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谁把流年暗偷换 VS 心碎的哈娜》作者:玖月未晞【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谁把流年暗偷换 VS 心碎的哈娜.txt

想知道尹丹枫的结局的,参看《对不起,我已不再爱你》倒数第二章。.16

等夏桐终于只剩下痛哭的力气,子琛才心碎地说,“因为刚开始,昊确实是准备以后一直和沈曼在一起了。因为你说你和许凡在一起你很开心,于是他也很放心了。而且他和沈曼在一起,消除了你们以前的疑虑,你们也不会再觉得为难了。”

夏桐陡然止住哭泣,惊愕地望着子琛,仿佛没听懂他刚才说的话。好一会儿,泪水又大颗大颗地重新从她的脸上滚落。

她“噗通”一下子跪坐到地上,睁大眼睛一边不停地流泪,一边不断地摇头。还喃喃自语地说,“欧阳哥哥,欧阳哥哥也是,欧阳哥哥也是大混蛋,大混蛋……”

她悲怆地哭喊道,你们都是!都是大混蛋!

她扑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以前的那个欧阳昊被毁了。

一连几天都没有欧阳昊的踪影,手机关机,家里也没有人。

直到一天江涵水打电话来说,在某个酒吧里找到了欧阳昊。我说你叫他回来吧!他却沉默了很久,说,你们还是亲自来吧!

到那儿之后,才知道江涵水叫我们去的原因。

据那儿的服务员说,不清楚欧阳昊来这儿多少天了,但清楚的是他一天到晚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本来老板想联系他家人让接回去,可发现他有很多钱,于是就让他一直留在那里了。

看到角落里的欧阳时,他正半靠着沙发,已经醉的似乎没有一点力气了,却还紧紧握着酒杯不停地喝。而他身边倚着几个性感妖艳的女子,轻声细语地在说着什么。

子琛大步跨过去,把那几个女人拉起来,吼道,滚!

那些人吓了一跳,但一想这位脾气暴躁的人是这位有钱男人的朋友,于是也不好抱怨什么,讪讪地走了。

欧阳却倒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吃力地呼吸着。

我这才看见,昏暗的灯光下,欧阳的脸上已有了青青的胡茬。

子琛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他脸孔僵硬,身体因强烈的愤怒而在颤抖,他拳头握得紧紧的,我都怀疑他会用力过猛而把自己的手心刺穿。

但,慢慢的,他的手心松开了。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他的脸上只有悲伤。

他坐到欧阳旁边,重新打开三瓶酒。他递给欧阳一瓶,再伸向站在一旁的许凡,许凡接过瓶子,也坐了下来。

子琛和许凡也开始喝了起来。这时,欧阳睁开眼睛,看见了他们两个。子琛把另一瓶酒递给他,欧阳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猛地把它打到一边,酒瓶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他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外面走去。

经过已是泪流满面的夏桐身边时,夏桐准备说什么,欧阳却粗暴地把她推到一边。

望着欧阳踉踉跄跄的心碎的背影,夏桐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喃喃自语地说,怎么这么冷呢?怎么会这么冷呢?……

接连着近半个月,欧阳依旧是天天泡在酒吧里。

每当我们找到他一次,他就会换一个地方。每次见到他,子琛都不会跟他说什么,而欧阳就像不认识我们一样。

有一次,我们有四天找不到他了。子琛和许凡开始担心起来,大家都很害怕他会不会被抢劫,会不会被车撞到却没人理会,会不会遇到挑衅滋事的人……

那天晚上,我们一行人找了十几家酒吧,都没有发现欧阳的踪影。快到凌晨的时候,子琛对我和夏桐说,“走过了这条街,你们就回去吧!别把身体累垮了!我和许凡继续找!”

子琛的声音粗糙而嘶哑,这些日子他和许凡几乎天天在找欧阳昊,不分白天黑夜,都没有空闲的时间来做其它的事情。或许,他们心里所受的煎熬并不比欧阳少吧!

走到十字路口时,子琛说,你们回去吧!……

夏桐却盯着另外一个方向。

子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是一小片街边花园。中心的照明灯坏了还未来得及修补,看上去漆黑一片,树影摇晃,很是吓人。

子琛说,怎么了?

