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喝自己的茶。
“真美。”林遥转头看着窗外,发出赞叹。满天彩霞如云锦般铺在天边。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下午。
“晚了,我们下山吧。晚上想吃什么?”陈知航问。
“好啊。我要吃蟹酿橙、东坡肉、叫花鸡。”林遥仍像大学里一样与他熟不拘礼。
“真好胃口啊。”陈知航笑。
“你不知道唐人街的中餐有多难吃,我的胃受了多少虐待!回到香港,总算吃到人吃的东西了。”
林遥一面起身,一面问他:“听说你结婚了,娶了上海太太。”
陈知航诧异:“没有啊,说谁的?”
“噢,那是我记错了,应该是朱凯。我在校友录上看到的。“林遥歉意地笑笑。
他看着她,一条湖水绿的长裙,耳朵上带着两粒珍珠,分外雅致。他不由得也朝她笑笑。
晚饭他们去了味庄。除了林遥点的菜,陈知航又加了龙井虾仁、西湖醋鱼、蟹粉豆腐和若干点心,两人点了十二个菜,一大锅老鸭汤。
自然吃不完。不过林遥的胃口出奇得好,每一样都吃很多。席间两人继续私募投资的案例和现状。虽然陈知航的主业并不是私募,好在他身处投资行业,两人很有谈资。后来话题渐渐跑到同学的近况上。内容越来越八卦,两人把认识的校友翻了个遍。
“今天真开心,菜真好吃,茶真香。”林遥端起茶杯,深嗅香气。茶是桂花乌龙。桂花的甜香氤氲缭绕,陈知航觉得自己醉了。
送了林遥回酒店,陈知航回到家已经十二点。
江雨躺在床上,边看书边等他。
“你还没睡?以后别等我。”陈知航略有歉意。
“你去干嘛了?回来这么晚。”
“跟客户吃饭。”陈知航顺口说。
江雨没再问,躺下睡觉,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一旁的陈知航却睡不着。他还沉浸在和林遥高谈阔论的兴奋中。眼前又闪现
出林遥的笑容,明媚如花。他的嘴角不由地弯起来。
“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他暗自想。
继而想到刚才江雨的问题,不由地心里一沉。“其实有什么好瞒的?又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不过是老同学见面吃饭而已。”他为自己随口撒谎有点难过,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不过也不算撒谎。”他继续想着,林遥说会介绍几个投资商给他,还说两人可以合作促成项目。林遥手头的矿产开发权转让项目,正在找合适的投资人接手。如果两人合作成功,可以抽到的佣金极为可观。
这样想着,他便心里释然,觉得自己并没有骗江雨。陈知航也安心地睡着了。
☆、失落
进入欧洋工作几个月,江雨变得忙起来。虽然公司不提倡加班,但总部在美国,有时跟总部开会就在晚上半点,有时她就在家里加班。除了法务工作,她还加一些公司和同行间的社交活动。陈知航似乎也很忙,常常晚上回来很晚。两个人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这天是冬至,又是周五,江雨计划两个人一起吃饺子。两人在杭州很少开火做饭。她准备下班后买齐材料,回家包饺子。打电话给陈知航,:“哈尼,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
电话那头陈知航正在嚼东西,口齿不清地说:“不行,今天实在太忙。我正在赶一个计划书,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晚上约了客户。今天不行了,明天我请你,OK?”说完,不等江雨答复就挂断了。
江雨看着听筒,悄声叹气。两人都忙,晚上她已经睡着,他才回来。早上起床就出门上班,一天连话也说不了几句。虽然两个人都整天挂在MSN上,却很少在聊天。说起来无非是“吃午饭了吗?”“今天忙不忙?”“早点吃饭,别饿着。”
窗外,天色渐暗。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太阳已经渐落。江雨呆呆看着窗外,出神不语。
旁边赵元见状,问:“男朋友不陪你吃饭,生气了?”
江雨勉强一笑,“没生气,习惯了。”
“这个周末我们的外企IP俱乐部的人聚会,你去吧。都是圈子里的同行。去跟他们吹吹牛聊聊天,满开心的。”赵元说。
江雨以前听招远说过,几家外资企业的知识产权负责人联合搞了个俱乐部,定期聚会聊业内的事。
“我对知识产权了解不多啊。刘强去吗?”
