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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千山万水
作者:波河
备注:
都市里的男女,相逢,又离别。
也许还有奇迹,也许不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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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黄昏,杭州,微雨。
已经是四月中了,杭州仍然很冷。虽然下着雨,却不是杏花春雨。仍然冷得像冬天。
江雨坐在电脑前,扭扭僵硬的脖子,已经将近 6个小时没动。她可不是连续工作了 6个小时,而是看了一天的小说。
“作孽!”江雨恨恨地骂自己,觉得自己又浪费了一天的时间。扭头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变暗,雨下得越来越大。想到陈知航马上要回来了,江雨赶紧关掉电脑上所有的窗口,清理了上网痕迹,然后又打开两个介绍投资的网站。然后放出来点音乐,起身整理房间。
这是一间单身公寓。一年前,陈知航到杭州来工作,就租下了这间单身公寓。本来两人在南京工作了四年,都打算在南京买房子了,现在变成了陈知航两地跑,在南京买房子的计划暂时停下来。江雨本来在一家外国律所里做律师助理,可是最近经济形势低迷,所里客户流失,业务萧条,她也跟着失业了。离职后找工作十分困难。原本她认为自己有在国际大所服务的经验,找一个工作应该很容易。但现在经济低迷,大型跨国公司都在压缩成本,高级的法律总监对工作经验要求远高于她目前的水平,做初级法务她又不愿意。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地耽搁下来。陈知航见她一个人在南京,就叫她到杭州来找机会。
江雨每天就在家里上网,投简历、看小说。陈知航曾经跟她说,在网上建一个博客,提供一些法律咨询,可以提升自己的专业知识,也可以考虑将来独立执业。可江雨十分不自觉,别人每天打开电脑先看当天的新闻,她先看当天更新的小说有哪些。看完了小说,再看一些专栏作家的杂文,还很认真地给人家留言。就这样在杭州已经住了两个月,却仍然没找到工作。
“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个陈知航。”江雨想着自己这几年的工作经历,忍不住叹口气。虽然这几年在这家国际大所里的收入颇高,平时略有积蓄。但这样大半年不工作,到底于心不安。
已经快 6点,江雨不容自己再胡思乱想,赶紧把堆得乱糟糟的书和报纸归类放好,又擦了一遍地板,家里看起来终于整洁许多。江雨生性散漫,她一个人呆在南京的时候,家里总是乱得惨不忍睹。陈知航却喜欢干净整洁,他的房间总是窗明几净,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所以,以前在南京时,每次陈知航回家之前,江雨都在忙着打扫房子。现在到了杭州,每天到了下午 6点,江雨也会打扫一遍被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江雨刚放下拖把,手机就响了。
“小雨,你在干嘛?”是陈知航。
“我,呃,刚才打扫卫生了。”江雨诚实地说。其实她不说,陈知航也知道这个时间她会在做什么。
“你呀……”电话那端的陈知航无奈地笑,“再过 5分钟,你下来吧,我们今天去吃鱼,附近有家鱼馆,专门做鱼菜,味道很好。”陈知航在一家证券公司做投资顾问,收入和江雨在律所时的工资差不多,所以养活一个江雨不成问题。这段时间,两人几乎吃遍了附近的大小馆子。
这家鱼馆的位置不错,闹中取静,布置也十分优雅,两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来。陈知航点了一个鱼头,两个素菜。等着上菜的时候,陈知航习惯性地翻开报纸看,江雨看着窗外的街景。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店铺的招牌灯都亮起来了,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窗外的灯光在雨中看起来分外的繁华美丽。
“唉。”江雨叹口气。她想着自己一天中就用了两个小时投了三份简历,剩下的几个小时看了几万字的小说,这样就又过了一天,心里突然觉得惭愧。
“怎么了?”陈知航抬头看她。
“没事。”江雨不好意思告诉陈知航自己又荒废了一天,只好勉强笑笑。
“小雨,别担心,工作总会找到的。只要你每天都努力了,每天都让自己进步,就可以了。”陈知航温言安慰她。听着这样的话,江雨越发觉得惭愧,不敢抬头看陈知航。
对面的陈知航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示意鼓励。
陈知航十分好学,他在各种间隙时间里都会读报纸读书,偶尔碰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就立刻上网查资料。就算现在握着她的手,仍然继续看他的报纸。
他们的菜很快上来了。陈知航吃得津津有味,江雨却吃的很是不安。她一边吃鱼,一边在心里赌咒发誓:“一定要戒掉看小说的瘾,太浪费时间了。简直是对不这顿饭,对不起新买的笔记本,对不起那些上网费……”
当她正在咬牙切齿赌咒发誓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陈知航。
“Tony,你也在这里啊。”声音悦耳。江雨抬头,看到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站在他们桌前。女子一头长卷发,浓眉丽目,正笑吟吟地看着陈知航。
