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敬善想得太简单了,却忘了自己东边住的就不是个清静的人,亲事的事府里一传开,东边就没消停过,一会儿是摔瓷器的声音,一会儿是打骂声,就是从来都没听过。
中间敬敏还来叫过两次门,敬善在屋里一呆让婆子丫鬟在外面一拦,她也就骂两句就离开了,敬善想着兴许过几天就好了,不过是闹了小姐脾气,谁知越闹越凶,连二夫人都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敬善坐在正房,敬敏则站在堂中间,始终没有低下头,恶狠狠的瞪了敬善,二夫人可不想再闹出什么事,这段时间已经够烦心的了,徐嗣安是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到现在梦姨娘还在管着权,怎么给她使绊人家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挑不出毛病,这时候连亲闺女都来给自己添乱。
“敏姐儿,真是把你惯坏了,我瞧你是富贵惯了,当家里还是原来的地位么?也不看看摔的都是什么东西,快把二房半个月的花销摔进去了!也不知道谁惹了你这般不痛快!”二夫人瞪着自己的女儿,敬敏却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惹我不痛快的躲在房里不出来,我只能拿东西撒气!”
二夫人明知故问,“谁惹你不痛快了?”
敬敏伸手指向敬善“她。胆小鬼。”说完冷笑起来,二夫人斥道“放肆,你三姐姐要在屋里绣嫁妆备嫁不呆在屋子里还能在哪?你三姐姐命好,摊上一桩好亲事,你不祝福就算了,还在这里弄什么幺蛾子?!”
“若没有她那亲事就是我的啊。”敬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可敬善还是听到了,敬善肩膀微微一动,道“母亲我先回房了。”实在是不想面对这对母女,没等二夫人开口转身就离开。
待敬善走后,二夫人拉过敬敏,“你这丫头,现在还给我添乱,难不成非要看我跟你父亲夫妻情分一点也不剩才开心?不过是个状元娘子哪有那么好当的?你倒是稀罕得紧,等你订亲时候,娘必定给你找一个比那李容夏好上十倍百倍的亲事。让你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让她们红了眼!”
敬敏虽任性,可怎么不知道父亲现在对母亲越来越冷淡,连带着对自己都没有以前那么好,可是还是流了两滴眼泪,“可是…”我不喜欢别人没说出口就被二夫人打断,“可是什么?还不赶紧回屋去,老老实实的练字绣花,讨你父亲喜欢!等咱们娘三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看要怎么办?当然我也不会让死鬼元配留下的那两个孩子得的更多!”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边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是蛇蝎妇人。
敬敏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跟着蒋林家的离开。
二夫人起身打开雕竹红木柜的门,从最下面拿出了一个上了铜锁的小木匣子,捧到床边,不知从哪掏出来只小钥匙,开了铜锁,打开匣子,拿出一张张房契地契,微微一笑“想要风风光光的嫁出去,门都没有,我倒要看看,除了死鬼元配留下的嫁妆,老夫人能给你们兄妹添上多少聘礼和嫁妆,最好把自己的棺材本都花干净!”
☆、42四十二
日子渐渐安静下来,敬善几乎每天都是去一趟寿安堂,之后就在流芳苑不再出去,偶尔敬昭抽个空来看看敬善,敬昭为了明年的科考每天都在努力读书,李容夏还是经常送些玩物来给敬善,却守了成亲之前不见面的规矩,没有亲自来过,倒是敬敏消停了许多,不再闹,老老实实,反而让人不习惯,日复一日,大家过得不过都是同样的日子,像是每天都在重复一样。
门帘被挑开,门口出现一张与敬善颇为相似的脸,冻得通红,双手不停的搓着,嘴里嚷嚷着“才这么点路就冻成这样儿,这京城的冬天怎么越来越难过了?”
敬善笑着把自己手中的手炉递过去,道“亏你还是在京里长大的,这么抗冻,男子汉还这般娇贵,传出去像话么?”
敬昭接过手炉,反驳道“都是人,都怕冷,这时候还分什么男女!好不容易来看看你,你却给我讲大道理。”
敬善低下头,继续绣手中的嫁妆,闷声闷气的道“再过些日子你想见也不容易见到了,哪还听得到唠叨声。”
话音一落两人倒都是沉默了,只闻得燃竹声啪啪的响,良久,敬昭开口,“你还好,嫁得人是表哥,算得上熟悉,可是我呢,就要跟一个完全没见过的陌生女子过完下辈子了。倒是真觉得亏了。”
“亏什么亏,人家姑娘不也是没见过你,还要大老远的远离父母到京城陪你过日子。”敬善笑嘻嘻的说道,敬昭说的并没有错,成亲不就是把两个陌生人绑在一起过日子,过得好了相敬如宾,过得不好鸡飞狗跳,男子通房一个一个的来,女子却只能任由丈夫,说起来还是女子吃亏了些。
敬昭伸手弹了敬善的脑袋一下“这人还没进门呢,你就站到人家队里去了!”敬善狠狠的瞪了敬昭一眼,随即又想起什么,“我倒是不担心你对未来的媳妇儿怎么样,毕竟那是你媳妇儿,再怎么也会懂得怜香惜玉,怕的就是二夫人,万一这尤小姐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岂不是要被捏死?”
