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一直没插话,只是“风投”两个字触动了她的神经。
“风投?合资方是风投?难道是……?”江雨脱口而出。她在公司里级别低,并不知道合资方的背景。
江雨摇摇头。不可能,那女人又不是神仙,怎么会恰好栽到她手里?
赵元和刘强一起看着她,一脸问号。
江雨不想说自己的私事,可是这件事让整个部门受累,刘强和赵元自然要弄明白。
江雨想了想,问赵元:“合资方那个顾问叫什么?”
"好像姓林……记不大清楚了,我也是上次IP俱乐部年会上听人随口一说。”赵元略一犹豫。江雨正皱着眉思索,没注意到赵元的神情。
江雨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两周前,我在山之居茶馆,朝一个女人泼了一壶茶。那女人恰好姓林。”
两人闻言,十分诧异。刘强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表情夸张:“你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男朋友和这个女人勾搭。”江雨说完,看都不看两人,一口喝干瓶子里剩下的啤酒。扬手叫服务生,“有没有梅子酒?给我来一瓶。”
服务生很快送来一瓶。赵元接在手里,刘强递上杯子,给她倒在杯子里。
“女孩子喝酒斯文点,别像个酒鬼。”刘强说。
“好,喝酒斯文点,其他的要不要斯文点?”一瓶啤酒下肚,江雨话多了起来。
看二人还盯着她,等下文。江雨不得不继续:“那女人是我男朋友同学,她到底什么路数,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也拉皮条,忽悠人砸钱,投什么项目。狗屁扯淡,叫的好听,什么项目?”江雨还不忘挖苦林遥几句。
“至于是不是她,我也不知道。我得罪过的人,就这么一个。其他的,没有了。”江雨说完,又喝一大口。
刘强二人面色古怪,想不到江雨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竟然会大打出手。
气氛有点尴尬。过了一会儿,赵元又问:“江雨,你的履历有没有什么不实的地方?”赵元神色十分认真,盯着她看。
“这跟我的履历有什么关系?”江雨不解,不过还是老实回答:“我的简历没有造假,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有没有虚报过以前的工资?职位?”
“没有。”
“有没有修改以前的任职期限?”
> “没有。”
“有没有虚构过在大学里的经历?当过学生会主席……”
“没有。”
江雨喝了酒,思维反应迟钝,不明白何以赵元问这么仔细。
刘强倒是听懂了,“你担心再出像销售部的徐诚一样的事?”
赵元含糊了一声:“嗯。”
“别担心,江雨。赵元是要确认你有没有其他的不利点。以前销售部的徐诚,业绩非常好,就是性格太张扬了,跟市场部吵过好几次。销售部经理又护着他,搞得市场部火大。闹来闹去,查出来他隐瞒自己频频换工作的事,把以前工作过的5家公司合并成了两家。本来也不算什么,可是市场部不依不饶,说他履历造假人品可疑。最后公司只好把他解聘了。”刘强是老员工,知道这件事。
“难道有人也要整我?”江雨疑惑。
“那不会,放心吧。别说你在公司没得罪人,就是得罪了人,贺勤也不会任人整你。你是她手下,承认你做的不好,等于承认自己招人时就没选好,没尽责带好下属。只要你干活认真,没出大错,贺勤就罩着你。”刘强说。
“别担心了,我也只是随便一问。老大对下属确实不错。”赵元也说。“上次老大为了刘强,还请人事部经理吃饭呢。”
刘强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件事儿不完全怪我吧?”
原来,几个月前公司起诉技术部以前的一个员工违反竞业禁止规定,证据不力,公司败诉。人事部经手的小姑娘抱怨刘强水平不够,让公司败诉。刘强脾气暴躁,跟人事部的小姑娘吵了一架。他是专做诉讼的,嘴上厉害,把小姑娘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哭得梨花带雨。事后,贺勤专门请人事部经理和挨骂的小姑娘餐叙,好言劝解了一番。回来见了刘强,贺勤只说了一句:“别得罪人事部。”刘强见上司替自己收拾烂摊子,心里十分惭愧,从此脾气收敛了许多。
江雨在想自己的心事,刘强和赵元在聊公司的事。
“销售部和市场部两个经理算是斗上了,听说都吵到老冯那里了。”
“有什么好斗的?贺勤从北京代表处开始,跟着Claudio14年了,现在也还是部门经理。有什么好争的?”刘强哧地一笑。“最高也就是老冯那样了。老冯康奈尔博士出身,在这圈子里深耕细作25年,香港台湾新加坡兜了一圈,也只是中国区总裁,离亚太区总裁还差一步呢。再说了,就算是到了老冯的位置,总部那帮白人还不是一样不放心,年年拿海外反腐败法案说事儿。”
“哎,你听说
了吗?老冯这次去纽瓦克开会,又被总部盘查公关费用了。”他们说的老冯是中国区总裁冯穆华。
“怎么没听说?方昭说,会议排场像三堂会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国公司出什么大事了。老冯倒真是好脾气,不急不躁,自始自终面带微笑。老冯是有备而去,内审的报告和往来邮件,他几乎背熟了,对答如流。按方昭的话说,老冯那一场对答简直可以录下来做外交官培训教材。那真叫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唉,一把辛酸泪啊。”刘强和赵元感叹。
“这么□的事,你们怎么都知道?”江雨忍不住问。
“总裁办公室的人聚餐,方昭和李亦辉说的。他俩和老冯一起去纽瓦克开会,全程参加了这次会议。”
“总裁助理嘴这么松,这些话都漏出来。”江雨嘟噜。
“嘿嘿,他们只聊花边。不该说的一句都不会出来。要不然能跟老冯这么长时间?”
