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尹丹枫的结局的,参看《对不起,我已不再爱你》倒数第二章。.12
“告诉她!”
“不能说!”
“不告诉她你会后悔的!”
“说了你才会后悔!”
两个声音,争论着,呼喊着,咆哮着,在我的脑子里翻滚。
我头晕目眩,快喘不过气来了。
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沐,小沐,你怎么啦?”我从幻境中逃了出来,撞见夏桐关切的眼神:“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飞快地说,我怕下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我不敢再看她,于是望向窗外。
月光如流水,清清凉。
就自私这一回吧!
那段时间,夏桐是开心的。她每天早早地出去,很晚才回来。当然,也不会有时间来陪我和杨依了。有一次,杨依问:“夏桐最近在忙什么啊!”
我想也没想,说不知道。
她很惊奇:“连小沐也不知道?”我没再说话。
她转而说:“不过,她好像很快乐的样子。”我心中一颤,稍微有了一点安慰:她开心就行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只是,这一点点安慰太匆匆了。
在那以后,我时常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是另一种回答,那我们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很多事情是不是不会发生。可是没有如果的情况下,事情越来越偏离它应有的轨道,渐渐地失去控制。
或许,是因为上天本来就爱开玩笑,所以才将记忆中满是阳光清风笑声花香的澄澈流年暗暗偷换。
新学期的前一天晚上,我散步回来。虽然天气已开始转暖,但夜雾仍带着丝丝寒意,我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子。
沿着墙角走过去,听到了车子的声响,我加快了脚步。转弯,看见欧阳正从车里出来,我心底一阵慌乱。
欧阳抬头见到我,微笑:“沐子,你......”
“你来啦!”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说话。
欧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哦!我来接桐桐回去的。”
他干净清爽的脸庞隐约透着一丝疲惫,也难怪,是刚刚到家就赶过来的吧!
他问:“这么晚了,你这是......”
“我刚散步去了。”
欧阳笑:“那进去吧!”
我冲到他前面,拦住他:“等一下。”
他疑惑地看着我:“沐子,怎么啦?”
我尽力保持着笑容:“夏桐刚才去超市了,现在不在家。”欧阳舒了一口气:“那我进去等呗!”
我忙说:“她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你看天也晚了,而且,你刚回来也累了。要不你先回家休息,明天我送桐桐回去。”
欧阳觉得有些好笑:“不用了。我不要紧的。”说着,就往里面走。我准备再去拦住他时,他自己却停下来了。我迷惑地望着他,他却盯着我身后。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缓缓转过身,心沉入黑暗的谷底。
五六米远处,许凡牵着夏桐。
夏桐怔怔地望着欧阳昊,她下意识地要挣开许凡的手,但许凡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放。
欧阳一步步走过去,到夏桐身边,停下来。他仿佛没有看见许凡,而是温和地对夏桐微笑,对夏桐伸出手,温柔地说:“桐桐,我们回家。”夏桐仍旧怔怔地望着欧阳昊。
他的眼睛清澈得像月光下的大海。
仿佛被催眠了一般,夏桐缓缓地抽出被许凡握着的手,放在欧阳的掌心。欧阳昊微笑,牵着她往回走。
但一股力量迫使他停了下来——许凡抓住了夏桐的另一只手。
许凡的脸色极度冷酷,他周身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虽然,许凡以前一直都是冷冷的,酷酷的,但我也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子,更何况是对欧阳昊。
空气紧绷得让人窒息。
欧阳昊强压着胸口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放!开!她!”许凡冷冷地回应:“该放手的是你!”
欧阳的眼神冰冷而愤怒,他吼道:“她是我的!”
夏桐猛地一颤。那四个字,是她心里深深的烙印吧!
我的眼睛突然酸胀得厉害。
许凡微眯着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似乎要把每个字都钉到他的心里去:“她,从来就不需要你的安全带。”
话音未落,欧阳对准许凡就是一拳。
夏桐吓得捂住嘴。
许凡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他站定后,立即还了欧阳一拳。
我心底暗痛。
夏桐呜呜地哭了起来:“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但此时的他们俩却像两只愤怒的狮子,根本听不进夏桐的声音。
而夏桐为了阻止他们两个,竟然冲到了他们中间。欧阳迅速收回了手,但许凡却没来得及,眼看一拳就要打在夏桐头上。
但,
欧阳昊推开了夏桐。
欧阳昊倒在地上,嘴角瘀青,淌着鲜血。夏桐扑过去,跪在欧阳身边。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她转头,略带一丝埋怨地瞪着许凡,悲怆地哭喊:“为什么出手这么重?”
