是,因为她的沉不住气导致他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