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打了电话去医院,请示了曾远洋。电话那头只听见父亲精神一振:“好啊,我全都要了,就是借,我也得把这些股份全收回来!”想了想又说:“那个姓何的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赶紧去办,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曾幼仪一头雾水的挂了电话。
去Robinson办手续的时候,并没见到何骐,由莫思成全程协助她完成了交接手续。
同样的合同标题,同样的人物场景,她落笔在法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部分曾经从她手里流走的股份,居然能被她亲手收购回来。只是半个月的时间,却像是历经了数年的劫难。
那么他呢?这么多心力跟投入,如今随着Robinson精英团队的撤离,付诸东流。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不明白,强烈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
翻出通话记录,日期是他们争吵的那天。找到那个未标记的陌生号码,她尝试着打了出去,希望是他本人的手机号。
手机响了好几声,听到的只是枯燥的等待声。她等得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对方才接通。
“喂。”
是他。
曾幼仪突然觉得尴尬,一时竟无从开口。想了想才说:“我想见你。”话说出口又觉得听起来有些暧昧,于是又补上一句,“想跟你谈谈股份转让的事。”
“还有什么好谈的?不是都已经办好了吗?”他的语气有些冷冷的,似乎不想再谈。
“你在哪?”
“在家。”何骐顿了顿:“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有什么事你直接找莫特助,他会很详细的回答你的所有问题。”说完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态度之恶劣令曾幼仪无名火大。
连晚饭都有些食不下咽。收拾了碗筷,她心不在焉的看了会儿电视,最后还是套上了风衣,开车去了何骐的半山别墅。
管家带她上楼的时候,递给她一杯热水,进门之前轻言慢语的交代:“何先生身体不大舒服,你尽量长话短说,他需要休息。”
曾幼仪有些惊讶的问:“他怎么了?”
管家正欲开口,却被房里传来的声音严厉的打断:“不是让你别来了?”
她一生气干脆端着热水就推门进去了,管家为难的站在门外等候。
眼前的一幕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何骐脸色惨白的坐在床上,神情疲惫。右手上还挂着静脉滴注,看样子是生病了。从来都是精神抖擞的一个人,这会儿却病恹恹的,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可即便是病成这样了还不肯闲着,ipad的上面密密麻麻的白底黑字全是数据报表。床头柜上有一碗白粥也没动,冷了太久,封面都结了一层薄皮。
她走过去停在他的面前,递上杯子:“喝点热水吧。”
他居然没有拒绝,只是沉着脸用左手接过,闷闷的喝了一大半。又递给她,扭头对管家说:“关上门出去吧。”
管家如获大赦。
“生病了?”她放下杯子,挑了离他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询问他的病情。
何骐重新低头拨弄屏幕,不再搭理她。
两人僵持了半个钟头,直到他抬头发现药水滴完了。
“我去喊医生。”她站起身来,准备出门。
“不用了,我自己来。”他说完就开始亲自动手揭开胶布。
曾幼仪赶紧折了回来,绕到他床边,蹲下去阻止:“自己怎么行?还是我来吧。”
何骐挑眉:“你会吗?”
她的自信毫无来由:“不会,但是肯定比你好。”说罢拿起棉球,轻轻按在针头上,跟拆定时炸弹的红绿线似的小心翼翼,不一会儿,试着拔了下针头。
“嘶…”何骐吃痛的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骂道:“胶布还没拆完你就拔针头,拔的出来吗?”
果然,拔了一半的针头又被胶布带着嵌进肉里去了。
曾幼仪惭愧的红着脸“哦”了一声,于是仔仔细细的重新开始拆胶布。这次是格外的认真,确认好没有胶布黏住针管,才迅速抽离,按好出血点。
然后她就一直蹲在他的面前,抿着嘴专注的一动不动。他的右手被她用双手认真的捧着按着,动作像极了一只小犬,搭着两只小爪子讨人开心一样。可她的表情却不是热情高兴的,而是一种严肃专注。
他故意缓缓抬高了右手,成功的看着她跟着右手站立起来,接着被他扯倒在床上,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压了上去,寻找到熟悉的柔软唇畔,亲了下去。
她挣扎了一会儿,却是徒劳,左闪右避了半天,还是被他吻得密密实实。她被亲的莫名其妙,快喘不过气来。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终于令他抬起头来。“是谁?”
门外传来低沉浑厚的回答:“我。”
曾幼仪赶紧推开他艰难的坐了起来,比了个口型:“谁?”