许凡默然。
夏桐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心痛地望着欧阳,伸手想要擦掉他嘴角的血痕,但又担心会弄疼他。
她的手就那样悬在欧阳的脸旁,不停地颤抖。
她呜咽道:“是不是很疼?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怎么办?该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欧阳昊深深地注视着夏桐。很快,他抓住她的手腕,迅速起身,拖着尚未站稳的她大步走开。夏桐惊愕,但并未挣扎,而是任由自己被欧阳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在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或许,夏桐本来就是无法挣脱开欧阳昊的。
可是,许凡再一次阻拦了欧阳昊。
欧阳面无表情:“她,由我来守护。”许凡却冷酷地说:“你看不出来吗?她不愿意跟你走。”许凡的眼神和他的话一样冰冷无情。
欧阳怒视许凡,眼中有要杀人的冲动。
在他们之间的夏桐,此时无措得像个孩子。可能是害怕两人又打起来,她泪水涟涟可怜兮兮地乞求:
“欧阳哥哥,你不要生气了。”
欧阳昊的身体猛地一震,目光缓缓移到夏桐的脸上。
显然,他只听见了前面四个字。
他紧紧地扼住夏桐的手腕,似乎要把她溶进自己的手心,似乎再一用力夏桐纤细的手腕就会断掉。
他黯然沉痛的神情使得夏桐止不住的发抖。
我的胸口阵阵冰凉。
欧阳昊低哑痛楚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脆弱得像狂风中的纸片:“真的......只是哥哥而已吗?”
夏桐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她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空气中流淌着痛楚的气息。
欧阳昊没有听到他所期望的回答。他嘴唇煞白,光亮从他眼睛的最深处熄灭。他僵硬地松开手,夏桐的手缓缓滑落。
最后一丝自尊也破碎了。
欧阳转身,脊背挺直地走向他的车。
那一刻,仿佛听见了心一片片被撕碎的声音。
“欧阳哥哥…...”当车从夏桐身边呼啸而过时,夏桐猛地抬起头,望着远去的暗红色的光哭喊:“欧阳哥哥……”
她要追过去,但许凡把她拉回来,用力搂在怀里。
夏桐终于大声痛哭起来。
而许凡紧缩着双眉,眼中是深深地怜惜和心痛。
我跟在欧阳的车后。
两三个小时后,在一个废旧的工地旁,他终于停了下来。
好一会儿,我下车,打开他的车门,坐进去。
欧阳昊趴在方向盘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忧伤的气息。“你早就知道了吧!”他的语气虚弱得像一缕蚕丝。我的心仿佛被重锤猛击,但我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这不可能让他好过起来,没想到,我的道歉竟是这样的苍白无力。昏黄的路灯下,他在轻微地颤抖:“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许凡陪她去博物馆。”
欧阳抬头,直起身子,手撑着方向盘,冷笑起来。
他的笑容,惊心动魄的迷人。
他笑得那么心酸,他笑得那么凄凉,他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昏暗的车里,他眼中晶晶亮的液体闪着强烈的白光。
那闪闪的泪光像火一样灼烧着我的双眼。我痛苦得闭上眼睛。
他笑:“真是讽刺啊!守护她十一年,却不及许凡陪她一天。”
我别过头去,泪,终于滑落下来。
☆、快乐王子的燕子
一连好几天,欧阳昊都没来上课。
所有人都心事重重,除了子琛还沉浸在他的甜蜜恋爱中。
一次午餐时间,子琛给欧阳昊打了个电话。我坐在他旁边,隐约听见一个礼貌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
子琛挂了电话,埋怨道:“手机关机,座机打不通,家里又说不在。昊那小子是不是玩失踪啊!”
大家都低头不语,心不在焉地吃饭。
子琛看着夏桐,开玩笑地说:“小桐桐,你是不是把你的欧阳哥哥给弄丢啦!”
夏桐一震,叉子掉在盘子上,清脆的声响。她错愕地盯着雪白的桌布,一动不动。许凡捡起叉子,递给她。
夏桐没看他,而是对着那只叉子恍惚失神,好久,才缓缓地接过来。
子琛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夏桐看了一小会儿,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大家都不再说话,只闷闷地吃饭。
午饭后,子琛把我拉到室内篮球场。我平静地把所有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他。
子琛默然。
周围安静得可怕。
子琛突然用力,一脚踢翻了身边的篮球筐。十几个橙色的篮球在地板上撒野似地蹦蹦跳跳,“哐哐当当”沉闷而空洞的声音在篮球场内蔓延。
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啊!
