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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无双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二姐夫待二姐姐好,是个长性的人,我瞧着这才是最重要的。“敬善笑嘻嘻的说,敬思脸一红,娇嗔道”你个小丫头,真是,”敬思抬起脸,反过来调侃,“对咯,咱们善姐儿不是小丫头了,马上就嫁人了,我瞧那状元郎也是个好的。”

这下轮到敬善害羞了,敬思拉过敬善“哎呦,妹妹害羞了,好啦,不闹了,这次回来不仅是回来报喜,也是想在你出嫁前瞧瞧你,虽同住京城,但见面的机会恐怕也没那么多了,婚后要有好多事要忙,媳妇儿的担子可比姑娘重多了,你就瞧大姐姐,我们还是亲姐妹,也不总见。姐姐也没什么好送的,你也知道,宋家就是有几个臭铜子,我也只能送你些俗气的东西了。”

敬思拿出一个小匣子,上面雕着精致的木兰花,周边还嵌着银边,敬善接过手,打开一瞧,是一对蓝白琉璃珠镶嵌金腕轮,见敬善的表情,敬思问道“妹妹不喜欢?这是你姐夫从他父亲那里讨来的,听说是与别人做生意时互赠的礼物,后来你姐夫送了我,我见这东西好看又稀罕才拿来给你当礼物的。”

敬善抬头笑了笑“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二姐姐心里如此想着敬善,敬善感动罢了。”

敬思这才放松下来,“咱们姐妹说这些干嘛,你比大房的亲姐妹都亲,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赶紧收了吧,我可怕慈姐儿那小丫头看见,再来与我讨我可没有了。”敬思笑了起来。

“那就谢谢姐姐了。”

待嫁的日子无聊,可即将出嫁的日子又让人紧张,就在那么一天一天的等待中迎来了这天。

三月初六,天刚刚蒙蒙亮,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敬善便被人从睡梦中拉了起来,昨夜翻来覆去敬善都没有睡觉只是觉得紧张,好不容易睡了几个小时却已经到了天亮,眼睛下面留下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哎呀小姐,您怎么没休息好呢?!”秋菊一惊一乍道,老夫人请来的梳妆妇人笑着“三小姐定是昨夜有些兴奋,没有睡好。”

敬善迷迷糊糊,兴奋倒是没有多少,多的是隐隐的胆怯,天不怕地不怕倒是怕了成亲。

敬善被拉去沐浴,洗干净后,被按在镜前,妇人手脚麻利的给敬善绞面,又快又利落,完全没给敬善哀嚎的机会,可就是这一绞面,倒是让敬善精神了起来。

妇人给敬善脸上擦上吼吼的香膏,像是粉刷墙壁般扑上几层白粉,接着描眉涂脂。

化妆完毕后,下人送来衣服,大红色的喜袍,十分喜庆,黄色的大衫,两领直下一尺,间缀三颗纽子。后身长于前身,行则摺起,末缀着两颗扣子,纽在掩纽之下。并列两条的霞帔,尖端缝合,垂在身前,挂坠子,平端收纳进刺绣大衫身后三角形兜子内。深青为质,织金云霞龙文,装饰以珠。红色的鞠衣,胸前后背绣着一样的银龙纹,相衬上东珠,金绣团纹四襈袄子,配涂成青色上红线袋子。黄色的缘襈袄子在金彩色云龙纹红领褾襈裾显得十分耀眼。一身衣服穿了好一会儿,十分繁琐,敬善顿时觉得身上重重的。

站在铜镜前,敬善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女子,与自己做着一模一样的惊讶表情,妍姿俏丽,艳如桃李,原来自己还可以这样。

“原来我的善姐儿这么美。”老夫人慈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敬善回过头,露出娇羞之态,“祖母。”

老夫人由李福家的扶着上前,“来,祖母给你梳头。想当年你大姐姐成亲的时候也是祖母梳得头发呢。”

敬善坐回梳妆桌前,老夫人一手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子,一手轻轻抓起敬善漆黑如墨的发丝,嘴里念叨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老夫人手里握着敬善的发丝久久没有出声,随后把手中的梳子交给梳妆夫人,“给三小姐梳髻吧。”说完便离开了,苍老的身影似乎有些颤抖。

看着老夫人的背影敬善的眼睛有些湿润,“小姐不能哭,哭了妆就花了,又要重新化。”敬仰了仰头,让眼泪倒流回去。

妇人勒紧了敬善的头发,轻松就给敬善梳成了一个髻,然后接过丫鬟举着的托盘中的凤冠,戴在了敬善头上,敬善明显感觉到头上重了许多。凤冠饰一金龙、翊以二珠翠凤,皆口衔珠滴,前後珠牡丹花、蕊头、翠叶、珠翠穰花鬓、珠翠云等装饰,有金龙二各衔珠结挑排,可说是琳琅满目。

缨络垂旒,玉带蟒袍,百花裥裙,大红绣鞋,一抹浓艳满身喜庆,为的就是让敬善感到成婚的那份幸福,真可谓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之后的流程敬善都是在糊涂中渡过的,只记得身上被挂了好多首饰,吃了燕窝红枣粥,听了许多吉利话。