“我爸。”
何骐回答的镇定自若,她却吓得魂不附体,四处张望了一下,决定暂时躲进浴室。正迈开步子,却被他一把拉住:“你躲什么?”
曾幼仪急的快冒汗了,急忙挣脱开他的手,蹑手蹑脚的钻进了浴室。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活泼了,我本来要写虐的啊!怎么开始转风格了??
☆、Chapter 20
轻轻阖上玻璃门,她躲在浴室里心如擂鼓,弄得跟做贼似的。可转念一想,反正躲都躲了,索性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也好。
谁知这何崇山比起何骐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面对媒体公众那叫一个父慈子孝,可私下里沟通基本靠吼。
好话说不到两句,他居然对着还在生病的儿子一通怒骂,毫无怜惜的摔门离去。她终于明白何骐这鬼脾气是怎么来的了,不禁感叹:遗传真奇妙。
确定人离开了她才探出脑袋,看着脸色越发惨白的何骐,简直无语:“刚才听你爸说你都胃出血了,怎么还在家呆着?”
“我讨厌医院。”
生病就要去医院,还由得你喜不喜欢?真是怪人。反正身体是他的,她只管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好赶紧离开,于是挑了个安全范围,远远的对他说:“远洋的事,虽然我不太明白你的意图。但是,还是要谢谢你。”
何骐只差没冷笑出声。
“不必谢我,谢你哥去。伊向南兜了个大圈都是为你,这么好的男人,你不妨考虑考虑。”
她身子一软,只差没倒下去:“那我们之间发生的算什么?”
何骐低头漫不经心的滑动屏幕:“以后不要随随便便陪男人上床,妄想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血气上涌,两眼发黑。
真被周怡说中了。这段时间令她受尽煎熬的一切不过是场闹剧,这两个无聊的疯子,简直不可理喻!
她深吸口气:“今晚我住这儿了。”
说罢径直走了过来,夺走他手里的ipad,扔进沙发里。坐在床上对他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急转直下的局面,令何骐有些愕然。她突然凑过来,像是要吻他。何骐往后一避,却见她勾起嘴角:“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过不久她当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过来,笑眯眯的舀了一汤匙,含情脉脉的吹凉了送到他的嘴边。
他狐疑的喝完,生怕她受不了刺激泼他一脸热粥。
幸好没有。待一切收拾妥当,她竟主动爬上了他的床。
他任她攀上他的肩膀,无声的笑:“傻瓜,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啊?”
她抬头,一双大眼像夜空的星光,忽闪忽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利用我刺激他呢,还是想看我和他反目成仇?”
她笑了笑关了床头灯,接着钻进被窝,搂着他的腰:“说什么胡话呢。何骐,你可是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何骐抖了抖,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推开她的手臂,静静地挪开一些距离。
她靠了过来,一伸手从后面抱住他。
他拉起她的手,往身后一扔。
她索性缠着他,八爪鱼似的。
何骐闷哼一声,像是很难受:“别折腾了行不行,我胃疼。”
她终于不再胡闹,松开手躺在一旁,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闷闷的问:“还疼么?”
他没有回答,背对着她的身躯虚弱的起伏。看起来那么脆弱可怜,仿佛变了一个人,令她觉得陌生。她再一次缓缓的从被子里伸出手,落在他的手臂上,隔着睡衣渐渐握紧:“我不愿和他在一起,是真的。”
诺大的房间寂静无声,他仿佛根本不打算理会。她终于翻过身去,不再多说。
第二天她起的比他早,量了体温,才发现他在发烧。软磨硬泡非得让他去医院,本来说的好好的,等她洗漱完了走出来,他又反悔说坚决不去。她愠怒:“胃出血可大可小的,你怎么不当回事儿啊!别让人操心行不行?”
岂料他冷冷的回了句:“操心?你入戏倒挺快的。”
“你!”她气得脸色都变了,“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管你死活?”说罢拿起风衣就推门出去,连管家问她要不要吃了早餐再走也不做理会。
一天下来,忙的颠三倒四,工作结束还得去医院。陪父亲聊天,尽扯些工作上的事,其它的避开不谈,一来二去也索然无味,曾远洋催她早点回家,自己便早早睡下。
刚回到公寓,她就接到了管家的电话,听语气像是把她当救星:“曾小姐,你今天还来不来啦?老爷刚刚来电话,我都没法交代。昨天也是您来了少爷才吃了点东西,他今天又呆在家里办公,嫌白粥没味道只吃了半碗,端上去两次,又被他晾在一边了。”
她怒火未消,语气难免生硬:“就算我过去,他也不见得会吃,你由他去好了。”
管家继续央求:“曾小姐,您再劝劝,他肯定会听的。我都这岁数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还不得卷铺盖走人啊?我儿子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曾幼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这管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只好赶紧打断他:“好好,你别说了,我现在就过来。”
等她风尘仆仆的赶到何骐面前,他却像没事儿人一样埋在卷宗里审阅文件。
她挫败的叹了口气:“我算是服了你了,就算不去医院,好好休息几天不行吗?伊向南普通感冒也要罢工一周的,你俩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他从卷宗里抬起脸,“行业性质不同。”
她反驳:“我就算再忙,病了也会休息。”
他讥讽她:“我要是你,一个月只需要工作一周。”
她怒了:“你什么意思?”