现在的我和子琛根本就毫无立场可言,因为当事的三个人都是我们最亲近的朋友,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没有谁对谁错。
路子琛转身就去了欧阳家。
欧阳家里和以前没有太大不同,只是一部分装饰之类的东西换成了新的。张姨说,这是因为昊把家里一切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而他们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一时都不敢阻止,就任他把家里弄得稀巴烂。
我们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陈管家过来了。他说:“少爷不在家。”
子琛说:“为什么我每次来他都不在?”说着,他就向楼梯口走去。
陈管家快步上前拦住子琛:“子琛少爷,我们家少爷真的不在家。”
子琛看着他坚定的脸,终于放弃了:“那我下次再来吧!如果他回来了,麻烦您通知他一声。”
陈管家说:“好的。”
子琛转身走了几步,突然他迅速转回去,陈管家愕然,来不及反应,子琛就已经冲上了楼梯。我和陈管家赶紧跟上去。
子琛直接用脚踹欧阳卧室的门,怒喊:“欧阳昊,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陈管家在他旁边,尽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他是无法容忍别人这样踢欧阳少爷的门的:“子琛少爷,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
可子琛根本就没理他,还是一个劲儿地踹门,还有越来越凶的趋势:“欧阳昊,你小子有种就给我出来。”
“路子琛,你狗一样在那儿乱叫什么?”
淡淡的略带疲惫的声音。但不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
子琛停下来,望过去。欧阳捧着一本书,站在书房门口。陈管家见状,下楼去了。欧阳走到玻璃圆桌前坐下,低头看书。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身上,他的头顶似乎有一道金色的光圈,而他碎碎的头发在阳光中幻化出浅浅的光晕。
子琛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准备的一些要对欧阳吼的话顿时无从说起了。我和他走过去,坐下。
欧阳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它的情绪,平静得看不透他的内心。但很明显的是,他憔悴了许多,下巴变得更尖更瘦了。
欧阳把书合上,往桌上一丢。看着子琛:“有什么事吗?”
子琛微愣,既而笑:“看你这么多天没去学校,以为你死了。”
欧阳轻轻笑了一下:“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呀!”
我有些吃惊,这么快就能开玩笑了吗?
欧阳转头看着我,想问什么:“沐子......”我抬头:“嗯?”但他凝视着我,仿佛看着另外一个人。我知道他是想问夏桐最近过得好不好,可他终究没问。只是说:“你最近过得还好吧!”我说还好。
子琛似乎完全忘记了他来这儿的目的,一直不切入主题,而是东拉西扯。
看着他们俩开心的样子,我不禁觉得心里暖堂堂的。算了吧!这样闲谈一会儿也是好的。别的事以后再说吧!
晚饭后,回家的路上,我问子琛:“为什么不问欧阳呢?或是安慰或是劝解。”子琛笑笑:“不用了。已经有人来看过他了。”
我一阵疑惑,是谁呢?难道是......
带着疑惑和猜测回到家,却见夏桐在收拾东西。夏桐跟我说她今晚要回家了。我说一定要走吗。她说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夏桐收拾东西时,我坐在床边,问:“真的想好了?”
夏桐自然地笑笑:“我本来就是因为欧阳哥哥去参加生存训练营才过来的,现在欧阳哥哥都回来好多天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夏桐已准备好,就要走。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她回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我:“小沐,有什么事吗?”
我恍惚了半晌,突然想了起来:“许凡那边,不要紧吗?”
夏桐稍显无力地笑了一下:“他会理解的。”
我追问:“你怎么知道呢?”
这个问题问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夏桐疑惑地看着我,她的眼中有一丝我看不透的神情,一闪而过。“小沐,你是不是......”我心中一紧,她知道了吗?但她的脸上马上显现出了孩子般的笑容:“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我苍白地笑笑:“是啊!”
夏桐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她在我耳边低语:“不要紧的!反正我们都是天天见面的,你也可以去和我一起住啊!呵呵!”
