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天,她没有等到他醒来,却等来了父亲猝然离世的噩耗。
作者有话要说:长吁一口气:孩纸们,谁说头部中枪一定要shi?知不知道偶为了翻阅医学文献花了整整4个钟头!!!矮油,矮油,累shi偶袅,能虎摸我一下么?还有,曾父能shi吧?我怕了你们袅。。。
☆、Chapter 51
曾幼仪抖得连腿也抬不起来,有人搀着她起身,像架起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她哆嗦着腿,那只握紧伊向南的手也不敢松开,仿佛那是支撑她唯一的信念。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哥……我怕……我怕……”
巨大的恐惧无以言状,怕到想死,为了这一天,她一直在费尽心思讨好父亲,可这一天猝不及防的来了,她却铸下大错,令父亲含恨而终!
伊向南没有醒,指尖未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像座完美生动的雕像,安静的躺在那里。
曾幼仪被人架进了车里,又被搀扶着来到父亲的床前,旁人手只是一松,她立刻瘫软下去,趴在床沿。
管家已经替父亲擦拭好了身体,换上了全新的,毫无褶皱的西服。他的头发被妥帖的梳理整齐,精神抖擞。浓密的眉毛,眉尾处还清晰可见一丝银色的龙须。高挺的鼻梁下,唇角居然是微微上扬的,双眼闭合,面容安然,慈祥,栩栩如生。
像是睡着了,在做一场美丽异常的梦。
她就这么呆呆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着父亲,最后的样子。
管家抹着眼泪,说:“这两天老爷精神越来越差,起不了床,粒米未进。今天上午他突然问我,少爷怎么样了?我扯了谎瞒他,说少爷的手术非常成功,小姐守着呢,就等少爷醒过来……”
他抽噎了一会儿,又说:“哪知道老爷一听就精神了,满面红光的,胃口也好,吃了一顿饭,生病以来就没见他胃口这么好过……到了下午,他又说想去园里赏花,在那坐了整整一下午,劝他进去也不肯,我就疏忽了……”
管家说着哭着渐渐泣不成声:“我本以为他是睡着了,才大着胆子过去推他进屋,可仔细一瞧,老爷他早就走了…身子都凉了……我当他是好转了,没料到是回光返照……”
曾幼仪有些恍惚,半晌没顺过气,她捂着心口,怔怔的问:“我爸他……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老爷只说,晚上刘嫂炖了汤,让小姐您今晚一定要回来吃饭。他说,再累也得顾及身体,你瘦了……可不好……”
她仿佛被巨石堵住了心口,一口气喘不上来,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真的走了,那个给予她无数温暖和关爱的亲人,永远的离开她了!她终于喘上了气,却是被哭声带出来的,她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爸…我对不起你!你不要丢下我!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吧!”
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了,他们朝家属鞠躬,跟着搬运遗体。曾幼仪扑上去又抓又挠,扯住父亲的衣角不让他们把他带走,很多人拉住她,一根一根的掰她的手指,让她眼睁睁地跪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她越来越远……
他走的时候,没有伊向南,没有她,身旁连个人都没有,就那样孤独的离开了,没给她赎罪的机会,也没有说他会原谅她,走的这样突然,不留一点余地。
数十年的人生意义轰然瓦解,灯塔灭了,她迷失了方向,整个世界都骤然黯去。
不记得是昏死过去,还是睡了很久,人依旧是昏昏沉沉的,被人架着,搀着去了很多地方。有很多花圈,全是白的;有很多的人,全是一袭黑衣。她像是失了魂,不晓得吃饭喝水,站、坐、跪、睡,全都由人摆布。
好几天过去,她终于回到曾家。诺大的四层建筑,冷冷清清,只剩她一个人。父亲的房子收拾的和他生前一样纤尘不染,遗物摆放整齐。她坐在紫檀桌前,拉开环扣,抽屉里有她十几年前送父亲的一只腕表,值不了多少钱,父亲却经常戴着,最后的一段日子,手腕因为瘦的脱形,便取下来妥善的收在这里。
抽屉渐渐拉开,底部有一只木制匣盒。她取出来,打开。很久以前,伊向南偷偷带她进来告诉她的秘密,父亲有一支珍藏的左轮手枪。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从侧面将转轮打开,她将子弹一粒一粒填进六个弹巢,再将转轮合起来,打开保险,放进风衣的口袋。
车库里只有父亲的迈巴赫停在那,司机已被她遣退了。曾幼仪取来钥匙,驱车出了门。
她去了半山别墅,何骐不在。何骐的管家迅速给何骐打了电话,并转告她:“何先生马上就过来,您稍等一会儿。”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面无表情,心里什么也没有在想。何骐来的很快,他进门之后连鞋都没换,就冲她走来,曾幼仪起身转向他,何骐的表情又惊又喜:“你肯听我解释就好……”
才一个星期不见,她已经迅速消瘦,大眼深凹下去,巴掌大的脸上颧骨都快凸出来,下巴尖得不像她。一双眼睛没有神,空洞的很,她的手忽然伸进口袋,何骐的脚步有一丝迟疑,她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枪,朝他的头部开出去。
一声巨响,他在她的面前倒下去,而她却被手枪的后坐力震倒在地上,有人冲进来,她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又被人一脚踢开,手腕被人狠狠踩在地上,痛得她蜷缩起来。