刘强看江雨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以为她在担心被人挑刺的事。安慰她:“只要你自己没问题,贺勤会向Claudio解释清楚。工作中的错误,人人都免不了。何况这些邮件里也没有哪个是你真的错了,顶多是不准确。公司不会轻易动你。当初这个职位面试过的人,没30个,也有29个。你也算千挑万选才进来的。”说着,刘强和赵元一起与她碰杯。
又喝了一会儿酒,已近11点,三人决定各自回家。他们都有些酒意,说话放松起来。刘强笑嘻嘻地说:“江雨,看不出来你还挺泼辣的啊。朝人泼茶这种事也干得出。”
江雨苦笑一下,那天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她摇摇头,像是想把不快的记忆摇掉。
☆、爆发
农历新年江雨回了趟家,陪父母过年。整天强颜欢笑,小心翼翼不让父母看出她的心事。很快七天的假期过完,她匆匆告别父母,又赶回杭州。回去的航班上,看着窗外碧蓝的天,她突然问自己:“干嘛还要回杭州?还要在这里呆着吗?工作现在这种状况,这个行业也不是我的兴趣所在,这里也没有同学,朋友也就公司里相熟的几个人。我这是为了什么呢?快捷酒店要住到什么时候?”
新年回来之后,江雨明显觉得贺勤分配给她的任务少了很多。原本应该法务负责的一些研究工作,都交给赵元处理了。总部的邮件也不再抄送给她。“是我多心了吧?疑心生暗鬼?”她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尽力处理好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其实,就手头的工作也够她忙了。每天都加班到8点多。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心里总想着陈知航,又想着是不是林遥的原因自己才被总部挑刺。常常心里胡思乱想,一天就过去了,每天下班时才发现自己的工作没完成,只得加班。
周末,江雨不愿呆在酒店里,只好一个人逛街。天色灰扑扑的,路上一切也灰扑扑的。正觉得无聊,抬头一看,居然又走到了Charli Marrone。进去坐下来,暖气充足,沙发松软。刚才的冷和倦意去了一大半。还只是半下午,店里没有客人。江雨又要了一瓶梅子酒。
“迟早要变成酒鬼。工资都要喝光了。”她自嘲。
酒意上涌,脑子却没有停止运转。想着最近公司里的情形,她不由地联想到,难道真的是上次自己的鲁莽造成的后果?
那一次陈知航约她见面。她犹豫了很久,最后答应了。其实她心里一直在纠结,如果陈知航诚恳地跟她道歉,她也许会跟他和好。两人在一起六年,她还是很舍不得这段感情。虽然决绝地离开了陈知航的住处,她的心总是牵牵系系地绕着陈知航转。两人约定在山之居茶馆见面。
那天下雨,天气阴冷,山之居里面只有他们两个客人。陈知航看着她,目露怜惜。
江雨冷着脸看着窗外不说话。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憔悴,头发毛乎乎的随便一扎,黑色毛衣越发显得脸色枯黄。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了几声。
“你在想什么?”陈知航忍不住问。
“想起一个笑话。爱德华七世跟他的情妇说,我撒在你身上的钱多得够造一艘战舰了。情妇回答,陛下撒在我身上的□多得够浮起一艘战舰了。你的林遥身上的□怕也够浮起一艘战舰了?”
陈知航紧闭着嘴,过了一会儿才说:“江雨,非得
要说将来让自己后悔的话?”
江雨嗤地一笑:“我的话比你做的事脏?”