夏桐坐在车内,冲我挥挥手:“小沐,我要走了哦!”我点点头。
望着她的笑容最终消失在夜幕中,心里突然有种空空的感觉。她,还是回去了。
车开动的时候,她比划了一个谢谢的手势,带着大大的笑容。
我的心刺痛得厉害,我不停地对自己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因为,那么真诚的手势和笑容,
我不值得拥有。
第二天在学校的停车场,看见欧阳来学校了,和夏桐一起。
从停车场出来,遇到苏韵和沈曼。她们俩没什么太大变化,可能是因为假期里经常和她们一起聚会的缘故吧!苏韵见到欧阳,非常高兴地向他打招呼:“欧阳,你终于来啦!”
欧阳开玩笑地说:“嗯!不会是想我了吧?”苏韵笑呵呵的:“是啊!”然后,她又关切地问:“听桐桐说,你生病了?现在好了吗?”
欧阳揉了揉浓密的眉毛,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桐一眼,说:“已经好了。”苏韵认真地点点头说:“那就好。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免得又让我们这些人想念啦。”
我细细地观察了欧阳,他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微笑,恬静的面容。可是,真的没事了吗?
午餐时间,欧阳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在夏桐的旁边,而是坐到了子琛和我的中间。似乎大家都和平时一样,只是稍微安静了点。
许凡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牛肉放到夏桐的盘子里,夏桐当时正专心致志地吃饭,没看递东西的那个人。她随口说了句:“谢谢欧阳哥哥。”
所有人都定住,欧阳昊的脸有一丝苍白。
夏桐顿时发觉了,她抬眼看着对面的欧阳昊,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大海,让人捉摸不透。然后她转头看着许凡,眼睛亮晶晶的,她微笑:“谢谢!”而许凡似乎并不介意,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欧阳旋即也恢复了一幅淡然的表情。
一天下午,我和夏桐上完课后,去宿舍的路上遇见了沈曼和苏韵。苏韵说:“欧阳他们在室内篮球场打球!一起去看吧!”沈曼说:“江涵水也在,所以苏韵才要非去不可的。”苏韵掐了沈曼一下。我看了看夏桐:“去吗?”夏桐“啊?”了一声,仿佛刚才在神游太虚。
苏韵笑说:“肯定要去了,夏桐哪次不去的?”夏桐还没来得及回答,苏韵就拉着我们两个朝体育馆方向跑了。
可能是看惯了他们打篮球,所以对他们矫健的身影,教科书般的传球投篮,模特般的身材都不会大惊小怪了。
苏韵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江涵水,沈曼故意说:“哎!深陷爱河的人啊!真是甜蜜!”苏韵甜甜地笑,也不像以前那么羞涩了,她说:“你这张嘴就是不饶我,真要快点把你嫁出去才好。”
沈曼打了她一下:“死苏韵,你说什么呢?”苏韵煞有介事地说:“不过,要找到一个配得上我们家沈曼的男生,还真是难啊!”沈曼斜瞪着她,说:“你再说!我叫江涵水了!”苏韵要忙着看篮球,于是识时地求饶:“我不说了。”
而身边的夏桐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像平时那样活泼了。
这时,苏韵突然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沈曼,要不我撮合你和欧阳昊好了。”夏桐震了一下,又倏地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各样感情,只看得见她的眼睫毛在轻轻地抖动。苏韵一口气说完了一大串话,“我觉得,就欧阳昊最适合你了。”
沈曼有些难为情,但她却什么也没说,继续看球。因为这只是苏韵的一句玩笑话。
中场休息的时候,子琛和欧阳走过来,我递给他们两瓶水。
许凡坐到夏桐旁边,夏桐歪头看着他:“很累吗?”许凡笑笑,摇摇头。我突然发现,许凡最近比以前爱笑了。
夏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出她纤细的手指。
许凡怔住。
她的手指越来越靠近他的脸。她轻柔地拂开垂在他眼上的一缕湿漉漉的头发。那个神情,仿佛在干一件极其伟大的事情。
许凡脸红了。
我心情复杂。而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看见了欧阳不可捉摸的眼底,那深邃如大海的眼睛的最深处,是无边无际深沉的痛楚与黯然。
难道,一直隐藏在里面的是痛苦的心吗?
我心绞痛,一时恍惚出神,再看时,欧阳的眼神像阳光下平静的大海,无风无浪,没有一点伤心的影子。
刚才的是幻觉吗?不是,没有错!