“嘿嘿。”江雨在心里暗笑。以前听到中国人用英文名字,不觉得什么。直到某次看到一个老外的名片上正经八百地印了一个儒雅的中文名字,觉得十分滑稽。此后,一听到中国人的英文名字,她总是忍不住会想,外国人是不是也觉
得特别滑稽。
陈知航看到这个女子,连忙起身招呼,向江雨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的客户秦小姐。这是我女朋友江雨。”
江雨也站起来,本打算跟对方握手。秦小姐只是向她点点头,江雨伸了一半的手只好又缩回来。
秦小姐就站在他们桌边,又问了几句他们业务的事情。陈知航几乎是恭敬地回答了秦小姐的问题,又恭敬地陪着秦小姐走到她的桌子边。
陈知航回来,看看江雨,似乎脸色没有异常,还是解释了一句:“这个人平时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江雨正嚼着一口鱼肉,抬抬眉毛,然后又醒悟似的说,“没关系,这不算什么。我们有的客户更傲慢无礼呢。”江雨无所谓地大口吃菜,忽略他刻意的恭敬。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家。江雨回想着自己最近荒废时光的行为,继续在心里悔恨。她没有注意到,陈知航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讲一天发生的事情,而是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
直到进了电梯,在苍白的灯光下,她看着陈知航疲倦的神色,才问:“你今天怎么了?工作很累吗?”陈知航平时工作压力很大。
“没事。”陈知航笑笑,伸手圈住她的肩膀。听他这样说,江雨就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肩膀上,根本不知道陈知航已经在面临难题。
深夜,江雨已经睡熟了,陈知航旁边的床头灯还亮着。窗外的雨刷刷地打在玻璃上,听着让人徒增烦恼。江雨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没有注意到陈知航有心事。这段时间,陈知航所在的公司业务也在下降,而他们已经投资出去的资金又处在亏损状态,客户时不时电话催问。今天这个秦小姐是他们的一个比较重要的客户,有大笔资金委托在他们公司。去年他们为秦小姐投资的一个项目失败,秦小姐遭受了不小的损失。虽然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行事,秦小姐却对他们非常不满。刚才秦小姐还对他说,要他们今年尽心一点,替她把损失弥补回来。
这种经济低迷的时期,每个客户都脸色难看,每笔业务都做得很困难。陈知航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江雨熟睡的容颜,他爱怜地伸手摸摸她的脸,又替她把被子盖严。他自己却是一丝睡意也没有。他索性打开笔记本上网浏览。
几乎是无意识地,他打开了一个人的博客。进入他视线的是很多张婚纱照片。照片中那个熟悉的人,身披雪白婚纱,头戴花环,站在沙滩上,身后是广阔蔚蓝的海,目光中是藏不住的快乐。
仿佛思维停顿了几秒钟,
他才回过神来,去看照片下的文字。文字很简单,只介绍了照片拍摄的地点。清晨,正午,黄昏,海滩,教堂,塔楼……,照片上的人总是穿着白纱,看多了觉得单调。他把所有照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一个事实:林遥结婚了。
林遥。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无限熟悉又十分遥远的名字。自从大学毕业典礼后,他再没有见过她。只是他习惯性地去看林遥的博客,上同学录也会关注林遥的信息。虽然六年未见,他却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南京、深圳、巴黎,、杜汉姆、布鲁塞尔、苏黎世、伦敦,他知道林遥去过的每一个城市。直到两年前,看到林遥的博客上的行踪停在了剑桥。他有点好奇,林遥那样性格的人,竟然会沉静下来在古老的剑桥安安静静地读历史。后来,也许是学业繁忙,林遥不在更新博客,也很少出现在同学录上。然而,他还会习惯性地去看她的博客。即使没有一点新内容,但是看个小小的头像,看到那个明媚的笑容,仿佛就离她很近。
陈知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似乎觉得悲伤,又似乎觉得什么东西彻底结束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于关注林遥的行踪,仿佛看着她的博文,千山万水之外的她仍然在自己身边。其实,他忘了一点,林遥从来不属于他。
博客里最后一张照片,大概是林遥随意拍的,穿着件玫瑰红的 T恤,刚抬头的一瞬间被拍下来了。脸上没有化一点妆,双目清澈如昔,漂亮的长眉,玫瑰色的双唇。她还是那样的漂亮。仿佛一个人行走这些年,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伸出手,慢慢抚摸过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无限惆怅。
这时,身旁的江雨翻了个身,半睡半醒地问他:“你怎么还不睡?还没有弄完?”陈知航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就抱着笔记本在床上写文件。江雨以为他在做文件。
陈知航迅速地关闭了窗口,说:“没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上网查一下。”
合上电脑,他也躺下来,伸臂抱住江雨,低声问:“吵醒你了?”
