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尹丹枫的结局的,参看《对不起,我已不再爱你》倒数第二章。.17
我从没有想过,那个背影,竟然是许凡留给我的最后一个鲜活的印象。
那个我认识了二十几年的沉默寡言笑容腼腆与世无争心地善良的大男孩,竟然就那样静静地,从此,永远,离开了我的世界。
是因为我吧!这个老朋友,这个保护我的老朋友,他才会在最陌生的地方告别了最美好的年华!或者,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
客死异乡!
第二天其他人不在的时候,我去看沈曼。她气色好了很多。
她看着我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又有一种挑衅的意味。
我刚开始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淡淡地看着她。不禁心里暗暗感叹,她真是演技超凡啊!
沈曼终于开口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直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知道她应该明白我是说的关于许凡的事。
沈曼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了起来,“你应该感谢我吧!”
我楞住了,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什么?”
她慢悠悠地挪了挪身后的靠枕,“我帮了你的忙呀!夏桐要走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我强忍住心中的不平和恶心,冷冷地说,“我不懂你说什么。”
沈曼竟哈哈大笑起来。“梁小沐,你比谁都懂。你是那么的喜欢欧阳昊,估计你是一看见夏桐都恨得咬牙切齿吧!”
像是感情被受到了侮辱,但我无可奈何只能克制住自己的快要爆发的脾气,说,“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吧!让她走你更开心吧!”
沈曼傲慢地看着我,嬉笑道,“彼此彼此。以后,就是我们俩之间的战争了。不过,她得意十足地加了一句,我比你有优势多了。因为,我先说在前头,欧阳昊,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的。”
我倏地站起身,冷冷地俯视着她,“你真让我恶心!”说罢,就要离开。
她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得意洋洋,“这句话留着你自己用吧!”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感到胃里面一阵的翻江倒海,恶心得要吐,脑子轰隆隆的响成一团,周围的人和事飞一般地从我面前划过。我难以想象,以后竟然要经常见到这种人,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人……
只是,令我颇为惊讶的是,从那以后的三四年里,我再也没有见过沈曼,直到很久以后。
去接她出院的那天,护士告诉我们说,沈曼已经离开了。欧阳问她去了哪儿。护士说不知道,护士还说前一天,有人来探望过她。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苏韵,但那一刻我又意识到,苏韵,她唯一的朋友,已经死了。我不知道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竟然能让沈曼这样毫无踪迹地消失,放弃了她苦心追求了那么久的人或事。
也就是在沈曼出院的前一天,许凡走了,夏桐也走了。
☆、梦境破碎
之后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平淡,我原以为我会不适应,但我显然是低估了自己。许凡和夏桐走了之后,剩下的我们很少再聚在一起了。没有时间,或许是,没有了心情。
子琛开始在他家的事业上忙碌起来;欧阳成天呆在办公室或者电脑前写写画画,设计不完的图案,画不完的草图,我知道他只是想让自己忙一点,再忙一点;而我在读书的同时,偶尔在这家公司那家公司实习。
我以离学校近为理由,搬到了欧阳租的房子里,三室两厅,有的是空间,所以他并没有拒绝。虽然他平时总是很忙碌,但屋子里却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像一般独身男人的居室,乱糟糟的。
他一直都是一个整洁干净的人。
欧阳很少回郊区的家,更少去农场,我想他是不愿意看见什么东西,或是记起什么东西。只是,他根本就是从来没有忘记过,又何必害怕被提醒呢!
一次经过夏桐曾经工作的那家书店,就进去看了看。其实我本来是忘了那家书店的,但它却一直没变,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风格和布局。让我一见到,就想起了从前。
夏桐走之后,段泽做了店长,一个人。
他没有请其他帮手,自己独自照看着书店的一切大小事务。
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还记得我。他明朗地笑,“怎么会不记得呢?你是夏桐最好的朋友呀!”
最好的朋友!
我的心像突然被重重撞击了一下,一贯的从容淡漠几乎要瞬间崩溃。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问,“为什么不请个帮手呢?这么忙?”
段泽没有解释,只笑了笑。明快的笑容里带了些淡淡的落寞,经过这些年,他似乎也变了很多,不再是当年那个咧嘴大笑的大男孩了。
他,是在等夏桐回来吗?