敬善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和依据的,尤氏要是个聪明人,必定会帮助敬昭一起对付二夫人,不会受一点屈,怕就怕是个老实巴交,不善言谈的,到时候怕是敬昭都护不住。
“我是不会让那女人欺负我未来媳妇儿的,不管我是否喜欢这尤氏,人家小姐嫁给我我就不能让人受屈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是连个女人都护不住,岂不是太丢人了?枉为人夫。只不过我倒是想晚些成亲,至少在你之后,要知道这些年都是那女人管家,谁知道装进自己腰包多少银子,母亲的嫁妆跟二房库里的银子都不是很多,我若是先成亲了聘礼就得用掉不少,到时候你的嫁妆不久少了?二夫人绝不会拿出自己腰包里的银子给你贴补嫁妆,那你还怎么风风光光的嫁出去?难不成因为咱们俩的婚事还真把祖母那点积蓄掏空么?”敬善看着敬昭略微成熟的面孔,真是觉得敬昭成熟了很多,真越发的像一个哥哥,有担当,心里微微有些酸,更多的是感动。
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幸好敬昭想起来些事打破了尴尬,敬昭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敬善瞧着十分熟悉,喜鹊登梅,敬昭放在小木桌上指着道“这东西你该认识,前几日白子年送来的,只是说是你订亲的贺礼,希望你不要再退回去了。”
敬善打开盒子,看那泛着通透微光的羊脂白玉簪子,便想到了簪子的两送两还,他竟然还一直保存着,这一次总算可以安心收下。有些东西也算有了个了解。
一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还是在指缝中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不许奏乐,不许婚宴,这一年可苦了这些享乐的贵族们,也让这些望眼欲穿的考生们看见了希望之光。
乡试结果一出,便让徐家大喜过望,敬昭一举夺得头名解元,徐家上上下下有看见了曙光,若是再出一名三甲,连皇上都要对徐家刮目相待了。
二房唯一不高兴的恐怕要数二夫人了。但也只是跟下人冷嘲热讽几句就算了。
“小姐这衣服又小了。”秋菊拿着衣服在敬善身上比来比去,“咱们小姐长得快还不好?”敬善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比去年高了一头,样子也逐渐张开了倒是不像自己。
秋菊收起敬善的衣服,笑道“也是,马上就是小姐的及笄礼了,过了及笄礼,小姐就要成亲了呢!”
敬善嗔道“就你这丫头知道的多。”然后红着脸转过去,说起来真的好久没见过表哥,东西倒是常常送来,却没留下只言半语,总让人觉得心慌。常常心里有个疙瘩,想要解却怎么也解不开。
“咱们老爷可是说了,要先嫁女儿,再给少爷娶妻。老夫人也是这么想得,少爷刚考上举人,还应该认真读书,免得分神。”夏竹接道,“老夫人早给小姐准备好了发簪。据说是红翡滴珠凤头金簪,还准备了华服。观礼的宾客单子都拟好了。”
定是敬昭说了什么,推后了与尤氏的亲事,敬善想着觉得可惜,不能在出嫁前看见敬昭娶亲。
“我还瞧见了老夫人派人把小姐的礼服取了回来,听说是漂亮极了。”
“瞧着你们俩比我还猴急。倒想是你们俩要出嫁了,说实在的也该想想,把你们俩也安排了嫁人,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啊,瞧上了哪家的跟我说就好。”敬善难得心情好,开始调侃起秋菊跟夏竹。
两个丫鬟不约而同地红了脸,“我们愿意一直跟着小姐。”
及笄那日来了不少客人,敬善心里紧张的很,画好妆后,便等在房间里。总觉得心中有什么不踏实,却找不到原因。
夏竹拿着礼服匆匆的走进屋,道“小姐快换上吧,及笄礼要开始了,客人都在外面等着呢,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敬善站起身,“知道了。我现在就换。”
夏竹拿起礼服,却惊叫道“啊!”