夏桐说,我好像看见欧阳哥哥了。

我们都仔细看了看,夜间的冷风嗖嗖的刮过,街边花园里的茂密的树枝轻轻地摇晃着,发出唰唰唰的声音。树影摆动,像是有好多人在其中奔跑一样,枝叶婆娑,又像是有好多人在其中悲泣一样。

子琛说,桐桐,你看错了,那是树。

夏桐却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看见欧阳哥哥了。

话音未落,就见夏桐飞一般地向街对面跑去了。我们担心桐桐会出什么事儿,于是立即跟了过去。

一看见欧阳,我就觉得鼻子刺刺地酸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茂密的梧桐树下,酒瓶子散落一地。欧阳昊半靠着树干,他躺在树下的草地上,那么落魄,那么邋遢,那么的一塌糊涂。

衬衫上牛仔裤上的酒渍,泥渍混在一起,脏兮兮的。脸上的胡茬比前几天见到他时,更加浓了。他似乎消瘦了很多,因为他的眼睛看上去大得可怕,但他眼睛空空洞洞的,没有任何色彩。

只有他这几天的消瘦才透露出了他刻骨铭心的痛苦。

欧阳昊,那个最清爽干净的欧阳昊,那个最整洁有序的欧阳昊,那个即使天气再冷也要每天洗一次澡的欧阳昊,他去哪里了?

夏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轻轻地说,欧阳哥哥,我是桐桐,我们回家好不好?

欧阳却不看她,挣扎站起身来。

夏桐也随即站起来,拉住他,抚摸着他的脸,急切地说,欧阳哥哥,我是桐桐,你看看我,我是桐桐呀!

欧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突然用力把她推开,滚开!

夏桐没站稳,重重地撞到树干,摔倒在地上。

夏桐深皱眉心,紧咬嘴唇,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住胸口。她还来不及说什么,欧阳就一把把她提了起来,他的双手死死地箍着她,像要把她揉碎一般。他盯着她,目光凶狠,咬牙切齿地说,什么桐桐?假的,你是假的。

夏桐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是一句也没说出来,她只是心碎地望着欧阳,不停地摇头。

子琛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了上去,他猛地拉开欧阳,给了他重重一记拳头。欧阳踉跄着倒在地上,子琛又把他拉起来,出手更重,如此反复。

只是欧阳似乎感受不到,不还手也不吭声。

他撞到树干上,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刺鼻的气味混着夜晚的气息在风中传播开来。欧阳深深地弓着腰,倚在树旁,像是要把心和肺都要呕吐出来一样。看着那个瘦弱僵硬的弓形,我再一次意识到欧阳几乎衰弱得不成人形了。

子琛把他扯起来,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抵在树上,愤怒地喊道,欧阳昊,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呢?不就是被骗了吗?有必要弄得死去活来吗?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还在不在意我们这些朋友?

然而,欧阳的目光却一如从前的涣散。

子琛几近绝望地狠狠打了他一拳,欧阳倒在地上,艰难地咳了几下。而挣扎了一会儿后,他躺着,只是静静地平躺着,望着天空,眼神苍茫。

就在子琛要把他拉起来的时候,夏桐却冲了过去。

“不要再打了!”

她跪在欧阳的旁边,弓着身子,双臂死死地搂住欧阳。

她准备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泪水就涌了出来。她痛苦得像是要死去一般,她痛哭着,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瘦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前后摇晃。

她哽咽着说,“不要这样对他!”随即,她紧咬着牙,好一会儿,终于哭喊道,“如果他不是痛到极点,他怎么会这样做?……他已经很痛苦了!……如果,如果他不愿意清醒,他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情,……如果这样他会好受一点,那就让他一直醉下去好了!”

夏桐终于伤心欲绝地大哭起来,“都是我不好,……一开始就错了,……一开始就不该离开他身边!”

夏桐的泪水已经将欧阳的衣服濡湿了一大片,“欧阳哥哥,如果你不想醒来,……就不要醒来好了……”

“我陪着你!!!”

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哭喊着,她的脸上全是晶莹的泪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痛苦得直不起身子,她将头埋在欧阳的胸口。

猛地一阵风吹过,树木枝桠开始剧烈地摇晃,沙沙的声响此起彼伏。

月亮突然间钻进了乌云里面,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几点可怜暗淡的路灯光从茂密的树叶里透过来。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那时,我却清晰地看见欧阳的眼角有一道金灿灿的弧线划过,坠入草地,不见踪影。

☆、欧阳哥哥

轻轻推开房门进去,只见夏桐趴在床边沉睡着,床上的欧阳亦是如此。

昨天晚上,送欧阳回来之后。夏桐执意要留在欧阳房间里面,她说:“以前每次我生病了时候,欧阳哥哥都会守在我的身边;现在,我也要守在他身边。”