走之前,我看到了一本许凡拍的影集,于是买了下来,但他执意要送给我。说是如果夏桐在的话,一定也会这样做的。
我的眼睛突然间涨涩得厉害,于是拿着影集,匆匆逃离了书店。
那天晚上,欧阳经过客厅时,无意间看到了那本影集,当时客厅里没有开灯,但明亮的月光却足以让他看清楚摄影者的名字。
这么久了,他和她从来没有联系过,哪怕是一封邮件,一条短信。
但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夏桐是给欧阳寄信的。一次我去欧阳的书房里面找纸盒,却发现一个纸盒里装着一摞信。收信人是欧阳昊,却没有寄信人,但那个清秀的字迹却是我熟悉的。从夏桐离开之后到那时,几乎每星期一封。只是信封里面都是空空的,但,里面有没有内容对欧阳来说,性质都是一样的。
他怔怔地望着那本影集出神,我不知道他是在想念那个人,还是那个人身边的人,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在那个月色微荡的夜里,面色俊朗的欧阳昊满目悲伤。
对了,许凡成了摄影师,从离开之后,一直是大江南北地到处奔波。因为新颖的角度,独到的见解,颇受大众喜欢。从夏桐偶尔发来的电子邮件,我得知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白雪皑皑的玉龙雪山,大漠孤烟直的戈壁,原始的森林,崎岖的丘陵,寂静的海滨城市,温婉的江南小镇,喧闹的繁华都市,悠扬的山野农村……
夏桐是从来不跟我们打电话的。
她也从来不透露她过得怎么样,也不问我们的状况如何。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一句话说哪月哪天到了哪儿,外加几张美妙绝伦的照片。
只是,那些照片里,有山有水有雪有花有树有草有太阳有明月有繁星有大海有田野有骆驼有黄沙有小孩有老人有大汉有妇人有车流有人群有白天有黑夜,却没有许凡没有夏桐。
而我给她的邮件则完全相反。我会详细地介绍子琛的情况,我的情况,和欧阳的状况。哪天子琛又谈成了一笔生意,哪天他们两个去赛车了,哪天欧阳回来晚了,哪天欧阳熬通宵了,哪天……
我学会了做饭。每天为欧阳煮饭吃,虽然他从来没有对此发表过任何评论,好的坏的,他只是坐在饭桌前安安静静地吃饭,很少说话。
欧阳变得寡言少语了很多。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待在书房里忙着自己的工作。
随之剧减的是我和他之间的交谈,我们再也没有像曾经一样说自己的快乐忧伤,谈各自的困难苦恼。
他似乎对我保守了很多。
我对此的猜想是他可能感觉到了我对他的感情,一时难以接受,才有所回避。但我坚信,终有一天我会打动他的。
可是那时,我太理想太沾沾自喜,忘记了欧阳的处事原则。如果真是我假想的那个理由,欧阳他是不会用这种冷漠的只用来对待外人的几乎可以伤人的态度来对我的。
我没有意识到,在那些单色调的缩影里,我寂寞的未来,其实早已注定了。
我就这样一直生活在自己编织的童话里,直到有一天,照例打开邮箱,收到了夏桐的邮件。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图片,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不是哪年哪月哪天,而是这多久以来,她写的唯一一次带有她心地感情的话。
我却像挨了当头一棒似的,定定地坐在电脑前,久久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欧阳照例很晚才回来,然后钻进了书房。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望着书房门缝下那道柔和的白光,很久。
我对我自己说,梁小沐,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于是,我慢慢走过去,终于过去敲响了门。
“进来吧!”
欧阳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推开门,站在门口,略显哀伤地看着欧阳。
他望着我,问,“有什么事儿吗?”
我简短地说,“桐桐又发邮件过来了。”
虽然我以前告诉常他夏桐给我发的邮件什么的,但他现在也略略感觉到了这次的有一些不同。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桐桐说,她可能不再回来了。”
我似乎听到他的笔啪地落到桌子上。
但我马上转身离去了,因为我不想看见他明显的悲伤。
他一直以来都是有期待的吧!