江雨口齿不清地咕噜了一句,很快又睡着了。听着江雨匀称的呼吸,陈知航也合上了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事
接下来的几天,江雨时常看到陈知航坐在电脑前发呆。走到他旁边看看,电脑上不过是当天的邮件。有一次,江雨忍不住问他:“最近业务很难做吗?你在发愁什么?”
陈知航冲她笑笑,揉揉她的头顶,说:“业务还是老样子,不至于太差。”
“你这副样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江雨只是随口说,陈知航却心里一动。难道这么明显吗?
“没事。工作上的事,回来不想再说了。” 陈知航走到江雨身边,“你看什么?”
这个简单的一居室,只有一张书桌,只能供一台电脑上网。晚上,江雨会很自觉地把电脑让给陈知航,便于他处理工作,自己则常常坐在床上看书或者看电视。
“我啊,随便看。”江雨笑笑,把手头的读物都拢到一起。陈知航还是看到了,一本《南风窗》,还有一叠报纸。
“多看看你自己的专业书,不要老是看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跟看八卦一样,对你没用。”陈知航习惯性地说。
江雨摇摇头,自顾自地继续看她的《南风窗》,都懒得辩驳。
陈知航捡起她旁边的报纸,很快翻了几下,又放下了。江雨从来不看财经版,报纸只挑文化版和评论版。陈知航则对文化版里的陈年旧事不感兴趣。
江雨见他翻她的报纸,就说:“这段时间的报纸很好看,文哲在上面开了个专栏,写晚清到民国的实业家,真的好看啊。人家只陈述事实,不做任何评论,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立场。写得真是好!” 文哲是江雨很喜欢的一位专栏作家,是一位历史学者,闲余在报纸上写专栏。
陈知航随意翻看了几段,说:“这一版这个陆远写得也不错,观点新,有幽默感。”
“陆远很厉害呢,我看过他的介绍,据说在巴黎大学拿过文学学士,在杜克大学修过经济史,在伦敦大学读过一个课程,现在在剑桥读博士。听说,研究中国史最好的,并不在国内,是在国外。陆远在国外呆的时间长了,观点自然也不一样。”
“听起来跟我一个同学的经历倒是差不多。我有个同学也是在很多大学都读过一些课程。”
江雨立刻瞪大了眼睛问:“你这个同学很有钱吧。读那么多学校,不知要花多少钱?”
“那倒未必。她喜欢到处游历。在国外,一边打工一边读书,赚学费还是不难的。”
江雨听了,抱着杂志坐在床上,默然不语。她又想起了出国念书的事。她所在的美国律所要求所内的中国律师拥有中国、美国两地的执业资格。一般在所里做了三年
junior associate的人,往往都通过了中国律师资格考试,这时就可以申请到美国读书,所里还会给一笔奖金。回国后继续在所里服务,将来慢慢一路 associate、senior associate升上去,够格的可以做到partner。可是江雨在所里工作了五年,才通过了国内的律师资格考试。偏偏今年碰到经济危机,所里客户流失严重,原来的奖学金自然取消,还进行了裁员。江雨被裁掉之前,曾经想过自费到美国读书。五年的工资积累下来,倒也够她到美国读一年的书。但是这是她五年的积蓄,要一次性投资出去,毕竟舍不得。犹豫再三,最终决定放弃出国的想法。
如果当时咬咬牙出去了,拿到美国的执业资格回来,那一定大不一样,至少能进个大型国内所。每每面试受挫,江雨总忍不住这样想。
她在心里默默盘桓,现在决定出国也不晚。到底要不要去呢?