“他们那里又没有美女,我不去。”刘强摇头。
赵元笑着说,“他哪有兴趣参加这个?要是律所合伙人聚会,还差不多。”
一起工作了几个月,江雨逐渐了解到,刘强以前在律所曾做了几年助理,已经能独立出庭独立办案。做助理工作压力大,工资不高,他又没有自己的客户,不能独立做提成律师,所以跳槽到欧洋做法务。刘强工作能力很强,公司的诉讼他都处理得很好,但是他性格直率,不喜欢处理法务的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所以这法务终究做不长。他的理想是离开欧洋,做律所的合伙人。
“哎,前几天我有个师兄联系我。他和几个朋友新开了一家所,做反倾销业务。要不要替你联络他牵牵线?”周五的下午,大家都不太集中精力,所以三个人又聊起来。
刘强的想法不甚瞒人,赵元也就时常帮他留意机会
。
“你师兄还不就是我师兄?哪一届的谁?”他们两人都是南京大学毕业的,自称南大双子星。刘强是法学院毕业的。赵元本科是工科,第二学位是法律。毕业后先考了专利代理人资格证,然后后考了法律职业资格证,所以他在业务上以专利为重。
“是我修第二学位时认识的,成志南。98届的。他以前跟着一个老律师做反倾销,业务一直不错。”赵元说。
“98届的?他年轻了点。我要找就要找年纪大一点的。”刘强想了想说。
江雨正在喝茶,听到这一句,差点喷出来,伏在桌上低声咳嗽。
“笑什么?我说真的。”刘强也笑。
“听着像傍大款。”江雨笑着挤出来一句。
“是真的。我要出去做律师,自己客户少,最好其他合伙人分一些客户给我。要是合伙人都很年轻,都没什么客户,我还得开发客户,太累了。”刘强说。
“这就叫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赵元说。
“年轻人你知道什么?我得养家啊,女儿奶粉钱一个月几千块呢,还有阿姨每个月的工资。我下了班还得回家抱孩子。”刘强叹息。他的女儿刚六个月,很需要人照顾。下班后他就回家,自称二十四孝奶爸。
江雨有点羡慕刘强的性格,直率粗豪,理直气壮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像其他合伙人必须更强这种要求,江雨从来都想不出。
“我为什么就没这样底气十足过?老是轻视自己?老是觉得自己不够别人的要求?”江雨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太不自己信了?所以工作五六年了,还是个助理?”
“江雨,别发呆啊。说正经的,明天聚会你去吧。”赵元说。
“你不去?”
“史诺的沈家其老是打探我们项目的进展,我都不想见他。”赵元烦恼。史诺是他们的同行,虽然目前两家公司没有竞争,但同行见还是要保持戒心。
“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明目张胆地问啊?下次告诉他,对我们公司这么感兴趣,干脆跳过来好了。”刘强嗤笑。
“江雨你去不要紧。就说新人刚进来,没跟研发部打过交道。去了跟他们随便聊聊,相互认识一下。我周末回上海。两周没回去了。”赵元家在上海,他总是周末回去。
“嗯,顺便留意一下史诺再开发什么产品?最近有什么动静?”刘强眨眨眼。
“对,能打听到什么更好。”赵元也说。
真是勾心斗角。江雨想。前段时间公司进行保密意识培训,强调跟公司以外的人打交道不要谈公司的业务,部
门间的交流沟通也要注意。当时江雨还觉得公司的保密要求过高,现在看来确实需要加强保密意识。
江雨点点头,“我会注意。”
晚上,江雨还是去买了肉馅、蔬菜、面粉和调料。即使一个人,也要给自己包饺子吃。回到家,先和面,再洗菜、切碎、拌馅儿。一个人忙忙碌碌一番,包了80个饺子。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半,早已饿过了头,一点食欲都没有。索性把饺子都放进冰箱,给自己泡了杯红茶慢慢喝。
直到十二点半,陈知航还没回来。江雨从来没有习惯打电话追问陈知航的行踪,所以一个人躺下睡了。
睡意朦胧中,听到陈知航开门进来。一阵悉悉索索,陈知航也躺下了,却还不睡,拿着手机发短信。过一会儿,又听到回信的声音和他低低的笑声。然后陈知航也睡着了,很快听到他的鼾声。
江雨却被吵醒了,怎么也睡不着。按开手机看看时间,两点四十。
他扭头看着酣睡的陈知航,不由地想:“他和谁在一起?这么晚?”