他终于肯从办公桌里站出来,拿着电脑躺进床里,又开始拨弄。
她实在是忍不住:“让你别再工作了听见没有?”走过去伸手就要夺走电脑,可拿起来定睛一看,居然是《鳄鱼洗澡》!
何骐看着她吃惊的表情,笑了笑,低头开始开凿渠道。
“你晚上是不是什么都没吃?”她看了看桌上原封不动的粥,早已冷却。
“你试试看两天都喝白粥,还有没有胃口。”屏幕里的小鳄鱼很快就冲上了热水澡,狡猾的大笑。
“那你想吃什么。”
仿佛就是等她说这句话,他按下暂停,抬起头来:“我想吃生滚粥,还有起司蛋糕。”
“行,我让酒店送来。”她作势要打电话,却被他“哎”的一声打断。
他指定给她两个老字号。城南城北,两店相距甚远,且皆不提供外送,需得她亲自买来。
说完就往床上一躺,假惺惺的冲着她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又改了 男主又被偶写坏了。
☆、Chapter 21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有大家的支持和鼓励~虽然文笔木有进步 依旧不断码字,谢谢大家~记得踊跃留言哦!那是我写文的动力啦!
她无可奈何,寻了车钥匙开回市区买晚餐。
蛋糕倒是容易买,可找到那间老字号的生滚粥,却颇费了些功夫。服务生听说是外带,还特意领她去找大师傅。老人家居然配了一份让她带回去现做,说是来这儿的老顾客都爱这么个吃法,如果做好了再带走,吃的时候就会失掉风味,大打折扣。
她翻翻白眼,乖乖的买了一份带了回去,认认真真的按步骤煮好一碗粥。端到房间一看,何骐居然睡着了。被子盖至胸口,一旁还有新挂上的药水。她不忍心叫醒他,轻轻的放下托盘,转身欲走。
“就这么对你的心肝宝贝?”
身后蓦地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她脚下一顿,回过头却瞧见他玩味的笑。她没了脾气,端起托盘递过去,放在他的被子上。挑了只长柄银勺塞进他的左手里,打开纸盒将蛋糕呈现出来,再取走包装。
何骐拿着勺子倒持了半天,热粥都溅到被子上去,笨手笨脚的样子不是不好笑。她抿紧了嘴巴忍住笑,假装严肃的夺过勺子,挑了一块鱼片喂他。动作亲昵自然,像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一碗粥渐渐见底,她突然开口:“何骐,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
他细嚼慢咽,仿佛听到的是一句于己无关的琐事,回答的云淡风轻:“嗯。”
她撇撇嘴拿起刀叉切好一小块蛋糕,又塞进他嘴里:“我是说真的。”
“你以为我是说假的?”
何骐的回答令她错愕。
他笑了笑:“曾幼仪,你还记不记得上高中那会儿,班上有个小混混?给你递情书的那个。”
话题一转,她快跟不上节奏,停顿了几秒才想起来:“你是说张凯吗?”她幡然大悟,补上一句:“他受伤了跟我没关系,我听人说是他自己从楼上摔下来,才跌断腿的。”
“怎么没关系?他那伤,还是伊向南叫上我,咱们一起给弄的。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小混混喊了十几个人帮衬,伊向南照样把他的腿给废了。那一声嚎的…”他浅浅一笑,“惨绝人寰。”
听到真相的她又失望又恼火,一拍腿怒骂:“伊向南这个混蛋!”
何骐敛了些笑:“他是小孩子心性,耍点手段,倒也没什么大碍。你若不喜欢他,不妨把话挑明了说个清楚。我想,他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但是为了避开他随随便便找个人做挡箭牌,这招害人害己,不可取。”
他神情冷峻:“我没有大把的时间供你们兄妹俩消遣,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她垂下眼帘,沉默不语。与伊向南的关系,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没真正的理个清楚明白。对于他的攻势,她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许正是自己的逃避和犹豫不决才给了他希望。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她是难辞其咎。
伊向南是洪水猛兽,而何骐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是遇难者卷入洪流时唯一的浮木。不知道这块浮木能不能让她幸免于难,或是带着她从一个漩涡,卷入到另一个更大的漩涡中去。她宁愿相信,他是她的一线生机。可是,他甘心成为她的浮木吗?