何骐被莫思成搀起来,满脸都是血,脸上全是震惊和绝望。子弹射偏了,仅仅擦破了头皮。她躺在地上笑了,从来没有用过枪,看来还是没有天赋。
“不要报警。”他冷冷地吩咐所有人,“把她关起来。”
她的手脚被缚住,身上盖好了被子,却不肯睡去,睁眼瞧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奶奶好像来了,她听见何骐对奶奶说了些话,奶奶就哭了,老泪纵横的看着她,“这孩子是不是疯了?幼仪啊,你不要这样,奶奶就剩你了,你这个样子我可怎么活……”
何骐寻了张椅子坐下来,头上缠着纱布,脸色和嘴唇一样苍白,他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曾幼仪,无力地躺进椅子里,头疼欲裂。
如同八年前最糟糕的一段日子,她再一次带给他更深的绝望。
“受了太多的刺激,也许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骐郑重的对老人家说:“这件事因我而起,您放心把她交给我,我会给您一个交代。向南那边,也是,您放心。”
奶奶点了点头,坐在那儿又守了她一会儿,终于抹着眼泪离开了。
何骐送走了客人,返回房间帮她掖好被角,曾幼仪无神的眼睛忽然染上一抹轻蔑,她朝他轻轻的说了句:“你可真是——虚伪。”
他忙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跟着坐下来,靠在她的身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我策划了一切,故意接近你绑架你,然后撕票。程新年被捕、定罪,一切都是我栽赃嫁祸,对吗?”
“他们分明都是你的人,却一口咬定是受了程新年的指使!何骐,你可真是好本事!”
仿佛心头最柔软的一部分被人剜去,只剩个巨大的空洞,和什么也填补不了的失落。何骐低头笑起来,笑了很久,停不下来,直到曾幼仪也跟着他轻笑几声,他才说:“对!我就是这种人!所有人都看不穿我,所有人都被我骗了!你知道又能怎么样?你连枪都拿不稳,还妄想要杀我?”
她呼吸急促,面上急出了一抹血色。何骐拍拍她的脸,笑着说:“这样就对了,闭上眼,好好睡一觉,明天醒了,有力气才有办法杀我,你说,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下部我一定要写小白文!太憋屈了,我要被憋死了!!!!
☆、Chapter 52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早已被她千刀万剐。她死死地盯着他,冷冷的,瞪大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双目含恨,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时间静静地流逝,她没有合眼的意思,他也不想离开。令人窒息的僵持让何骐喘不过气,他扯了扯领带,说:“你想看我看到什么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不嫌累的慌?”
“放了我。”她的目光依旧未动。
何骐坐下来,靠进床里,“我说了,什么事等你睡一觉醒来再说。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也不拦着。”
曾幼仪抬起眼睛,假意服软,“你先放了我,我想洗个热水澡。”
何骐替她松了绑,曾幼仪就坐起来揉着淤血的手腕,而他则低头替她揉捏脚踝。身上多了些力气,她虚弱的被他扶起来,穿上拖鞋,可还没走上几步,她突然转身推了他一把,何骐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趔趄跌进被褥里。
她急忙转身奔去门边,拉开扶手跑了出去。走廊上铺的是厚厚的地毯,跑起来没有声音,可楼梯两侧的女保镖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两个女人穿着便衣,下手却绝不含糊,不到半分钟就把她控制住,押犯人一样押送她回到刚刚逃出来的地方,合上门退出去。
何骐仿佛早已料到,这会儿正坐在床沿,好整以暇的望着她笑,“行,就当是洗澡前的热身运动,不够再跑几次,我在这等你。”
曾幼仪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扯开,可她像是听不明白似的,转过身又去拉扶手。何骐终于站起来,大步走到门边,用力拽开她的手,狠狠地将她推到墙上。后脑被撞得咕咚一声,她闭上眼,头晕眼花的站起来,倔强地还想逃出去。何骐拦腰扛起她,扛一袋大米似的走进浴室,把人摔进浴缸里,跟着拿起花洒,开了冷水朝她头上淋去。
冰冷的水流兜头淋下,没能让她清醒,反而勾起了那天的恐怖记忆。曾幼仪奋力的躲避,下巴却被何骐掐地死死的,她胡乱抓他,在一片水帘中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她拼尽全力给他一个耳光,打的他措手不及,别过脸去,她乘机爬起来,浴缸太滑,费了她太多力气,跨出浴缸的时候,人已经被何骐拦腰箍住,拖去梳妆镜前。
两人都在剧烈的喘息,像是两头刚刚搏斗过的野兽,他圈住她,大手掐住她的整张脸,强迫她面对镜中的自己,喘着粗气说:“你看看,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曾幼仪挣扎,扭过头去,却又被他用力转过来,反复几次,她终于抵着镜子看清自己。
蓬头垢面,脸颊瘦凹了进去,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水珠不断的滴下来。空洞无神的双眼严重充血,眼圈有很重的阴影,恐怖像是吃人的恶鬼。这是谁?是她吗?