“小雨。”陈知航看她的脸色,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出国也没什么。只要你有能力,一样可以赢得客户。我们这一行很多海归,接触多了,你会觉得他们除了一张文凭什么都没有。”陈知航时时批评公司的一些海归,只会夸夸其谈,实际做事极差。
江雨苦笑。每个行业不一样。在律师行业,薪酬最高的是外资律师事务所,他们要求必须有英美的教育背景。不少国内的大型律所也要求有国外教育背景,或者至少是国内的硕士。小型律所一般是提成制,没有案源,做提成律师跟失业也差不多。她面试了几家国内大所,最后了解到她没有国外的教育背景,只有本科文凭,又是被裁掉的,最终都没有聘用她。另外有两家中型的律所倒是对她的工作经验比较满意,偏偏又问她,“你现在这个年龄,有没有男朋友?要结婚吗?打算要小孩吗?”虽然她连忙否认,说没有结婚的打算。最终这两家律所也没有了下文。
“啊 ---------------------------------- ”江雨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每天工作 14个小时,休假时每天回复邮件,不结婚,不生小孩……。即使她愿意做到这些,都没有人用她。想到这里,江雨简直欲哭无泪。
“小雨,别着急。慢慢来。”陈知航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唉。”江雨长叹一声,无以应对。
“这段时间你有空,不如多看看专业书,选一个专攻的领域,成为这方面的专家,这样将来就有人请你做法律顾问。别整天看这些杂志,除了让你多知道一
些谈资,没有别的用处。”陈知航虽然不是律师,但他也在服务行业,深知精通的重要性。
“好,你说得对。”江雨用力点头。心里却在腹诽。自己没有客户源,即使自己精通,什么人会委托自己做顾问?
两人聊了几句,已近深夜,江雨先睡了。陈知航习惯晚睡,仍然坐在桌前上网。他习惯晚上安静的时候,在网上扩展自己的交友网络。他在几个商业关系网络上是活跃用户。不像一般人,网络上的朋友越多越好。他的朋友都是经过挑选的,并且他会制造大家感兴趣的话题,持续沟通。今天看到的陆远的专栏,他颇为感兴趣。这个专栏作家的文字简洁而幽默,同时显示出在经济学方面颇有造诣。他忍不住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在一个交友网站中看到了陆远的名字。他很认真地写了封邮件给陆远,告诉对方自己很欣赏他的文字和观点,希望将对方加为好友。发出这份邮件之后,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林遥。
点击进入林遥的博客,留言已经接近 50条。有几个是他们的大学同学,有些则是各种语言的问候,大概是林遥在国外的朋友。
犹豫了很久,他也在那批婚纱照下面留了一句:祝你新婚快乐!
不一会儿,他在邮箱里收到一封回复:知航,谢谢你的祝福。你还在南京吗?林遥。
原来林遥也在线。他又回复了一封邮件:我在杭州,在这里工作快两年了。你在地球上经纬几度?陈知航。
一分钟后,他收到了林遥第二封邮件:哈哈,你真有趣。我现在在香港,我不知道香港的经纬度。过几个月我要回国,会回南京待一段时间。也许会去杭州。到时候我们见个面吧。林遥。
林遥约他见面,心里一阵温暖的酸楚。六年了,他从南京到杭州,从银行到证券公司,而林遥,从地球这端到地球那端,从单身到结婚。六年,一不小心就过去了。如果不是刻意去计算,他根本没意识到了 2000多个白天和黑夜都过去了。
他又回复了一封邮件:好的,到时候见。陈知航。
他的手机一向都附在邮件的签名里,林遥要联系他,一定能找到。
两人就这样用这种最费时的方式一来一往地沟通。其实有那么多的即时聊天工具, msn,Skype ,gtalk,雅虎通……,他们偏偏用这个最笨的办法。也许是大学刚毕业时,这些聊天工具还没有流行起来,也许用邮件往来好像还隔着段距离。
☆、隔阂
六月份的时候,江雨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一家叫欧洋的生物制药公司招聘法务部经理助理,经过三轮面试,他们录用了江雨。这是一家猎头公司推荐的。听猎头公司说,他们录用江雨的主要原因是江雨的英语很好。欧洋是一家美资公司,国内的法务部要经常与美国总部的General Counsel进行工作沟通。欧洋已经有一名高级法律顾问和两名律师,每人负责专门的领域。目前招募的是部门经理的助理,需要英语较好。
收到欧洋的录用通知时,江雨很兴奋。她已经失业一段时间,没有工作的日子里,生活像是完全被打乱,每天除了投简历都无所事事。她给自己定了诸多计划,却没有一项坚持实施的。虽然她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浪费时间,但是,每天一打开电脑,似乎昨晚的计划就全部忘光了,进入熟悉的网页看新闻,看一些着名律师的博客,看一些专栏文章,一天就过去了一大半。有时陈知航问她:“今天做什么了?”江雨就会大发脾气,嫌陈知航管得太多,实则是她自己色厉内荏,不敢认真想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
她立刻在 MSN上向陈知航报告好消息:“哈尼,我终于找到工作了。今晚我们去鹭洲吃饭吧,我请客!”
陈知航立刻问:“什么单位?”
“是一家生物制药公司,法务部经理助理。”
“你进去做什么?”
“他们有一个高级法律顾问,负责法务部。有两名律师,负责处理公司的合同和知识产权。我进去后,处理这两方面以外的事,主要是协助部门经理。”
那端的陈知航皱眉,沉吟片刻,还是问了句:“你不是一直想回到律所吗?这家公司的工作对你将来的发展有帮助吗?这些事是你想做的吗?”