现在的欧阳看上去清爽了许多,但即使是在睡梦中都紧皱着眉心。难得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脸上却满是沧桑,疲惫与柔弱。

这时,欧阳轻轻地动了一下头,我赶紧移到门廊里边。

他果真是醒来了。

他静静地凝视着趴在床边的夏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夏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似的,立刻也醒了。只是在她抬起头时,欧阳已经移开了他的视线。

夏桐微笑着说,你醒啦!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睡意。

欧阳没有做声。

夏桐伸手要去抚摸欧阳的脸,欧阳却轻轻地转过了头去。

夏桐怔了怔,缓缓地收回了手。她转过身,靠着床,坐到地板上,环臂抱住双腿,一行清泪从夏桐略微有些红的脸上滑落下来。

“以前叫你欧阳哥哥,并不是因为你是哥哥。而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和信赖,你是最亲近的人。”

欧阳慢慢坐了起来,微微咳嗽了一声。

夏桐转过头看着他,温温地笑,“欧阳哥哥,我们搬到子琛家的农场去住,你说好不好?”

欧阳垂下眼,无力地说,桐桐,你不需要这样做的。

夏桐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滞了。

欧阳看了她一眼,然后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

就在欧阳要站起身的那刻,夏桐突然越过宽大的床去,从后面紧紧搂住了欧阳。她不顾一切的呼喊似乎还在屋子里荡漾:

“我喜欢欧阳哥哥!我想永远和欧阳哥哥在一起!”

于是,时间就在那一刻凝固了。

上午灿烂的阳光中,夏桐泪流满面地抱着欧阳,欧阳背脊挺直地坐在床边,缓缓地握住了夏桐的手。

后来,欧阳和夏桐搬去了子琛家的农场。

那时,隔毕业离校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欧阳子琛和许凡都早已找到了工作,而夏桐决定继续在那个书店上班,书店由于业务扩展,接连开了几家分店。夏桐做了原来那家的店长。

当时,子琛说,“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工作时却不怎么用得上,真是遗憾呀!”

最后在学校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不紧不慢地过去。

我一直没再在学校里见到沈曼,只到有一天,班上一些同学聚在一起时。沈曼突然走进了教室,直接走到夏桐旁边坐下,低声说着什么,好像说要见欧阳一面之类的,说什么夏桐从中捣乱,只要她见到欧阳一面欧阳就绝不会再离开她之类的。

夏桐垂着眼,一声不吭。

这时,旁边的苏韵终于忍不住把书往桌上一拍,啪地站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惊讶地望着她。

苏韵冲沈曼喊道,“沈曼,你还要不要脸的?”

沈曼的脸立刻红得像火一样,但她却平静地很,直直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她站起来,冷冷地看了苏韵一眼,才迅速地走出去了。

星期天的下午,我和子琛许凡一起去农场看望欧阳他们。

六月下午的阳光温暖而不热烈,灿烂而不刺眼,照得人的心里像铺上了一层绒绒的波斯地毯。大片大片的草地,稻浪起伏的田野,成块成块的花田,在阳光下似乎在对你微笑似的,心情顿时干干净净的,开朗起来。

车到一处白色房子前停了下来,子琛望着紧闭的门,说,他们可能出去玩去了,我们等一会儿吧!

我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房子后面是一大片油菜花地,错过了花开的季节,现在已是绿油油的海洋。房子对面是个小山坡,翠绿的草地上,淡黄的蒲公英在风中轻轻摇曳,有一些已经展出了淡白的绒毛。

房子前面是一条不太宽的路,我们刚才来的那段路周围只有矮矮的花丛,而另一段路的两边却是茂密的法国梧桐,稀疏的阳光从树叶的空隙间洒下来,无数道细细的金色光线交织在一起,汇集到泥土地面上有了星星点点的光斑。

漂浮的细小尘埃在光线中飞舞,朦朦胧胧的,一个亦真亦幻的梦境。

渐渐的,一个细细的影子出现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线里,清脆欢快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传来。

欧阳载着夏桐向我们过来了。

夏桐搂着欧阳的脖子,站在单车后面。欧阳身着一件白色的松松垮垮的衬衫,白色的长裤,衣角在风中恣意地飘舞。而夏桐一袭白色及膝连衣裙,她的长发随着裙角自由飞翔。

单车前面的篮子里还趴着一直毛茸茸的白色小狗,它缩在里面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

光与影在他们的笑脸上,手臂上,衣服上飞快地划过。

夏桐看见了我们,对我们招了招手,然后低头在欧阳耳边说了句什么,欧阳脸上的笑容于是更加温暖。

欧阳还没把车停稳,夏桐就从后面跳了下来。

子琛看着欧阳,颇带挑衅意味地说,“你小子过得不错嘛!”