何骐见她终于安静下来,放低了声音说:“你父亲和哥哥,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他们,你也得振作起来。”
为了他们?她还有什么脸面对他们?伊向南为了救她如今生死未卜,父亲也被她活活气死!振作起来的理由是什么?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下去?
曾幼仪看着自己,用恨透了的目光。不恨任何人,只是恨自己。她扯着自己的头发,用额头抵着镜面低声呜咽起来,闭上眼睛,渐渐地哭得厉害了,整个人抽泣着,是一种充满压抑和悲恸的哭声。
何骐心疼得快要揪起来,他抱起她,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哭出来吧,别忍着。”
怕她伤害自己,何骐握紧了她的双手,背在她的身后。
这双手,冰冷却仍是僵住的,似乎在抵触,不肯放过自己。他明白这种感受,这样的心情他再熟悉不过。那场事故里,何骥为他丢了性命,他垂死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放过自己,治疗的过程,支撑他唯一的信念就是恨,恨自己,也恨她,而现在,他面前的她完全就是当时的自己。
肩胛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是她在咬。因为恨,所以很用力,何骐皱眉,却不吭一声。
她咬住他,终于痛哭出声,哭了很久,声音不大,却是撕心裂肺的。他能感觉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咬着他的地方力气在一点点减弱,他听得见她含糊不清的重复着一句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的,有个词叫百口莫辩,用在此时,真是恰如其分。等她冷静下来了,这些事根本无需解释。可现在,她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
这场恸哭抽光了她剩余的所有力气,像个破布娃娃,脏兮兮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何骐将浴缸放满热水,直到整间浴室雾气氤氲,才替她脱光了衣物,抱起来轻轻地放入水中。她始终没有反应,睁着眼睛,像是没有灵魂。
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帮女人洗澡,满头大汗,手忙脚乱。曾幼仪的皮肤很白,莹白的珍珠一样润泽的肤色。他拿毛巾替她擦拭才发现,这女人的锁骨、胸前,手臂上全是深浅不一的伤,尤其是锁骨的几处伤口,全是烟头般的大小,却已经严重到化脓红肿。
何骐只觉得所有的血都涌上的脑门,他拉起她,细细检查——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简直是触目惊心!她是铁打的吗?不知道疼?这伤呢?又是怎么来的!
“谁干的?”他伸手拍她的脸,凝重的表情。
她不回答,何骐又重重拍了几下,“说话!”
曾幼仪被他拍回了一丝神智,她扯了扯嘴角,“你做过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何骐额角青色的经脉都暴起来,指节被自己握的格格作响,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问她,像是在吼:“他们竟敢这样对你!他们还对你做什么了?”
受害者却是面无表情,她裸着身体陷在热水里,水汽蒸得一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她淡淡地说:“做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在她身上是问不出话了,何骐站起来,走出浴室。不过一会儿,冯医生带着几位专家过来。男士被隔离,何骐走出卧室离开人群,在露台上挑了张藤椅坐下来。
检查的时间有些久,他打了通电话。先是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之前才嘱咐一句:“在里边儿,‘好好’招待程新年。”
露台的雕花栏杆沿边上,有一个染了血的烟盒,上头搁了一枚打火机,出事那天急症室外,护士交给家属的衣物里发现的。当时曾家没来人,只有他在门外呆呆的立着,低头看着这些染血的罪证。
他伸手取下烟盒,抽出一支烟,捋直了,点上。
清脆的一声轻响,打火机被关上,放回桌面。
吸一口尼古丁,把烟带入肺部,神经暂时得到了舒缓。快十年没有抽烟了,高中毕业的时候他为了一个女孩子戒了烟,因为听她对哥哥说不喜欢男人抽烟,他就这么傻傻的坚持着,如同听她说,喜欢穿白衬衫的男人,他就这么傻傻的坚持着一样。如今才知道自己是真傻,这些话根本是另有所指。他看了看烟盒,又抽出了一支烟。
烟,的确是男人的挚友。
老冯推开门走进来,何骐转身欲站,被老冯拍拍肩膀按了下来,“哟,又抽上这玩意儿了?呵呵,别紧张,几位博士查的细致,你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何骐松了一口气,自烟雾缭绕里抬起脸,熄灭了烟头。
“那她的伤……”
“身体和心理都受到很严重的虐待。”老冯愤怒之极也有不忍,他在自己的身上比划,“胸前有几处烫伤,应该是用烟头……其它部位有不同程度钝器伤过的痕迹,她本人不太配合,伤势还得进一步检查。还有,建议你请一位心理医师帮她开导一下,别留下阴影,听说她最近也受了不少刺激,可能会走极端,这点你一定要注意留心。”
老冯临走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轻声嘱咐了何骐:“伤口感染引起的低烧,我们商量过,不建议用药。刚才方博士检验过,小姑娘的HCG值偏高,用药的话,说不准会坏了事。过几天,再观察观察。”
作者有话要说:小包纸终于出场打酱油!隐藏的好深......