正在兴奋的江雨,看到这几句话果然有点不高兴。陈知航事无巨细地替她操心她的工作她的选择,她却是不喜欢被管理得如此严格的。也许是因为陈知航每次问的问题她都不愿意面对。
江雨迅速回复:“不要当我是傻瓜!我有自己的判断,我有自己的考虑!”
陈知航看到这样的回复,心知江雨不可能接受他的意见了,沉默了两分钟,他又跟江雨说了一句:“好吧,只要你想清楚了就可以。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不许说扫兴的话。我已经定了座位,我现在出发了,你下班了就过来。我们在鹭洲见面。”
晚上,在环境幽雅的鹭洲,陈知航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蓝绿运动短裤、头发胡乱盘起的江雨。他不由得皱眉。江雨看到他,却
很是高兴,远远朝他招手。
江雨点了很多这里的招牌菜,有西湖醋鱼,油爆虾,炒鳝糊和莼菜汤。陈知航累了一天,看着这些油腻腻的菜,一点胃口也没有。只盛了一碗莼菜汤,喝了两口,觉得味道寡淡,便放下不喝了。
江雨看着他,关心地问:“怎么不吃菜?”
“中午吃得太饱了,现在吃不下。你吃吧,我跟你说说话。”陈知航温和地说。
江雨很失望。她兴高采烈地来庆祝,陈知航却一口都不吃。她也没有兴致了,索然无味地吃菜。
陈知航看了一会儿窗外,又扭头看对面的江雨。江雨五官长得不错,却从来不在自己的着装打扮上花费半点力气,似乎不管什么衣服抓到手就套到身上。陈知航却十分注重仪表。有时两人走在大街上,风度翩翩的陈知航旁边总是一个蓬头垢面的江雨。某次在路上,他们碰到了陈知航的同事,陈知航脸色就有些讪讪的。
“小雨,一会儿我陪你去买几件衣服吧。你去新单位,要给人留下好的印象。”陈知航小心翼翼地措辞。以前他直接批评江雨的着装,江雨总是不以为然。两人因此大吵过几次。
“不用了。我有好几套套装呢,就穿我那套最新的。”江雨摇头。
“你不能一年四季都穿黑西装吧。去买几件休闲一点的衣服。”
“哎呀,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律师穿衣服就是黑白灰,就是西装和高跟鞋。没有别的选择。你别烦我了。”江雨不耐烦。一般女孩子喜欢的逛商店,在江雨看来简直是可怕的折磨。
陈知航默然。他有时会奇怪,江雨竟然没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动力,她从来没有想过女为悦己者容这样的事。
两人草草吃完了这顿不愉快的晚餐,一路沉默地回家。陈知航是身心疲惫,江雨被陈知航扫了兴,一句话也不说。
两人互相堵着气,一直到进家门都没有说话。
刚进门,陈知航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问他今天会议上讨论的细节问题。江雨先换了拖鞋。看到陈知航坐在桌子旁边打电话还没有换鞋子,就走过去帮他脱了皮鞋换上拖鞋。陈知航讲完了电话,江雨还蹲在他面前整理皮鞋。他温柔地握住她的脸,叹了口气。
江雨不说话,起身要走开。
“小雨,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身边这个人打扮一下?从来没有?嗯?”陈知航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江雨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我明天去买衣服。”
“得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的。”陈知航
肯定地说。“小雨,我不是非得要你打扮给我看。你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你不知道因此失去了多少机会。我不想你因为穿得不好,被某些势利眼小看。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个服务员看你时眼睛里的轻视?我不喜欢你被人这样小看!”陈知航的声音越来越高。
“知航,我知道。我明天一定去买衣服,好吗?你别因为这些生气,好不好?”看到陈知航心疼又生气的样子,江雨心里有点愧疚。她也知道自己实在太过粗糙,而这是陈知航最不能容忍的。
陈知航在心里摇摇头。他知道江雨向来答应得快,但第二天从来不去实践。
深夜,听着身旁江雨轻匀的呼吸,陈知航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和江雨交往五年了,当时两人都是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江雨所在的律所是他公司的法律顾问。有次他去律所找自己公司的顾问律师,顾问律师正在见别的客户,前台又正在接待前面先到的客户,一时间没有人理他。这时江雨走出来看到他无聊地坐在前台的沙发上,主动问他找谁,又把他带到会议室,还替他倒了杯热茶。
也许是那杯热茶在那个没人理会的下午显得格外温暖,也许是江雨清新的笑容里没有那些老律师的高傲,也许是那张面孔套在黑西装之下反而显得更加稚嫩,他在拿到江雨名片后,开始追求江雨。追求江雨的过程可以说是过于顺利了。第一次约会,他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衬衫,挑了一家靠近湖边的环境幽雅的餐厅,特意选了一个月亮很好的晚上。打电话约江雨时,心里还有点忐忑,不知她会否答应。没想到江雨没有一丝预想中的矜持和犹疑,很爽快地答应赴约。后来,江雨告诉他,那时不知道陈知航是在追求她,还是只是普通的社交饭局。
想到这里,陈知航忍不住苦笑。他的性格谨慎稳重,居处总会打扫得一尘不染,东西都会归置整齐,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而江雨却是大大咧咧的性格,除了工作穿的西装外没有像样的衣服,居处总是一团糟。他有时甚至会想,江雨这样的性格,怎么在律所呆下去的?