Robinson酒店的圣诞夜点灯活动邀请了众多商界名流作为嘉宾到场,大厅正中竖起一座巨型圣诞树,树底下码放无数色彩斑斓的圣诞礼物。人群之间穿梭着身穿天使礼服的小朋友,将美食、音乐、香槟、表演缤纷呈现在大家的面前,Robinson酒店的大厅今晚变成了人间的幸福天堂。
点灯仪式结束后,何骐从舞台上走下来,与几位商界的朋友寒暄了一阵,目光扫视全场,终于落在露台处的清秀佳人身上。
曾幼仪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长裙,披肩是一圈浅紫色的皮草。袅袅纤腰,背影惹人流连。他暂别了几位朋友,让服务生挑了盘Macarons,亲自送了过去。
“Macarons,法国当地的厨师做的,你的最爱。”
他们逐渐形成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这层关系被她保持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由着自己做了她的挂牌男友,表面上冷冷的,却总是略施善心,她唯有心存感激。
转过身来,她笑着接过:“谢谢。”丰富又多层的口感令她幸福的眯起了眼,少女的酥胸这个别称真是当之无愧。她问他:“你要不要来一块?”
他拒绝:“不用了,我对杏仁过敏。”杏仁粉是Macarons最主要的原料之一,他一向是避之不及的。
他突然伸手抹去她嘴角的奶油,更凑近了一些,不怀好意的笑。她抿唇往后避让,却见他望向一旁,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伊向南穿着光鲜的黑色礼服,站在不远处。
她吃了一惊,敛起了笑容,不由自主的与何骐分开一些距离,心跳全乱了节拍。紧张里更多的是无措。
“两位唱的是哪一出啊?”伊向南强忍怒气,波澜不惊的笑容底下早已是暗潮汹涌。
“你来了。”何骐跟他打了招呼,温润的笑容一如往常。
伊向南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居然手牵手在他的面前上演情侣戏码,硬生生的透着说不出来的古怪。他冷冷的打量着这两个人,一言不发,局面渐渐变得尴尬。
莫思成从人群中匆匆的快步走来,停在何骐身边,附在他的耳旁说了几句话,像是有重要的事需要他过去。何骐微微一笑,对两人说:“我有事暂时离开一下,失陪。”又嘱咐曾幼仪:“我很快就回来。”
身边一空,跟着她的心头都是一阵空落落的。伊向南看起来像已经克制到了极点,她虽然忐忑不安,却依旧挺直了背脊,迎上他的眼。
伊向南恶劣的拍了拍手:“演技真不错。不过可惜,你选错了搭档,哪怕是找周孝明那种花花公子,也比何骐的可信度要高。”说罢整了整衣领,越发的衣冠齐楚:“你对何骐的了解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不可能会爱上你。”
☆、Chapter 22
作者有话要说:tracy君~~~谢谢您滴支持和鼓励!!我会继续加油哦~~~
冰山一角,这个形容不够贴切。她对何骐的了解,甚至连一角也算不上。
彼此认识这么多年,她也是最近才走进他的生活。何骐在她的眼里,一直只是个模糊的轮廓,除却当年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他只是伊向南众多朋友中的一个,仅此而已。
伊向南不紧不慢的伸出手,将她带进大厅。室内的暖流几乎是扑面而来,温情舒心。一如这么多年,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伊向南,这种强制的关怀由不得人推却,总是铺天漫地的席卷而来。
她突然觉得心软,第一次没有挣脱他的手,低声说:“我会用心去了解他。”
他静默了一会儿,心里却是乱作一团。从何骐看她的眼神,和她这一刻的毅然决然,都令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将她扳过身来正对着自己,对上她的脸,低声下气的服软:“行了行了,咱们别闹了。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可我不是没坏你什么事吗?公司还好好的在那儿呢,何骐又把股份全让给你了。”他继续哄她:“你要是还生气,明天我把剩下的股份全转给你,行不行?”
曾幼仪一下怔住了。
伊向南又叹了口气:“这事儿是我一厢情愿,也没问你是怎么想的,只知道逼着非让你接受我。可那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太心急了,没顾及你的感受。我只管想着,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曾远洋偷情生的儿子,可我不照样活的很好?却没有想过,也许你和我不一样,你有你的坚持。”
这还是伊向南吗?