欧阳边把车放好,边说,“托您的福,好得很。”

子琛一下子堵得难受,他朝车娄里那只小白狗努努嘴,“你儿子?”

欧阳笑笑,把小白狗抱起来,夸张地把它湿湿的鼻子亲了一口,说,“你哥。”

子琛的脸立马就黑了,但苦于是自己先挑起的,又不好发作。

夏桐把小狗接过来,温柔地摸了摸它,对许凡和子琛说,“这是送你们的礼物。”

许凡看了它一眼,它的黑眼睛正滴溜溜地注视着子琛,许凡说,“它都看着子琛呢!给子琛吧!”

子琛做出一副谦谦君子样,“哪有看着我?我又不认识它。”

许凡惊讶地说,“你怎麽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哥哥呢!”

子琛终于爆发了,他说,“许凡你今天死了。”

说着,两人追打着跑进屋去了。

夏桐调皮地吐吐舌头,“因为没钱买礼物,所以耍了个小花招。”

我笑:“没钱是假,耍花招倒是真的。”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夏桐就光着脚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跑来跑去的。

子琛说,“我们今天是来吃饭的,没准备来帮你啊!”

夏桐照例踢了他一脚,“哼,你每次帮忙都是在捣乱。”

子琛一听,不服气了,“是吗?那我不能辜负你的期望。今天要好好展示一下我的捣乱技巧。”

夏桐把子琛重新摁回到沙发上,“你不许动!”然后,她对欧阳说,“欧阳哥哥,你看着他!”

欧阳立马从桌子上跳下来,像小学生一样很严肃地点点头。

夏桐匆匆进了厨房,随即又匆匆回来了,一手拿着不知是什么的油腻腻的东西,一手抓着几个蒜球,嘴巴里还叼着一个围裙。

欧阳把围裙从她嘴巴上拿下来,给她系上,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蒜。

子琛诧异地盯着夏桐手中的不明物,吃吃地问,“那东西是要给我们吃的吗?”他马上掏出手机,“我先把120设成快捷键先。”

夏桐刚准备发脾气,欧阳却说,“子琛你说什么呢?桐桐做的饭菜虽然不怎么好吃,但也不至于出人命呀!……”

还来不及说完下一局,就听见“嗷”的一声惨叫。

欧阳单脚在桌子旁跳来跳去的。

夏桐边狠狠踩完一脚,边愤愤地说,“就毒死你们几个。”

她看见欧阳还跳来跳去的,就嚷道,“别装啦!我又没穿鞋,能痛到哪儿去?”

欧阳立即放下脚,规规矩矩地站到桌子旁边剥蒜。

夏桐瞪了他一眼,又风一般的卷到厨房里去了。

欧阳靠在桌子上开始笑。

子琛看着夏桐白色的背影,也笑。一转头却看见面前一只大光脚,吓了一跳。欧阳把脚收回来,一脸的得意。

子琛直接一拳飞过去。

许凡摇摇头,“现在昊的心智终于进化到了幼儿园阶段。”

话音刚落,欧阳手中的蒜皮就飞了许凡一身。

然后,三个人就打成了一团。

为了避免这场灾祸,我只得躲到露台上去。

夕阳西下,天空中竟出现了姹紫嫣红的火烧云,远山近野便笼罩在一片暖红色的薄纱中。夕阳照得我微微觉着有点热了,偏偏这时却一丝风的迹象都没有,青绿青绿的油菜静静地站在面前,以前见到这种景象时,都是有微风,有绵绵不绝的菜叶摩擦的簌簌声。现在,面前如此无垠的世界,却连一丁点儿细微的声响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醉,让人沉迷。

我顺势坐在地板上,轻轻地闭上眼,细细地感受着温暖的夕阳。

不知怎么的,我竟可以清晰地想象出来之前的多少个风和日丽的时光里,欧阳和夏桐就坐在这里,光着脚,一袭白衣。欧阳靠着台阶,夏桐偎在他怀里。他们静静地闭着双眼,暖暖的阳光,清爽的微风,轻快的虫鸣,切切的田野的声响。