那让人刻骨铭心的沉痛眼神是不会错的。
许凡离开座位时,故意把手心的汗水蹭到夏桐的脸上。夏桐眉一皱,一脚踢向许凡,但许凡敏捷地躲开了。沈曼羡慕地说:“夏桐好幸福啊!”夏桐只是微微地笑。
这段时间,夏桐变得安静温柔了许多,可能是受许凡的影响吧!又或许,是因为在现在的情况下,她无法自然地像以前那样活泼了。
打完球之后,欧阳跟我说他太累,先回去了。
在学校吃晚餐的时候,夏桐见欧阳没来,便问:“欧阳哥哥去哪儿了?”子琛有些迷惑:“先回去了。他没跟你说吗?”夏桐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开始吃饭。我看得出她其实是很失落的。
欧阳昊又何尝不是呢?
欧阳是想留机会让许凡和夏桐在一起吧,是不想打扰他们晚上出去玩吧,所以才先走,避免了到时候,一个人回家的尴尬,抑或是,不想让夏桐到时为难?
在我和子琛之前就去过欧阳家的人是许凡吗?
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那天上午,经过音乐厅时,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传来。
是宫崎骏的天空之城!
我闭上眼睛,我好像飞起来了!
看见幽深的峡谷中,春日初融的雪水沿着奇石嶙峋的山道蜿蜒而下;看见大片大片的青草在风中摇曳;看见空无一人的古堡里细细的灰尘在窗边的光束里飞舞;看见一粒粒珍珠落入泛着淡淡荧光的玉盘。
我走进去,里面没有开灯,暗暗的。欧阳昊站在舞台的中央缓缓地拉着小提琴。
果真是他!
欧阳很喜欢这首曲子,他曾说过,对他,夏桐就是从天而降的那个女孩!
一束阳光从天井中洒下来,像一层来自天堂的圣洁光晕,银色的,笼罩在他的身上。似幻似真的剪影,看上去那么的不真实,仿佛一惊动,他就会碎了,消失不见了。
他微眯着眼,似乎凝视着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长长的乌黑的眼睫毛上覆盖着淡淡的莹辉,而轻皱的眉间流淌着浅浅的如玉般的光华。
我站在座椅间的走廊上,静静地望着他,心里如水面般的平静。
一曲过后,他转头看见了我。他微微一笑,笑容如冬日里的阳光。我走过去。他放下小提琴,向舞台下的我伸出手,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被他拉上舞台,回答:“来了一小会儿了。”我夸赞地说:“很不错哦!”
“很久没拉小提琴了。”欧阳说着坐到高脚凳上,轻微地转动着。白寥寥的天光,覆在他身上,淡淡的金色光晕融在细碎的发稍里。而他的周围是深深的黑暗,静静地衬托着他寂寞的身影。阳光暖暖,但他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孤独而忧伤。仿佛他已游离在光明之外,已融于身边无尽的黑暗之中。那模糊的光晕漂浮在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好久,欧阳抬起头,撞见我的目光。他有些疑惑地唤了声:“沐子?”亲切的声音仿佛从天间飘来,我慢慢收回了我飘飞的目光。
欧阳笑道:“你竟然看着我走神了。”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想谁呢?”
我极力使自己看上去自然:“想你呢!”
欧阳笑出了声,他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我马上追加了一句:“本来就是嘛!欧阳真是越来越帅了!”欧阳摇摇头,笑说:“是你越来越贫了!”
我思忖了一下:“欧阳。”
他转过头来,定睛看我:“啊?”
我试探着问:“你......还好吧?”
他笑得缥缈:“好啊!......我看上去不好吗?”
我无言以对。是啊!他看上去很好,和以前一样好,或者,还要更好。然而,就是因为
太好了,所以我才觉得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虚无。
欧阳安静地低下头。随即,是长长的沉默。我望着他,阳光暖暖,他却冰冷。突然想起奥斯卡王尔德的童话《快乐王子》。那个孤独的心灵破碎而死的快乐王子。
欧阳昊,你是那个快乐王子吗?如果是,就让我做那只燕子吧!
