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无奈,有时并不源于自他,别人无心的筑就,就算那是一种阴差阳错,也无关他。生活本就是矛盾的,白天与黑夜间的距离,春夏秋冬之间的轮回,于是有了挑剔的喜爱,让无奈加上了喜悦的等待。
这是夏君此生最不幸之中的最幸。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个不该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他的母亲,是他父皇的嫂子。中因差果他从来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知道又有何用?能改变他那肮脏的身份吗?不能。所以他从来不想去了解,不想去参差其中。
也许,他比其他拥有这种身份的人要好上许多。他有地位,有钱,有人供着,有赞美和夸奖,有在人心目中神一样的位置,他有很多很多东西,什么也不缺,他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他的父皇很爱他,对,是很爱他,从小就把他当佛一样的伺候着——只因为他是他母亲的孩子。
他的童年也很快乐,有玩具玩,有侍卫耍,有珍禽逗,只是没有伙伴。他小时候根本就除了父皇和常在身边的侍卫就没有见过其他人了。不过他没有怨,也没有恨。身份,他选不了,人生,他也选不了。一出生,他的路就已经安排好了。成长,学习,争斗,娶妃,继位,霸业。只是,这对于一个储君来说已经很完美的路就在他父皇驾崩时裂开了。对,没错,是他的父皇,就在四年前的那天早上走了。
当时他十七岁。没有落泪,没有悲伤,他的感觉就只是觉得身边经常玩的一个物品突然不见了有些不习惯而已。披着的白色下一张从来都是微笑的脸,此时此刻亦在浅笑,是的,他从没哭过。
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别人的丝线提起,按别人的旨意去做事,没有自我。现在,控制他的人走了,他应该高兴,对的,所以他在笑。
记忆中已经乏黄的小段子里似乎还放映着当时父皇的忠臣是怎样在背后筹划着谋反,当时他好像只是笑。
朱砂国现在是他的,他什么也没有了,有的只是在这一个牢笼子里的小玩意儿了。不出意料的,那些想谋反的大臣都别想活着出去这皇宫,夏君的登位很顺利,十七岁的他自然而然的称父皇卧病在床,拿着轻而易举就得到的圣旨代位。有几个皇子不悦,甚至上前大打出手,想夺取圣旨。然而他只是在笑,没有停下来过的笑。温柔的嘴角下隐藏的嗜血,早已经把这些人灭了。轻缓地抬起手,一瞬间,不知从何处闪出来了两个人,一招手的功夫,那些不知死活的皇子已经趴在地上了。
他用这种残忍血腥却又快速有效的方法使别人信服了他。坐在龙椅上的他,嘴角上温柔好像融合了一些嘲讽。那冥灵杀是他早就培养的,全部都是精英,且都效忠于他,他并没有公开。
新官上任三把火,所有的内部大臣,都换成了他的人。有些许人不同意,他就只说了四个字,那些人立即噤声。
“我,不信任。”从温柔薄唇里吐出的,却是带着威信的话语。
他什么也不信,用亲情缚住他根本就没用,老大臣们苦口婆心的叨念,他根本就什么也没听见。
他,其实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朱砂国太子夏君与清隐国公主早已定亲,可是,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新娘就在出生之日宫倾国灭。他本就不在乎,国灭了他也没有去管,换来的就是父皇旧部的阵阵骂评,他也只是笑之而过。
可是,偶然的一次秘密出宫,他遇见了和他拥有着一样玉佩的女孩。从此,他便无声无息的开始在这女孩身边“潜伏”。玉佩,是清隐国皇上封后之际时给皇后的那块,只不过是一半。那个给他玉佩的温和皇后当时说着:“这一块呢,给你。这一块呢,给我肚子里的宝宝。如果他是男孩,就与你结为兄弟。如果他是女孩,就和你结为夫妻……”后面的话语隔的太遥远,早已模糊,只是这前面一句,却不知为何到现在还会清楚的记得。
他记得,那个皇后和其他的皇后是不同的,那个皇后,会俏皮,会打闹……但只在清隐国皇上的面前……
这种事情他一般保持着好奇性,却不随意惹事问人。
而另一块玉佩的主人就是他现在手上抱着的那个。
回忆着过去,没有惋惜,只有庆幸。如是没有前面那么好的铺垫,那么后面他就遇不到她了。