有时候,他们睡着了;有时候,欧阳低下头,夏桐抬起头,默契一笑;有时候,他们想到了什么,悄悄地说给对方听……

我睁开眼,眼前一阵眩晕,满山满野的猩红色光圈,脸庞上竟已湿透。

晚上,照例又是一阵闹腾之后,大家玩得筋疲力尽才去睡觉。

卧室里也是清一色的白。白色的衣柜,白色的大大的圆床,白色的窗帘。

子琛看见那张圆圆的大床之后,赞不绝口,连连夸这张床真是太有水平了。

大家从柜子里拿出几张床垫铺在地上,就直接睡上去了。

刚开始,大家还在谈话聊天,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有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

翻来覆去了很久,我却一直都睡不着。

我轻轻地坐了起来。

窗帘时不时轻飘飘地飞舞着,月光如水银一般,透过落地窗,在整间屋子里流淌。

卧室里溢满了柔和舒适的白光,如轻纱一般。

其他人都睡着了。

欧阳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男人的柔弱和平凡在他熟睡的脸庞和放松的脊背上泄露出来,现在的他,一定是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吧。

夏桐偎在他旁边,细细的小手攀着他的手臂。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安详,宁静。

那张白色圆床躺在卧室中央,安安静静的,承载着皎洁的月光。我看着它,看着它,突然,我看见了,那里有……

我慌忙躺下来,紧紧闭上眼睛。可是,我还是看见了,我看见欧阳紧紧搂着夏桐,他疯狂地温柔地吻着她,他的手和她的手扣在一起,他的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紧咬着的嘴唇,她的长发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我甚至听见了他低沉的喘*息,和她微弱的呻*吟……

我缩成一团,牢牢地将头埋进臂弯里。泪水肆意。

☆、苏韵

星期一晚上,我和夏桐回宿舍搬东西。刚忙到一半,就接到任萧的电话,他说你们过来照顾一下苏韵吧!

我们赶到池塘边的时候,苏韵正蜷坐在长椅上,哭得伤心欲绝。

任萧看见我们,低低地说了声,“江涵水和她分手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安慰鼓励都是苍白无力的,尤其像来自我们这种没有经历过类似痛苦的人。

更何况,苏韵爱得那么深。

她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细细地体味他的每一点喜怒哀乐,可到头来竟是如此结果,就在其他恋人因毕业而分开但他们仍然紧握着手的时候,就在所有人都为他们的修成正果而骄傲祝福的时候。

是啊!他们从大学一开始就在一起了,四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彼此生命里最美丽的时光,分开了,以后该怎样怀恋这段人生最难得的年华?

夏桐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能坐在她身边,搂住她剧烈颤抖的身体。

苏韵的脸已经变得紫红,她的睫毛被泪水沾湿,粘在一起,泪水还是不断地涌出来。

我看见她的手指狠狠地抓着自己的手臂,手臂上已经有了四个赫赫然的指痕。夏桐把她的手搬下来,握在自己手心。

苏韵愈发用力地抓住夏桐的手,夏桐的指甲瞬间变得血红。

夹杂着艰难的呼吸声,苏韵哆哆嗦嗦地哭诉,

“他……他竟然这样对我,……我把什么都给了他,……他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对我?”

她痛苦地低下头,深深地闭上眼睛,泪水如泻堤的洪水般流下来。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竟然可以哭成这个样子,仿佛要把此生所有的泪都流干一样。

夏桐的眼泪也落下来了。她一直都把苏韵当作一个值得深交好朋友,一个可以信赖的好姐姐。她是那么的喜欢她,那个一直善良体贴真诚简单的女生,那个在夏桐遇到困难时都会毫不犹豫给予帮助的女生;只是,现在夏桐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一直不停地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桐的话像重锤一样击打着我的头,那些字在我的脑子里飞旋,混乱成一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那,还要等多久?

苏韵没有告诉我们江涵水提出分手的原因,她也不知道,江涵水只是说不适合。

不适合。

这三个字比所有理由都来得强硬。而且简单利落,省了许多麻烦。

说不适合的人只是为了找一个体面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或对方的错误。

说不适合的人是残忍的,让真心付出了这么久的人,连分手的真正原因都不知道,就这样不明不了地散了,还在日日回想着以前的亲密时光里到底哪儿不适合了。

说不适合的人是可耻的,为了自已的私欲剥夺了对方知道真相的权利。

说不合适的人是无情的,说这话时丝毫都没有留恋体谅过去情谊的意思,连一个想要理由的心愿都无法满足。

用夏桐的话说就是,既然不适合,那你早干嘛去了?你再怎么弱智,再怎么白痴,再怎么迟钝也不用反应四年吧!