☆、冲突
第二天早上,江雨醒来时,陈知航已经起床了。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水声,陈知航正在洗澡。江雨发了会儿呆,一瞥间看到陈知航的手机就在枕边,不由的想起昨晚的问题。她拿起来,翻看他的短信。
第一条是发给一个叫“遥”的人,不由地心里一沉。内容不过是说“你到家了吗?好好休息。祝你好梦。”可是这个称呼让她心里很不舒服。翻遍陈知航的手机,联系人是单名只有这一个。
她又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几百张照片,耐心地从头翻到尾,心里冰凉。”恐怕陈知航喜欢上了别人。”她跟自己说。虽然不愿承认,虽然不愿相信,然而那些照片正在慢慢瓦解她的信心。
陈知航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换衣服。衬衫和长裤换了好几件,都觉得不满意。低声嘀咕“颜色都不合适,该买新衣服了”。江雨默不出声,盯着他,仿佛看陌生人。
他终于换好了衣服,在镜子里钱看后看,勉强满意。在镜子里看到江雨盯着他,也没有在意。
“我今天约了客户谈事,今天你自己去外面逛逛吧。”陈知航拎起背包,打算出门。“快起床,别赖着。”
“哪个客户?”江雨盯着他的眼睛。
“你没见过。一个新客户,可能会有大笔投资。我先走了,时间来不及了。”说完陈知航匆匆出门。
江雨冷笑。早上7点40就来不及了。急着干嘛?去解放台湾?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哈哈大笑,现在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好玩。
她拥被而坐,盯着陈知航的笔记本电脑。周末外出,他把笔记本留在家里了。过了很久,她才下了决心一般,伸手把那个笔记本拿到面前,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一个记事本,那是陈知航用来记录所有的密码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江雨终于关掉了电脑。绝望愤怒伤心一丝丝慢慢从心底渗出。欲哭无泪。全身像是泡在冰水里,簌簌发抖。
“怎么会?”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千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头上。那个总是对自己轻怜□的陈知航,那个总是温柔地轻吻她的陈知航。她以为全世界男人都会做这样的事,陈知航不会。可是,这样的事就是发生了。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某些东西碎成片,利刃般刺入心里。
外面阳光正好,让这初冬的下午不是那么冷。江雨决定出去走走,再在这个屋子里闷下去她会发疯。胡乱套上衣服,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阳光穿过梧桐树叶,落在行人身上。路过的人们看起来都
那么快乐。江雨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离在这一派暖洋洋的街景之外,心里仿佛结了冰,漠然地看着繁华的街道忙碌的人们。眼泪一直不停地往下淌,像是坏了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严。
从阳光明亮一直走到眼前一片晶光灿烂的灯海。茫然四顾,原来她走到了吴山广场。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双腿累得快断了,再也迈不出一步。就地坐在路边,看着匆匆来去的人们,看着长街两边灯火通明的店铺,心里一片茫然,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脸上脏脏的,看到江雨坐在路边,就伸着手朝她走过来。原来是个小乞丐。小女孩长得倒是很周正,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圆圆的小脸。看着很可爱。她呆呆地看着小女孩,似乎没理解她的意思。小女孩见她没有表示,倒也不失望,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坐下来,掏出一大瓶水来喝,还朝她笑笑。
那单纯可爱的笑容刺痛了她。挪着疼到麻木的双脚,去一家小店买了两大杯热奶茶,又一步一步挪回到小女孩身边,递给她一杯。
“小妹妹,别喝冷水。”
“谢谢姐姐。”小姑娘又朝她一笑。神气自如,眼神里没有一般小丐会有的恐惧惊惶瑟缩。
“小妹妹,你怎么跑来这里?”江雨声音嘶哑,连自己听着都陌生。
“姐姐,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发呆?”小女孩反问她。
不提也罢,每个人都有伤心事吧。
喝完奶茶,似乎身体又活过来了,感觉到寒风刺骨,坐的地方也冰凉。江雨摸摸钱包,里面还有两百多的零钱。她留下一些自己回家打车的钱,剩下的全塞给了小女孩。
“小妹妹,天太冷了,别在这里坐着,快回家去。”
“姐姐,你还有钱回家吗?”小女孩很懂事。
”我有。快回去吧。”
“姐姐,你不回家吗?”江雨差点又流泪。她朝小女孩凄然笑笑,没有说话。小女孩笑嘻嘻地看着她,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女孩拎着自己的水瓶走开,还跟她说了一句“姐姐再见”。
她看着小女孩走远,心里发疼,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这可怜的小女孩。
江雨坐在广场上,任由冷风吹了一会儿。觉得头疼得厉害,浑身冷得打颤,知道自己感冒了,不能再坐在这里。“回家吗?可是家又在哪里?”她问自己。那只是陈知航租来的房子。就算是家,也只是陈知航的,其实跟她没有关系。
站在路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辆空的出租车。报地址的时候,江雨犹豫了一
下,还是说出了陈知航的地址,因为无处可去。
车子驶过闹市,路灯,流浪歌手的歌声,店铺里的音响……路边的繁华景色如画般流过眼前。“杭州的夜生活这么热闹。”心灰到极点,关注的原来是毫不重要的事。
车子终于在目的地停下来。夜色里,那幢公寓楼像个庞然怪物,会吞噬一切温暖。
江雨站在门边掏钥匙。门突然被打开,一脸焦急的陈知航站在门边。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带手机?”