不知是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迎亲队伍上了门。

李容夏一身大红喜服,高头大马,面前的门却始终没有开,只听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徐敬礼身为探花早就想与这个状元过招,遂问了个难题,只听周围吸凉气的声音,不过状元不是白当的,李容夏一席完美答案让周围赞扬声不断,几个问题问下来,李容夏倒是一点也没含糊,全部答上来,无奈之下,徐府的大门只有打开让新郎官进门。

老夫人今日一袭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看着像自己叩首的李容夏神情慈祥,笑着接过他敬来的茶,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这个孙女婿终究是自己满意的。

徐嗣安嘱咐了李容夏要照顾好善姐儿之类的几句眼角有些泪光,二夫人心里虽不爽快却也带着倦容说了几句体面话,等所有礼都结束,盖着盖头的敬善由媒婆领着走进正堂,李容夏听着徐嗣安一一嘱咐敬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新娘。

最后拜别的时候,老夫人终于没有忍住,在自己身边承欢的小丫头终于嫁人了,拉住敬善的手。

敬善在盖头下看见那只苍老的手,感受那手传来的温度,鼻头一算,泪珠子落在交握的两只手上。

老夫人见吉时已到,收回手,颤抖道“要好好过日子。”

敬善心里十分难受,像是在心上打翻了茶杯,努力低着头,以免自己的眼泪弄花了妆,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跟着牵引自己的人慢慢走去。

老夫人心中默叹,以后不只是徐家女,还是李家妇了。

☆、47四十七

  敬善由敬礼抱上轿子,八人杠抬的大轿,宽敞的轿内珠翠装点,描金绘彩,敬善座下放一只焚着炭火、香料的火熜,隐约能感到它的温度,花轿的后轿杠上搁系一条席子,俗称“轿内火熜,轿后席子”。轿子被抬起来,敬善却感觉不到太大的晃动,行进甚是平稳,外面炮仗传来,还能听见茶叶和米粒扔在轿顶的细微声音。

鼓乐喜炮,笑议生夹杂着,敬善心里也复杂着。

与平时去李家一样,不过两顿饭的功夫,就稳稳地落了轿。外面又响起奏乐,鞭炮声,与刚才的而不同,一个为送亲,一个为迎亲。

停轿后卸轿门,一个胖乎乎的小手伸进轿子里,出现在敬善的盖头下,敬善微微一怔,便想起来这就是婆子说的五六岁盛妆幼女充当的出轿小娘,目的是迎新娘出轿,那胖乎乎的小手手微拉敬善衣袖三下,敬善才从轿子上下来。

敬善出轿门先跨过一只朱红漆的木制“马鞍子”,又走上红毡,由喜娘扶着走到喜堂的右侧,虽然盖着盖头的敬善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捧着花烛的丫鬟将李容夏带喜堂站左侧。

赞礼者道:“行庙见礼,奏乐!主祝者诣香案前跪,皆跪!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赞礼者接着赞唱:“升,平身,复位!跪,皆脆!升,拜!升,拜!升,拜!跪,皆脆,读祝章!”

由一个十三四岁小儇跪在右侧拜佛凳上读毕,赞礼者又唱:升,拜!升,拜!升,拜!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在众人的祝福下完成,然而作为新娘的敬善却是糊里糊涂,犹如一只木偶。最后赞礼者唱“礼毕,退班,送入洞房!”敬善才在一阵头晕目眩后得以解脱。

却不料这洞房里比喜堂还要吵,敬善被按在大床上,厚厚的锦被下撒着许多桂圆,花生,女眷们莺声燕语,一阵笑闹。

李容夏从喜婆的手中接过一杆红绸缠的乌木镶银角的秤,小心翼翼掀开那红艳似火的大红盖头。

一张浓妆艳抹却依旧透着清丽不俗的脸出现在李容夏眼前,凤冠霞帔,珠环翠绕,徒添一抹高贵,那美让李容夏都为之一怔,屋里的女眷们也都夸着新郎好福气。

丫鬟上前夹了一块饽饽,放在敬善嘴边,敬善小小的咬了一口,喜娘问道“生不生?”

敬善微微低头,脸更红了起来,娇声道“生。”

喜娘掩面笑起来“各位太太奶奶可都听见了,新媳妇儿说生,将来定能枝叶繁茂,多子多福。”婆子端来一个红漆木描金海棠小圆茶盘,上面放着一对鸳鸯纹青瓷小酒杯,喜娘上前递上了两只酒杯,李容夏坐在敬善旁边,两人手臂相交,喝下合欢酒,敬善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脸在厚厚的脂粉下能瞧见红了起来,倒别添一番妩媚的风味儿。

女眷们叽叽喳喳了一会儿,才退了出去。

外面也喊起来,要李容夏出去陪大伙喝酒,身为新郎李容夏也不好托辞,只是轻轻拍了拍敬善的肩膀,“若是晚了困了就先睡。”语气中满是温柔,敬善轻轻点了点头,李容夏起身,临走吩咐了一句“照顾好少奶奶。”

是啊,不是徐家三小姐了,而是李家少奶奶了,不过一个黄昏,就变了这么快,面对自己的也是不一样的生活,敬善看着李容夏的背影离去,吩咐了一句“帮我把凤冠霞帔换下吧。”

喜娘赶紧道“是,少奶奶。”

“少奶奶您可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秋菊也跟着改口,担忧的问道,累了一天小姐那身子骨恐怕真承受不来,敬善咬了咬头,胃被那酒辣的什么也不想吃,“不用了。”

换下凤冠霞帔,敬善就被丫鬟带到早已准备好的浴桶边,“这是?”