☆、Chapter 53
窗外月色凛冽,夜色如水。房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昏昏欲睡的橘色灯光照映在她的脸上,有种安宁的错觉。
何骐在露台上等待,一盒烟不知不觉已被自己抽完。他透过落地窗,看她终于敌不过倦意,长长的睫毛像羽扇一般渐渐拂落,终于阖上了双眼。
房间很空旷,这张床也是,相对她而言。曾幼仪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受惊过度的防卫姿态,露在枕头旁的拳头还攥得紧紧的。太过单薄,太过瘦小,几乎不占空间。何骐轻轻地走过去,拨开她眼前的几缕刘海,指尖轻柔的怜惜她身上的伤痕。她的唇色泛白,脸颊却是截然不同的淡淡潮红。
她一定是做了恐怖的梦,眉头蹙得很紧,眼角有泪水滑落下来,湮入缎面的枕头里,一团团水渍。何骐替她拭去,却是徒劳。他不断哄她:“好了好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梦里有很熟悉的烟草味道。是伊向南最喜欢的Davidoff,它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别的烟里会找不到这种感觉。原来他还在这里,在她的身边。温暖的怀抱如往常一样紧紧拥住她,真实并且亲切。她在梦里停止了哭泣,双手环上他的腰,不断地收紧,将脸贴近他的胸口,听着那跳动在胸腔里的咚咚声,强劲有力,仿佛噩梦从未上演。
他的唇很软,暖暖的,口腔里有亲切的烟草香。吻得细腻绵长,唇舌纠缠,带着逐渐加深的渴望。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避,因为一旦推开,他就会消失不见了,她害怕的流着眼泪,含糊不清的喊他的名字,求他不要走。
何骐没有再吻她,他的迷乱和情动在“伊向南”三个字之后灰飞烟灭。
原来,他也曾经吻过她。
身体还僵在她的身侧,他的腰也被死死地圈住,可她的回应和挽留,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熬着双眼,一夜无眠。
她真是熬了太久没有休息,一旦松懈下来,只是一味的发着烧沉睡,两天两夜,竟昏迷不醒。可她的手却一直死死地抓住何骐的衣角,仿佛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何骐没法子,只得把衬衫脱下来,金蝉脱壳一般才能抽身。
充足的睡眠使得眼神清明很多。曾幼仪醒来的时候身旁没有人,唯有手里的一件白衬衫和窗外刺眼的阳光。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自从出事以来,日期和时间就没有了概念。坐起来回想,记忆被一点点扯进脑海里。她记得自己出席了葬礼,之后被人送回家,拿了父亲的手枪,然后开车,来到这里,跟着就做了傻事。
或许她梦到了伊向南,他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因为她还有他。可是梦醒了,痛苦的事实横在面前,生活还是要继续,此时,她只想快一点见到伊向南。
她穿鞋去了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看自己,镜子里的女人像具失了魂的空壳。
床上有全新的衣物,脚边有几双新鞋,全是她的码数。
穿好衣服,开门,走下楼梯,昨天的两位女保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餐厅的采光很好,特意留了一面落地玻璃幕墙。窗外是萧索的冬天,可何骐却穿着单薄的休闲居家服,坐在暖气十足的餐厅吃早餐。晨光透射进来,金色的光束洒在乳白的餐桌面上,变成了柔和的暖色。
她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抬起头来:“我要离开这里。”
何骐接过厨师递来的热粥,推到她的面前,又拿起勺子塞进她的手里,语气生硬:“吃饭。”
曾幼仪“啪”的一声将勺子扣在桌面上,“你有什么资格囚禁我!”