江雨不说话,也不看陈知航,直接走进去。
“你怎么了?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冻成这样?”灯光下,江雨像一个走错时光隧道的女鬼。陈知航吓了一跳。
“我怎么了?和你有关系吗?”江雨冷冷地看着陈知航,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脸上的关心像个虚假的面具。
“你什么意思?”
“你又去哪里了?和谁在一起?”江雨冷笑。
“跟你说了,我去见客户。”
“你他妈周末见什么客户?你还兼做应召?”江雨忍不住口出恶言。
陈知航又惊又怒,从没看到过这样子的江雨。“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去见的什么客户?谁?”江雨紧紧盯着他。
“我的客户,你不认识。”
“林遥?”
陈知航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哈哈哈哈,你他妈……”江雨冷笑着,骂出一连难听之极的脏话。
“闭嘴!”陈知航忍不住怒喝。
“怎么?心疼了?玷污了你的女神?明明是神女,噢,我忘了,你没文化。神女就是……别他妈当了……还立贞节牌坊……”江雨怒火爆发,脏话滔滔不绝从嘴里蹦出来。
“你看到了什么?我和林遥,没有什么……”陈知航还没说完,就被江雨的另一串脏话打断。陈知航沉默地看着江雨,想等她平静下来。可面前的江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睛里的痛恨愤怒像箭一般射向他。
终于,江雨安静下来。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间渗出。那些愤然而出的话如此恶毒刻薄,她有点被自己吓着了。
“小雨……”
“你叫我什么?你是我什么人?”江雨像是一头刺猬。
陈知航抿抿嘴,还没开口。江雨双眉扬起,“江雨女士。”
“江雨,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听说了什么。你误会了,我和林遥没什么。我今天是去见林遥了,是为了工作上的事。”陈知航试着解释。
r> “我不想听你的屁话。当我傻子呢。你和她没关系?没关系你天天看她的博客?没关系你干嘛包吃包住陪她去旅游?你他妈不就是嫖了吗?敢做不敢当?”
“没关系?你给她买机票付酒店账单?14号到16号,你在哪里?没关系?那个□嘴上的吻痕哪里来的?照片上看得清清楚楚。”江雨冷冰冰地,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陈知航,我就算是傻瓜,也傻到头了。咱们俩散伙。”说完,江雨拎出旅行箱,把自己的东西往里扔。
陈知航拦住她,“别闹了。”
“我没闹,这是你的地方。我走。我一分钟也不想看见你。”江雨一边从衣柜里扯出自己的衣服,一边恶狠狠地说。
”江雨,你别闹了。你要是不想看见我,现在我走,行吗?”陈知航疲倦地说,神色中满是绝望。
“滚出去!”江雨立刻指着门说。
陈知航忍无可忍,站起来冲出门外。江雨顺手拾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子,狠狠朝门上砸去。
☆、决裂
江雨决心要离开,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放在一只行李箱和一只旅行袋里。收拾完东西,外面一片漆黑,正是凌晨少拿点。环视这件住了大半年的屋子,往日的甜蜜回忆涌上心头,她不禁有一丝软弱动摇。可是随即想起在陈知航电脑中看到的东西,心里又是愤怒又是难过。她咬咬牙,拖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打车到公司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开了房间。等服务生把她的行李送到房间里,她立刻在手机里设置了一条定时短信,向贺勤请假;又用电脑写了一封邮件,向法务部的同事解释自己感冒了,需要请假一天。邮件和短信都设置在早上7点半发出。做好这一切,她已经疲惫至极,躺到床上一动不动。
虽然累得要命,眼睛干涩,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是她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以前出差,所里只报销四星级酒店。今晚为了安慰自己,赌气要狠狠花一笔钱,所以挑了这间酒店。可是看着价目单上那一串串零,她还是挑了便宜的房间。
遮光布把房间挡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帘盒墙壁的空当间隐隐透进来一线光,天已经亮了。“睡吧。只能放纵这一天。明天开始得认真干活了。公司里那么多事呢。”她叹口气,自知没有资格放纵。存款不多了,以后要自己租房,开销大很多,哪里有资格为了爱情寻死觅活?她命令自己睡觉。