“少爷说少奶奶今日定是十分疲乏,吩咐我们准备的,给少奶奶去乏。”丫鬟笑着道,像自己家少爷这般细心的男人现在真的很少了,没见过少爷特别对过哪个小姐好,原来是一直喜欢自己的表妹了。真是好福气的女人。丫鬟心里酸着,脸上却不敢表示出来,怎么说这也是自己以后的主子。

敬善由丫鬟扶着泡进了浴桶,适度的水温让敬善有种放松的感觉,“小姐,奴婢帮你捏捏肩膀吧。”

敬善微微“嗯”了一声,表哥果然周道,只是他一直都如此周道,周道的让人感觉有丝丝疏离,不知成了亲还是否有那种感觉了。敬善的确是累了,从早忙乎到了晚,还没有休息半刻,精神也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打了个哈气,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敬善只觉得梦中似有酒香味道,感觉到一个有力的手臂托起了自己,缓缓睁开眼,猛地尖叫到,“啊。”自己早已备抱进一个满是酒香怀里,敬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裹着一层薄薄的锦,活像传闻中那些被选去侍寝的嫔妃。

李容夏满身酒香,脸有些微微红,像是喝了很多的模样,倒是少了平时的冷漠,多了几分柔和,带着略微责备的语气道“嘘。”

敬善低下眼皮,小心翼翼的问道“表哥,这锦是你裹上的么?”刚刚还是如羊脂般的皮肤立即就像涂了胭脂那般红了起来。

李容夏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是不是又有何妨,你已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话语里有调侃的意味,有了几分痞气,敬善很想抬头看看,现在抱着自己的到底是不是表哥。

李容夏把敬善轻轻放在床上,拿起床上丝质的亵衣,刚想替敬善换上却不料,“我自己来,表哥转过身去。”

李容夏无奈,把亵衣放在床边,自己走到一旁命人伺候洗漱。

敬善手脚麻利的穿上亵衣,整理了微微有些湿的头发,却发现胸口里的东西快速的跳动,自己从来没有与哪个男人这么亲近的接触过,想到这里敬善的脸又不没出息的红了。

李容夏换好衣服,原本束起来的头发也散在肩上,边系着扣子便走过来,隐隐约约露出坚实的胸膛。敬善不再去看,只是坐在床边低着头。

“怎么很热?”李容夏关切道,敬善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李容夏怔了一下,坐到敬善身边,手随意搭上敬善的肩,敬善被这亲密的举动惊到,身子微微一抖,“原来娘子是害羞了。”李容夏轻笑,眼睛弯起来,像是月牙一般,闪着宁静的光。

见敬善不语,李容夏继续说道“以后不要叫表哥了,成亲了就是夫妻,不再单纯的是表兄妹,叫夫君或者容夏就好。”敬善嘴角微勾,娇羞的恰到好处,李容夏满是笑意,“还是不化那些粉漂亮。”李容夏忽然的一句,让敬善一怔,的确,素颜的敬善,犹如出水芙蓉,桃腮杏面,明眸善睐。似乎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李容夏今日的眼神格外柔和,见敬善不出声,便道“你先写着,我去沐浴。”说完起身离开,敬善肩膀上的温度徒然消失。

敬善钻进,厚厚软软的大红锦被下,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可是一想到一会儿不知怎么面对李容夏,就紧紧的闭着,不肯睁开。

过不了一会儿,李容夏一身雪白的细棉亵衣,微湿漉的头发回到了床边,看着背对着自己闭着眼的敬善无奈的笑了一下。

轻手轻脚的爬上床,高大的身体钻进床榻之间,敬善只觉得身后一阵凉气,之后就变得温暖,身后像是有一个暖炉一样。

李容夏支着头眼神幽深的看着敬善,自顾自地问了一句“就这么睡了么?”然后轻笑的两声,吹熄绘彩龙凤大红烛,自己也在黑暗中躺在了床上。敬善背脊微微有些僵硬,却还是装睡,只可惜已被细心的李容夏发现。

“敬善大可不用装睡,你若今日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以后的日子多得是,也不差这一两天,全凭你的意愿。”李容夏声音清亮,带着一丝纵容。

“我…”支支吾吾半天敬善只说出了一个字,李容夏用坚实的手臂拉过敬善单薄的身子,用手臂把敬善环在怀里,敬善只感觉而后传来一股热气,“睡吧。”

敬善转过身,看着闭着眼的李容夏,隆廓分明,睫毛黑又长,低声说道“我没有不愿意。”早晚都一样,嫁了人就是他的人,躲能躲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一辈子都害怕么?