敬善一回头,只见华美精致的礼服上出现了一道道口子,上面的刺的花样被剪得支离破碎,夏竹急道“小姐,礼服坏了,该怎么办?”敬善拿起礼服,看了看,剪了如此多的口子,跟本没办法修补,“快去告诉祖母。”
半响老夫人带着李福家的赶来,看着神色焦急的夏竹,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夏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祖母,这定不是夏竹干的。”敬善看了一眼夏竹,现在当务之急的不是抓谁剪了礼服,而是自己要穿什么完成及笄礼。
老夫人摸了摸那礼服的口子,“剪刀剪的?去把我的礼服拿来。”老夫人身后的李福家的立即应道“是。”
外面的宾客都在等着,有些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这笄者没有来,连老夫人也不见了,难不成除了什么岔子?大家秉承着看热闹的心态多了些兴趣。
只见时辰快到了,徐嗣安也有些隐隐不安,身边的二夫人虽也觉得奇怪,但乐不得出点什么事,丢人的又不是自己闺女。
敬蕙作为赞者素净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着急,一旁的敬敏则一直勾着嘴角,仿佛等待什么一般。
在众人的期待中,老夫人带着敬善走了出来,敬善一身采衣,黑色布衣朱红色的锦边,一张淡雅脱俗的脸,宛如出水芙蓉,怪不得威远侯府和状元郎都想求娶徐家三小姐,果真不凡。
老夫人一人向前走,落坐主宾座位上,徐嗣安开口“今日为小女敬善行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小女敬善成人笄礼正式开始!”稍顿片刻,说道“请敬善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身为赞者敬蕙先走过来,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敬善再走进来,至场地中,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然后面向西正坐在笄者席上。敬蕙拿起桃木梳子为敬善梳理那乌黑如黑珍珠般的长发,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老夫人先起身,徐嗣安随后起身相陪。老夫人于东阶下盥洗手,拭干。相互揖让归位就座。敬善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老夫人走到敬善面前,慈爱地看着敬善,然后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话音一落老夫人坐□子,给敬善正笄,敬蕙取来衣服,跟敬善一同进了东房。
再度出来时敬善已经穿上了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一番打扮显得更加清丽,然后微微屈身行拜礼,老夫人再度起身,走到敬善面前高声说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最后老夫人从身边拿起红翡滴珠凤头金簪插到敬善的发中,乌黑光亮的发丝显得红色的翡翠更加耀眼,只是这一支簪子就要价值千金吧。
敬善起身走回东房进行最后一项,更换大袖长裙礼服。
观礼的敬敏笑得更加灿烂,只是那灿烂中透着嫉妒,怨恨,还是说不清的诡异,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敬善再度出现时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吸气,完好无缺的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礼服,穿在一个粉雕玉琢,花颜月貌的少女身上,是那么的光艳逼人。
全场无不用赞美的眼光来看,甚至二夫人心里都不禁赞叹,而只有那一道眼光,是毒辣的,不甘的。
☆、43四十三
堂里跪着一并丫鬟婆子,都怯生生的低着头,身子甚至有些发抖,老夫人坐在堂上没有了往日的亲和,满是凌厉,“是谁剪坏了善姐儿的礼服?!”语气清冷,都知道三小姐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谁敢触这个眉头。
老夫人见没人出声,冷笑一下,仿佛当年管家时那雷厉风行的主母,“不说是么?全部掌嘴,掌到开口为止!”
下面丫鬟婆子身子微动,一个个响头重重的叩在冰冷的地上,发出一声声响音,哭喊着“老夫人我们冤枉啊,冤枉。“
敬善只是冷眼瞧着,难不成算是白养了这些人么?反倒被咬了。
一个小丫鬟转了下眼珠,抬头道“老夫人,奴婢,奴婢好像看见有人进去放礼服的房间了。”
“你看见了谁?”
丫鬟怯生生地看着老夫人,又看了看周围,看到敬敏的时候停住了目光,敬敏绞着手帕,咬着嘴唇,心里竟也生出几分害怕来。丫鬟颤抖着指着敬敏,“奴婢看见五小姐进了房间,还拿起了礼服,本以为五小姐是想瞧瞧那礼服,好奇而已,就没多言。”丫鬟低下了头,二夫人恨不得冲上去给这个丫鬟两耳光,却生生的压住心里的火,上有老夫人还有徐嗣安哪里容得她造次?“你一面之词又岂能相信?你又有什么证据呢?”
那丫鬟说不出来话,二夫人勾起嘴角“这小蹄子胡说八道还不掌嘴让她记住?!”声音尖锐且冷冰,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满屋的人都把目光落在敬敏身上,被二夫人一说又转回这丫鬟身上,只有老夫人死死盯着敬敏,“敏姐儿是怎么了?怎么发抖?是病了?这屋子里烧着那么大的地炉,难不成还冷么?”最后一句听得让人越发的发寒,敬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可手却还是不停的抖,索性豁出去,“是我。”
老夫人吼道“还不给我跪下?!”
二夫人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敬敏,扶着额头,被身后的蒋林家的扶住,敬敏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老夫人声音又高了一些,“还不伺候五小姐跪下?!”
两个虎背熊腰的婆子按住敬敏,“五小姐,奴婢得罪了。”这五小姐向来霸道,今个儿正好是报复的好机会。
敬敏被两个婆子按下,二夫人一旁哭哭啼啼,“敏姐儿你倒是解释啊,不是你!”一边解释,一边揉着头,使着眼神,有些事不用那么诚实非得承认。
徐嗣安十分不耐烦回过头“闭嘴!”二夫人立即吓得缩回了头。
“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要剪了那礼服?”老夫人问道,却更像是逼问,敬敏扬起头,“一件礼服而已,剪坏了赔一件不就得了?”