江雨这一觉睡得并不安宁,做了很多奇怪的梦。醒来时,房间里暗沉沉的,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她还在想着梦里支离破碎的片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开手机。手机里一下子跳出来十几条短信,除了陈知航发来的,还有贺勤和赵元的短信,都问她身体如何是否穾照顾。江雨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先打给贺勤,说自己吃了药好多了,又确认今天有没有重要的工作。然后又打给赵元,感谢同事的关心。
陈知航的短信,她看也不看全删了。
江雨起身,泡了一杯茶,开亮所有的灯,慢慢地打量房间里的陈设。这是酒店里最普通的房间,然而细节处很精致,宽大的落地窗,长条书桌,舒适的单人沙发,光线柔和温馨。落地窗外,夜□临,华灯初上,又是一派忙碌的夜景。
她走到床前镜跟前一看,镜中人不太像女鬼了,像……还阳的老鬼。
她坐到单人沙发里,双腿搭在单人沙发上,享受短暂的舒适。
“明天就没有这么漂亮的房间了。明天住哪里呢?”这是个令人厌恶的问题,她很快回避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手机响起来,又是陈知航的短信
。她拿起手机就删掉。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冷笑。连追问前因后果都省了。陈知航的日记、上网记录和聊天记录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她像侦破一样,仔仔细细看了每一条记录,罗列组合自己推算出整件事的前后经过,不需要再问陈知航任何问题了。
“妈的,这么好本事,怎么没有用在工作上?我是不是该去做刑辩律师?这么好的证据收集功夫,不用真浪费啊。”她忍不住自嘲,“证据链做得这么完美,真他妈天才。”
其实,她还是想问陈知航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察觉到他有这样的心思。“是我太疏忽了?没注意到他的表现?”回想起来,陈知航有时上网时会避开她,有时默然不语若有所思,和最初的那段时间比起来,两人之间也冷漠了许多。她却只以为热情冷却后,所有的情侣都是这样的。
手机又响起来,是陈知航打来的电话。她想了想,还是接起来。
“小雨,你终于开机了。你去哪里了?我一天都找不到你……”陈知航很焦急。
“小雨,你在哪里?”她一声不吭,陈知航又急了。
“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里,哪个酒店就不告诉你了。我不会有事的,明天我就去上班了。以后别找我了。”说完,她又沉默不语,却也不挂电话。
“小雨,你到底在哪里?我要看见你。”
“不,我不想看见你,以后再也不想。”说完,她挂掉电话。
第二天,江雨如常坐在办公室里,脸上精致的化妆使她看起来一切和平时一样。
同事们免不了过来关心几句“身体怎么样”,她也微笑着和同事打招呼。
贺勤也问她了几句,然后分配给她新的工作。“上次你写的设立研发中心的报告,总部看过了,提了几个问题,你回复一下。另外,以我们公司现在的状况,要收购一家药厂,要满足什么条件,有没有什么问题?也给我写个报告。这个事情比较重要,你先处理。时间上不急,要保证报告的准确性。”
江雨一一答应。
这一上午江雨的工作效率极低,工作邮箱里堆着十几封未读邮件,报告的框架只做了一半。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每一个都认识,但她就是无法读懂每句话的意思。“脑子死机了。”她忍不住叹气。
起身到茶水间里泡茶,看到行政部的童小雅和宋敏在等着咖啡机做咖啡。
童小雅正在跟宋敏说:“办公室虽然不拥挤,但是也很难再单独放一个部门的座位,除非也像内审部一样,在小会议
室再隔一间。”
“一个人坐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多闷。赵元肯定不干。”宋敏说。
两人见到江雨,一齐问她身体如何。
“好多了。谢谢。”江雨微笑。
“正在说你们部门呢。分拆成两个部门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给你们放座位。”
“嗯?”江雨一愣。
“你没看到邮件吗?昨天邮件通知了,公司新设了知识产权部,赵元是负责人。”
“你不舒服没精力,大概还没有仔细看邮件。”宋敏体贴地一笑。
江雨感激地点头。
写字楼对面是一大片绿地,门口有一间叫夏龙湾的越南餐厅。这里午饭比别的地方贵,但是胜在人少安静,景致也好。江雨和同事们时常一起来这里打牙祭。今天中午,赵元又提议来夏龙湾。刘强出差,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
江雨吃得很少,胡乱吃了几口,就推开盘子等咖啡。
“不舒服?你几乎没吃么。”赵元关心地问她。
“嗯,感冒没好彻底,没胃口。”江雨恹恹地靠在椅子上。
这时她才来得及跟赵元道歉,周末没有去参加那个外企IP俱乐部。
“没关系,你生病了,可以理解。下次好了。”赵元不在意。
“以后知识产权部独立了,我也没机会参加了,还是你自己去吧。对了,你要搬座位?”