何骐喝了一口咖啡,苦涩,没有回甘,他不急不缓的重复:“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不愠不火的态度激得她火冒三丈,端起桌上的碗,眼看就要砸到他身上……
何骐淡淡说了句:“砸下去你永远甭想见他。”
这句话的效果果然立竿见影,曾幼仪抖着手,噎着一口气硬是把碗按在了桌上。
餐桌很长,她离他远远的坐着,努力又很艰难的吃完一碗粥。很长一段时间的粒米未进,让胃里除了胃酸什么也没有,它萎缩到很小,又被突然撑大,滋味并不好受。
胃里被热热的东西填满了,仿佛心里也没有像间空房子那样空落落的了。她放下餐具,何骐瞥了她一眼,并不满意似的说“多吃点”,她置若罔闻。
程新年被捕,Robinson集团的公司内部结构发生调整。何骐必须得去公司,可有了他的一句嘱咐,所有人都没有胆子敢放她出去。
板着面孔的雇主离开了,保镖们也少了拘束,表情像是如释重负,两个人闲来还不断地陪曾幼仪聊天说话,午饭时间她表现的不错,下午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女保镖笑着对她说:“何先生说,您可以去看哥哥了。”
她连忙奔下楼梯,跑出庭院坐进了车子。
司机开车,一前一后两位保镖,但也没心思在意了,曾幼仪只盼望车子能开快一点,她好多天没有见到伊向南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眼睛能睁开了吗?手指能动吗?有意识吗?能说话吗?
可现实却没有想象中的乐观。伊向南仍旧躺在那里,身上还是布满了红红绿绿的管子,氧气罩遮住他的脸。心电监护仪显示心跳在正常范围,心率、血压、学氧饱和度和呼吸四项指标显示正常,唯一值得欣慰的也只是——生命体征良好。
是自己的要求太高,她渴望手里紧握着的、他的手,会像曾经那样用力的握紧她,紧闭的双眼也会睁开,像往日那样灵动深邃,促狭的打量她,说着吊儿郎当的玩笑话。
可他只是躺在那里,眼睛不会眨,连指尖都未曾轻微地颤动,只有瘦到眉目分明的五官,和极短的毛发,证明他还活着。
曾幼仪回想着他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看着面前毫无生气的病容,眼睛忍不住一阵阵发酸,她一遍遍的抚摸他冰冷瘦削的手臂,眼泪大颗的往下掉,哭了很久,又求他,“伊向南……你不是说过,我还有你吗?……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女保镖眼眶微润,走过来安慰泣不成声的她,柔声地劝:“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他。”另一位女保镖一改往日的内敛严肃,突然惊奇的喊起来:“你们看,心率快到180了!”
曾幼仪擦着眼泪直起身子,心电监护仪的波动振幅明显加大,心率由高点逐渐回跌,不一会儿又跌至80多的正常值。
“曾小姐,你哥哥说不定听得见你说的话!别顾着伤心啦,多和他说几句试试!”
曾幼仪又哭又笑的胡乱擦了把眼泪,握着他的手亲了又亲:“哥!你听得见吗?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除了机器偶尔的蜂鸣声,和为之提升的心率,再无其它。奇迹没有瞬间发生,曾幼仪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欣慰和希望,她满足的叹了口气,对自己说,没关系,他能听见自己说话,已经代表还有希望,只要她时时刻刻守在他的身边,他不会忍心一直沉睡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伊哥哥也许会醒~~~喜事喜事~~~~可你醒了,何骐就虐了......何骐,劳资跟你有仇么?有么?有么?为毛逮着你一通死虐啊!!虐的作者肝颤啊有木有!!敢情我是伊向南的亲妈而是你的后妈吧???还有可爱的一直支持我的读者们,tracy!缓缓!胖妞妞!。。。。你们都抛弃我了吗???想念你们的留言啊!!动力啊在哪里!!
☆、Chapter 54
有了这点盼头,曾幼仪一刻不停,直说的口干舌燥,恨不能寸步不离的守着伊向南。天刚擦黑的时候,女保镖软硬兼施的劝她回去:“曾小姐,您不嫌累,哥哥还得休息呢!”
曾幼仪哪里听得进去?只是固执的守在一旁,生怕下一秒他睁了眼却瞧不见她。
两位女保镖面面相觑,唯有枯等。
“唉,她哥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脾气倔的跟头驴一样。”又过了两个钟头,站在较远处的一位女保镖忍不住在一旁小声咕哝。
曾幼仪耳朵尖着呢,她回过头问那个小姑娘:“你说什么?”
小姑娘身形娇小,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倒是清湛,“你哥出事那天,协助他营救你的人是我姐姐。”
“你姐姐?”
“特警。”
曾幼仪闻言打量了她一下,倒是没什么印象。那天情况实在复杂,唯一记得住的大概就是姐妹俩一样娇小的身材了。
小姑娘笑眯眯的揉揉蓬松的短发,“她成绩好,考上警校。我贪玩,只能干这行,挡刀挡枪挡子弹。”
曾幼仪勉强笑了笑,“这行也不错啊,你老板开的工资不会低。”想想两位姑娘陪她一天了还不知道她们叫什么,曾幼仪就问:“两位怎么称呼?”