徐嗣安箭步上前,伸手就是一个耳光,硬生生打在敬敏的脸上,“还不认错?!”显然徐嗣安被气糊涂了,他忘了从小把敬敏宠大,这是头一次动手打她,就是那时敬敏与敬蕙打架也不曾动过手。
敬敏有些不敢置信,捂着被打红了的脸,眼睛里流出两滴泪,“我就是看不得她好又怎么了?凭什么她订了好亲事,她得父亲与祖母喜欢,自从她回京我何时过得舒坦过?!”
徐嗣安指着敬敏“你个逆女,那是你长姐!家里正经的嫡长!”正经的生生刺痛二夫人的心窝。
敬敏不再说话,老夫人虽生气,但也极力控制,为这样的孙辈生气实在不值,气病了可是自己的事。
“破坏长姐及笄礼,顶撞长辈,这怎么处理?”老夫人看向徐嗣安,徐嗣安恭敬道“儿子明白,没有教好敏姐儿是儿子的错,儿子知道怎么处理。”
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徐嗣安一眼,徐嗣安道“罚你去静心庵一年,好好思过。”
敬敏睁大眼睛,立刻向二夫人求救,无奈二夫人比敬敏还惊讶竟一下晕了过去,蒋林家的掐了好半天人中才掐醒,徐嗣安冷冷道“把夫人送回屋静养,外人不许打扰!”
一句话便断绝了二夫人所有帮敬敏求情的机会。
敬敏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看着静静站在老夫人身后的敬善,敬善也早就收起当初对敬敏的怜悯,宽容,有些人不值得。太纵容反而得寸进尺。就如敬敏。
敬敏被带回流芳苑,第二天便启程,老夫人觉得乏了也回了寿安堂。一场闹剧,说散就散了。
敬昭与敬善不同路但却依然坚持送敬善回流芳苑自己再返回一品斋。
一路上给敬昭紧握着拳头,狠狠道“真是得寸进尺,那丫头不给点颜色看看是不行的。难为你一直忍让。她倒是恩将仇报!”
敬善没有出声,敬敏嫉妒是没什么不对的,人天生有七情六欲,喜欢一个人没错,错就错在她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就算没有敬善,李容夏的妻子也不会叫徐敬敏。
人就是这样,总是把自己的不如意强加在无辜的人身上,即使敬善不觉得自己无辜,但敬敏这偏激的行为依旧让自己觉得厌恶。
得不到就要毁了,真是狠手段,若不是及时发现,是不是以后的嫁衣都会被她剪坏?!敬善摇摇头。
一路上两人都彼此沉默,敬昭以为敬善心情不好便没有多说。
走进流芳苑院里的时候正好瞧见帮敬敏收拾行李的丫鬟,来来回回,不是替她打包带走,而是送到敬蕙屋里去,毕竟去了庵里什么金银首饰,玉器古董统统用不上了。
敬昭勾起嘴角,“可算走了个眼中钉。”说曹操曹操到,眼中钉立刻就出现在敬善与敬昭面前。敬敏朝敬善走过来,站在敬善面前,冷冰冰的说“就是被送到了庵里我也不后悔,就是看不得你比我好,你夺走了该是我的一切。”
只听啪一声,敬善一巴掌抽在敬敏的另一边脸上,这一巴掌使敬敏的脸看起来对称多了,敬昭都惊叹敬善怎么会有父亲那么大的力气,兔子终于被气极了,也知道咬人了。
“这一巴掌我不是为自己打的,你这般糊涂何时对得起你自己了?以前忍让你是因着你是妹妹,但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以为我会一直任你胡闹,一直由着你欺负?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硬抢也抢不走。就算没有我,表哥订亲的对象也不是你,何况我在。我从未夺过你什么,不过是你太自以为是,从小娇惯便觉得自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那我今天告诉你,你从来就没有什么。论嫡,你不是元配所生,不过是继室之女。论宠,父亲不过是把对我的愧疚加之在你身上,百般顺着你。论幸,我除了父母还有祖母兄长在身后,且说了一门好亲事。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它们本就是我的,不过是借了你一阵。人最不该的就是自不量力,妄自尊大。自己想不清楚就不要总是为别人添乱,你的添乱只能成就我的锦上添花。”敬善淡淡的说完一席话,任由婆子拉着自己面前要冲上来的敬敏,“还不把五小姐送回屋?这病又犯了,出了什么事明天怎么交代?”