李容夏睁开眼睛眼神清亮,“没有?”温热的手也跟着慢慢上移,移到敬善胸口时停了下来,敬善身子不自主一抖,李容夏嘴角勾起,又把手掌移了回去,“睡吧。”

敬善心里狠狠的骂自己没用,把脑袋埋进那温暖的胸膛,身上传来丝丝暖意,宁静而安详,渐渐呼吸声平稳,安静睡去。

☆、48四十八

  晨光微醺,偌大的喜房映进清晨微光,敬善揉了揉眼,骤然感到身后冰冰凉,李容夏早已不见。

夏竹候在外间听见屋里的动静便走了进来,“少奶奶醒了?我伺候小姐梳洗吧。”夏竹话音刚落,敬善怔怔的点了点头。眼珠却不停的寻找什么,夏竹微微一笑,“少爷在外间等少奶奶呢。”

“叫少爷进来。”敬善吩咐道,夏竹则一脸莫名的笑意,“好,奴婢这就去。”敬善没有像平时那样有心情跟夏竹调侃,而是手紧紧握着锦被下面的东西。

李容夏换下昨日的喜服,穿上了平日里的衣服,敬善看着李容夏走来,手从锦被下拿了出来,小手紧紧攥着一条白色的喜帕。眼睁睁的看着李容夏,似是征求的眼光。

要知道若是夫妻新婚之夜,喜帕上没有落红那就离被休不远了,有谁会相信,新婚夫妻什么也没做,睡了一晚?!李容夏明明是清醒着走进的喜房,根本不存在醉得一塌糊涂直接睡过去的情况。

李容夏笑了笑,走向敬善的梳妆台,拿起一只簪子,在手臂上划了一下,鲜红的液体从李容夏手臂上往出渗,敬善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来,李容夏拿起喜帕蹭了一下,轻松道“这样就行了。”

敬善则皱着眉看着伤口,冲外面说了一声,“拿药箱来。”

夏竹端着药箱走进内间,“小姐,要药箱做什么?”看到李容夏手臂上的伤夏竹惊到,“少爷这是怎么弄的?”刚放下药箱就注意到李容夏另一只手中的喜帕,手僵在半空中,“出去吧,这有少奶奶就行了。”

夏竹实相的站起身,慢慢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李容夏警告的眼神,这个姑爷未必会像看起来那么好相处,那样的眼神,温润如玉全然不见。

敬善一边轻手轻脚的帮李容夏清理伤口,一边有些心疼的问道“疼么?”李容夏用温厚的手掌揉了揉敬善的柔发,“不疼。”

“夏竹什么都不会说的,她和秋菊一直是我的贴身丫鬟。”敬善动作极其轻,生怕碰疼了李容夏,却又十分笨拙,毕竟是从未伺候过谁的千金小姐,包扎完敬善看了看,那口子确实难看。

“要不命人重新包一下吧。”敬善脸微微红的道,原来自己这般没用,连个伤口都包不好,李容夏反复看了看,“不必了,很好。快些收拾吧,用完早膳还要给祖父,父母敬茶。”

敬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似往日那般清淡,妆与衣服都艳了许多,似乎这样才是一个新婚媳妇儿该有的样子。身后的小丫鬟问道“少奶奶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奴婢都会。”

“简单些就好,太复杂的我也不喜欢。”敬善随意敷衍着,只见那小丫鬟手指灵巧,几下便梳成了一个同心髻,样子十分精巧,“你这手艺是与谁学的?你名字什么?”

小丫鬟性子很是开朗,丝毫没有别的丫鬟那般扭捏与胆怯,“奴婢名玉蝉,手艺是从我娘那里学来的,我娘是夫人的陪嫁。”

敬善回头看了玉蝉一眼,十三四岁生得清秀没张开便瞧得出是个美人,“以后发髻就由你来梳吧。”那玉蝉没有过多的兴奋很是天真的道“就说少奶奶会喜欢吧。”敬善摇摇头这性子倒还真是天真。

敬善梳妆完由秋菊带着出了内间,李容夏早就坐在桌前等候,碗筷却丝毫没有动过,见敬善出来,起身上前拉住敬善的手入席,敬善脸上一红,有些害羞,堂里站了那么多丫鬟,这样的动作倒是太亲密了些。

早膳不过是些清淡的小菜,清粥和点心,李容夏往敬善的面前的釉彩福纹瓷碗里夹了一块点心,自己才动起筷来。不得不说,李容夏凡事都体贴尽心,做到尽善尽美,敬善一句不是都说不出来,反倒有种自己是客人的疏离感。

而用餐的全过程站在敬善身后的夏竹都没敢看李容夏一眼,一想起那样警告的眼神就觉得有些后怕。往日那个温文儒雅的表少爷倒是不见了。只是似乎对小姐,还是百般呵护的模样,夏竹轻摇了摇头,也搞不清这位原本以为了解的姑爷。