小姑娘指了指另一位高个儿的同事,介绍的精简干练,仿佛在介绍什么代号似的迅速:“她是小宗,我是小艾。”
小艾见缝插针的凑过去和曾幼仪套近乎,“您看看,现在都八点了,咱们仨还饿着肚子呢。你哥不是说你最挨不了饿吗?别看人瘦得跟麻杆似的,其实是个大胃王,对不对?”
“他连这个都说了?”曾幼仪开始怀疑她说这话的真实性,小艾两眼骨碌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比利时巧克力,的确是曾幼仪常吃的牌子,“您可别不信!那天你哥让我姐搁包里的,说你可是一刻也饿不得。”
曾幼仪伸手接过,表情凝重。小艾又说:“绑匪换了四个地点才让他们见到你,这一路就听你哥滔滔不绝的胡侃,说他安排的天衣无缝,说老板连狙击手都埋伏上了天罗地网的怕什么……说到你更是话匣子都合不上,说的我姐耳朵都快生了茧……”
原来期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回忆起那天的情形,曾幼仪又觉得胸口快透不过气,她打开了这块巧克力的包装,却没有胃口吃下去。小艾见好就收,趁热打铁:“这么多人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让你能好好的吗?除了哥哥,你还有两头的公司要打理,像现在这么耗着可不是个事儿啊。”
见她有一丝犹疑,小艾赶紧让小宗出去喊来了主治医师进来,她把情况一说,医师也很惊讶,重新做了检查,准备研究新的治疗方案。曾幼仪觉得欣慰了许多,小艾接连说了组里的两位男同事,头部中枪又康复的例子,小宗木木的,应和着说:“对对,那个警察不也是奇迹的康复了?情况比你哥严重多了,可现在都结婚娶媳妇了!不过听说好像傻了……”小艾恨铁不成钢的跺了小宗一脚,疼得她龇牙咧嘴,“会不会说话呀,你这个猪头……”
曾幼仪看着她们热心的样子,心头暖暖的,再看看依旧沉睡的伊向南,瞬间补足了元气。
没错,她得重新振作起来,公司的担子谁也不会替她挑,要做的事太多了。光环科技是伊向南的心血,等他醒来,她一定要会交给他一份出色的答卷!
曾幼仪依依不舍的站起来,对几位护士和护工事无巨细,再三嘱咐。大家都非常的专业,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唠叨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况且这间私立医院何骐可是股东之一,她们哪敢有丝毫的怠慢?
一坐进车里,曾幼仪就问她俩:“今晚我请客,想吃什么只管说,你们不要客气。”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小艾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可木讷的小宗却对着曾幼仪回答:“海底捞!”曾幼仪笑了,说:“好啊,我也想吃火锅。”
小艾怒其不争的对猪一样的队友猛翻白眼:人家董事长请客,你点什么海底捞啊?脑袋被驴踢了吧?
吃火锅之前,小艾故弄玄虚的涮了第一片羊肉,煞有介事的塞进嘴里,半晌才说:“唔……没有毒。曾小姐,您可以开始吃火锅了!”最后一句说的眉开眼笑,着实吓了曾幼仪一跳。
曾幼仪从没用过保镖,看小艾方才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被她给唬住了,这下没忍住,破天荒的笑起来,一弯眉月楚楚动人。小艾也跟着笑了,“天塌下来的事,也别愁眉苦脸的,笑一笑,没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曾幼仪忍不住看了看她,小艾涮着毛肚,眼也不抬的说:“我爸就是在一次解救人质的过程中牺牲的,那一年,我才读高中,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整个家就靠我妈一个女人咬牙顶下来。这世上,最可恶的就是挟持人质的人渣!”
小艾把毛肚放进曾幼仪的碗里,曾幼仪夹起来嚼了几口,挺有劲道的,咬着会有种泄愤的快感。她想起了何骐,不经意的问她们:“为什么这宗绑架案,没人怀疑与何骐有关?”
小艾和小宗差点没“噗”一声把酸梅汤给喷出来,她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曾幼仪:“你怎么还没弄明白啊?”