她呆呆的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都像个疯子一样干预她的生活,软硬兼施不顾一切只为了要得到她。一疯就是十年,也不问当事人愿不愿意,他就这么一往情深的痴缠,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感情,即使像永远也得不到回应,也不肯放弃。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但你也别拦着我对你好。何骐是我的铁哥们儿,很多事你不了解,犯不着为了气我去招惹他。你嫌我烦,我今后不缠着你便是。”
这句话简直犹如天籁之音。
像是被判无期徒刑的囚犯在熬过漫长的十年之后,突然有一天重获了自由。
这些年,她被他的强烈攻势夹击的几乎要窒息,她一次次的拒绝他,想尽法子应对他的施压,终于连自己也搭了进去。
要是他知道,她为了他一手策划的闹剧而上了别的男人的床...
那一夜丑陋的记忆犹如一枚钢钉直插心脏。仅仅一夜,痛苦和难堪的记忆却牢牢的钉在她的心底。她几近窒息的回想着那张床,那个男人,和几乎被碾成碎末的自己。
直到何骐走近前来,她才回过神,面色苍白的用眼神求助他。眼前的谦谦君子和那一夜的衣冠禽兽重叠在一起,令她觉得混乱,攥紧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何骐,送我回去。”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紧了何骐的袖口。
没有把握他会不会答应,在场的各界政商名流还等着他去应酬,接下来还有几个很重要的活动环节,他走了谁来主持大局?一瞬间她的脑中闪过很多的不确定,只觉得几率变得越来越渺茫。
“他没空,我送你回去。”
伊向南不由分说,牵起她空出的另一只手。可刚刚被他牵动的曾幼仪又被另一股力量带了回去,她和伊向南皆是吃了一惊,原来是何骐反握住了曾幼仪的手。
两位优秀的男士在现场上演了一出争夺戏,动静不大,却已经惹来关注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伊向南难以置信的停下脚步,打量了何骐几秒,冷冷的问:“何骐,她使小性子,你也跟着疯?”
何骐却平静的抗议他的上一句话:“我有空。”他上前一步,从伊向南手里夺回她的手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曾幼仪紧张的满脸通红,生怕他们会一时失控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这是公开的场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一举一动都大意不得。
她当机立断,急忙挽住何骐向一旁拖去。众人见一场好戏散场,也无趣的收回目光,转去了别处。
走出了很远,她忍不住回头瞧了眼,伊向南倒没追上来,他把双手放进西裤口袋站在原地,看不清表情,隐约觉得是在笑。但她知道他在生气。他越是生气,就越会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不敢再看,收回目光跟着何骐离开了现场,一路低着头直到坐进车里。
劳斯莱斯的后座永远都是这样的舒适稳妥,这款幻影是长轴距款,十分符合车主的个性——优雅沉稳,深藏不露。
但现在的他却一反常态。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因为他根本没有空,坐上车的那一刻开始电话就此起彼伏的响闹。他不厌其烦,一个又一个的接起来,时而微笑着致歉,时而严肃的嘱咐,没完没了。
都是同行,她实在太清楚他的离席会给此次活动带来多大的麻烦。这些日子她总是不管不顾的拉他下水,都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私人问题。
她越想越觉得愧疚,转而盯着何骐正在微笑的侧脸。他的鼻梁很直,嘴角微扬,笑容如同沐浴阳光般温暖和煦。她竟然在他的身上寻得了一丝陌生的安全感,奇异的令自己逐渐放松。
母亲去世、公司接踵而来的棘手状况、伊向南的步步紧逼、还有父亲每况愈下的身体……这些事犹如千斤巨石,日日夜夜压在心头,让她疲惫不堪。
她缓缓转过身子搂住身边人,汲取他的温暖慰藉自己。何骐从不抽烟,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胸前,只闻到舒缓的男士香水味中混合着他的独特气息。听着他好听的声音在胸腔里回响,觉得无比安心。
何骐讲完了电话,低头看了看她,便静静的由她搂着。难得她主动投怀送抱,他却一点也不惊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他们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直到她的眼泪在他洁白的衬衫上湮开了一团水渍,他才说:“行了别哭了,我的车都快被你淹了。”