状元府并不大,比起徐府都小了很多,穿过几个走廊便到了正堂。敬善跟在李容夏身后,像个小媳妇儿一般。

正堂高高的门梁上挂着一块匾,四个金漆大字,桃李满园。敬善听说过,这匾原是先皇的父亲赐给自己祖父的,奖励祖父教出了很多有识之士。只是如今不负当年,祖父还是要靠着自己的状元孙子过日子。

敬善低着头迈进高高的门槛,与李容夏一起行礼,李老太爷坐在上首,李展则坐在旁边,孙氏坐在李展的下首位置。李家人口简单,长辈不过三人,而姑奶奶似乎只有李容秋一个。李容秋一脸无奈的站在堂里。

孙氏身后的婆子在孙氏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孙氏立即露出笑意,意味深长的看着敬善跟李容夏,十有□跟那作假的喜帕有关。

敬善从婆子手里拿过茶杯一一敬上,只听得那托盘里不停放着红包,孙氏笑着道“好孩子。”不是每个新媳妇儿敬茶都能像敬善这样顺利,高门大户里面都是几个兄弟姐妹,可能除了祖父母,父母,还会有几个兄嫂,光是敬茶就要好些时候,更别说婆婆有意为难你了,敬茶可是婆婆立规矩下马威的好机会。威远侯世子的第一位夫人陈氏不就在头一天敬茶被婆婆拿捏了,最后当场晕了过去。敬善可是好命中的好命。

长辈都敬完后,敬善做到了椅子上,由李容秋敬茶,李容秋举着茶杯,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了一声“大嫂。”

敬善伸手接过李容秋的茶杯,不料李容秋竟先松了手,好在敬善反应快,及时拿住了茶杯没掉在地上,但茶水从茶杯壁上留下,微烫的茶水洒在敬善白皙的手上,白皙的手指立刻红了起来,敬善没有吭声,笑着抿了一小口茶,从袖口拿出一个红包放进李容秋的手心,李容秋握了握那红包,捏着像是玉石之类的挂件,立即脸上露出笑容,笑意盈盈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容夏注意到敬善手指微红,皱眉看向李容秋,却被敬善拉了拉衣角。

孙氏心情似乎很好,“只盼着敬善能早日生个大胖孙子,这样父亲能抱上重孙,咱们也能抱上孙儿了。李家便有后了!”

李展也跟着点头,李太老爷则道“不急,敬善现在还小,不要给年轻人那么大压力。这孩子倒是越看越像你妹妹。”

“论起长相,倒是昭哥儿那孩子更像,论起神情,敬善可是有七分相似,但比妹妹温婉中透着一丝灵动。”李展笑着对自己的老父亲说,谁都知道当年敬善的母亲可是老太爷的掌上明珠,只是太过福薄,扔下两个襁褓中的新生儿便离去了。

敬善微微低下头,不是害羞,而是微微有些难过,自己从来都不记得母亲的样子。

李老太爷似乎注意到敬善情绪的变化,道“罢了罢了,人都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敬善嫁进李家,以后就是李家的媳妇儿,容夏你不准欺负才是。”

孙氏听了老太爷的话微微有些不爽快,难不成你孙儿我儿子能吃了你外孙不成?脸上也有些不悦。

“祖父过虑了,表哥,不,夫君对我很好。”敬善见孙氏脸色不好,抢白道,脸上微微有些红晕。

听了这话孙氏才露出笑颜,“你们小夫妻好久是最大的福气。”

忙碌了一早敬善早就想歇一歇,回到自己屋里就靠在了贵妃榻上,谁知李容夏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拿了一个小瓶。

“伺候少奶奶涂上。”李容夏把瓶子递给秋菊,秋菊在徐府就话多,直来直去,早就心里不平了,“真是的,小姐你还给她什么回礼啊。”完全没注意李容夏的存在。

“住口,难不成又要罚你了?!”敬善瞪了秋菊一眼,秋菊嘴里嘟囔了几句,蹲□子给敬善涂药膏。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也不用让着容秋。该教训得不要手软。”李容夏清冽的声音传来,望着敬善的眼神似乎有些担忧,这样一个善忍的女子很容易被人欺负,也不是很适合当主母。“我向来是恩怨分明的,那样的场合没必要发生不该有的,到时候丢得反而是你我的脸。只是人敬我一尺,我敬她一丈。她既然那样的态度,我自不会一直忍让着,更不会把早已准备好的上等白玉佩送给她。我本就准备了两份礼,一块上等白玉,一块普通的松石。”敬善淡淡的说道,李容夏的眼光闪了闪,面前这个还是小姑娘的妻子露出一丝狡黠,让人生生觉得可爱,原来是自己忘了,这点就是敬善最不一样的地方,有仇必报。

秋菊忍住没有笑了出来,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小姐,哪会轻易让自己吃亏,虽说吃亏是福总挂在嘴边,但能让她吃亏的还真是少。