我坐在电脑前,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字:“我好想见欧阳哥哥一面!”在永久删除的对话框里,我点了“是”。
两年的时光就这样不知不觉逝去了。
我顺利地研究生毕业,找到了一分满意的工作。
在面试结束的那天,我欢天喜地地往家里走。天那么蓝,风那么暖,我抑制不住地笑。准备研究生论文的那段日子,准备面试的那段日子,欧阳竟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来日日夜夜地帮我找资料,查信息。
有时一抬头,看见电脑屏幕前他坚定的脸,心里就一下子暖暖的。
我的努力终于开始有回报了。
他会慢慢接受我的。我的人生要有新的开始了。
当电梯一层一层向上升的时候,我在想着准备怎样一顿丰富的晚餐,怎样给欧阳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站在门前,匆匆忙忙地掏钥匙。这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我没想到欧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家。我刚准备告诉他我的好消息,却被他脸上难得一见的那么孩子气的笑容镇住了。
怎么回事?
欧阳的眼睛像天空一样干净,他说,“桐桐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走进去的,在换鞋的时候,我不停想象着见到夏桐时的画面,我的表情会是怎样的。我能够笑得出来吗?
可走进客厅,并没有发现夏桐的影子。
我疑惑地望着欧阳。
他轻声说,“她刚回来,太累了,在睡觉。”
他那么自然地低下了声音。让我心如刀绞。
我木然地走到卧室前,打开房门,床上却是空空的。我才意识到,夏桐睡在欧阳的房间里。
我呆呆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脑里一片空白。
两年了,我从来没有进过欧阳的卧室,而那个打碎了我所有美梦的人,此刻却睡在他的床上,绘画着自己的美好梦境。
不知坐了多久,突然,一声恐慌凄厉的呼唤声从欧阳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欧阳哥哥!”
赤脚在地上黏黏的声音,门突然被拉开的响动,穿着白色睡衣的夏桐光着脚站在我面前,略显疲倦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恐。
她做恶梦了!
或许这两年来她就是这么过来的,或许她过得不怎么好……
但我迅速打断了这种念头。因为,我又过得怎么样呢,我过得很好吗?而且就在我的生活有转机的时候,她却突然回来了,生生地掐死了我最后的一点希望。
夏桐看见了我,脸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她走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淡淡地说,“欧阳去买……水果了。”我本来想说去买梨了,但竟没有勇气说出口。我怕自己会突然间崩溃。
夏桐亦淡淡地“哦”了一声。
我这才仔细地打量着她。她垂眼坐在我面前,背着光,她的肤色比以前黑了一点,而且她也瘦了一些。估计是这么久东南西北奔波的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看上去比以前更添一种坚韧的魅力了。
光线透过她宽宽松松的睡袍,留下一个暗暗的阴影。
她突然抬眼,直直地盯着我。
我不想让她感觉我一直在看她,于是说,“你回来了?”语气的尖锐和冰冷让我都吓了一跳。但她却没有特别的反应。其实我问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指事实而是指原因,我知道她明白的。
她看着我,不卑不亢地说,“因为欧阳哥哥不快乐……你不能带给他快乐。”
我一时语塞,心里顿时冒起一阵无名之火。这样看来,倒是她可怜我,于是给我创造了机会,只是我没有那个能力,于是她又收回了这个特权了。
我尽量压制住自己的火气,说,“你每个星期都会给欧阳写信哦,既然这么舍不得,当初为什么又要走呢?”
夏桐平静地回答,“我没有写。”
我说话的重点是在后半句,可她完全忽略过去,而且还在前半句上跟我玩文字游戏。这让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
我冷冷地说,“当初是你自己舍不得许凡要跟他走的,现在又半路跑回来算什么?”
“因为,你不是梁小沐!”她任旧是平平静静的样子,仿佛我语气里的冰冷和愤怒对她完全没有影响。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也讨厌她这样故作镇静自命清高的样子,于是更加严厉地谴责道,“你一直就是这样,虚荣,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被他们同时喜欢让你很骄傲是吧!”
夏桐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她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淡然从容的样子。
她的这种反应让我更加的愤怒怨恨,可是又无法发泄。我正想着要怎样才能撕破她这虚伪的面具,她却突然站了起来,淡淡地说,“我想睡了。”
看着她缓缓走回卧室的背影,深深地挫败感将我包围。她一直都是胜利者,她的一个行动,比如这次的回来,就可以轻易地把我苦心经营维持了那么久的生活变成碎片。而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死别
走廊里还是很静,我一直低头盯着我的高跟鞋发呆。鞋上的水渍早已散去了。今天雨真大呀!
我看了看手表,好像快有半个小时了。
中午接到子琛的电话说夏桐晕倒了,于是这才赶过来。我和她,似乎又是好几个月都没见面了吧!