婆子一个激灵赶紧把敬敏往回拉,“小姐,咱们回屋吃药吧。”
敬敏大喊“我没病!”病没出口就被捂住了嘴。
敬善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向来是进水不犯河水的人,只不过你若非要来犯我,我便加倍奉还。
敬昭瞧着有些陌生的敬善,心却稳稳地落下,敬善若是有这般魄力,以后便不用怕她受欺负了。
☆、44四十四
从敬敏被送走二夫人养病开始,生活就平静了许多,而那场波澜就像投进湖里一颗石子,荡起短暂的涟漪后就恢复平静,就想不曾有过一般。
整个流芳苑是从未有过的清净,但好像二夫人的厄运好像还没有结束。注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怎么二房的积蓄只有这么多么?”徐嗣安皱紧眉头,一副惊讶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本轻飘飘的账目,心中却万千沉重。
二夫人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嘴唇近乎透明的颜色,似乎还没有从敬敏事件中走出了,然而那双精明有神的眼睛似乎出卖了她,“这些年老爷在官场上的打点,交际中的礼尚往来,再加上翻修祖宅,二房上上下下的开销,还能剩下什么?老爷以为咱们是大房么?在外放的肥缺呆了那么多年,银子早就收到手软。”二夫人早就想抱怨徐嗣安不争取外放的名额,一直固守京城,少捞了多少银子,如今知道着急了。
“这点钱也就够善姐儿嫁妆的,那昭哥儿的聘礼怎么办?眼看还要为蕙姐儿说亲,难不成全让母亲凑齐?那是老人家的钱!”徐嗣安有些焦急,口气也跟着焦躁起来,二夫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反病怏怏的样子,声调也跟着高起来,带着女性独特的尖音“老爷光想着善姐儿昭哥儿蕙姐儿,怎么不想想我的敏姐儿和元哥儿,老爷就那么把敏姐儿扔到静心庵了,之前还要逼元哥儿娶那庶出!老爷不觉得自己偏心么?”二夫人脸上的泪水簌簌的留下来,徐嗣安竟没有之前心疼她的楚楚可怜,反而越发的厌恶,有时候眼泪是女人的武器,但是流的太多也会是自杀的武器。
徐嗣安带着一丝不耐烦,“敏姐儿那是自作孽,犯了错难道任由她任性?就是因为放在心上才要管教她!嚣张跋扈,心地歹毒,哪是大家闺秀的样子?你瞧蕙姐儿我一直也没有多关心过,为何那孩子就那般懂事?还有元哥儿,元哥儿从小就养出衣服唯唯诺诺的样子,性格虽踏实,但终难成大事!你教养的两个孩子每一个成材的现在还敢来质问我?!”
二夫人顿时没有话说,愣在那里,张了张口,又闭上,转了下眼珠拿起手帕擦脸上的泪水,最后手扶在头上,“我是偏宠了那两个孩子些,不过是为了他们过得更好。现在老爷倒是指责起我了,我哪里敢质问老爷?”二夫人一边扶头,一边偷着瞟徐嗣安,却没见徐嗣安的脸色有一点缓和,“蒋林家的,”徐嗣安叫道,一旁的蒋林家的赶紧上前小心翼翼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好好伺候你主子,给她揉揉那疼得糊涂的脑袋,让她好好清醒清醒。还有银子拿不出也得拿!”语毕,拂袖而去。
二夫人把手从头上拿了下来,瞧着徐嗣安的背影远了,气鼓鼓的把身后的软垫撇了出去,“我就是不拿出来,看你能怎么着!我吞下去藏起来的东西看你能不能找得到!”
人在做,天在看,有时候不是未报,时候未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这世上最难养不是女子也不是小人,而是女子与小人的合体。
在一派平静之中徐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而且是最难养的那种。
刘氏坐在二房的正堂里,大口大口喝着徐家下人上来的茶水,心里不停想着,不喝白不喝。她身边却没有带着那日的少女,素娘。
婆子从后堂走出来,满脸堆笑“老爷现在在忙,不方便见夫人。夫人改日再上门。”刘氏则当得一声放在桌子上,却没有溅出一滴茶水,婆子看了一眼那见底的茶杯,心疼着那茶杯,刘氏冷冰冰地道“告诉你们老爷,我是来上门送帐的。还有把这茶水让人给我续上。”
那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后堂,刘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谅你也不敢不见我。”
半晌,婆子从后堂出来,“老爷请你去后堂说话。”
刘氏站起身,仰着头跟着婆子往后堂去。
徐嗣安坐在后堂的红木大桌边等着,刘氏笑着走进来,“哟妹夫。你公务可够忙的。”
徐嗣安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对妹夫两个字深感厌恶,“听说你是来送账的?什么账?”
刘氏坐在大桌旁,二话不说从袖口抽出一部薄薄的账目,徐嗣安接过,翻开看了看,是一家米店的账目,账目的页脚有些发黄,看得出来是老账目了,“这是什么账目?”
刘氏笑笑“这是与你们家合作米店的账目,听说姑奶奶她最近身子不爽利,估计也看不进去,但我又不能不来,免得你们家不放心,就拿来给你瞧瞧。”说完刘氏皱起眉“你不知道这账目?”
徐嗣安摇摇头,“这米店是多久开的?”
刘氏犹犹豫豫还是回答道“这,我不好多说,既然你不知道我就先告辞了。”刘氏试图抽回账目,却被徐嗣安死死攥着,刘氏松开手,“是刚嫁过来的第三年,说是你们家拿出银子想合作开店赚些银子。姑奶奶说得十分可怜,家里大家大业也要吃喝,周转不过来才要合伙赚些钱的。我就答应了。”
徐嗣安攥着账目的手越来越紧,这事竟瞒得如此久,还一点没透风,“那还有别的铺子么?”