赵元笑笑,“办公室现在这个格局,动起来太麻烦,不值得为我一个人变动。以后招了新人,再说吧。”
赵元比她还小一岁,但是做事沉稳。他没有多说升职这件事,似乎独当一面负责一个部门,对他来说顺理成章。
看着自信沉着的赵元,江雨不禁回想起自己走过的路。大学毕业,为了工作去了南京。在南京呆了几年,为了男朋友又来杭州。现在,男朋友已经不是自己的男朋友了,自己又该去哪里?她问自己。
“走吧,下午还有两个文件要赶。”喝完咖啡,赵元催他。
不论随波逐流,还是朝自己的目标前进,每一天都会过去。江雨收拾起自己的迷茫,和赵元一起回办公室。
☆、矛盾
江雨找房子很不顺利,要么房子太旧,要么租金太贵,要么离公司太远。最后她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每天走路到公司20分钟。现在已经是冬季,天气阴冷潮湿,不停地下雨。这个冬季分外难过。幸好公司里很忙,她全心投入工作。
其间,江雨不是没有犹豫过,很多次深夜里她都忍不住想打电话给陈知航,甚至冲动地想,忘记从前重新开始。然而她看到的那些照片、陈知航在日记里的倾诉,总会让她的冲动冷却。
公司设立研发中心和收购药厂的事都提上日程,法务部要负责准备文件,现在内部进行可行性评估,经过总部批准后,就要着手开始实质工作。这些工作牵涉财务部、知识产权部多个部门,因此法务部比平时格外忙碌些。赵元虽然现在是知识产权部的负责人,大部分报告还是需要他和江雨合作完成,两人经常加班到很晚。
这天下午江雨被贺勤叫到办公室里。“小江,你最近的报告做得不够细致。这个报告中关于研发中心的投资比例、退税政策的内容,只是照搬了政策条文,没有更详尽的解释。这两条你要用心改一改,写得详细点。我们现在是内部的可行性研究阶段。总部会依据杭州办公室的报告作出决定,这是大额投资,我们一定要谨慎。另外,设立研发中心和收购药厂这两件事和知识产权部关系紧密,涉及到专利转让、专利管理等等方面的问题。这些赵元比较清楚,你们多沟通。”江雨自知最近工作质量下降,连忙点头。
从贺勤的办公室出来,坐到自己的电脑前,江雨不禁叹口气。最近她的工作效率极低,文件中经常出现小错误,已经被贺勤批评过几次。她时常对着电脑发呆,看着手机总想陈知航会不会打电话来,看着电脑上的MSN会想跟陈知航说话。一面苦苦忍着不去联系陈知航,一面又很期待陈知航打电话来。
“不能再想他了。不可能了。不可能!”她暗自对自己说。
又叹了口气,打开文档,改写被贺勤退回的报告。报告写得极慢。这两条问题并不复杂,资料也很多,以前这样的修改,2个小时足够。可是最近她速度很慢,而且自知精神不集中,生怕出错,文件发出去之前,她总要反复确认几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忙碌中过去。陈知航曾经几次打电话给江雨,但总是被江雨骂得狗血淋头。一开始他总是忍无可忍挂断,最后干脆安安静静地听江雨骂。江雨一个人骂了几句,听着对方寂静无声,那种安之若素的镇定更让她愤怒,啪地挂掉电话。以后陈知航打电话给江雨,就只
能听到电话接通然后被按掉。
有时陈知航也问自己,“就这样吗?放手吗?”江雨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体贴的,不是最能干的,可是两个人相处四年多,江雨在他心里占据了太重要的位置。平时他总觉得这个人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不停地吵架争执,让自己很累。然而江雨离开了,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不是没想过去找江雨,当面挽回。然而,他不确定江雨到底在他电脑里看到了多少。如果只是关于林遥,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他不敢想象。
“不,不会的。依她的脾气,真的看到了,会把我活剥了。”陈知航不寒而栗,摇摇头。就这样,他不时打电话给江雨,却没有去找过她。
不知不觉已经到年底。圣诞节前的一周,很多写字楼、商家都摆放了圣诞树,处处都装饰得光鲜明亮;很多店铺也在这一周大力折扣,一派热闹气氛。陈知航公司里年轻人居多,薪水又高,因此这段时间,一到下班公司里几乎人都走光了,要么相约去逛商店,要么去饭馆吃饭。人人都兴高采烈,陈知航只得用平静的面孔遮掩自己的心事。
傍晚五点多,陈知航旁边的两个女孩子正在低声聊下班后的购物吃饭节目。陈知航听着,心里微觉凄凉。以前这个时候,江雨也很喜欢拉着他去逛街买衣服。他想,也许自己该去找江雨见一次面,两人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手机响起来,是林遥。
“知航,今天忙不忙?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最近他尽量避免见林遥。林遥约过他几次,他都找借口推掉了。他有点怕被林遥看穿心事。
陈知航略一犹豫,就答应了。节前的热闹气氛,更衬得他像孤魂野鬼。“去就去吧,一个人做什么?”