子琛坐在我对面的座椅上,皱着眉头。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估计是从公司里直接来的,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这样的他看上去精明干练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一点不像学生时代的那个嘻嘻哈哈的路子琛。
望着他梳的整整洁洁的头发,我突然想起以前他被夏桐揉得乱糟糟的头。
欧阳则是一只穿着笔挺挺西装的毛躁躁的狮子,走来走去的,一直没消停过。但他看上去还是那么的气宇轩昂,像个王子。
蒋医生说,夏桐怀孕了。
我的心瞬间像同时被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刺一样。
夏桐半躺在病床上,垂着眼睑,她长长的睫毛颤巍巍地抖动着。她轻咬着嘴唇,脸色有些许苍白。
欧阳昊直接蹲在床边,微抿着嘴,紧张地凝视着夏桐。子琛轻轻地搓了搓鼻子,呵呵地笑。
欧阳昊缓缓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会儿,轻轻覆上夏桐尚显平坦的小腹。夏桐倏地抬起眼,惊讶地盯着欧阳昊骨节分明的右手。
欧阳则盯着夏桐的小腹,傻傻地看了半天,终于愣愣地蹦出一句,“宝宝……住在这里面吗?”
几个护士轻轻地笑出了声。
夏桐的脸立马红了起来,一直烧到耳根。她急切地压低了声音,“欧阳哥哥,别人都看着呢!”
子琛轻轻咳了咳,抬起眉,“哎!我们刚才什么也没看见啊!”
夏桐的脸已经是红透了,欧阳昊这才收回手,他望着夏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只剩深刻的怜惜和坚定。
子琛也变得一脸沉重。
欧阳握住夏桐的手,说,“桐桐,其实……要不我们……”
后面就没声音了。他是想说不要孩子。
蒋医生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夏桐的情况你们也是清楚的,这样对她是有一定的危险的……”
夏桐愣愣地看着他,终于明白过来。她猛然抽回手,把双腿抱在胸前,泪光闪闪地望着欧阳。她颤抖了半天,才委委屈屈地说,“不要……你说的……不要……”
欧阳的眼里竟也含着熠熠的泪光,他把夏桐抱在怀里,轻轻地哄道,“好好好,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回家之后,夏桐先上床睡觉了。
欧阳送我们出来的时候,子琛问,“真的决定了?”
欧阳长长地叹了口气,嗯!
子琛低下头,不说话。
欧阳说,“桐桐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可是?”子琛停下来望着欧阳,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欧阳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往前走,“再跟蒋医生商量一下,应该有办法的。”他皱起了眉头,医生说,如果悉心加以照顾,“不让她的情绪有太大变化,就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子琛便不再说话,桐桐的脾气他也是很了解的。
欧阳昊再也没去过在市区租用的那套房子,而我也从那里面搬回家了。
一开始就是为了他,现在人都不在了,住在那里只是徒增伤感。
我做了一家报社的编辑,每天都面对着键盘和文字,想着自己的故事,编辑着别人的心情。
我很少去看欧阳和子琛他们。就这样,一个多月又风一般的过去了。
夏桐的生日?哦!没想到那天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啊……
那天,欧阳和子琛包下了一个很大的酒吧,说是要给夏桐来一个盛大的Party,而且很多以前的好朋友都来了。
那天傍晚之前的一切觥筹交错、寒暄问暖我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去休息室时,看见欧阳手里捧着一个玫红色的小盒子,很紧张的样子。子琛拍拍他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他。
什么时候,我已不能分享他们的喜怒哀乐了。
我木然地退到人群中,静静地站在一边,脑子里空荡荡的。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夏桐的目光,我不能忘记,这辈子也忘不了,温暖而澄净,像是夏日山林里最清澈的小溪。
她软软地笑,一如十多年前那个夏日的傍晚,她的声音黏黏的,从此封存在我的记忆里。
她说,梁小沐,我喜欢你!
像是被一阵清风吹过,脑子里凉凉的。我不知该怎样回答,或是我来不及回答。夏桐,桐桐,就转身走了。
那个目光,那个笑容,那句话,成了我一生最痛苦却又最美好的回忆。
梁小沐,你喜欢我吗?
这是夏桐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梁小沐,我喜欢你!
这是夏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那时,看着夏桐要穿过舞池中央时,我应该已经意识到了那将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吧!