陈知航气得脸色发白,起身走到旁边的落地窗边,看窗外的风景。冬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色阴沉昏暗,让人更加压抑。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江雨无聊地喝着一壶红茶,水冷了,茶的味道糟糕。她淡漠地喝了几口,也没有叫服务生换水。突然背后响起一阵轻笑。一个淡绿色的身影走过她的身旁。
“知航,你也在这里?我以为这么冷天,没人来呢。”陈知航这个时候最不想看到的人笑吟吟地走进来——是林遥。
她穿着玉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白色薄裙,脖子上垂着一条白底玫瑰花的薄围巾。脸上化着淡妆,唯独双唇涂成鲜艳的玫瑰色——一贯地漂亮得耀眼。
陈知航面色尴尬地和林遥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一个人无聊啊。想起上次和你一起来这里,风景很美,就来这里看看。没想到你也在。”林遥巧笑倩兮,声音里透着几分惊喜,似乎没注意到几步之外的江雨。
江雨扭头看见林遥进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她在陈知航电脑上看到过林遥的照片,虽是初次见到,却绝不会认错。听到林遥的话,更加怒不可遏。林遥正在跟陈知航寒暄,背对着她。她拿起壶盖就朝林遥背上砸去。林遥吓了一跳,恼怒地扭过头来,就看见江雨拎着半壶茶,迎面泼在她脸上身上。
陈知航来不及阻止江雨出手,只得羞怒交加地拉住江雨,防止她再动手。“你干什么!”他喝向江雨。
“放手——!”江雨大声尖叫。
陈知航紧握着江雨的手不放,怕她再有什么古怪举动。江雨激怒之下,胳膊狠狠地甩向桌角。这一下摔得不轻,陈知航疼得弯下腰去,抱着胳膊不出声。江雨扬扬眉,朝门外走去。
服务生见这里闹得一团糟,不明所以。见江雨要走,连忙拦着她:“小姐,你不能走……打了我们的东西,还伤了人……你不能走……”
江雨抑制着怒火,回头指着陈知航跟服务生说:“钱,他付。打了人么,是他的错,你报警好了!”说完,扬长而去。剩下几个服务生面面相觑。
后来,陈志航再也没有打过电话给她。江雨偶尔也会后悔,然而从来没想到这次鲁莽的行为会给自己带来工作上的麻烦。其实,她不能确定对方的投资顾问到底是不是林遥。出于对投资风险的考虑,对方提出的问题也算正常,只是常常被人盯着一遍遍解释,这种感觉不好。“也许我是疑心生暗鬼
。”江雨只能对自己说。
有时她也想给陈知航打电话,问问他胳膊是否被伤到。可是没有勇气面对陈知航。她知道,陈知航一旦决定了放手,就绝不是从前那个温柔的男人。“就这样吧。”她轻声跟自己说。
二月底一天中午,下楼的时候,电梯里人很多,她挤在最后的角落里。电梯门堪堪关闭的时候,人事部的两个同事又塞进来。只听她们嘀咕:“刚过完年事就来了,真烦。”
“法务部不是刚招好人吗?又要招!去年不一起提出来。倒是会还花样,去年是经理助理,今年又要高级助理了。”
“是不是刘强要被炒掉了?”
“谁知道……”声音里充满着不耐烦和一点幸灾乐祸。
江雨慢吞吞地从电梯出来,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法务部又要招人,那么就是没她的位置了?难道真的别人放暗箭了?
晚上,她照例加班。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和赵元。赵元专注地盯着电脑,不知在写什么文件。赵元总是这样的,严肃,冷静,有时显得拒人千里。江雨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问赵元:“听说,法务部要招高级助理?”