“哪有人挟持了人质还傻了吧唧的去喊特警?”小艾擦了擦嘴,看曾幼仪满脸的质疑,忍不住又说:“程新年老谋深算,他借着老板的名号绑架了你,目的不仅是为了股权,更是想杀人灭口栽赃给老板,好来个一箭双雕。这两天,老板没跟你解释吗?这案子因为性质恶劣,是公开审理的,那些罪证可是铁打的事实,网络和电视都现场直播了,不信你可以去瞧瞧。”
曾幼仪听了一言不发,埋头开始吃火锅。
整个鸳鸯锅底,她专挑辣的吃,辣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小嘴也红肿着,样子很难看,可最后她却突然笑了,“怎么可能……”
小宗跟随何骐的时间比较久,她看不惯有人误解老板,想解释几句,可被眼尖的小艾使了眼色,就默默的低头继续吃火锅了。
晚餐结束后,一行人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走出了海底捞,三个女人一台戏,曾幼仪属于慢热型的,一旦混熟了,其实是个挺随和的人。古灵精怪的小艾,木讷耿直的小宗,都是性情中人,曾幼仪听她们说着那些惊险刺激的经历,是她从未想象过的陌生世界。这些看似柔弱的小女孩,竟然能拿自己当人肉盾牌,小艾挨过两次刀,小宗还为老板挡过子弹……
可对于曾幼仪的惊叹,小宗反倒佩服起她来:“我曾经做过文员,因为我妈说这工作好,斯文,好嫁人。可我工作一整天,那个什么PP……PPP的,只做了三张,不等老板开我,我就把他给开了。妈呀,太伤脑细胞了,你说你坐那么高的职位,每天对着那些文件,得杀死多少脑细胞?我得吃多少个核桃才补得回来啊?”
曾幼仪捂嘴笑了,小艾拍拍小宗的肩膀,“核桃也不补了你的脑,别补了,真的。”
何骐回来的时候,家里的气氛已于他早晨离开的时候截然不同。小艾替他开了门,一抬眼,曾幼仪早已守候在门口,脸上也有了一抹神采。他有些怔怔地脱下外套,被她自然地接过去,恍惚间有种幸福的错觉。他不动声色的感受着她的快乐,随着她走进客厅,坐进沙发里。
“伊向南能听见我的声音了。”曾幼仪的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整个人被瞬间点亮一般,灼热刺疼他的眼,“我问过医生了,继续观察一段时间,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再动一次手术。可能会有风险……”
原来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只是因为他。
“等你回来,主要是想跟你道个别。”曾幼仪抬头看了看时钟,为了等他回来,她自十点半开始等到凌晨两点钟,“还有,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如果你不相信,给自己编排几个保镖吧。”她看了看小宗和小艾,“至于我,就不必劳师动众了。”
何骐只觉得心头艰涩,有很咸很苦的味道在胃里翻腾,“怎么?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这么算了?”
等他回家的几个钟头里,她亲自求证,弄清了事实的真相。
如果不是小艾她们,他准备让她误解到什么时候?她辱骂他,伤害他,他就由着她,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她想的那种人,而他现在,又是这副态度!
曾幼仪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误会了他,还持械伤人,做错了事她理应道歉,“她们都跟我说了。”小宗和小艾识趣的交换了眼神,合上门离开。
何骐倒并不惊讶,曾幼仪知道真相反正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他欣慰之余更多的是失望:“别人说的话,你那么容易就相信了。”
“还不是因为你有话不会好好说……”曾幼仪说完话,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低着头,双臂揽在腰上。
入夜的客厅异常寂静,屏幕上的电影显示暂停,定格在碧海蓝天的美景,海鸥静止在蔚蓝的海面上,愉快的鸣叫声仿佛回响在耳畔,坐进沙发里,他忽然觉得悲伤,其实他们也曾经肆无忌惮的爱过,在岛上那段与世隔绝的时光里,她给了他这一生最奢侈的快乐。
耳旁有极其细微的时钟走动的滴答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回到原点,他们之间又恢复到开始的无话可说。何骐想开口谈点什么,可又觉得发生了这么多事,实在有些无从说起。
他终于站起来,对曾幼仪说:“很晚了,先睡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曾幼仪扬起脸,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忍着痛楚,她揉揉肚子,终于忍不住呻|吟一声,何骐连忙蹲下去,摸摸她的额头,神色紧张的问:“哪里不舒服?肚子疼?”
她点点头:“刚才吃了点刺激的东西……”四川的火锅果然生猛,回来的路上胃就跟火烧一样,本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胃疼的越来越厉害,还是没忍住。
“都吃了些什么?”