“米铺是连锁的,开了几家,地契都在姑奶奶那,我们只是出了些份子钱分成,米铺交给我打理,至于别的只听说有布庄,和京外的一处宅子,两块良田。”刘氏注意着徐嗣安的脸色,继续道“妹夫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要知道姑奶奶当初的嫁妆还不足十抬,也没有什么地和庄子,”刘氏忽然捂住自己的嘴,“难不成这些是姑奶奶私自用公中资金,置办的?花费的银子后补回公账中?”
徐嗣安的脸色越发阴沉,隐隐透着怒气,仿佛雷雨前夕的天空,看不到一丝天蓝。
“账本就先放在我这儿,改日我派人给你送去。”徐嗣安道,“来人,送客!”
刘氏被婆子送了出去,刘氏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徐府的大门,忽然觉得空气十分新鲜,心情也好上了许多,刘氏被丫鬟扶上马车,马车远远的驶去,刘氏掀开帘子看着徐府,嘴角有一丝恶毒,锦澜,你不认休怪我不义,当初你与我合作,却在关键时刻拆了桥坏了我的事儿,还敢对我大吼大叫,别忘了,你把柄还在我手里。
刘氏放下帘子,马车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夫人,该喝药了。”蒋林家的端了一碗汤药,黑色的药汁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喝什么喝,难喝死了。”
“夫人,这有蜜饯,再说这药是补身体的,您不喝怎么让老爷心疼?!”蒋林家的劝道,二夫人瞪了那碗药一眼,接过药碗,刚要喝,就听见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徐嗣安的身影出现的屋子里,闻道汤药味儿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上前拿起药碗摔到了地上,二夫人一怔,立即委屈到眼泪流了下来,“老爷这是连药也不愿让我吃了么?为何这般狠心?”
徐嗣安丝毫没有听二夫人的话,而是把手中的账本甩到二夫人脸上,“老爷这是干嘛?!”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徐嗣安冷冷地看着二夫人,二夫人伸手拿起落在床上的账本,一瞧,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终于有了丝病态。
蒋林家的见事情不好,又不想变成池鱼被殃及,无声的退出了房间。
“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徐嗣安坐到床边的绣墩上,盯着二夫人那张心虚的脸,“老爷,这,这我也是为了二房好,不然光凭你那些俸禄怎么养得起一大家子人?”
徐嗣安已经完全不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冷冷道“那公账修改过的账目你怎么解释?还有那些庄子,良田,铺子,你怎么解释?你这个黑心的女人这些年到底从徐家拿走多少东西?!是不是连善姐儿母亲的嫁妆你都动用了?!”
二夫人直起身子,理直气壮道“老爷你可真冤枉我!元配的嫁妆你看得比家产还严,我怎么敢动?!我还没黑心到那个程度!”
“那你就是承认动用公账了?!”
二夫人咬住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手也微微的发抖。
“你真胆大啊,想不到你瞒了我这么久?!呵,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连夫家的钱都敢骗?!”徐嗣安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添了柴,越烧越旺,恨不得把手狠狠的掐在那个女人的脖子上。
“把房契,银票,地契都拿出来!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然…”徐嗣安眼神越发的露出了狠意,吓得二夫人直抖,二夫人心虚却依旧强装淡定,“不然老爷想怎样?”
“休书一封。”
☆、45四十五
二夫人发抖的手僵在半空中,人睁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又不敢相信,“老爷,您怎么这么狠心?”
徐嗣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更没有去看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而是威胁道“嫁妆是一定要出的,聘礼也是,你好好想想罢。”
徐嗣安刚从绣墩上起身就被二夫人死死地抱住了大腿,哭着嚎着不放手,眼泪鼻涕都蹭在上面,“老爷,您不能这么狠心,这些年妾身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老爷生儿育女,打理家务,不看僧面看佛面,妾身是老爷孩子的母亲啊。”
“若不是看敏姐儿和元哥儿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儿与我说话么?”徐嗣安甩开二夫人,一字一句对着面前这个让自己失望透顶的女人道。徐嗣安的耐心有限,“到底拿不拿出来?”