谁都知道这不是江涵水要分手的真正原因,然而谁都没想到那个原因竟会如此迅速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毕业舞会上,除了欧阳和夏桐,其他人都参加了。

会场一直播放着优雅的轻音乐,平白地就添加了伤感的气氛。大家都聚成一堆一堆地讨论着曾经度过的点滴,即将分开的伤感和各自毕业之后的去向。

虽然还要继续读研,但在那一刻我却发现或许我十几年的学习生涯已经结束了。

说过的笑话,曾经吵的架,内心的不满,小小的感动,一块橡皮,一张纸巾,一杯牛奶……都散了,散尽天涯。

苏韵本来是不想参加的,但我跟她说,“你难道就因为一个男生放弃和其他同学的聚会。又不是你的错,干嘛避着他。”苏韵这才来了。

从一进来,苏韵就一直坐在我身边,低着头不说话,与周围的气氛倒是很相称。

当第一支舞曲即将响起的时候,江涵水进来了,一身得体的西装。他微微弯曲的手臂上搭着一直纤细洁白的手,手的主人身着一身粉红色的落地长裙,乌黑的头发高高盘起,恰到好处的饰品衬得她珠光宝气,高贵而不庸俗。

他们的进场让周围的所有都一时间失去了光彩。所有的人也都在片刻的惊怔后,看着那个女人,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角落里的苏韵。

苏韵盯着她,惊怔,“是她,竟然是她。”

而那边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把苏韵放在眼里,而是跟着节奏优雅地摇摆起来。苏韵猛地起身,要冲过去。旁边的许凡突然抓住苏韵的手,飞快地站起来拦住了她。

许凡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苏韵的眼中就涌起了一层厚厚的水气,我都怀疑她马上要哭出来了。

有几个人转头看见他们俩这样站着,都有些奇快。许凡也意识到了,于是对苏韵说,“想跳支舞吗?”苏韵努力地眨了几下眼,让眼睛里的雾气快点消散。

然后,她望着许凡,点点头。

许凡于是牵着苏韵下了舞池。

一些人于是就迷惑了,以前欧阳和沈曼在一起,许凡和夏桐,苏韵和江涵水。怎么现在江涵水和沈曼成一对儿了,而且看样子,欧阳和夏桐肯定也是在一起了,那许凡和苏韵呢,他们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沈曼是否听到了这些话,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看见了许凡和苏韵在一起跳舞,那个从来不会主动邀请别的女生跳舞的许凡,那个看上去比江涵水潇洒典雅气宇轩昂几百倍的许凡。

我还可以肯定的是,沈曼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甘与愤怒,只是表面上还要维持着她优雅的形象,一定很受煎熬吧!

一曲完毕,江涵水和沈曼坐到了离我们不远的沙发上,两人亲热的程度简直可以用露骨来形容。

我担心地看了看苏韵,她此刻看上去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些担心。我说,“要不咱们先走吧!”苏韵微微一笑,却带有诡异又安然的神色,“不用了,躲不掉的。”

我便不再多话。从刚开始进来到现在,江涵水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苏韵一眼。世上真有如此薄情寡幸之人,他哪里知道,他这样也是侮辱了自己的一段付出啊!

过了没多久,许凡和子琛都觉得没意思,说还不如早点离开去农场玩。许凡对苏韵说,“苏韵,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桐桐挺想你的!”

苏韵自顾自地说,“是啊!好想去看一看欧阳和桐桐,我也挺想他们的,只是,没时间了。”语气空虚飘渺得如梦呓一般。

许凡不太懂她的意思,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说,“苏韵,其实……”

苏韵却猛地抬起头,眼神清澈地望着许凡,凄美决绝地微笑,“许凡,谢谢你!”

许凡怔住了。

苏韵微笑着看了他好一会儿,起身独自离去了。

我想苏韵的那句谢谢是说刚才许凡请她跳舞的事。可后来,我才意识到,那句谢谢切断了她的一切情感。

许凡仍旧怔怔地坐在那里,他的眉心越来越紧,突然,一种极度的惊恐在他脸上绽开。他倏地站起来。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的那一刹那,

我突然听到了一声悲凉而凄厉的呼喊,仿佛蕴含着一生的力量:

“江涵水,我爱你!”