那时,我想唤住夏桐,我想跟她说什么,说什么呢?我想不出来。
脑子里像是在放幻灯片一样。夏桐面无表情地抓着欧阳的手,站在旋转楼梯旁;她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她柔柔地对我笑;她冲我做鬼脸;她舔我的冰淇淋;她拉着我爬山;她看着穿衣镜里的我指指点点;她在我的床上滚来滚去;她把我的衣柜弄成一团糟;她捧着水晶向我微笑;她拉着我的手飞快地跑,跑过了十五个秋冬春夏......
四周是那么的安静,夏桐头上的蝴蝶结随着她轻盈的脚步一颤一颤的,越来越远。蝴蝶骤然停止了飞舞……
夏桐蓦蓦抬起头,所有的光与影,所有的色彩在她身上交错舞动,并以着光一般的速度向她扑过去。
庞然大物撞击地面的声响之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刚刚响彻天际的轰隆声还不及把每个人震的头痛欲裂,一道黑色的影子却让所有的人僵直了。
那道黑色的闪电让一切的颜色都失去了光彩。
欧阳低着头静静地吻着怀里的夏桐,那么安详那么静谧。可夏桐的眼睛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她的脸惨白如纸。
鲜红得刺眼的血不断地从夏桐的嘴角涌出来,顺着她细细的脖子往下,瞬间就染红了她洁白的丝裙。
可是,那些奔流的血液,怎么会流到欧阳的嘴角、到欧阳的侧脸一直到欧阳浓密的黑发里面呢?
我的心被一片片地割碎了,我把那些碎片捧在手心,却看见了他们。欧阳昊、路子琛、许凡、夏桐。他们在对我笑,他们在对我说话,他们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一句都听不见了?为什么四周没有声音,为什么什么都听不见?
我好害怕,怎么会这么静呢?
连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空气似乎都凝结成了石头,我呼吸着一块块的砖石。
为什么没有动静,只有那条鲜红的河流在夏桐的白裙子上飞跑。
突然间,那条河流停止了流动,夏桐任旧空空地望着不知什么地方。
却有什么东西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无力地倒在地上。
“哗”地一声响,像刀子一样撕破了周围的宁静,同样的,我的心。
“快!叫!救!护!车!”
一个凄厉痛绝的声音响起。子琛闪电一般地冲过来,背起倒在地上的欧阳昊……
救护车上,子琛握着欧阳的手,泪水不停从他眼睛里涌出来。
欧阳看见了一旁的我,他努力灿烂地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终于感觉到了我心里深刻尖锐的痛,痛得无法承受。
欧阳随即望着天空,悠悠地说,“好想……凡啊!……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子琛哽咽着回答,“他马上就来了,你等一会儿,他马上就回来了。”说着,子琛痛哭得更厉害了。
欧阳望着他,眼里浮起一层浓浓的雾气,“子琛,谢谢你!子琛,对不起!”
子琛摇摇头,泪水一阵阵地涌出来,“别提这些了……别提了……”
晶晶亮的泪珠从欧阳的眼角滚出来。“谢谢你……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都记得呢……”
泪水像潮水一样在子琛的脸上流过,他痛苦得弯□子,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了。
欧阳缓缓地扭过头,安然地凝视着一旁的夏桐,恬静悠然,一如春日的远山。
夏桐从始至终一直平静地望着欧阳昊,像是在看他,又是像在看着遥远的地方。她的脸上始终荡漾着软软的笑容,好像很空洞,又好像很温暖。
他们俩就这样微笑着凝视着对方,眼神中有爱恋,有不舍,有温暖,有期待,有信任,有怜惜,有痛楚,有他们的一切,有整个世界……
欧阳艰难地伸出左手,轻柔地拉起夏桐的左手,他的右手捧着一枚白金戒指。他郑重地把它套在夏桐纤细的无名指上。那一刻,夏桐的泪,随着他的手无声地滑落……
欧阳手心的泪珠在救护车内的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芒……
子琛跪在走廊边失声痛哭,他的身子半伏在地上,剧烈地前后摇晃着。他弓着腰,像一个失去一切的悲痛老人。周然站在旁边,满脸泪水地望着悲痛欲绝的路子琛。
用她后来的话说,那天,子琛流尽了他这一生的泪水。
夏桐坐在房间内,欧阳的床边。
金黄的阳光洒进来,
窗外梧桐树叶也镀上了金闪闪的薄晕,哗啦啦,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欧阳沉静地睡着,他苍白的轮廓分明的脸上似乎也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
他还是那么的气宇轩昂,像一个王子,一个沉睡的王子。
我最深爱的人,就这样,没有了;而我,却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我爱你!