赵元敲击键盘的手顿住,犹豫了一下,点头说:“是。”
“噢。”江雨突然觉得不用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目了然。
赵元沉默了一瞬,又说:“江雨,上次我们喝酒的时候,你问我怎么知道合资方的顾问是谁。其实我不是听别人说的,是在邮件里看到的。总部有一些邮件只发给我和贺勤,有一个邮件里包含了很多封以前双方的沟通,我无意中拉到最底下,看到对方说,他们的顾问Michelle Lim对我们的可行性报告提出若干质疑,后来总部就不停地发邮件来追问细节,当时估计贺勤都没有注意这个Michelle Lim。我们都以为是对方出于对风险控制的考虑。”
赵元没有说出口的是,贺勤原本对江雨的期待落空了。
贺勤的家人获得移民签证,已经启程去了加拿大,她要走也是迟早的事。贺勤和公司高管一向关系很好,她在离职前一定会把法务部的人员安排稳妥,免得公司发生任何波动。她曾和刘强、赵元深谈过此事。刘强一心回到律所,赵元业务重点在知识产权上,二人志不在此。所以上一次招人,公司面试了很多人。虽然职位是助理,但人品业务都过关的,将来不是没可能成为法务部经理。贺勤工作勤奋、踏实、严谨,不喜欢性格嚣张的人,却也不喜欢唯唯诺诺一味听从上司的人。当时招人,颇有一些业务素质不错但表现
太夸张的,被她淘汰了。最后招进来的江雨,很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贺勤,贺勤有心把她培养地更成熟,但最近江雨的报告多次被对方挑剔,Claudio已经对江雨的业务能力发生怀疑,所以贺勤不得不招一个高级助理。这些事赵元看出来一半猜出来一半,当然不便说出口。
“你那天问我的履历什么的,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会有现在的事?”江雨又问。
“当时还不能肯定,有点预感。”赵元说。其实,他曾经担心过她被整得更惨,这当然更加不便说出口。
江雨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埋头写文件。
处理完工作,江雨没精打采地离开办公室,打算走回自己住的快捷酒店。冷风吹过,江雨缩缩脖子,天气比年前还冷。有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又回过头来,叫她:“小雨?”
江雨不由地苦笑,巧合?又是陈知航。
陈知航折回她身边,默默地看着她。眼前的江雨越发憔悴,甚至没了上次见面时燃烧的怒气,一脸无所谓的漠然,像个游荡的孤魂野鬼。
江雨不说话,继续往前走。陈知航跟在她身旁。
不一会儿,走到了江雨住的快捷酒店。江雨打算进门,陈知航拦住她:“小雨,你住这里?”
“不,天晚了,不想赶回去了。”江雨随口胡编。
“你……最近好吗?”
“还活着,就这样,你看到了。”江雨口气冷漠,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又看了看他的胳膊。“你胳膊好了?那天对不起。”
“小雨……”陈知航欲言又止。
江雨冷笑一声:“别说了,你也看到我这幅样子了。是我活该,得罪了自己得罪不起的人,搞得自己连工作也快没了。我自作自受。”说完,低头走进酒店。一串泪珠从她脸上滑落,滴在脏兮兮的地毯里。
陈知航在酒店门口,看着江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默默叹口气,转身离开。
他今天和客户一起吃晚饭。饭局结束后,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江雨的办公楼。他在楼下徘徊了很久,最终没有给江雨打电话。上次在茶馆吵翻,两人再无联络。陈知航觉得自己总是送上门让人羞辱,几次折腾,他没勇气再联系江雨。所以几次按了江雨的号码,就是拨不出去。没想到他打算离开的时候,看到江雨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轻飘飘的,像条影子。
江雨最后的话,让他困惑:“林遥怎么会影响到她的工作?”
☆、秘密
陈知航犹豫了很多天,都没有联系林遥。上次在山之居不欢而散,他觉得没脸再见林遥。
打开邮箱,把和林遥往来的邮件全部看了一遍,又一一关闭。上一封邮件里,林遥说想去看日出,“你说,是去出阳台,还是远一点,去黄山?”那是林遥写给他的最后一封邮件。当时还是9月份,正好陈知航公司组织员工外出旅游,他请假没去,然后买了去黄山的车票。两人一起去了黄山。可惜那两天黄山上雨雾蒙蒙,连太阳的影子也没见到。林遥不怿。他又带她去宏村,给林遥拍了很多照片。宏村景色如画,照片上的林遥仿佛凌波仙子一般脱俗出尘。这一切他自然没有告诉江雨。他说和同事一起去了婺源。后面就是灾难的开始。江雨发现了那些照片……。
想到这里,他不愿再想下去。每次总是自辩一般,“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他总是这样想。就算在最险要的莲花峰,他也只是走在林遥后面,给她鼓劲。有几处山势险峻,路几乎是80度斜坡,林遥大叫:“太险了,我不上去了,我要返回去。”他总是鼓励他:“已经走了一半,没有回头路了。”下山时,他走在林遥前面,这样林遥就看不到陡峭的坡度,不至于太害怕。一直到下了黄山,林遥才松了口气,大叫:“哇,我们爬过莲花峰了!这辈子我都不敢再爬第二次。”看着她脸红红的,色如珊瑚,他只觉满心欢喜。