二夫人收回半空中的手,咬着唇,思考了一会儿,掀开锦被下地穿鞋,颤颤巍巍走到雕花大柜前,从其中拿出一个小匣子,用钥匙打开小小的铜锁,有些无奈地道“这些年赚得都在这里,还有我自己的嫁妆和用嫁妆赚得。老爷既然要救拿走吧。”不得不承认二夫人的确有经商的天赋,十几年自己攒下了如此多的小金库。
二夫人不是没想过死死得就是不交出这些,但私房钱已经被徐嗣安发现,若是不交,徐嗣安定会休了自己,而这笔私房钱还是会落在徐家手里,左思右想那样更加得不偿失。
徐嗣安伸手接了过来,“你嫁妆和用嫁妆赚得自己留下,剩下的拿出一部分给善姐儿填嫁妆,和给昭哥儿做聘礼,剩下得就都留给善姐儿和元哥儿。你的这些铺子我会让人打理好,不用担心。”徐嗣安一向是有原则的人,不会多拿二夫人一个子儿。
二夫人眼睛闪过希望的光芒,还是念夫妻旧情是么,没有赶尽杀绝。这样的结果要比自己当初想得好得多了。
“你也休息吧,这些东西我会让账房分好,再拿回来给你。”徐嗣安大步流星离开,二夫人心疼地看着徐嗣安拿走的匣子,摊在榻上脸色苍白,这一次,夫妻感情也只能到这儿无法挽回了吧,他已经很念旧情了,不然一纸休书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刚收回目光就看见放在榻上的账本。
二夫人恍然大悟,难怪徐嗣安会知道,原来是有人故意为之,当初看刘氏贪心,早早的就把那间米铺买了,没有再合作,想不到她还留了账本,就是为了抓住自己的把柄,有一天摆自己一道吧,千防万防,却没有防住最该防的人。
寒冬将尽,万物复苏,积了一冻的雪开始渐渐融化,鸟儿也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着,仿佛在迎接春天的到来,一切都开始有了生机。
这些日子,敬善消瘦了许多,整宿的失眠折磨的她食欲也跟着下降,倒是像婚前恐惧一般。
“小姐慢点,雪刚化,这地上也有些脏,小心弄脏了鞋子和裙角。”秋菊跟在敬善后面,边走边说。
“说好了去寿安堂的也不能叫祖母等着我吧?”敬善说道,消瘦的脸庞,单薄的肩膀显得步履更加轻盈,却徒增几分娇弱。
一大早老夫人就派人来请敬善,敬善也难得出一次流芳苑,放下手中的嫁妆。
“老夫人,三小姐到了。”李福家的挑起门帘,把敬善请了进来,“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心疼地拉过敬善,“怎么瘦了这么多?还生了这么大的黑圈?”苍老却温暖的手轻抚着敬善的脸庞,让敬善说不出的安全感。
“许是这些天睡得不好,祖母不用担心,孙女这身子好着呢。”敬善撒娇似得说道,老夫人微微一笑,“来祖母带你去看点东西。”
敬善由老夫人拉着自己,走进正堂边上的暖阁,一进屋便看见十口大箱子放在地上,“这是?”
老夫人拉着敬善的手,吩咐人一一把箱子打开“这是祖母给你添的嫁妆,都是当年祖母的嫁妆。”
金银珠宝,玉器古玩,瓷瓶砚台,珍珠翡翠样样不少,老夫人又拿来一个小匣子,“这些是祖母给你的两间店铺和江南的一处宅子的房契,外加城郊的一块山地,一块旱田的地契,还有三千两银票。”
敬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祖母这些敬善不要,祖母还是留着罢,这些年祖母把孙女拉扯大,对孙女疼爱有加,孙女又怎能要您的嫁妆?”
老夫人肃容狠狠的瞪敬善一眼“说什么荤话,不留给你给谁?还有你大伯,父亲还有昭哥儿他们那份儿我早已准备好,这些就是给你的。别以为我老婆子把棺材本都分了,祖母还是有的,没那么糊涂。”
敬善钻进老夫人的怀里,享受着怀里熟悉的味道,任由自己的眼泪纵横,“谢谢祖母。”
老夫人揽过敬善单薄的肩,用轻柔的口气道“傻孩子,这些年若不是你一直在身边陪我,我该有多寂寞?这些是你应得的。你父亲也从你继母那里收回了不少房契和银票,想着你的嫁妆不会少了,定是能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我的小丫头长大了,也要出嫁了。能看到你出嫁,我也可以安心闭眼了。”
“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是要长命百岁的,能抱上重孙儿的。”敬善抽泣了几声,有些埋怨道。
“在你出嫁前很多事祖母还是要跟你讲的。”老夫人没出嫁之前是京城高门千金,自小便熟的各种斗法,出嫁后因着夫妻感情好,没有什么乌烟瘴气的事情,又是低嫁讨婆婆喜欢这些年都过得很舒坦,直到自己当上婆婆以后才与媳妇儿斗智斗勇起来。不过这些年做当家主母也是有很多经验的,敬善母亲早亡,这些本该是母亲教授的东西现在只能由自己这个祖母来教了。