敬善早就想到李容秋的态度,当初自己拒绝送她东西就注定了这份姑嫂之情不会太深厚,那样的小人也只能用小人的方法来对付了吧,说不定她现在正在房间气得直跳脚,心里的上等玉佩变成了廉价的松石,可是要憋屈一会儿了。

☆、49四十九

  李容夏微微一笑,对敬善的办法不做多评价,很多时候只有以牙还牙这样的俗套的招数才能制胜,“这三天我不用上朝,陪你熟悉熟悉府里的人和情况吧。”

敬善正有此意见李容夏提了出来,自己乐得轻巧,“那就今日吧。”李容夏见敬善一副猴急的模样,刮了下敬善精致的鼻子,“把房里的下人都叫道厅里去。”李容夏吩咐道,又转头对着敬善说“就从咱们屋里头先吧。”

李容夏牵着敬善的手走进厅里,里面早就站好了下人,的确不算多,一个婆子,十个丫头,加上自己带来的两房人。

“见过少爷,见过新少奶奶。”下人们无不低着头,眼珠子却是乱晃,想找个机会瞧瞧这新进门的少奶奶,自己的新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起来吧,都抬起头让我瞧瞧。”李容夏一言不发,完全把主动权交到敬善手上,第一次做跟管家有关的事,敬善心里头像是有东西乱撞一般,紧张的要死,脸上却还带着从容的笑容。

下人们抬起脸也看见了新主子,年幼一些的只注意到了脸,觉得新夫人年龄小又好看,资历老一点的心中一喜,一个十几岁的天真小丫头,毛还没褪干净,能管得了什么家,除了生得好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到时候日子肯定还会和之前一样好过。

“都介绍一下名字,也好让我了解了解你们。”敬善依旧带着笑,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见敬善这般和气,身后的钱妈妈微微叹了口气,这种立规矩的事还是得自己这个做妈妈的来办,“夫人让你们报上名字。”钱妈妈声音严厉,脸上也不带着平时慈爱的表情,不亏是多年的老妈妈,这一下就让下人们看上去老实了很多。一一介绍完毕后,敬善都仔细记在心里,管丫鬟的是婆子陈妈妈,除了五个打杂的丫鬟就是侍琴,侍棋,侍书,侍画,还有给敬善梳头的玉蝉,都是李容夏改得名字,侍琴和侍棋更是之前李容夏的贴身丫头。

“回头交上来一份关于你们家庭情况的详目给我瞧瞧。”敬善此话一出,陈妈妈抬头瞧了这新少奶奶一眼,她似乎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恭恭敬敬道“是,少奶奶。”

“今天就这样吧,来日方长,大家都去忙。”“是,少奶奶。”

下人们都散了只剩下一个小厮看来看去,“怎么还不走?”敬善问道,“前院来说张大人上门要与少爷议事。”

敬善转头对李容夏道“你去吧,我正好去处理下嫁妆的事。”李容夏眼含笑意,点了点头。

敬善跟钱妈妈,夏竹,秋菊一起走出厅里,一出门就听到那边传来骂叫的声音,“小蹄子就晓得偷懒!”

“侍琴姐姐我错了。”

“还不去干活?”院子里侍琴掐着腰,训斥着一个打杂的小丫鬟,那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脸上露出的恐惧显然说明她是真的怕侍琴,敬善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现在这院子里的人员还没弄清楚,倒是不必轻易开口,钱妈妈叹道“太过于霸道了。”

“钱妈妈咱们回屋吧,把陪嫁那两房人都叫来,我有事说。”

敬善的陪嫁总共两房人,庄老爹一家四口,庄大娘,还有两个儿子,再就是较为年轻的柱子两口子,都是老夫人从自己的庄子上选来的人,庄老爹一家擅于种地,而柱子更擅理财。

敬善瞧着屋里的几个人,庄老爹一脸老实样子,两个儿子也十分憨厚,而柱子却看不出老夫人说的那么精明,反而是柱子媳妇儿一瞧就是个聪明人。

敬善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你们是我的陪嫁,到了李家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只是你们要知道,不管在徐家还是李家,都只能忠于一个人,那就是我。”

柱子媳妇儿明显没有料到上首坐着的小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早就听说徐家大小姐精明聪慧,精通后宅各类事物,只是没想到老夫人身边长大的三小姐也不是个吃素的,虽然看上去是一张稚嫩的脸,说起话来,真是滴水不露。

柱子媳妇儿赶紧道“少奶奶说的是。”一脸谄媚,柱子看自己媳妇儿开了口也跟着粗声粗气地道“这是肯定的。”

“所以我便给你们安排好了,也不枉你们放下祖母在庄子给安排的好差事跟我嫁过来。”敬善语气不似刚才那般严肃,脸上也带着丝丝笑意,庄老爹一家老实,只是道“谢谢少奶奶。”

柱子媳妇儿是千百个不愿意,这差事到底能比在庄子那里好上多少,要知道在庄子上可是没主子的,柱子两口子帮老夫人看庄子管理几家小商铺,那小生活自在的很,要是回了宅子,上有主子,下有李家的下人要是想逍遥着来,真是件难事。

“我的嫁妆有江南的一处宅子和一间店铺,这个还是用原来的人来打理。要交给你们的是京城的,城郊有一处宅子,一块山地和一块旱田,我想让庄老爹一家去看宅子,打理山地和旱田的农务,庄老爹,你看可好?”