“我们真的没什么。”他自言自语。真的没什么?他不由地想起那天在山之居的情形。林遥清理完身上的茶渣,从洗手间出来,身上处处斑斑点点,衣服自然全毁了。幸好茶水已冷,林遥的脸没事。他见林遥出来,立刻站起来向她说“对不起”。
林遥神色平静,摇摇头。“又不是你泼我。”转而看他的手臂,“磕得厉害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痛彻心肺。但是陈知航摇摇头。林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复杂。
结了帐,两人一起出门。
“我开车过来的,下山后我送你回去吧。这里不好打车。”
“你先走吧,我想在山上散散步。”
林遥没说什么,转头下山。
陈知航没有伞,漫无目的地在山上走着,一任冷雨把自己浇得透湿。直到天黑,他才下山。到了山门,他不由得一愣——林遥还在车上等他。
坐到车里,林遥什么也没说,递给他一个锡壶。打开喝了两口,是伏特加。几口酒下肚,陈知航才缓过来。
下了雨,路上很堵。林遥默默开着车子,两人都无言。慢慢随着车流开了很久,终于到了陈知航的公寓
。
“改天再向你赔罪。”陈知航下车时跟林遥说。林遥一笑,疾驰而去,车子开得像部小坦克。
那天林遥目光中隐约的温柔竟让他不敢逼视。此后,他就一直拖着,没有再联系林遥。
陈知航鼓足勇气,终于给林遥发了一封邮件,约她见面。林遥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他们约在武陵路的一间茶楼。两人坐在包间里。林遥要了一壶冻顶乌龙,陈知航喝柠檬水。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尴尬。
最后陈知航打破沉默,把随身带来的盒子递给林遥,“那天真对不起。”
林遥打开盒子一看,原来是羊绒大衣和围巾。
“我找不到你穿的那个牌子,只好挑了两样差不多的。”陈知航知道林遥的一身衣服价格不菲,跑了好几家名店都没有找到那种玉色的大衣,只好买了件象牙色的。
林遥微微一笑,含义莫辨。
“真对不起,都是我害的。”陈知航面带惭色。
“你做什么了?为什么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我……江雨平时不是那样的人,她……误会了……她很鲁莽,行事不经大脑……总之,请你原谅。”陈知航不知该如何解释。
“为什么是你来道歉?”林遥轻声问。
“是我引起的误会……”
“知航,你喜欢我?”林遥温和地打断他。
陈知航像是被瞬间揭破心事,低着头无法面对林遥的目光。
”男生要么当我是妖精,恨得我牙痒,要么迷恋我。知航,你喜欢我?”林遥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敲在他心上。
“是有很多女人恨我——因为他们的老公、男朋友……可是这倒是第一次,我被人泼了茶,还要猜原因。”林遥低声笑。
“知航,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
陈知航抬头,眼前的林遥目光中温柔流露。
这一直都是他梦想的祈求的。然而真的发生了,他却发现自己没勇气面对。
林遥不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凝视他。
两人坐了很久,最后陈知航又说:“请你原谅江雨……”
林遥却说:“知航,我8号去约翰内斯堡度假。跟我一起去?”说完,她起身。“我先走了,衣服我收下了。”
说着她拿着盒子离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陈知航没有勇气追上去。从头到尾,林遥没有提到江雨。
陈知航开始拼命工作,见客户、打电话、修改合同、开会……每天忙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第
二天比任何人都早到,活得像一具工作机器。他也不和朋友见面吃饭喝茶,唯一的消遣就是上网。最近越发专注于陆远的专栏,几乎每篇必看。陆远的文字愈见洗练,评时事生活万象经济走势,常有独特见解。
他曾在社交网络上加了陆远,却没有得到回应。后来,他也就只看陆远的专栏,很少置评。有一次看到陆远的一篇评论户籍制度的文章,从户籍制度的历史一直谈到阶层优越、制度背后的利益捆绑等等,文笔老辣,批评深刻。他忍不住在文章后面留言:陆兄文笔老辣一至于斯,读来酣畅淋漓,当浮一大白。”没想到很快收到作者一条回复:那你到底喝了没有?
此后,他不时和和陆远聊几句。两人往往见解相同,十分投契。渐渐陈知航生出知己之感。
四月底,春意正浓,阳光明媚。陈知航依然过着苦行僧一般的日子。这天早上,他照例很早到了办公室,诺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人。端着咖啡站在床边,看着外面树上的新绿,忍不住想:“林遥还在南非吗?她去了有一个月了吧?”