所以,当夏桐最终走出来时,我不顾一切地向她冲过去。任萧和杨依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死命地拦住了我。
我歇斯底里地朝夏桐哭喊:“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害死他,你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夏桐却似乎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我的不顾一切,依旧以往空洞无光的眼神。
好半天,我缓下来,轻轻推开杨依和任萧,我对夏桐说,
“夏桐,我恨你!”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可是,我分明看见某种深刻的痛楚在她空寂的眼中闪过。
夏桐,我喜欢你!
这是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夏桐,我恨你!
这,竟然是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欧阳的葬礼那天,我没有去。
一个月之后,我独自去了墓地。没想到竟遇见了沈曼。她还是那么漂亮,似乎没有改变什么,只是看上去憔悴了很多,而且她看上去没有了以前的高傲。
想必她也是伤心欲绝的吧!她亦是真心爱着欧阳的。
沈曼看着我,眼里没有平时的不可一世,倒是透着一丝愤怒和鄙夷。
我没有打算和她讲话,她却留下了一句话:
“梁小沐,你不配拥有这些朋友!”
我却无力反驳,只能快步逃离墓园。
☆、终章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里,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会在后记之 周然,沈曼,段泽,许凡,里面一一得到答案。
等一会儿,会把后记全部贴上来
再也没有见过许凡,没有了他的消息。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三年前医院的走廊,他孤独忧伤的黑色背影,竟是他,那个温润淡定的大男孩,留给我的最后印象。
至于子琛,他的电话从此就是关机了,家也搬走了,再也联系不到。我试过去他们家的公司找他,前台小姐却说他转交给了我一封信。
我走在大街上,拆开信封,竟然是欧阳的笔迹,只有一句话,却让我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沐子,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原来,他是知道的,子琛知道,许凡,夏桐也是知道的。从许凡回答“是”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他们知道那个人不是许凡,而是我,梁小沐。
为什么许凡会离开,为什么夏桐会跟着离开,为什么对于夏桐的离去欧阳和子琛不予阻拦,为什么他们放心地让夏桐跟着许凡走,为什么欧阳在近两年的时间里从不主动和我说话,为什么子琛不愿见我,为什么我们现在会变成这样,一切的一切,只因为我。
沈曼早就料到他们不会相信是许凡,她早就料到他们会猜出来是我。只有这样,欧阳便永远没有可能爱上梁小沐;而夏桐,也会随许凡离开。
因为沈曼很清楚,
以许凡的聪明,在沈曼说出那个人之前,他就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但那个人在夏桐心中的地位是如此之重,许凡为了不给夏桐造成更大的伤害,宁愿承认是自己要伤害自己最深爱的人。
而欧阳和子琛,以他们对许凡的了解,他们不会相信那个沉默寡言却善良的大男孩,那个爱夏桐爱兄弟胜过一切的大男孩会做出这种事情;他们明白,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一个人,或是保护另一个人。
夏桐也正是相信许凡的为人,才意识到那个人其实是我,她知道我已经无法容忍她继续留在欧阳身边,她也知道许凡为她做出了所有牺牲。她无法让许凡背着这个罪名,独自离去,所以她选择跟许凡一起。
是啊!一直都是我。
我不小心跟沈曼说,桐桐有心脏病。
那之后,我很内疚。可是,夏桐她搬回家了。可是,欧阳还是那样看她。可是,许凡好像要放手了。可是,他们好像要在一起了。
不可以!
所以,我无意地跟沈曼说,夏桐最受不了别人说她是野孩子,说欧阳许凡子琛对她好是可怜她。
那天在医院,我对夏桐说,我更喜欢你!
我撒谎了。
我那样说,是因为我已经看到不久之后,她的世界里,将只有无尽的痛苦。
沈曼假装被侮辱的那招,我没有想到。我也没想到,夏桐会差点死掉,我只是想要她和欧阳分开而已。
可是,她走了两年,又回来了。可是,欧阳就是忘不了她。可是,她竟然怀孕了,怀了欧阳的孩子。
她怎么可以给欧阳生小孩?