“少奶奶吩咐什么老奴就尽量去做,往好了干。”庄老爹是农民,说出来的话也十分老实可信,庄老爹的两个儿子还有老婆都露出些喜色。柱子皱了皱眉头,以前他就是看宅子的,现在给了别人,算什么事,柱子媳妇儿脸上更是写着不高兴,心想着这小少奶奶不靠谱。

敬善瞧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心中对他们又了解了几分,“京城城里有两间铺子,我就交给柱子来打理了,柱子平时除了要打理铺子外还要多在外院活动,到时候我会跟夫君说给你安排个位置,至于柱子媳妇儿,就跟在我身边。”

柱子看起来还好,至少有商铺管理,还能在外院见世面,柱子媳妇儿就不怎么样了,脸色一黑,每天被绑在敬善身边,未必有多好。却还是不情愿地应了下来。

“庄老爹今日就可以搬去城郊了,一个月来京里一次跟我讲讲那边的情况就好。你们都下去吧,柱子媳妇儿留一会儿。”敬善笑着安排完,独独留下了有几分不服气的柱子媳妇儿。

柱子警告的看了自己婆娘一眼,转身出了屋。

柱子媳妇儿心里直突突,生怕新奶奶拿自己开刀,烧上三把火,头低地快埋进了胸口里。

柱子媳妇儿听见上面传来淡淡的声音“是不是让你跟在我身边有些委屈?”那声音平静的像是一泓泉水,与平时说话感觉无疑,只是那话却生生让人觉得像是责问一般,柱子媳妇儿赶紧道“跟着少奶奶是我的福气。”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还抬起头看了看上座人的眼睛,对上那清澈的眼神更让柱子媳妇儿有些心虚。

“我只是怕你觉得。你也知道我刚嫁过来对着府里也不熟悉,知道你人缘广也喜欢跟人打交道,便想着留下了你,帮我熟悉熟悉这府里的人事。在我身边也就是呆上几天,到时候就安排你去厨房。”找柱子媳妇儿这样的人当自己的“眼睛”最好不过了,虽然说不上多可靠,但消息必定是灵通的,早就听祖母说这柱子媳妇儿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耐,现在正是用的时候。安排在厨房也是为了以后管家时候能有个自己人,不至于被下面骗的太厉害,尤其是像柱子媳妇儿这样的人,是绝不会让自己以外的人占到任何便宜。

柱子媳妇儿一听厨房,心里立即盘算起来,厨房可是油水最大的地方,随便扣下一点就相当于月钱了,十足的好地方,自己被安排在厨房,男人又在外院,还打理着商铺,是明显的提拔自己一家子当左膀右臂,越盘算越高兴,一时竟忘了回话。

“怎么,还是不愿意?”敬善的口气中多了几分冷意,不似刚才那般亲和,柱子媳妇儿一晃神,赶紧点头哈腰道“愿意愿意。少奶奶真是偏爱我跟柱子了。”

“偏爱谈不上,知道你们有能力,光感谢倒是没什么用。”敬善话里话外都点着柱子媳妇儿好好干活。

柱子媳妇儿胸有成竹道“少奶奶就放心吧,一定让您满意!”

“那就好,下去吧。”

敬善一早起来便没空歇着这会儿倒真是有些累了,很多事也不是一天能安排完的。

外面又传来训斥的声音,敬善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外面怎么了?”

秋菊夏竹钱妈妈一直在屋里同样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倒是玉蝉来了一句,“是侍琴姐姐又训丫头了。”

秋菊撇撇嘴,“就算是跟着少爷的大丫头也不能这么嚣张,得了空就训丫头,以为自己是主子呢?!”

敬善起身,“咱们去瞧瞧。”

敬善走出屋,只见那边地上扔着几件衣服,木盆也扔在地上,侍琴揪着小丫头的耳朵,斥道“平时脑子不好使就罢了,难不成手也不好使了?少爷的衣服也能弄掉在地上,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敬善上前几步,“这是在干什么?”眉头紧皱,看这侍琴的嚣张心里便有几分不喜欢,侍琴一见是敬善立刻松了手,“少奶奶,这丫头把少爷的衣服弄掉在了地上,奴婢身为少爷房里的大丫头在管教她。”

钱妈妈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少奶奶在这,难不成要你来教训丫头?!”侍琴低下头,咬紧嘴唇道“奴婢知错,请少奶奶责罚。”

“算了,衣服掉了再洗就是,何必发那么大火,吵得那么大声,没了半点清净,以后收敛下脾气便是了。”敬善十分疲惫,懒得去浪费时间,来日方长,下人是可以慢慢管教的。

玉蝉点起脚尖在敬善耳边道“少奶奶,其实侍琴姐姐不仅是少爷房里的大丫头,还收了房。”