那天林遥的话仿佛又响在耳边,“跟我一起去”。他无声地叹气。林遥像一只蝴蝶,翩然飞来,永远不会停下。
打开电脑,放着音乐,他开始上网。陆远出了一篇新的专栏,不是惯常的时评,像一篇短小说:
Molly走过了世界上很多的城市,看过很多的美丽景色,在很多大学的图书馆读过她喜欢的书,交往过她喜欢的人。人人都以为她是一只蝴蝶,飞来飞去从不停留。其实,人生在世,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太古之人尚知生之暂来,死之暂往,故从心而动,从性而游。惜名拘礼,Molly是不屑于做的。Molly只想快意人生罢了。
曾经有个大男孩对她说,Molly,I love you,而她只说,Ditto。很多年后,大男孩成了男人,他陪她去看日出,爬陡峭的山峰。他曾经在悬崖绝顶看着Molly微笑。
然而,当Molly说, Sam,跟我一起走,他却没有回答。
生命总是这样。当他们一个说I love you,另一个却只说Ditto。当他陪她去看日出,却是漫天大雨。他们是可以一起醉的人,可以一起回味纯真年代,却没有将来。
无论如何,他们都曾经和对方说过I love you,只是时间相差多年。
陆远的短小说写得实在不高明,文白夹杂,还有英文单词。很多人都说不知所云。陈知航看着那些趣怪的评
论,不由失笑。文章的插图是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海边,朝阳初升,漫天金光。由于逆光,看不清人的脸部。只看到一个飘洒的身影站在海边。照片底下一行小字:于开普敦。
看到这行字,陈知航不由地一愣。突然,记忆中的一些片段被翻出来。他仔细重读了一遍这篇短文,鼻子似被人打了一拳,瞬间热泪盈眶。
大二那年,迎新生晚会上,他和林遥演了《人鬼情未了》最后一段,其实就是两个人念电影中的台词。他念Sam,她念Molly……久远的记忆突然被惊,少女时代的林遥双目澄澈似秋水,她看着他,Sam I love you。他说,Ditto。
原来她也记得。他闭上眼睛,热泪滑落进嘴里。原来泪水的味道是这样的。
电脑里,一把沉厚的声音缓缓唱着:……记忆就像落花,落花有意的花,岁月像水无情的水……熟悉的你不知如何面对……梦里不能殊途同归……
☆、聚散
五月中,欧洋设立研发中心和收购药厂两件事,同时暂停。总部大股东变更,董事会成员也发生重大变动,因此欧洋的全球投资项目全部暂停,待新董事会作出决定后再采取行动。江雨去了这一块工作,一下子清闲很多,其它的日常业务并不繁重。然而,招聘高级助理的工作一直在进行。有几次经过小会议室,江雨都和前来面谈的人碰到。
这段时间,江雨一直在考虑辞职的事。进入公司时间这么短就辞职,况且公司还为了她向猎头公司支付了介绍费,这样做显得有些不负责任。然而,这个城市里没有父母家人,朋友同学多在上海南京,工作短期内没有希望,每天下班后无处可去,回到快捷酒店面对陈旧简陋的房间,更觉烦闷……这一切都令她茫然。
一个周末,她一个人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西湖边。蓦地想起陈知航日记里的一些片段,那些她想都不愿想的文字,一个个讥讽地在眼前跳舞。指甲深深陷进手掌,心里泛着深深的无奈,“我要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星期一,她就向贺勤发了辞职邮件。第二天,贺勤把她叫到小会议室,谈论这件事。贺勤态度很温和,问她:“小江,你工作上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沟通。进来公司时间不长,为什么要辞职?”
江雨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刘强和赵元极有分寸,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江雨的私事。因此贺勤对她辞职的原因摸不着头脑。
“你进公司时间虽然不长,但我看你和各部门的同事相处得不错,法务部内部你们几个关系也很融洽,工作配合上一向都很顺利……到底是为什么?是哪方面有困难?还是对公司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有问题,你说出来,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贺勤态度很诚恳。
“不不,公司一切都好。是我自己的私人原因。”江雨连忙否认,硬着头皮解释,“我是因为男朋友才来杭州的。我们……分手了……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了。”江雨觉得羞愧。这样做显得很缺乏专业精神。
贺勤沉吟了一会儿,又温言:“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有些问题随着时间过去会解决。我们公司的文化、环境比较开明,福利待遇还是很不错的,很适合女孩子长期做下去。有几个部门经理在这里10年了,是从最低级员工一步步升上来的……融入一个团体不容易,不见得每家公司都适合你。”
贺勤顿了一下,又说:“前段时间我们法务部的报告被总部质疑——这个你也别往心里去,任何人做出来的文件都可能受到别人的质疑——Cl
audio为了这件事,跟我和赵元一起开电话会议,赵元极力维护你,一再说你的业务素质、工作态度都很好,说你工作非常勤奋。你在公司里能交到朋友,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你说话,这是非常难得的,值得珍惜……”
“至于个人问题,朋友会慢慢多起来……男朋友么,将来也会有的……”
贺勤说得如此诚恳,江雨简直无法应答。
贺勤呷了一口茶,又说:“作为我,能招到一个各方面都与公司契合的员工,也不是很容易的事。如果不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的确不希望部门里人员变动太频繁。你考虑一下,再做决定,好吗?”