☆、镇静剂
杨依生日时,路子琛专门为她办了个小型生日聚会。那天,杨依打扮得异常漂亮,和平时的她风格迥异。她穿着墨绿色的丝绒晚装,棕色的披肩高贵典雅,她卷曲的黑发调皮地在肩上跳动,闪闪发亮的钻石头饰衬得她美丽动人,而她稚气的脸庞透露着天真与纯洁。两种气质在她身上融合得完美无瑕。
和一般的生日宴会无异,在切完生日蛋糕后,大家陆陆续续地送上礼物,然后,就是自由活动。这个时候,通常都是男生一堆堆,女生一堆堆的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或是聊天,或是玩游戏,或是其他的。
我把准备的礼物送给杨依后,打算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刚走出送礼物的人群,就看见夏桐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心无旁骛地舔着蛋糕,而许凡在她身边心无旁骛地看着她舔蛋糕。偶尔,轻轻拂去她嘴角边的残渣。
暧昧的灯光下,夏桐一时没注意把一抹奶油蹭到了鼻尖上。许凡伸出指头,蹭掉她鼻尖上的奶油,放进自己嘴里调皮地吮吸了一口,再说了句什么。夏桐用手肘狠狠杵了他一下,回了句话。许凡半倒在沙发上,笑得像要厥过去。
我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于是拔脚要向另一处。却发现欧阳原来在我旁边,虽然他已转过身去,但我仍然望见了他失落的眼神。
刚才的画面,他一定是看到了。
望着他和子琛一起进了台球室,我心底酸痛。
我一个人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觉得他们俩其实很相配的,两人在一起后,许凡变得开朗了一些,而夏桐变得安静了一些。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爱,或许这才是最适合夏桐的吧!
可是,欧阳呢,他怎么办?他还是忘不了她,不是吗?
夏桐,你为什么要回去呢?既然决定和许凡在一起,又为什么要回到欧阳的身边呢?既然不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索性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天!我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恐怖的想法!
我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看见许凡吻了夏桐的额头然后去了台球室。我想或许我们应该谈一下,只是,刚要起身时,苏韵和杨依坐到夏桐旁边,三个人聊得亲热。
心里突然凉了一截。或许,夏桐和我已经不再是彼此所必需的了。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今天是怎么了,总是胡思乱想。我宽慰自己说,或许是里面太闷,以致头脑太迷糊了。所以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露台上,另一个世界。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高挂起,没有一颗星星,夜空干净得像刚刚清洗过的幕布,静静地晾在空中。
远处繁华市区绚烂的霓虹灯忽隐忽现,来来往往的车流在城市间各个道路上穿梭。密集的车灯汇成一条红色的星河,波光荡漾。
一片车水马龙,却没有喧闹的声响,仿佛在观赏一部无声的动画。惬意无比!
美好的夜晚。
我脱掉鞋,抱膝坐在长椅上。凉风吹来,我仰起头,任风吹拂着我的头发。一缕缕风从脖颈处钻近衣服里,凉丝丝的,流遍全身,沁入心底。
一下子清爽了不少。
是时候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了。
现在要怎么办呢?欧阳会慢慢好起来吗?如果不会,那要怎样才好?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吗?那要多久呢?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一下子,所有的问题又纠结在了一起,堵在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瞬时觉得烦躁不安。或许,不要再想这些问题了,一些顺其自然吧!可是,我又如何能让我的心平静下来,让这些事情顺其自然呢?
突然,空气中弥漫起香水的味道。我错愕,回头一看,竟是沈曼。她微笑着走过来,坐到我的旁边。月光下,她的脸越发显得莹白如玉。
说起来,从新年前夕她去我家到现在,我们好像没有再比较亲近地说过话。可能是我一直怀疑那天她听到了什么,心中存有芥蒂吧;也可能是这期间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太复杂,我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
沈曼笑盈盈地说:“刚才见你过来,再看夏桐和杨依她们在一起。就想你可能是一个人,所以就跟出来了。”
我礼貌地笑了笑。夏桐,现在一定玩得很开心吧!
是从什么时候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呢?
想着,我竟不由地叹了口气。完了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妥。沈曼关切着看着我,问:“小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我一时呆住,不知说什么才好,她的眼神中满是关心,但我却还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别有居心呢?是想问一些隐私的话题吗?
她握住我的手:“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她的手好暖,一直传到心里。我愣愣地望着她,没有露出任何感情,但我的心里却挣扎得厉害,似盘根错节的树根。
要说吗?她值得相信吗?她是真心的吗?又或者她只是喜欢被当作倾听者或善良人的感觉。
我恍惚了片刻,回过神来,苦笑道:“哦!最近总是失眠,一直精神不好。”她看着我,笑靥如花,“是吗?那要快点去医院检查一下了。失眠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可实际上很折磨人的。”
她的笑意若即若离,眼中似乎有一层薄薄的纱,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眼睛深处。我应付性地答道:“嗯,我原本就打算明天去的。”
接着,我们东南西北地聊天。谈了好多的话题,我发现我们其实有很多相同的爱好喜恶。而且,我也慢慢感觉到她并不是开打探我的心理的,也并不是一个爱八卦的女生。
真是奇怪,我仍然觉得沈曼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从来没有遇见这样一个人,让我如此猜不透她的内心是真情还是假意,一会觉得她直爽真心,一会又觉得她城府很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是我的真实感受还是错觉呢?