她吸了吸鼻子松开手想要坐回去,却被他重新搂进怀里。她疑惑的抬起脸,眼圈红红的,巴掌大的小脸哭得楚楚可怜。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目光投入她琥珀色的眼瞳里,凝视了很久之后淡淡的说了句:
“你爱他。”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个肯定句。她急欲解释,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噤若寒蝉。
“别对我说谎。”
☆、Chapter 23
人非草木,他十几年漫长的执着如果未能撼动过她分毫,那她也未免太过冷血。青年男女的快餐爱情通常只需寥寥数语就能修成正果,如今这世道哪里还能寻得伊向南这般痴情男人。
他的爱情像海深,她的爱情浅。
这微薄的爱意不足以抵挡她人生中更为重要的东西。说是为了捍卫心高气傲的母亲的尊严也好,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清白的身家也罢,她从一开始就否决了彼此的任何一种可能,直到今天也未曾改变过立场。
她没有回答,直起身子看着车窗外。车子已经驶到朝阳北路,不知道为什么车流有些拥堵。他们的车子也被迫减速,缓缓移动。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急忙对司机说:“停车。”司机“啊”了一声,转过头瞄了瞄她,再看向老板,见到何骐依旧是面无表情,身后的女人又开始催他“停停停”,他只好踩下刹车,然后解锁。
“谁让你停车的!”何骐暮然怒吼,司机听了吓的一个哆嗦赶紧挂档。
可这妞儿居然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跟兔子似的。何骐咒骂了一声,推开车门追了出去,加快几步跟上了她,伸手拉的她一个趔趄。
入夜后的室外简直呵气成冰,他正准备开口劝她回车里,却听她口气愉悦的对自己说:“前面居然有夜市!你要不要陪我去逛?”
他愣在原地。
她索性不管他,撇下他就穿过车流跑去了对面乱糟糟的夜市。何骐这才想起来回车里拿外套,又急忙寻着她的背影追了上去。
这里是十字路口的西北角,看样子不是正规夜市,几乎是个三不管的乱地方。有十几辆私家车横七竖八的摆着摊儿,旁边还紧挨着一个又一个地摊和烧烤推车,人声鼎沸,水泄不通,他终于明白刚刚为什么会堵车。
她是老毛病犯了,可他却不想陪她发疯。这浓烟四起、油沫横飞的鬼地方,他简直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三两下推开身边的路人就拽住了她,捂着鼻子说:“快跟我回车上去。”
身边都是穿着厚袄子的普通民众,唯独他俩华服霓裳,站在这堆人里简直格格不入。可是她倒一点也不介意,饶有兴趣拖着他四处打量,终于停在一个烤羊肉串的摊子上。
她定是常吃,点起来简直倒背如流:“老板,给我来二十块钱的羊肉串,一对中翅,一对翅尖,然后再烤两根玉米,两串鱿鱼,两根火腿肠……”何骐听得头昏脑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点这么多吃的完吗?”话音未落正巧迎面吸了一口浓烟,呛得他一通猛咳,差点没背过气去。
老板娘是外省来的,操着一口乡音说:“我滴个乖乖,你别站在烟头上啊?姑娘,赶紧把你男朋友拉过来哟。”
曾幼仪听完“噗嗤”一笑,一伸手就把他拽到自己身后,笑嘻嘻的望着他。眼里像是淬了细钻,闪闪的像是无尽夜空。他盯着她又咳了几声,终于缓过气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自己则站在一旁掏出手绢捂住鼻子。
老板娘翻弄着铁架上的肉串,拿刷子抹上一层不知名的油,乌七八糟的看得何骐直翻白眼。老板娘却呵呵的笑了:“你们是演员吧?穿成这个样子,模样又这么俊。”
曾幼仪连连点头作惊讶状:“你怎么知道啊,太厉害了。我们都是小演员,跑龙套的。大冷天穿这么少,赚钱多不容易啊,要不大婶再多给我几串呗?”
嘴甜也没用,大婶客套的笑笑敷衍了过去。
装了满满一盒,她迫不及待的就拿了一串吃了起来,何骐帮她付了钱,震惊的看着老板娘用串肉的手接过了钱,再塞进钱盒子里。
羊肉酥脆可口,她一口气啃了好几串,这才想起来不能一个人吃独食,于是大方的邀请他来一串,何骐吓得连连摇头。她失望的说:“我买的都是双份的,你不吃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
“赶紧扔了吧。”他一脸嫌恶。
“唉,以前我跟伊向南,两个人最高纪录吃了一百二十串呢!”说完可怜巴巴的拿起一根羊肉串独自啃起来,一点也没有往回走的意思。
前方有个小摊上摆着一只大纸箱,里面放着一条绒毯裹了几只京巴幼犬,像几团融融白雪,拥簇在一起,绒球似的,不知道多可爱。她把烧烤盒子往何骐手上一塞,拿一双油手拢了拢大衣就蹲了下去。
“哗!何骐,你看多可爱!”