她咬咬唇,略微尴尬的样子,说:“火锅。”
何骐简直火冒三丈,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朝她一通怒吼:“你到底怎么回事?说了多少遍不要在外边儿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断食几天了你给我跑去吃火锅?谁让你吃的?小宗呢!她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你别怪她们。”何骐火气上来弄不好就把人给炒了,她可不能连累人家没了工作啊,于是站起来,一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手护住肚子:“她们没让我吃,是我坚持的。”
何骐看她一脸惨兮兮的样子,一肚子火又不好发作,于是板着个脸,冷冷的说:“活该。”
曾幼仪勉强扯了下嘴角:“没事,我吃点胃药就好。”
“不要吃药。”何骐想起了老冯,于是去阳台给他打了通电话,简要的询问了几句,又返回来去了趟餐厅,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酸奶,“喝这个试试,比胃药好用。”
曾幼仪接过去,乖乖的喝得一滴不剩。喝完之后她站起来,想把酸奶盒扔去厨房的垃圾桶。何骐默默地伸手接过,拿着盒子去了厨房,替她扔掉。回来的时候,曾幼仪已经扶着楼梯扶手准备上楼,跟驮着壳的乌龟似的,佝偻着腰,慢吞吞的抬腿往上挪。
忽然间,她扶着栏杆的手臂被人蛮横地拉过去,下一秒整个人被打横抱起,靠进了熟悉的胸膛里。
何骐若无其事的抱着她,像是做着最自然不过的事。曾幼仪红着脸蹭了蹭,“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的。”
“自己走?天亮还没爬到地儿呢!”何骐长腿一跨,几步就上了二楼,转眼间,轻松送她进了房间。他弯腰,轻轻把她放到了床上,扯过了被子替她盖上。
曾幼仪按着胃,挪了挪,钻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很疼吗?”何骐靠过来,伸手探进了她的衣物,隔着薄薄的面料轻揉了两下,又问:“这样呢?这样会疼吗?”
还好光线晦暗,他瞧不见她脸红,曾幼仪摇摇头,“不会。”
“嗯。还好,不是胃溃疡。”
何骐抽回了手,替她盖好了被子,曾幼仪没敢看他,只是闭了眼睛赶紧装睡。
他离开了,浴室传来了水声,她缓缓的睁开眼。胃部还在抽搐着疼痛,腹部依旧有他的余温,她的视线落在脸旁的枕头上。洁白的枕面上,是一根短短的,却很粗硬的头发。老人家常说,头发硬的男人,脾气不好,心地好。说的是他吗?
这张床,他们曾经相拥而眠,记忆有不愉快的,也有怦然心动的瞬间。也许明天,一切会戛然而止,她与他的故事,将会是个未知数。
黑暗里,思绪万千。
浴室的水声停了下来。她像鸵鸟一样闭紧了眼睛,把脸埋进被子里。其实她有很多话想问他,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的谈话还没开头就会闹得惨败收场。
算了,也许是最后一晚了,就让它安静的过去好了。
身侧的床垫因为加了一个人的重量而缓缓下沉,身旁有热乎乎的暖气,带着他的体温和好闻的沐浴露的清香,她听见他的声音:“睡着了?”
她不作声。
何骐见她睡着了,才躺下去。伸长手臂轻轻地搂住她,如她心底渴望的那样。他的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这三个字轻浅模糊,却在记忆里显得如此的清晰熟悉。
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晚,在同样的地点,这张床上,他伏在她的肩头,叹气似的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人品爆发,一晚码了4千+!!!小小,我给力吧?修了一点点。PS,快完结了,两周之内吧!绝不弃坑~~~~
☆、Chapter 55
入座后没多久,空乘人员按惯例为何骐递上最新的财经杂志,他简单说了句“谢谢”后接过,靠进椅背里,封面的醒目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光环即将携手远洋,吃通行业上下游!》
标题的背后,是一张应当出现在娱乐版封面的俏丽面孔,与财经二字格格不入。画面上的女人,笑容恰如其分,短发利落时尚,妆面精致自然,真是无一不妥,看得出是出自顶级造型师之手。一周没见,他几乎快认不出她来。
曾幼仪在远洋内部一向行事低调,长年隐居幕后。此次以曾远洋的接班人之姿出任远洋集团董事长,她由幕后走到台前,犹如一块碎冰落进滚烫的热油之中,整个行业为之沸腾。
二十六岁的年纪,甜美动人的花瓶外貌,却肩挑远洋集团和光环科技两大重担,自然引来话题不断,各界也产生诸多质疑。
“She is really beautiful! ”正想的凝神,邻座的乘客看过来,一句由衷的感叹。
何骐笑了笑,算是赞同老外的眼光。打开杂志,有崭新的油墨印刷品气息。书内好几页的篇幅全是关于这位商界新宠的最新报道,曾幼仪在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透露,远洋集团已经收编了近十六家中端连锁酒店,集合远洋自身的七百多家经济型直营酒店,标志着远洋集团即将转变为综合型酒店集团。
而光环科技最为著名的就是“光环旅游网”提供的在线服务业务。如果远洋集团和光环科技达成了战略合作,那么光环产业下游的千万个客户资源,即将成为远洋集团可观的客源保障。这则消息,在整个经济型连锁酒店业掀起不小的波澜,而曾幼仪甫一上任后的连续大动作,更是引发业内一片哗然,褒贬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