当不远处教堂的钟声传来,我才发觉时候不早了。于是我们起身进了室内。
由于夜色已深,大部分人都走了。
苏韵和杨依坐在吧台边有说有笑的,我和沈曼走过去靠在柜台上。杨依好奇地问:“咦,小沐,你刚刚去哪儿啦?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笑笑:“里面太闷,到露台上玩了一会儿。”
苏韵说:“难怪没见着。夏桐还一直找你呢!”
我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是吗,还记得我吗?
我装作无意地四周望了一下,夏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睡着了,那儿的光线很暗,看不清她的脸。我想要不要过去看她一下。
这时,沈曼拿着两杯威士忌,略带不信地问:“小沐,要试一下吗?”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我们五人经常性地泡酒吧,一杯威士忌算得了什么。
我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沈曼先是呆了一下,既而又耸耸肩:“哎!我还准备难为小沐一下的呢!结果倒让我为难了。”
苏韵马上接过话:“那么多废话干嘛,快把酒喝了。”沈曼故意瞪了她一眼,然后很快将酒喝下去,把杯子倒过来,得意地在苏韵面前招摇。
苏韵打开她的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
杨依转头看着我,问:“小沐,你经常喝酒吗?”
我想了想,说:“还行吧!……主要是和欧阳他们一起出去时,他们不让我们喝太多的酒。”
苏韵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沈曼质问:“苏韵,你笑什么呢?乐成这样?”
苏韵说:“我还记得,有一次小沐和夏桐跑到酒吧去玩。”她看着我,“那时,你们好像读高三吧!”
我没太记起来,于是继续听她讲。
“那次,好像是两个人偷偷溜去的,结果夏桐喝醉了。小沐怕被欧阳骂,硬是求我让我把夏桐送回去。我说,可我来的途中已经给欧阳昊打电话了呀!小沐吓得半死,说我把桐桐交给你了,你在这儿等欧阳哥哥吧!然后就一溜烟的不见了。”
苏韵笑得直不起腰,沈曼和杨依也乐得不行。
我想起来了,貌似是有那么一次。那次,我的理综竟然考了281分。夏桐说,你这种理科白痴竟然都考了281分。我吼道,夏桐,你说什么呢?夏桐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啊?我刚刚说什么了吗?望着她那单纯天真的脸,我真想揍她一拳。
夏桐装傻的本领天下第一,每当她做了什么欠扁的事了之后。她总是无辜地反问,我刚刚真的做出什么事了吗?或是,我刚刚做什么了吗?这使得她更欠扁,可是又无法下手。那种把气憋在心里无处发泄的感觉真是难受至极。
夏桐挽着我的手,笑眯眯地岔开话题,我们去酒吧庆祝一下好了。
我说,欧阳哥哥和子琛哥哥知道了会打我们的。
夏桐说,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而且,他们每次都是吓唬我们的,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说,那好吧!
夏桐干什么事都特别大胆,她总是敢做欧阳他们不准我们做的事。以前,我一直很佩服她,有时我就会想,她瘦瘦的身体里怎么会藏着如此大的勇气。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欧阳他们根本就不会处罚她,因为他们舍不得。也或许是因为不管遇到什么艰难危险的事,都会有人来帮助她或是带她出困境。总之,用子琛和许凡的话说,是被欧阳宠的。
而我认为,与其说是被欧阳宠的,不如说是由他们三人宠的。
欧阳昊,许凡和路子琛都非常疼爱夏桐,怕她饿,怕她渴,怕她累,怕她不开心,怕她受委屈,怕她被伤害。她一咳嗽,就恨不得坐火箭去把医生叫来,她一皱眉,就马上会逗她开心。
或许是因为她活泼开朗的性格,大家和她在一起都会不自主地开心起来。她会跟他们撒娇,有时看着夏桐跟他们亲昵,我会很羡慕,而这些是我做不到的。我能做的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被他们宠着。
结果那天,夏桐特别高兴,一杯一杯地像喝果汁。等她倒了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完了。如果欧阳哥哥知道我和夏桐私自来酒吧,一定会打断我们的腿,而夏桐现在醉了,那受罚的肯定是我。那还不如醉了算了,于是敞开性子地喝。可是越想醉越醉不了。我甚至怀疑那人是不是给了夏桐白酒,而给的我白开水。在又喝下十几杯之后,我痛苦地发现我的酒量实在是太好啦!