晚上,林遥挑了一家潮州菜馆。这是一家颇为高级的店。虽然在闹市区,但是店里十分雅静。他们坐在二楼窗口,一眼望去,楼下人群熙熙攘攘,十分欢乐喧闹。
落地窗清晰地反映出两个人的样子。林遥打扮得十分漂亮,她穿着宝蓝色的抹胸裙,腿上穿着皮靴,外面披一件兔毛短外套,脖子上的项链坠着一块指甲大的蓝宝石。妆容精致,双目澄澈,看起来说不出的光华夺目。
“你看起来很憔悴。最近很忙吗?”林遥关心地问他。
“是比较忙。”陈知航掩饰地笑笑。玻璃上那个男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打了一顿,要么就是饿了一天饭,毫无平时的和煦风度。
林遥点了一壶单枞,十分香浓。
“我最喜欢单枞了。”喝着热乎乎的茶,陈知
航终于振作起精神。
“是吗?我也最喜欢单枞。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在学校,随便喝点茶就是了,哪里讲究茶叶?”
“我每年都从家里带三四斤到学校。南京买不到好的单枞。”
菜陆续上来。两人吃着菜聊天,才不像刚才那么冷落。
“真好吃。好久没吃到家乡风味了。”林遥咬着蟹丸,心满意足地说。陈知航听林遥提到过,她母亲擅作潮州菜,林遥十分偏爱此味。
“来,多吃点。出国这几年都没吃到正宗的潮菜。回来后,到处找潮菜馆子,都不够正宗。朋友告诉我,这家餐馆的师傅是从马来回来的,手艺很正宗。”林遥絮絮说着,顺手给他夹了两个鱼丸。
陈知航盛了碗萝卜干贝,默默地吃着,一时无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
“上次你介绍的恒泰的两个投资人,对我们在哈密的煤矿转让项目很感兴趣。他们想亲自去一趟哈密,实地看看煤矿的情况,跟出让方当面谈谈。年后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去哈密出趟差?”
陈知航一愣,“我只听说他们见过面了,没听说要去哈密。”
“上次出让方代表来杭州,我约他们见面了,双方谈得很不错,不过没有说定去不去实地考察。后来我跟他们打电话沟通,恒泰说,这件事希望你也参与。他们认为我代表出让方,只有我参与他们不放心,况且我和恒泰也没有打过交道。”
“年后……让我回去看看工作计划再说。”陈知航犹豫。
林遥一笑,拿起茶杯,不再谈这件事。
饭后,两人沿着长街散步,慢慢走到了湖边。夜深了,西湖边没什么人,很冷清。
“你怎么了?看起来神思不属?”林遥笑问。
“没什么……”陈知航嗫嚅着。
“晚了,我回去了。”林遥静静地看着他。
陈知航连忙替她拦了一部出租车,送她上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家。上车前,林遥看了他一会儿,又笑笑,才上车。他几乎不敢正视林遥。一对上那双眼睛,他觉得自己会被看穿所有心事。
陈知航目送着林遥的车子走远,茫然地伫立湖边。深夜里,湖面黑暗无边,他的倒影也暧昧不清。脑海中浮现出林遥的笑靥和江雨冰冷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猥琐。
☆、暗礁
过了元旦,法务部更加忙起来。公司设立研发中心的事,讨论越来越细节,越来越实际。本来江雨一向只把邮件发给贺勤,慢慢地总部来的邮件,贺勤转给江雨,让江雨直接回复。再后来,总部的一些邮件也直接抄送给江雨。江雨也看到了总部和外部沟通的邮件,原来总部有意跟几个投资者合资设立研发中心,双方正在持股比例、表决权、项目进度和退出机制上进行谈判。江雨知道事关重大,不需要贺勤叮嘱,她也加倍上心避免出错。然而,总部似乎对她的邮件问题特别多。最近几次,每次她的邮件发出,总部在回复中总会追问更多的细节。
忙忙碌碌过了一个月,已经到了春节前最后一周。这天法务部的三个人本打算下班一起去聚餐,算是年终犒劳自己一番。下午5点半的时候,刘强就低声哼着小曲儿,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随时准备出发。扭头看赵元,照例一副冷静的神色。“赵元,你今天的活儿干完了吗?”她低声问赵元。
“我上午就完了。”赵元头也不抬,双手仍然忙着敲打键盘。
“那你在忙什么?”江雨好奇。
“我在……连连看。”赵元一本正经地说。
江雨忍不住笑出来。
“看到了吧,别看赵元平时总是很严肃的样子,就他会偷懒。”刘强乐呵呵地说。
江雨笑着,心情振作起来,准备享受晚上的大餐。
这时,江雨的分机响起来。是贺勤。
“江雨,前天下午你发给Claudio Cappelli 的邮件,就是那封关于药物临床实验制度的邮件,好像有很多错误?”贺勤正在参加一个外企法务的年末茶会。她特意从会场打这个电话来,声音里有些紧张。
“什么?”江雨愣了。
“刚才Claudio打电话给我,说合资方对邮件里的临床实验期限、执行标准提出异议,认为我们的解释不准确,实际操作和我们解释的程序不一样?”