许凡和子琛疯了一般地冲过去,我站起来的同时慌忙转过头,却又瘫软在沙发上。

那个断了翅膀的蝴蝶,凄美的身影……

。。。。。。

屋子里的灯光亮了,是欧阳来开的门。

他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咕哝,“自己找地方睡吧!”说着,他就往回走。

许凡叫了声昊。声音低沉而嘶哑。

欧阳停了,转过头来,微眯着眼看着我们,睡意全无。

大家坐在客厅里,刚开始都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欧阳起身过去,轻轻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在那一闪而过的缝隙里,我看见薄薄的月光下,夏桐像小孩一样蜷在柔软宽松的大白床上,安详而恬静。

欧阳坐下来,望着子琛。好久,子琛才说,“苏韵死了。”语速很快,声音很轻,却不停地在客厅里回响。

欧阳陡然睁大眼睛,疑惑、不信、茫然、伤感、悲痛混杂在一起,他的眼睛看上去更加黑暗了。

欧阳紧紧地皱着眉头,艰难地问,“怎么会这样的?”

子琛简略地把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欧阳低着头,说,“先别告诉桐桐。”

子琛亦下意识地抬头向卧室望过去,却楞住了。顺着子琛的目光望过去,穿着白色睡袍的夏桐站在卧室门口,委屈地嘟着嘴,噙着眼泪……

葬礼上,出乎意料的是,江涵水也去了,一个人。

他落寞了很多,看上去很悲伤的样子,憔悴得让人心痛。

苏韵的妈妈一见江涵水,就扑上去,狠命撕扯着他,“是你害死了我女儿……你以前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你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把我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江涵水含着泪,一声不吭,任由苏妈妈不停地打自己。

苏韵的妈妈终于放开他,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不怪你,……不怪你呀!……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韵儿,妈妈一开始就不该让你读书,……留在山村里好好嫁个人过一辈子……不该让你到城里来的……不该来呀…..连命都没有了,要读书干什么……”

一个苏韵的亲戚走到江涵水身边,强忍着愤慨说,小伙子,你还是走吧!

江涵水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像苏妈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我看见江涵水的泪落下来了。他是后悔了吗,伤心了吗,怀恋了吗,望着他离去的孤独背影,我不明白。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江涵水,只知道他早就离开沈曼了。

而且,后来听同学们说江涵水从那以后精神就出了问题,他家里人带着他辗转了多家医院,都没有好转,再后来就下落不明了。

那位同学感叹道,“那么美好的一对,就这么被沈曼给毁了。”

离开葬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苏韵的遗像。那里,她甜甜地笑着,仿佛昨天,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出来时,天空阴沉沉的,压抑而阴郁。而且,竟然飘起了毛茸茸的小雨。

一阵狂风刮过来,我听见夏桐的黑色连衣短裙,和欧阳他们的黑色衬衫都在呼呼地响。大家脸上也都阴沉沉的。

夏桐缩了缩鼻子,轻轻揉了揉早已红肿的眼睛。欧阳伸出手,紧紧握住夏桐的手,将她拉到身边。

走到转弯处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沈曼站在那里。

夏桐愣了一下,但欧阳似乎没看见沈曼,只是拉着夏桐继续往前走。

沈曼快步走到欧阳跟前,急切地说,“昊,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欧阳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沈曼低下头,又抬头看了看夏桐,又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的。

欧阳于是直接往前走,沈曼忙追上去,“我怀孕了!”

我的心突然间猛地撞了一下,许凡和子琛也是一脸的惊讶,夏桐更是变得脸色惨白,她轻轻地要缩回手,但,欧阳却更用力地抓住了她。

夏桐抬起头,苍白地望着他。从刚才到现在,欧阳连一点,甚至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也没有。

他语调平平地说,“哦!恭喜你!”说着,边牵着夏桐要走。

沈曼惊怔。

她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绝望地说,“欧阳,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怀孕了,我真的怀孕了!”

欧阳也不看她,语气冰冷地说,“沈曼,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他想要挣开沈曼的手,她却死死地抱着他的手臂。

沈曼的眼泪哗地就涌出来了,“昊,是真的,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是真的。”

欧阳一扭头,看见沈曼胸前的白花,他的眼中顿时聚集了深刻的悲痛和怨恨,他极度冷酷地说,“你放开。”

沈曼只是悲伤地望向他,摇头。

欧阳终于愤怒了,他用力地甩开她的手,沈曼的高跟鞋突然间扭了一下,下面是长长的台阶……

医生说,沈曼的孩子没有了。

☆、谁背叛了谁

夏桐许凡和我站在走廊里,沉默不语。

我脑子里不停回想着刚才来医院的路上,沈曼躺在欧阳怀里,脸色苍白,悲哀地哭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那时的欧阳,无法掩饰的内疚悔恨与沉痛。

子琛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他说昊在洗手间里面疯了一般,拼命地搓洗手上的血,都快半个小时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欧阳的或是江涵水的,但他确实是因为欧阳而死的。欧阳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吧!