今早他刚送走她,今夜就马上重逢了。他看见她时,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什么心情了。熟知她会暗器,定然以为她不会受伤,习暗器,重的是速度和敏锐。这点他清楚的很,可是当他看见她抱着一个人倒在一片废墟中,他想也没想就不顾箭雨的冲了过去。尘土飞扬间好像看见她以高人都看不清的手法把那人放在床榻之中,自己却准备迎接即将倒在她身上的大板子。
迅速封了她的穴,拼命地抱着她从灰灰蒙蒙的地方奔了出来。
现在距离刚才那惊险的时刻已经有一个时辰了。那个不讲义气的月亮此时一见战争消失,立刻出来透气。淡淡的月辉似柔纱般的蒙着她,神秘又悲哀。望着怀中睡颜,夏君放下了嘴角的微笑,轻拧眉的为她细细的擦掉脸上的灰尘。一丝一毫也不放过,仔仔细细地擦着。
绝色再现,月亮好似无暇的玉盘,衬着她玉一般的皮肤,华美。
轻轻的抬手,不敢惊动怀中人儿,慢慢地放在了她的颈后。
瑶婧缓缓地睁开了眼帘,朦朦胧胧中,睁开了双眸呆呆的望了夏君好几眼,瑶婧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垂下了眼。
夏君难得一见瑶婧这么娇憨的模样,不由的微笑了起来。只不过,他的微笑,是只对瑶婧一人而开的。那抹真心的,从未在别人面前露过的微笑。
“这是哪儿?”略有些疲倦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夏君立即温柔低首,温声道:“你自己也不照顾好自己,只记得别人,看他们安好,我也只把你从当时危机救出来了。”有些责备的说,“这里是一个小树林。”
瑶婧闻之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关心她呢。
当下就着月光对着夏君歉意一笑:“劳烦了。”谁知夏君听后不愿意了。
“这是什么话?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瑶婧一看夏君误解了,马上打断,现在知道他们安好,她也就放心了,顿时疲倦感劈天盖地般的涌了上来。
她身子本就不好,学不了武功,只靠暗器和轻功来生存,刚才又耗费了功力。此时她身子一软,夏君一看手疾扶住。
“怎么了?”夏君着急道。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她的身子她很清楚,恐怕又要昏了。不过她却没有一点儿担心夏君会怎么样,因为直觉。
迷迷糊糊的听了夏君说了几句话,瑶婧一一都应声回复了。
“沧儿,以后能不能,一直让我保护你?”守护你。
迷迷糊糊的,瑶婧接着“嗯”道。最后实在忍受不了了,昏了过去。
夏君一听,嘴角紧张的微笑顿时舒展开来,慢慢的俯首,额头贴着瑶婧的额头,静静的笑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
沧儿……
“她,只有我才能保护!”
一个刚硬且带着温怒的声音从夏君的背后传了过来。夏君立刻睁开眼,刷的一下回过头来。
这么……这么快?!他还真是低估了他啊!
“二皇子,本太子的未婚妻自然由本太子来守护。”夏君第一次刻意强调身份,顺便提醒他,他是她的灭国仇人。
谁知那人却嗤笑了下:“她,是我的小妖精。不是你的沧儿!”
杀气顿时外泄,温润的夏君周身开始出现了压迫感,但那人还是勾唇冷笑的望着他。
没必要再装了是吧?
“把我的小妖精还给我。”很平静很平静的说道,但是那平静中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叫羽沧,慕容羽沧。”夏君温和的眸子早已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刹那间的火焰。
这才是,真正的夏君!
他的温柔,只对瑶婧一人。
“我再说一遍,把我的小妖精还给我。”
“林卿,我说了,她叫慕容羽沧!”
霎那间,林卿的周身也开始出现压迫感。两个雄峰在此互相不让,周围的树枝都有些震得发抖。
“好!很好!”林卿冷笑。
夏君见林卿冷笑,似乎要开始了。便轻柔的把怀中人儿放下,气势磅礴的走向林卿。
林卿只是冷笑,而夏君也在笑。
一冷一热交持着,谁也没有打算放过谁的那份决绝,燃烧在树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