江雨本来对药物监管方面的法规和实践不是很熟悉,不确信自己回复的内容真的有错。她沉默了一下,说:“我再检查一下邮件。”
“你让赵元接电话。药物备案制度他熟悉。”
电话转给赵元,赵元听着,突然皱眉。挂了电话,赵元说:“贺勤让我们看Claudio的邮件,针对他的问题写一个答复。答复起草好了,发给贺勤,今晚就要。”
总部的General Counsel大半夜从纽瓦克打电话来追问邮件上的问题,肯定事态严重。江雨不由地心慌起来
。
三人连忙查看Claudio的邮件,逐条核对讨论,一起写了一份答复。江雨起草,赵元检查,刘强最后复核一遍,才发给贺勤。做完这些,已经9点。江雨惭愧地对刘强和赵元说:“真对不住,我的错误让让你们跟着受累。今晚我请你们吃饭。”
赵元揉揉眼睛,看着很是疲惫。“别客气,都是同事,这也是我第一次碰到呢。饿过头了,今天就不吃饭了吧?”说着,用眼神询问二人。
刘强伸了个懒腰,说:“要不去喝一杯?年底了,放松放松。”
三人一起来到Charli Marrone。这家酒吧的装修用白色,家具陈设多用白色、金色。虽然是晚上,可是灯光下,看起来仍然明亮柔和。江雨坚持来这家酒吧。“最恨酒吧里光线暗淡暧昧不明,就差在门口贴一张‘男女勾兑专用场所’。”语气充满憎恶。刘强和赵元不明白她为何火气这么大,不过还是随她的意思,来了这里。
他们都要了啤酒,听着音乐,默默喝酒。
刘强看到江雨也直接拿着瓶子喝,说:“兄弟,你就差一条领带了。”
江雨苦笑。前几天江雨拿着一本杂志,给他们俩看一篇关于某位日本女作家的访谈。那位女作家自称,以前在公司里拼命工作,跟男人没什么区别,就差一条领带。
赵元看着江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我听说,合资方对你的报告提出的那些问题,都是他们的一个投资顾问提出来的。”
江雨皱眉,一时不答话。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文件老是被人挑刺?”刘强说得直接。
“不可能,我就算得罪人也是在公司里,怎么会有合资方老是针对我,没道理。”江雨摇摇头。
三人都摸不着头脑。江雨没心思多说,刘强和赵元两个人闲聊。
“总部怎么会跟外人合资,这不像总部的风格。”刘强问。欧洋在亚洲几个国家都有投资,向来是独资。
赵元略知一二,说:”据说是几个大头对设立研发中心有保留意见。虽然认为中国市场巨大前景无限,可是怀疑中国的人才环境、短期风险。但是竞争对手都已经进来了,他们也不愿眼看对手抢先,所以既想进入,又不想一次性大量投资。恰好这两个风投是中国人,对国内市场很熟悉,愿意短期投资,所以总部才跟他们谈起来。”
“总部从来没跟风投合作过啊,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刘强说。
“成不成还不一定。总部向来保守,以前在其他国家的合资方都是行内的老
公司,从来没有跟风投合作过。再说,我们这种项目,短期内不可能盈利的,真不知道这两个风投怎么想的。”刘强和赵元对风险投资不太熟悉,两人不过随口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