两人交往,时常有碰撞和摩擦。一开始是激烈的争吵,渐渐到现在,两人都麻木了,江雨开始沉默,他则觉得疲惫万分。
“如果是林遥,也许一切都不一样。”寂静的深夜里,嘴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转头看看江雨,她正睡得沉。
陈知航命令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渐渐睡去。
☆、旧时
夏天的早晨,空气里还有一点凉爽。陈知航习惯在夏天早起,趁着那点清凉早早去上班。
早上 7点半就到了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坐下来打开电脑,一边啃着包子一边上网。
先看到了林遥的邮件:“下周三我到杭州,呆一星期。你哪天有空?我们见个面。”
看着林遥的邮件,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大学校园旁边那家叫做“雨人”的酒吧。大一刚加入学生会的公关部,第一次新成员搞活动就在雨人。林遥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笑容清新美丽犹如初开的荷花。
林遥一直是与众不同的。她性格活泼,但是也不与同学打成一片。她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全校各系没有不认识林遥的。当年林遥的追求者,遍布九大院系。林遥大一就有了男朋友,一开始是本系的一位师兄,但时间不长就换了。
虽然看起来爱玩,没在学习上花多少心思,但是林遥的成绩仍然很好,几乎年年都是一等奖学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听课并不认真,甚至有一次在经济学原理的课上做 GRE考题。讲课的老师看到不悦,点名提问,林遥居然答得头头是道。
陈知航向来学习勤奋,但成绩仍然中等。像林遥这样的人物年年拿一等奖学金,对他来说几乎是外星人。
他们两个都来广东肇庆,寒暑假经常一起搭火车回家,所以他和林遥很熟……像哥们儿一样。大四刚开始,有不少跨国公司就来校内开宣讲会,大四的课,大家都不认真,基本上是应付一下。有的课程老师不点名,就只有两三人去。
当时,陈知航并不热衷于这些招聘会。业余时间,他的兴趣爱好竟然是编写程序。他的主要课程普通,学编程却学得很快,学会之后就跟着计算机系的师兄干点零活。大三的时候,机缘巧合,开始为一家银行设计一种筛选程序。这个工作持续了 8个月。工作完成时,银行的主管对他的工作十分满意,就表示等他毕业招他进这家银行。陈知航也知道就业竞争激烈,能进入银行做自己喜欢做的编程,就答应下来。因此,大四的时候,他没有再为找工作花时间。
每次陈知航去上课,都会碰到林遥。有一次上当代英国文化,课上只有三个人,除了他和林遥,另外的就是老师。多年后,陈知航仍然记得那位可爱的英国老太太,她是苏格兰人,出生在上海,在 8岁时曾经在学校窗口看着解放军进城。后来她回到英国,又辗转到了香港,后来又来到南京。英国老太太讲课
讲得很有趣,除了书上的内容,还在课上放自己录制的录像,讲解英国人的日常生活。那天,他们本来的主题是宴会礼仪。老太太看到只有两个学生时,不由地笑:“我本来计划组织个冷餐会。只有你们两个人,这个宴会怎么进行?”