于是,迫不得已,我掏出手机一个个地寻找能伸出援助之手的人。结果就找到了苏韵,那时,我和她不太熟,只知道她是欧阳昊和路子琛的同学。他们都说她是个好女生。果真如此,她很快就赶来了,把事情解决了。
苏韵笑着对沈曼说:“当时,我还很奇怪,梁小沐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呢?”我低头微笑。
那时的我们,在忙碌的高三生活里,依旧有着闲情逸致,一起舔着冰淇淋轧马路,一起放学后不等回家就直接背着书包去爬山,一起上抱着大堆的零食上公园,一起去广场上喂鸽子弄得一身鸟屎……那时生活简单而充实。
我还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时,欧阳,许凡和子琛出来了。子琛向吧台这边走来。而欧阳和许凡同时看见了沙发上的夏桐,我看到他们两个都很轻微地停了一下,但又以奇怪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和子琛一起向我们这边走来。那只是短短的一瞬,两人自然得像没有停顿一样。他们走过来坐下,脸色怪怪的。
我明白了。
子琛好像和其他人在聊天,在开玩笑,但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明白了。现在是要回去的时候了,但是,因为夏桐在睡觉,因为不能把她叫醒。刚才他们俩一定是在犹豫应该由谁把夏桐抱回去,所以才停了一下,但由谁都不太好,索性就等她醒来。只因为她在睡觉,只因为不能去把她叫醒。
不知为什么,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无名之火。我直起身,强忍着怒气面无表情地向夏桐走过去。夏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静得似乎不存在。她脸色雪白,睫毛乌黑,像童话里的睡美人。
我突然有些不忍心,她又有什么错呢?
但我还是低低地唤她:“桐桐,桐桐!”可她睡得太沉了,没听见我的声音。于是我又推了她几下,她还是没理我。心中的火又莫名地燃了起来。我狠狠地推了她一下,站起来,吼道:“夏桐!”
吧台那边的人都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沈曼似乎怕我尴尬,忙说:“杨依,今天过生日,说说你的心愿是什么吧!”听见这句,大家又把头转过去。
然而,欧阳昊没有,他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她。夏桐还是静静地躺在那儿,沉睡着。
欧阳立即起身,大步走过来。与此同时,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心中的火焰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名的恐惧。
欧阳在沙发前蹲下,直接把夏桐抓起来,使劲摇晃:“桐桐,桐桐。”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不安,焦虑和恐惧。
夏桐被他晃动得仰起了头。但她仍然紧闭着双眼,昏黄的灯光下,我终于看清,她的脸惨白惨白,白得可怕,连她的嘴唇,都是白的。欧阳昊用力箍住她的两只手臂,死死地盯着她,期待着她睁开眼睛。
我的心缩成了一团,都快停止跳动了。
其他人也纷纷过来。苏韵突然开始发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呜咽道:“她只是吃了一片镇静剂,不会有这种反应的呀!”子琛脸色铁青,夺过她手中的药,看着瓶上的标签,然后望向桌子上空空的高脚杯。
他全身都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眼中燃着火,愤怒地朝苏韵吼道:“你知不知道这种镇静剂和酒混在一起会死人的。”
这句话像一击重锤撞得每个人的呼吸都停止了。大家瞬间变成了冰雕。无尽的恐惧随着暗暗的光线在空气中流淌。我无暇顾及别人的表情是怎样,只感觉到寒冷从我的脚趾间一直冲到头
顶,一直传到指尖,寒气在全身蔓延,流遍了每根毛细血管。仿佛被冰冻住,不能动了,连思想也停止了,整个人都掉入了恐惧的黑洞,陷入恐惧的泥沼。
欧阳昊猛地一震,手松开了,夏桐像一片即将被北风卷走的落叶,缓缓地倒下去。然而,这屋子里唯一的动作惊醒了欧阳昊,在夏桐即将倒下去的时刻,欧阳拦腰抱住了她。他另一只手弯到夏桐的膝盖窝下,猛地将她抱起,像一阵风般卷了出去。
移动病床的轮子在空旷的走廊里划出令人心悸的轰隆隆声响,空洞而漫长。夏桐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的脸比床单还要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我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