她挑了一只看起来最漂亮的幼犬,捧在手心里凝视,对着它的鼻尖磨蹭,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层橘色的绒光。何骐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像是小时候看过的一幕戏。原来是年轻的武媚娘穿着白纱裙,梳着玲珑的发髻蹲在花园里,手上捧着一只小白兔,用小伎俩俘获李世民的心。
小贩最喜欢这种情侣档客人,一个劲儿的撺掇:“帅哥,给女朋友买一只做定情信物吧!多喜庆,只要两千块!”
他充耳不闻,拎起小犬放回了纸箱里,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也不知道它种没种疫苗,你就放心大胆的亲?就不怕感染病毒!”
她意犹未尽的盯着那只小犬,依依不舍的被他拖走。路上又买了几根扎辫子的皮筋,一打卡通袜子什么的,何骐尾随其后帮忙付钱。她还挺享受的,仍想再多逛一会儿,却被他几次三番的催促着回去车里。
“等一下,我还没吃完哪。”生怕弄脏了真皮后座,她对着一盒烧烤加速奋战,小嘴辣的红红的,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咝咝地吸着气。她喝了一口酸梅汁镇辣,一抬眼瞧见何骐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以为他是想吃烧烤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拿起一根玉米塞进他手里。
他木然的举起来皱着眉头尝了一口便立刻甩开:“怎么这么辣!”说完又夺过她手里的酸梅汁猛灌一口,结果更惨,一张俊脸几乎酸成一团。
又窘又恼的样子逗得她哈哈大笑,眼睛眯得弯弯的,睫毛像两团黑绒扇,笑起来又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与这些日子阴郁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他勾起嘴角转过身,把酸梅汁架在车顶,像她一样靠在车身啃着羊肉串。
司机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过往的行人也是。靠着劳斯莱斯啃羊肉串,未免有些诡异。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啃着啃着突然低垂着头,放下了手里的竹签:
“其实你刚刚说的没错。我是曾经被他的真挚打动过,心动过不止一次。可是这段感情在我眼里,比不过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所以我扼制了它。”
他拿出手绢擦了擦手,连同她手里的竹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薄情的女人。”
她自嘲的笑起来,伸出左手,像是做最后的告别:“行了,不耽误你了。这段日子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他笑了笑,并未握住她伸出的手,反倒为她拉开了车门:“继续添麻烦吧,我觉得挺好的。”于是不由分说,将呆若木鸡的她塞进车里。
作者有话要说:木哈哈!今晚出去吃了一顿烤串吃了出了灵感!艺术来源于生活啊!何骐:我TM最讨厌吃这个!幼仪:me too!可恶的作者为毛自己为了自己的恶趣味,拉低了咱们的品味??为毛!?
☆、Chapter 24
装傻充愣是她的强项。她稳若泰山的坐在车里,权当自己没听见。心里却犯嘀咕:难不成何骐喜欢她?
那倒未必。何骐的性格本就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先小人后君子,反复无常透着说不出来的古怪。
车窗外匆匆掠过的建筑时而鳞次栉比,时而连甍接栋,像是五线谱上波动的音符。过往的路人大多神色匆匆,冻得缩手缩脚,恨不能藏进大衣里去。这寒冬的夜,过往的男女对对皆是亲昵依偎,相互取暖。
额头抵在玻璃上,她巴巴的望着,一路安安静静的发着呆。
他由着她,一言不发。直到她下了车道别转身就走,他坐在车里问她:“不请我上去坐坐?”