我扭头看了看夏桐,她从一开始就待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沈曼和欧阳,一句话也没说,或许她已经感觉到她和欧阳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美丽日子真的结束了。或许,再也没有重新开始的可能了。

沈曼醒来后,一直很平静,没有哭喊,没有吵闹。我很仔细地审视了她一番,或许也没有悲伤吧!在来医院的途中,那些绝望的哭泣和令人揪心的话语,对欧阳已经有足够的作用力了。

我不得不感叹,沈曼的确是个精明的女子,她真的可以得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当欧阳来看她的时候,我以为她会楚楚可怜地说不要离开我之类的话,可她没有。她异常平静地对欧阳说:“你不要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欧阳望着她,不明白。

沈曼努力笑了笑,自嘲似的,“这是我骗了你的报应。是我错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报应。只是……”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没想到会伤害到我的孩子,它是无辜的呀!”

欧阳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说:“别想那么多了,先好好休息吧!”

沈曼顺从地点点头,她一扭头却看见了夏桐。

夏桐站在一边,微低着头,脸色惨白,似乎一直游荡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曼看着她,坚定地说,“夏桐,对不起!”

夏桐突然像是被从梦境中惊醒了一样,抬头盯着沈曼,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震惊。

沈曼垂下眼,缓缓地说,“夏桐住院的时候,去医院故意刺激她的人,是我。”

其他人都惊讶地望着病床上虚弱无力的沈曼,我些许有点吃惊。

夏桐那时不管我怎么问都不肯说出那个人是谁,现在,沈曼又为什么要承认呢?

难道她认为这个秘密总有一天会大白天下,到时候欧阳是肯定不会原谅她的,但现在在这种情况下,由自己亲口说出,结果就不一样了吧!

她已经开始计划她的未来,或者,她和欧阳的未来了!

而夏桐一直不肯说,也就是因为那时沈曼已经是欧阳的女朋友了吧!

我正沉思着,突然却感觉到一道尖锐的目光。沈曼的眼里揉着一丝讥笑与得意,只那么的一瞬,却让我深信不疑。

她已转过头去,幽幽地说,“可是,我本来并不知道夏桐有心脏病,不知道夏桐最害怕的事,也并不确定出了那些事之后,欧阳就会对我负责……”

她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心突然间像燃烧了起来,炙热的煎熬。

“是有人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

沈曼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愣住了,一定是这件屋子里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么多的细节,夏桐的病情,夏桐的害怕,欧阳的性格……

心仿佛灼烧得要融化掉,都快要停止呼吸了。沈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抬起头看向她,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她说话的时候,她都一直颇带一丝笑意地盯着许凡。

而许凡,垂着眼,脸色苍白。

其他人也发现了。

我的心,突然落入了无尽的深渊。

沈曼盯着他,“你那么喜欢夏桐,所以帮我得到了欧阳昊。但又怕夏桐不死心,所以在医院里不惜冒险把她的事告诉了我,因为只要一成功,夏桐就会记恨欧阳昊,永远留在你身边了。”

沈曼笑得摄人心魂,“你说是吗?”

夏桐怔怔地望着许凡,她的脸更白了。沈曼刚才的那些话,褪尽了她最后的一丝血色。

欧阳深深地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他那轮廓分明的脸刻上了蚀骨的痛。

而子琛紧紧地握着拳头,手臂上青筋突起。

黑色的衬衫让许凡看上去更加孤独寂寞了。而欧阳和子琛也是一样。那时我才深刻地体会到,其实,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孤寂冷漠的。

许凡依旧是那么的安然,淡定。

他说,是。

那么简单,像是回答一道选择题。

我惊愕,我的嗓子像是要裂开了。

我不敢看他的脸。

沈曼骄傲的脸上闪电般地闪过一丝不忍和震惊,但那么的转瞬即逝,以至于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许凡却没有看沈曼,而是望着夏桐。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怜惜与心痛。

夏桐亦坦然地看着他,没有怨恨,没有不解,只有澄澈清晰的理解,或者说是,信任。

沈曼,竟是这样厉害,竟是这样的了解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她在自己未来的保险箱上又加了一把锁。

而后来,医院长长的走廊上,许凡身着黑色的短袖衬衫,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他静静离开的落寞而忧伤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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