不可以!
我茫然地走在街上,看见了苗嘉。她和一群混混们在一起,抽着烟。
我想起了苗嘉的那个血淋淋的包裹。我像是沙漠里发现了水源的人,我像神经病一般的狂喜,我抓着她,哈哈地笑。我一直希望我没有说那句话,可是……
“你知道,子琛一直喜欢的是谁吗?”
我连子琛都利用了!我连许凡都伤害了!我连欧阳都欺骗了!
他们知道沈曼说的那个人是我了!
而他们,竟然没有一个忍心撕破我虚伪的面具,没有一个人来揭穿我。
而夏桐,竟然对我说,梁小沐,我喜欢你!
而我,竟然对她说,夏桐,我恨你!
车水马龙的街边,我紧攥着信纸,蹲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放声痛哭……
第二天,我精心准备好,去欧阳家,去见夏桐。可是,到那里时,竟看见草坪上树立的木牌上写着“此屋出售”。
客厅里,中介小姐领着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在参观。
我走进空荡荡的偏厅,茫然地望着光秃秃的四周,在这里,多少个星期天的夜晚,我们在这里打牌,在这里聊天,在这里喝茶,在这里欢笑……
回去的路上,我独自坐在公交车里。残余的斜阳已经无法为我带来哪怕一点温暖,法国梧桐粗大的枝叶不断地从车窗前扫过。秋日的风中已夹杂着丝丝寒意。
那些人,那些笑容,曾经灿烂了我的过往;而我的未来,该靠谁来照亮?
于是,我一个人,坐着公交车,穿越着城市的大街小巷,穿越着四季的风景变幻……
我缓缓地合上纸盒,把它重新放在了书柜顶上。
如今三个年头过去了,依然没有夏桐的消息,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踪迹。
可是桐桐,不管你现在在哪儿,也不管你是否还在怨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好的,和宝宝一起。
我望着墙上的日历,才意识到又是一个星期天了。我来到偏厅的大桌子前,拿起桌上的一副牌,静静地坐下,洗牌,发牌。“小沐,凡,昊,桐桐,子琛,小沐,凡昊,桐桐,子琛,小沐……”
我拿起牌,不客气地说:我先出牌了哦!
空荡的大厅里,只有我的声音在回响,越来越小,消失殆尽。
窗外的风陡然见吹了过来,手中的、地上的纸牌瞬间狂乱飞舞,泪水在脸上恣意流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奔涌而出。我趴在桌子上,不停地颤抖起来,我听见自己凄厉的声音在空空的房间里回荡。……
睡梦中恍惚听见外面有人欣喜地呼喊:下雪啦!下雪啦!
醒来时已经清晨,脸上的泪痕竟生生的刺疼,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我顾不上洗脸,直接披上一件大衣,走了出去。
只一个晚上,厚厚的白雪就已经覆盖了整座城市,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记得每年冬天,我们都会在雪地里打雪仗。
今年的雪却出奇地大,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雪,可是今年,没有人再和我一起在雪地里嬉笑打闹了。
周围的路人说,好大的雪啊,真是太好了,可以在雪地里好好玩一场了。
这个冬天会是热闹的。而于我,将是无尽的寂寞。而且,从今以后,我的冬天都是寂寞的。
冷风吹过,我裹紧了大衣,想快点回家去,躲开这里的阵阵欢声笑语。然而,不经意的一抬头,我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我疯了一般地追过去,不能再让她走了,不能再让这次开始新生活的机会就这样溜走了。
但,我的呼唤声融入到了周围的笑声连连里,一切已经晚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她飞扬着的风衣和围巾在萧萧的北风中拉扯成一朵唯美的花,然后,消失在街角。
我再一次失望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向我袭来。
真的,不给我一次机会吗?