她脚下一顿,面上的犹豫毫不掩饰:“家里没收拾,有点乱。”
他像是听不懂她的拒绝:“我可以帮你收拾。”见她瞪大了眼,他轻笑,于是不再戏弄:“下次你记得:不情愿,客套话还是免不了要说,基本礼节问题。”
她皱眉目送他的车扬长而去。
回了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手。小动物固然可爱,可他刚刚说的也没错,来历不明的小动物总是带着几分令人防备的可疑。可爱的外表时常蛊惑人心,让人丧失基本的判断力,犯下心存侥幸的失误。
她不由得想起童年时养过的那只京巴狗,心头一阵发酸。过了这么久,想起来还是难过。
叹了口气,她擦干了手。卸妆更衣洗了澡就上了床,窝在被子里看电视。
门铃却不期然的响了。
她只得披了睡衣去开门,监控屏幕上一男一女,皆是陌生面孔,两个人似乎带了不少东西来,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和蔼。
“您好,曾小姐。何先生让我们送几只狗宝宝过来给您。”那男人端着盒子,客客气气的自我介绍。
她尴尬的“哦”了一声,赶紧拉开门让他们进来。
两位员工尽职尽责,大半夜的还得加班,面上一丝埋怨的神色也没有。
“曾小姐,这里总共有四只。其中两只是京巴犬,这只是FCI标准的,另一只是AKC标准。另外两只则是博美跟萨摩耶。时间紧凑,手头上现成的就这几只了。不过您放心,血统都是很纯正的。”
她简直哭笑不得。
两人蹲在地板上一个劲的拨弄着幼犬,让它们活跃一点好让客人挑选。可大半夜的,连人都快瞌睡了,更何况是幼犬?一只只越逗弄越犯懒,几只干脆爬着不动了。
她连忙制止:“别忙了,你们拿回去吧,我们这里不让养狗的。”
男员工回答:“何先生说这件事您不必顾虑,他已经办妥了。”
她扶额汗颜。
另一位女员工劝她:“曾小姐,您好歹挑一只吧,男朋友的一片心意。您养几日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退给我们。”
她讶异:“这样也可以?”
女员工笑道:“何先生和咱们老板是老朋友了,没什么不方便的。”
两只京巴幼犬在地板上无助的张望,绒球一样可爱的揪心。其中一只瞪圆了眼睛站在原地,看模样霸道又倔强。另一只则是呆头呆脑的,小脸贴在木地板上东闻西嗅,最后竟爬到她跟前来了。伸出小爪子,挠了挠她的羊绒鞋面,又凑上去舔了舔。
她心头一软,蹲下去把它抱起来,托在手心里头瞧。它模样憨厚,塌鼻梁,葡萄珠子似的眼。她决定了:“就这只吧。”
送走了来人,她开始收拾大大小小的犬类用品。狗窝、狗粮、铁笼、磨牙棒等,一应俱全。忙的满头大汗才收拾妥当,她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看着已经酣然入睡的小东西,不由自主的暖心一笑。
发了一条短信感谢他,等了半天回复却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她思忖着,放纵一回就养这几天,等过几天他出差回来就还回去,免得养出感情,到时候又舍不得。
过了两天,父亲的最新检查结果出来了。肿瘤又扩展到了肺部,情况不容乐观。可曾远洋却在这个时候决定放弃治疗,她劝了又劝,苦苦哀求父亲依旧是无动于衷,无奈之下,她只好打电话求助伊向南。
到底是他的话管用,老爷子虽是不情不愿,却再也没提出院的事。
她松了口气,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窗台边发呆。
伊向南站在走廊上寻她,一身黑衣黑裤,更显得清瘦挺拔。他走过来靠在她身边,背心抵着墙。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抿住,随着Zippo的一声脆响,烟头亮起了一点猩红。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的像是艺术表演。
他突然问:“养狗了?”
她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他说:“呢子大衣上写着呢,也不清理干净。”
她低头瞧瞧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上,的确沾惹了不少白色的狗毛。心底暗暗想着,他眼睛可真尖。
“才养两天,是何骐送的,过几天等他回来了我再还给他。”
他抬起手来又吸了一口烟,半晌没说话。直到那根烟燃到了头,他才站直了身子,斜睨了她一眼,将它掐灭了扔进垃圾桶里。抬手拂了拂胸前的几片烟灰,毫无留恋的走了。
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像一笔浓墨,落在这满眼的雪白里,说不出的萧索孤独。他转身消失在转角,她也收回了目光,转向窗外。
飘雪了。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从云层落下,稀稀疏疏的在整座城市胡乱飘零。
主治医师告诉她,以曾远洋目前的身体状况,即使配合所有的治疗也未必能熬到春暖花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眼中一片雾气氤氲,真希望这场雪能下到世界末日去,这样父亲就不会离开了。
几年前的今天,一家人还围着壁炉吃火锅,母亲唠叨着让她赶紧接手事业,父亲却在一旁唱着反调,督促她快点嫁人,好让他含饴弄孙找点乐趣。伊向南则在一旁沉着脸捣乱,却更显得一桌饭吃的热闹非凡。
可如今却是这般凄凉的光景。
记得她曾经读过龙应台的一本书,那篇讲述父母子女的文章里,有一段让她刻骨铭心的话,奇怪总是牢牢记着,最近更是清晰:
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只不过意味着,
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硕大的一颗泪珠掉了下来,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倚着窗台静观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