“这出嫁了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不管那是不是你舅母,也要懂得侍候婆婆的规矩,要敬,但不能怕,否则定是被婆婆拿捏,孙氏那般喜欢你,想是不会给你穿小鞋了,但终究你是媳妇儿,她心底还是会向着儿子的,所以早点有了孩子就没那么多麻烦了,要站稳脚跟首先就要靠子嗣,孩子不怕多,怕得是没有,若是你几年都没有子嗣,就是孙氏待你再好也是要往你屋里塞通房侍妾的,因为对于整个李家以及主母来说,香火是最重要的。”说到这里敬善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微微的低下了头,老夫人继续道“李容夏是个好的,又是你表哥,你们也十分相熟,婚后也会相处得很好,只是容夏的性子却冷了些,这夫妻之间初相处肯定要磨合一段时间,你要有耐心,慢慢抓住容夏的心,主母的位置才能坐稳,不管主母多有手腕,抓不住自己男人的心,不能让自己丈夫有事站在自己这边的话,以后怎么都是要吃亏的。通房妾室肯定是要有的,容夏也不小了,估摸着也会有两个,这个你就不要计较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不过婚前的一个月最好每日都把他留在你那里过夜,以后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对待侍妾就要摆出主母的架子,一定避免让她们骑到你的头上,有机可乘。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若是以后真到了要排日子的程度就掌握好她们的月事时间,安排在不易受孕的时候,最好是准备好避孕汤。”
自古女子就是这么可怜,若是当了妾室生孩子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十分可悲,敬善听了这些忽然对成亲失去了信心,那么可怕,要承担那么多东西。敬善从小的生活似乎就离无忧无虑这两个字很远,连在江南最快乐的时光,自己都一直不断惦念着昭哥儿。
“李家最不好相与的就是那个秋姐儿,你不必让着她,该治就治治,实在不行可以找你婆婆,一个庶出不用太放在心上,你婆婆都未必把她当你正经小姑。祖母最担心你的就是嫁妆方面的事,嫁妆是女人的私有财产,也是傍身之物,一定不能落入婆家之手,要自己看管好,到时候会两房人给你陪嫁,到时候嫁妆交给他们就打理就好。嫁过去一阵子,你也要学着管家了,身为主母一定要掌握好经济大权,把账本研究清楚,在厨房的采购这种油水多的地方安排自己的人管理,免得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哎,祖母老了,能教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老夫人一口气说了很多,敬善都一一记下,但内心是说不出的疲惫,想想以后的生活就觉得很累,虽然李家人口简单,可是这些也都是身为人妇必不可少要接触的。
“孙女都一一记住了。”敬善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夫人笑着“好孩子,你一定会风风光光出嫁。”
☆、46四十六
老夫人果然没有食言,敬善的嫁妆足够让她风风光光出嫁,一个五品京官的嫡长女,不算田产店铺五十抬嫁妆实在是不少了,每一箱都实诚,箱底还放了几锭银元宝来压箱。李家这次是赚到了。只不过聘礼倒成了难题,一个从贫瘠的西北刚回京的官,能有多少家底?起初徐家人还为李家担心过,见到聘礼时徐家人才知道自己的担心似乎是没有用的,他们忽视了京城人见红顶白的力量,自从新课状元郎上位成为新皇的左膀右臂后,不管是宫里的赏赐还是外人的礼物,都源源不断的往状元府送,再加上老太爷确实手里还攥点,李家再把去世的老太夫人的嫁妆拿出来,正好刚刚好六十抬。
“妹妹真是好福气,姐姐我是比不上了。”回府省亲的敬思笑着说道,却没有一丝丝妒忌的语气,敬思一身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配上一副宝蓝点翠珠头面,俨然一副贵妇之态,而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就说明了她过得好。
“姐姐才是有福气,嫁了个好夫婿,如今又有了喜,好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敬善从不吝啬夸奖别人,只是这一次却是从未有过的实心实意,敬思绝对可以当做一个典型的榜样树立给庶女们看了,出嫁前讨嫡母喜欢,左右逢源,机灵讨喜,从不越不该越的雷池半分,又不会让人觉得没主见,出口就是别人爱听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一副笑意,这样的庶女没有人会刻意为难去不喜欢,在未来的选择上敬思更是明智,没有选择表面上光鲜的侯府,而是低嫁给了商人,还是一个即将在官场上发迹的商人,婆婆妯娌都不再身边,京城里只有自己与丈夫,通房侍妾也是刚刚从江南接来的,她这个女主人完全有权利发落一切看不顺的人或者东西,尤其是在自己娘家败落的时候怀了孕,堵住了婆家马上要张开的嘴,不得不说她活得这十几年如此幸运。
“不过是幸运罢了,要知道新帝刚登基时我有多怕,说句不该说的,这要是被赐死了可怎么办?还好父亲识时务,没有与那太子同谋。不过父亲再怎么也不是太子少保了,少清说父亲以后被复用的可能性也不大了,若是能一直保住官安安分分地过也是不错的。婆家是有怨言,可是谁叫我运气好,怀上了孩子,就是婆婆往京城送通房丫鬟,我也不怕,不过是往后院一塞,少清也懒得去看她们,三妹妹,女人这一辈嫁个好丈夫才是最重要的,他可是你下半生的依靠,只求我这肚子争气一些,生个儿子,以后也再生几个,到时候就能稳稳地站住脚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敬思摸着肚子,幸福的脸孔上也多了几丝愁绪。不过她说的没错,多生几个孩子才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