贺勤这样一番推心置腹,江雨无法坚持离职,只得答应考虑一下,其实她心里去意已决。
过了一周,江雨跟贺勤确认,一个月后离职。贺勤显得有点为难,“那我又得招一个人来接手你的工作。”
江雨尽量弥补自己带来的麻烦:“我上次去参加DSK的十周年庆典,认识了他们的Associate 李悦文。她是杭州人,一直想找机会回杭州来。前几天在MSN上,还跟我说,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介绍给她。她是浙大本科毕业,Geogetown的LLM,业务是公司法和外商直接投资,工作经验总共也有四年了。如果您同意,我让她发简历过来?”
贺勤想了想,说:“等我考虑一下,再联系她。我也问问刘强赵元,有没有合适人选。”
“贺律师,真抱歉。”江雨诚挚地道歉。贺勤以前曾做过执业律师,公司的老员工叫她Elista,年轻一点的都尊称贺律师。
贺勤显得很惋惜,“小江,大家都挺喜欢你的,只能祝你以后一切顺利……你业务素质很不错,不过……做人……要圆熟点,有时要懂得变通……。就算我倚老卖老提醒你这一句吧。”说完爽朗地一笑。
江雨真心诚意地说:“谢谢贺律师,我记住了。”
江雨在离开欧洋之前,贺勤面试了几个候选人,最终选中了刘强推荐的谢子君——三年工作经验,诉讼、非诉都做过,说话做事都一副干练的样子。虽然年轻,看着却十分成熟。于是,江雨安心地做最后的交接工作。
离开欧洋前,江雨和刘强赵元一起吃了顿散伙饭。刘强和赵元说是要给她饯行,挑了一家味道很好的川菜馆子。三人坐在包间里,边吃边聊。江雨有点伤感,刘强却显得很洒脱:“人总是有聚有散么……回到上海,好好干,以后去上海,就投奔你了。”说地赵元和江雨都笑。
“川菜行里有个董竹君,你们听说过吗?”江雨喝着啤酒,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董竹君是听说过的,但不能算川菜行吧?锦江饭店的创始人,一生经历坎坷……自幼身世悲惨,年轻时反抗夫权离婚,办实业,去日本读书,后来创办锦江饭店,改良川菜……”赵元说。
“女性楷模啊。”刘强赞道。
江雨目露迷茫,又喝了口酒,”那样动荡的年代,她怎么做到的?”
刘强想了想,说了一句,“看来不管条件好坏,只要你努力,老天爷会给你加分的。”
“那么,为什么努力地爱一个人,老天爷不给你加分呢?”江雨暗自想。
“来,敬江律师一杯。预祝江律师大展宏图……将来发达了,别忘了拿钱砸我两下啊。”刘强笑呵呵地说。
江雨继续迷茫着:“江律师还不知回去住哪里呢……离开上海五六年了,都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
赵元轻轻与她碰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雨努力让自己振作,回敬赵元:“谢谢你,替我在Claudio面前说话。贺勤不说,我还不知道。”
赵元一笑,“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有替你说什么。”赵元向来公私分明。就算关系好的同事,如果工作做得不好,他也会直言。
江雨又向刘强敬酒:“谢谢你。听你讲了那么多有趣的事……要是没有你,这段时间多沉闷……还有,谢谢你帮贺勤找到了新助手。”
刘强笑,“这得贺勤谢我吧?”
“我以为贺勤会看中李悦文……她的经验和这个职位挺相配。”江雨说。
“子君更适合,文能写报告,武能出庭应诉,公司里的非诉和诉讼业务她都能处理。贺勤让我带她一段时间,其实子君只需要人稍加指点,她工作上手很快。”刘强说。“也好,这样再过半年,我就能脱身了。”
江雨有点意外地看看刘强,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赵元,迟疑地问:“你后半年也要走?”
“是啊,本来以为我们三个,我是第一个离开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大学里的行政法老师跟我一个师兄合开了一家律所,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我跟他们谈了两三次,基本上定了。跟贺勤也说明了,所以等子君一切上手了,我就可以脱身了。”
“那你要全家回南京?”