冷餐会没有举行,宴会礼仪还是讲了。然后,老太太让他们俩模拟是在宴会上,要双方找话题聊天。
陈知航就问林遥:“你最近怎么上课上得这么认真?几乎是全勤了。”
林遥笑着回答:“大学时光这么短暂,我要好好享受这阳光。”说话时,阳光正照在她脸上。
“你不找工作吗?”陈知航问。
“我要考研。”
陈知航瞪大眼睛,像看怪物。林遥会考研?她应该是热衷于出国的那种女生。他以为她说笑。事实上,后来林遥也没有去报研究生考试的名。
两人就那样认认真真上了一学期的课。到了下学期,课程几乎没有,人人都在忙着写论文。林遥就很少出现在校园里了。拍毕业照的那天,林遥来了,据说是刚从海南旅游回来,穿着瑶族人的裙子,十分清瘦。
毕业后,林遥的行踪就成了大家在校友录上的看图说话。看她的照片,就知道她去哪里了。
☆、新知
江雨开始上班了。公司环境不错,中心商业区的高档写字楼,同事礼貌和善,工作也不难上手。法务部经理贺勤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总是轻声细语,态度优雅。其他两名同事,刘强主要负责合同和诉讼,赵元负责公司的知识产权事务,两人都是各自领域的熟手。刘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大开大合的气质,即使他闭着嘴不说话,也能感觉到这个人十分爽朗。即使不太好笑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也变得好玩了。赵元就显得内敛多了。
上班第一天,贺勤带着她在公司走了一圈,和其他部门的同事相互认识。回到自己的部门,贺勤又跟她介绍了一遍法务部的工作:“法务部实线向总部的法律顾问报告,虚线向国内分公司总经理报告,这方面我负责处理。我们跟公司其他部门都有合作,向人事部提供劳动方面的法律信息,为销售部审查合同,向内审合规部提供国内的行业法规信息。此外,赵元负责公司的专利申请等等知识产权方面的业务,跟研发部沟通比较多。”这些在招聘面试中,她已经了解到了。不过贺勤还是重复了一遍。
介绍完公司的情况,贺勤开始给她布置任务:“最近出台了一些关于在国内设立研发中心的鼓励政策,总部希望了解这方面的信息,你研究一下,给我一个报告。”
江雨注意到贺勤不像一般的外企人员,喜欢在话语中夹杂英文单词。江雨很喜欢这种习惯。以前她的合伙人 Jeffrey是个英国人,可以讲一口正宗的普通话。 Jeffrey每次听到别人在中文中夹杂英文单词,就会皱眉。他跟江雨说:“ Rain,请你讲纯正的中文。”时间长了,江雨就养成了这么个“洁癖”,听不得中英文夹杂。
江雨很愉快地开始她的工作。这种研究报告,她一向驾轻就熟。她开始在网上搜集相关的法律法规及其他公司设立研发中心的情况。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时,贺勤交代刘强和赵元带江雨去吃午饭,她另外有事,中午外出。
他们三人站在电梯里,其他部门的同事看着他们笑:“好酷啊。”他们三个相互看看,原来三人都穿了黑西装。
刘强扭头跟赵元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知道现在黑社会都不穿黑西装了吗?”
赵元摸出一副墨镜戴上,环视众人。
大家又轰笑。
午餐时,刘强和赵元聊最近的工作。“昨天第三次开庭,开到一半,法官让原告整理证据,把我叫出来,恼火地问我:‘就六万块的案子,你要搞到什么时候? ’我说,‘
法官我不是要搞,我是想清楚地向法庭澄清事实。’法官火大死了,还没话说。”
赵元听着,喷笑出来。“耍流氓还这么一本正经,法官让你堵死了。”
刘强也笑,“那我怎么办呢?总不能说,虽然对方证据不清不楚,不过我们都笑纳,承认对方全部请求。那老板还不把我扫地出门啊。”
“这个案子双方证据都不充分,我看法官也是葫芦僧判葫芦案。”赵元旁观者清。
“嗯,现在还看不出来法官的倾向。开了两次证据交换庭了,法官一直让原告补充证据。”刘强点头。
两人看着江雨默默吃饭,齐声问:“法务部无聊吧?吃饭的时候,也说这么乏味的事。”
“不,挺有趣的。我从来没做过诉讼。听你们说这些,很有意思。”江雨连忙否认。她只是插不上话,不是不喜欢听。
“你真有兴趣啊。好,下周有个案子要立案,交给你好了。”刘强看到有人主动揽事,大乐。
第一次工作餐就这么嘻嘻哈哈地结束了。三人一路说笑,回到办公室。江雨觉得新同事很好相处,很开心。
下午,江雨一下子收到了好几封新邮件,人事部要求审查一位同事离职的终止协议,研发部询问最新的药物申报审批制度,总部的 General Counsel发邮件来通知下周的网络会议。
正在忙得头昏脑胀之际,旁边的赵元问他们:“我收到一张DSK的请帖,他们十周年庆典晚宴,你们谁去?”