周围的一切光影飞速地向我袭来,天昏地暗,我踉踉跄跄地走到街角,我找不到方向。
然而,我看见,街角竟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地铁站,我缓缓地走进去。迎面走来的人们,脸上绽放的笑容明媚爽朗。我突然看见她站在站台边,我喊了一声“桐桐!”她转过头来,疑惑地搜寻着声音的方向。人群向我涌过来,我挣扎着,再看到她时,她却已经进了列车。我疯了一般地扑过去,可是车门已经关上。我都没能确定她是否真的就是她,但在车开动的瞬间,我看见她脸上再温暖不过的笑容。
泪水再一次从脸颊滚落。突然,脸上竟有了久违的温暖。
我仰起头,太阳出来了。在我泪蒙蒙的双眼里,我看见了金灿灿的阳光,金灿灿的未来。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我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那么清晰,那么明媚,
她细碎的软软的笑声,如花一般在清晨的初生阳光里,绽放。
温暖,终于缓缓蔓延到我冰封已久的心底。
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后记 之 周然
周然(1):
我承认,第一次见到路子琛的时候,我就被他迷住了,被他玩世不恭的眼神和嘴角高傲的笑容。而我同时难以相信的是他竟然也对我有好感,我没有想到如此一个像王子般的男生竟然会像普通的男朋友一样对我好,很好。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是完美的,甜蜜的,直到我见到夏桐,那个连我都会喜爱的女孩。
我第一眼见到夏桐的时候,我慌了。因为我和她从身高、体型、爱好、性格都是那么的相似。我迷惑了,子琛是喜欢我,抑或是我身上隐约的夏桐的影子。
我应该一开始就和子琛分开的,可我太爱他了。我于是一直在寻求答案,我总是很侥幸地安慰自己,万一这只是我的胡思乱想呢?然而,对他们的渐渐熟悉只能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渐渐发现,子琛是深爱着夏桐的,同样的是许凡和欧阳昊。而子琛为了心目中同样重要的欧阳昊,所以从来没有表明过心中的想法。但,我想,对此,子琛和欧阳都是心照不宣的,这也渐渐就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和重不提及的秘密了。
所以才有了救护车上的谢谢、对不起和我都知道都记得。
谢谢!是谢谢子琛把欧阳昊当兄弟,更谢谢子琛为了兄弟之情成全了欧阳;
对不起!是对不起子琛,让他牺牲了追求夏桐的机会;
我都知道!是知道子琛的付出,子琛对欧阳昊的在乎,对夏桐的爱;
都记得!是欧阳昊一直把子琛的恩,铭记在心。
我应该怨恨夏桐的,可是,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深深地喜欢上这个小妹妹了。她那么的纯净,就像心底的一片净土。和她在一起,就像和自己在一起,自然得无所顾忌。我怎么可能怨恨自己呢?又或者是,我即使怨恨自己也无法怨恨夏桐。
于是,我离开了子琛,以同性恋的理由。因为我想,我以后再也不想谈恋爱了。男人,总是爱着一个影子。
周然(2):
过了这么久,再一次见到子琛他们。
子琛比以前更有气质更加迷人了,看着他身边频繁更换的女友,我竟然无话可说。那些女友都或多或少地有一些地方和夏桐相似。比如说苗嘉纤细的手指,再比如说杨依紧张时习惯性地抿嘴,都和夏桐惊人地相似。
偶尔,与他眼神碰撞时,才发现,大家流露的都是落寞与感伤!
他是个花花公子,我是个同性恋。
天大的笑话啊!
是我害他到现在的地步,抑或是他害我到现在的地步?
那天和梁小沐去吃虾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苗嘉。她愤愤地要找我报仇,我淡淡地跟她说,他爱的人就是我爱的人,你说我会告诉你吗?
真是好笑,同性恋,没想到多年前的一句气话,竟然救了我和梁小沐。
没想到苗嘉竟然又找到杨依,用邮包恐吓她。我找到苗嘉说,“你这样做只是徒劳的。那个人,没有哪个女人能取代她在他心中的位置。现在,子琛只是找到了最适合的一个人而已。你不适合他;而我,适合他,却放弃了。”
而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事隔那么多年,苗嘉竟然还是找出了那个人是谁。又或者是,她只是因为这份不甘,被别人利用了。她用最极端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嫉妒。
然而,苗嘉预先的计划目的没有达到,欧阳用他的生命保护了那个女孩,但事情的结果比预计的对那个女孩的伤害更大。
她毁了那个女孩的全世界。
而,小沐,成了帮凶。
只是,梁小沐不知道,路子琛一直喜欢,不,一直爱的人,真的就是夏桐,他的小桐桐。
对了,许凡赶回来的时候,车速过快,成了植物人……
周然(3):
当任萧说,霓虹灯架被人做过手脚时,我就知道子琛若是不亲手杀了那个人,他是一定不会罢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