“是啊,来的时候是条光棍,回去拖家带口了。哈哈……”
“行政法的老师?”赵元问。
“就是张楷老师。他做了好几年的行政诉讼,业务很火。跟他
合伙的钱鸣主要做公司客户,手头有好几个顾问单位。他们案子太多,接不过来,想找几个知根知底的人入伙。我回去后,他们先分案子给我,以后再慢慢发展吧。”
刘强又和赵元碰杯,“你也多带带子君。她以前没接触过药企,知识产权和药物方面不熟悉,多提点提点。她悟性好,学什么都很快。”
“看出来了,能力的确很强。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赵元也称赞。
“子君是你们的师妹?”江雨问。
“是,比我们小四届。我们毕业后才进去。子君现在这个合伙人,对她评价很高。”
“那怎么肯放她走?”江雨好奇。
“是子君自己想走。女孩子做这一行太辛苦,一天工作18个小时,加班太多,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她基本功也练出来了,进公司做法务相对轻松。再说,我们公司待遇还可以。女孩子在这里做,挺舒服的。”刘强说。
“小姑娘确实很有主见。她合伙人跟我八卦的。她跟合伙人吃饭时,说,进公司后,三年内结婚,三年内生小孩……”
赵元听着不由地笑起来。江雨愣了一会儿,才说:“真是人才。年纪轻轻,目标明确。”
“那当然,对女孩子来说,趁年纪轻,赶紧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最重要的。”刘强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对头,补了一句,“你也很快会找到好男人的。”
江雨满不在乎地一笑,“这不是我的目标。”
赵元没怎么说话,刘强开玩笑地问:“赵元,你今天怎么了?也伤感呢?”
“我在想……我恐怕也会离开公司的……”赵元慢慢地说。
“你刚升职!”两人都有些意外。
“光杆司令而已……我们公司再发展壮大,知识产权部只听命总部,我能做的有限。我家又不在这里,不能一直两地跑。”赵元说。
“你也要回上海?”
“比较矛盾。女朋友在悉尼呆了一年,很喜欢那里,一直叫我过去,说两个人都移民。”
“去吧去吧,听说在澳洲混日子很容易。”江雨说。
“是啊,去便利店站柜台,快餐店做小弟,要么自己开鱼薯店……就是这些。容易是容易,但是太没意思了吧?”
“还可以去人家果园里帮忙摘樱桃。”江雨补充。刘强听着大笑,赵元白她一眼,没说话。
“那你怎么考虑的?女朋友不能等你太长时间。”刘强问。
“是啊,已经在催我了。”
“如果你不去,就休了你!”
“不,如果
我不去,她立马回来,把我打包放到行李箱里,托运到澳洲。”
江雨听了,淡淡微笑。多么理直气壮,多么自信。
“来,祝福一下我们自己吧。”刘强提议。
“祝你业务多多,收费多多。”
“祝你回去找到好工作。”
“祝你想出解决办法,工作美人都兼顾。”
“祝我们都实现自己的小愿望,再聚的时候都比现在好。”三人最后相约,再过几年,一定要重聚一次。
就这样,江雨结束了自己在欧洋的工作,拖着一个行李箱,踏上了回上海的火车。坐在火车上,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想起大学毕业,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南京,现在又一个人回上海,想着过去这六年,她不由地觉得孤单。“只要自己努力,老天爷会给你加分的。”她拿刘强的话鼓励自己。
☆、重归
阔别六年,江雨又回到了上海。华政校园变了很多。校园之外的上海更加变得让人认不出来。回上海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房子。交通便利的房子租金贵是自然的。沿着地铁二号线一站站挑下去,最后终于在唐镇找到了一个二居室,合租的女孩在陆家嘴上班。房子、合租人、价格、交通都算合适,江雨签了租赁合同,这才算解决了住的问题。
搬到新居后的第一个晚上,躺在简陋的单人床上,看着窗外夜色沉沉,她不由地想起陈知航。从南京到杭州,租房子都是陈知航去跑,样样弄妥帖后,她只负责住进去。
“知航……”这个迷茫无助的夜晚,她分外想念那个温柔的男人。他的好处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想着想着,温热的泪水慢慢从眼角渗出。
“不不不,我这是软弱依赖,不是爱。”她告诉自己。无数个夜晚,她曾自问:“我爱他吗?我能接受那些事吗?”每次都知道,自己只是贪恋那温暖。她曾和千里之外的大学同学倾诉自己的心事,也曾在网上看别人的故事。故事大多类似,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有的人选择爱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明知那个人并非全心全意,有的人选择忘记,有的人选择包容,有的人决然离开。而最坏的是,继续生活在一起,却相互猜忌相互伤害。将于知道,自己无法忘记,也不能包容,如果回到陈知航身边,只有相互折磨。“一辈子相互猜疑相互仇视,太可怕了。”每当她软弱得想回头时,她都会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