刘强打个呵欠,问:“什么时候?老大去不去?”目示格子间里的贺勤。欧洋的办公室很宽敞,每个部门负责人都靠窗坐,用玻璃格成一个单独房间。普通员工都对坐。站在大门口,整个办公室一览无余。
“下个月 15号。老大说没时间去,让我们看看谁有时间谁去。”
“到时候我可能要去北京出差。江雨去吧?去跟DSK的毛晓华律师展示一下我们的新成员,我们也有来自国际大所的律师——江大律师。以后别老在我们面前炫耀‘国际大所’如何如何。”刘强笑说。
“那个国际大所已经解散了……”江雨不好意思地说。
“你怎么这么诚实啊?做人不能太诚实啊。可别和毛晓华说这个啊。”刘强和赵元齐声说。
“毛晓华是谁?”江雨不禁好奇。看起来他们都不太喜欢这位毛律师。
“DSK的中国区合伙人。人挺不错的,就是老想从我们这儿多弄点业务。口头禅是‘我们国际大所……’。”刘强给她解释。DSK
是一家外国律师事务所,和欧洋的美国总部合作密切。自然而然,他们也和DSK杭州办公室有一些业务合作。
“哈哈,前段时间跟朋友闲聊,听说一个外国所给客户提供的税务筹划建议一直是错的,后来被税务局发现,补征了 10年的税。”刘强笑容满面。怕影响到其他同事,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
“不是吧?十年的税?他们怎么做的?”赵元也骇笑。“不是DSK吧?”
三人聊了一会儿,午后的困倦消失无踪。阳光从贺勤的办公室照进来,照在江雨的桌角。扭头可以看到贺勤正在看电脑,她背后是明亮的蓝天。如果站起来,还能看到西湖的波光粼粼。
阳光很温暖,天很蓝。“这样也挺好打吧。”江雨微笑着对自己说。
☆、重逢
山之居茶馆。
陈知航和林遥各捧着一杯茶,互相打量对方。林遥仍然一如既往得清瘦,依然短发,眉目清朗,精心化过的裸妆几乎看不出来。
“咦,你胖了好多。”寒暄过后,林遥笑嘻嘻地看着他说。
陈知航竟然有点脸红。毕业后缺乏锻炼,他确实胖了几圈。看到现在和五年前的照片对比,他自己也会诧异,“胖了这么多!”
他沉默地看着林遥,心境忽然变得很温柔。目光像是穿回几年前的大学校园,少女时代的林遥走过树荫下,阳光在她脸上跳跃。耳听着林遥絮絮讲述这几年在国外的经历,脑海中记忆的片段和眼前的笑脸重叠。原来自己记得这么多,原来这些记忆被藏得这么深这么清晰。他不由得暗暗感慨。
“你在想什么?根本没听我说话。”林耀在他脸前摇晃手指。
“听了。你说在英国读完博士,回香港工作了半年。”陈知航笑说。“你不是读历史吗?怎么又去做私募?”
“我读的是金融史啊。读金融史,就为了搞明白现在的投资领域发生的事。”
“是,我也在校友录上看到了。还看到你结婚了。恭喜你!”陈知航送出自己的祝福。
林遥一愣,旋即摆摆手。“不是结婚,是订婚。订婚后去希腊旅游了一趟,在那里拍了些照片。”看他神色不解,又加了一句,“男朋友回洛杉矶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婚。”说完,顽皮地霎霎眼。
陈知航只好低头喝茶,怕再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林遥向来如此,她根本不在意某些世俗规矩。大一时她曾在寝室卧谈会上说“贞操这种观念早过时了,现代人怎么还有这种概念?”她频频换男友,和男朋友搬到校外同居……。
然而,尽管她做了那么多令人惊骇的事,她仍然是他心头的一枝栀子花,洁白芬芳。可林遥向来把他当好友,他只能把所有的爱恋放在心里,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吐露。过了这些年,忽然这朵栀子花坐在他对面,聊毕业后种种。他只觉得心境无限温馨安宁,好像经过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坐在客栈,享受阳光和热茶。他不由地微笑。
林遥正说着她现在的工作。原来她结识了一批投资商,正在筹建一个人民币私募基金。此外,她还帮他们寻找合适的投项目,促成他们在国内的投资。听起来她在一手打理这几个投资商的国内业务。
“你们主要投哪个行业?”陈知航问。
“基金还在组建,还没有做业务。我的一个主要客户重点投资矿产开发项目。”
人民币私募基金
在法律上是灰色地带,组建投资有种种麻烦。矿产开发项目国内控制严格,某些矿产不能流出本省。这些项目的操作,都需要复杂的安排,不仅需要专业知识,还需要当地的人脉支持。他控制着自己,没有说出自己的疑问——林遥出国这些年,能处理好这些复杂的事情吗?他怕林遥的回答又让他惊诧。她会瞪大眼睛说,“按现有法律设计交易结构啊,很难吗?”那表情仿佛是面对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那表情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白痴。那表情他很熟悉,林遥眼中无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