敬善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了侍琴一眼,嚣张倒是嚣张却也算识时务。

钱妈妈只是看着那丫鬟跟侍琴道“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干活。”

☆、50五十章

  李容夏直到晚膳才从书房议事回来,即使是婚假也离不开政治的漩涡,总有人上府议事,如今炙手可热却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走到这一步,就由不得你,只能不得不走下去,还要走得稳,走得长久。

李容夏满脸疲惫,换了衣服才坐到桌边,敬善并没有与李容夏说话,只是夹自己的菜,吃自己的饭。怎么说侍琴的存在都是一个解不开的疙瘩,硬生生的印在敬善的心头,时时发着烫,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奢求,但侍琴的存在让敬善的奢求变成永远都求不到了。

“怎么心情不好?还是太累了?”李容夏注意到敬善情绪不高,关切道,目光灼灼,敬善并没有打算与李容夏绕圈子,玩我不说,你来猜的无聊游戏,夫妻之间本就不该互相隐瞒,这样才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而是同甘苦共患难,“起初我并不知道有侍琴这样的人,本以为能简单些,想不到还是与那威远侯府的情形一般样子,”敬善微笑,心里却有几分酸楚,语气尽是无奈“忽然冒出来,实在有些措手不及,没什么心理准备。”话说得很委婉,尽量不让李容夏觉得娶了个醋坛子回家,但若是不说,总是觉得太对不起自己,虽然出嫁前早就准备会出现侍琴这样的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份迟早来得这么早。

“侍琴是院里婆子陈妈妈的侄女,跟侍棋一样侍候我十几年了,我一直忙于科举,不近女色,怕耽误了学业,跟你订亲后,母亲担心我不懂房事,便给侍琴开了脸。”李容夏表情轻松的讲出一切,可那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般扎在敬善的欣赏,敬善胡乱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吃着,像一个木偶般掩饰自己的情绪。

“侍琴只有通房之名却没有通房之实,”李容夏眼神真诚,始终盯着敬善,敬善听到这话身子还是晃了一下,“做官前我忙于科考,不会沉迷女色,后来当了官便赶上了争位动荡,日夜留在皇上以前的府邸,很少回府,回府补充睡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有力气和经历做那男女之事?娘子难道认为我是那种孟浪之人?那夜我在房里看了一夜书,她掌了一夜的灯。应付母亲而已。”

“担了你的通房名声,以后她还要怎么嫁人?”敬善听完李容夏的话,心上的乌云大多散了开来,心里的醋意渐渐消失,反而有些暖意,至少他在乎自己所以才会解释,甚至都来不及去辨别真假,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是她求我的,说是被我退了会更难堪。”李容夏夹起一块牛肉,见敬善不说话,放下筷子,往敬善的身边挪了一挪,不复往日那般正经的模样,带着几分风流的味道,李容夏将脸慢慢靠向敬善的耳边,敬善身子有些僵硬,低下眼,不去看身边的男子,男子在敬善耳边说道“娘子不相信?那我们试试看便知道你夫君我是否经验老道了。”敬善耳后传来男人呼出的热气,又听了这没羞没臊的调侃,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子,跟上了一脸胭脂一样。

敬善一转头,用后脑勺对着李容夏,娇嗔道“还说自己不是那孟浪之人。”说完放下手中的筷子,留下一句“你自己吃罢。”便进了内间。

晚饭后给长辈请了安,新婚小夫妻就回了房,敬善拿起刺绣,绣了两针,李容夏则是靠在软垫上看着书,烛光暖暖,敬善抬头看李容夏,刀削般有型的龙阔,高挺的鼻梁,丹凤的眼眸,墨一般的头发散在胸前,有种懒懒的味道。

李容夏头也不抬,翻了页书,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敬善张了张嘴,飞上两抹红晕,“我是瞧着蜡烛有些暗,”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挑了挑灯芯,“这下好了。”

“要是困了便去睡会,烛光下绣花对眼睛不好,白天闲来无事时再弄就是了。”李容夏放下手中书,笑着对有些可爱的小娘子道。

“我不睡,等你一起。”

李容夏无奈,合上手中的书,想不到小娘子还是个犟种,“今天不看了,咱们休息罢。”

李容夏拉起敬善的小手,吩咐道“来人,给少奶奶梳洗。”

夏竹应声从门外走了进来,李容夏第一天便规定,自己没吩咐的时候屋里不用留下人,他爱清静,夏竹不敢去看李容夏,有时候这个姑爷真是冷得想一块玉,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却让人不敢靠近。

侍棋跟着夏竹后面走进来,敬善觉得奇怪却没有问出口。

夏竹和侍棋分别服侍完敬善和李容夏悄声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的把房间门关好。

李容夏钻进敬善被窝里空着的位置,反手环住了敬善,下巴抵住敬善的头顶。

“怎么不是侍琴服侍?”敬善憋了好一会儿,终于问了出来,“侍琴侍棋都一样,怕你心里不舒坦就吩咐侍琴不用近身侍候这些事。”不得不承认李容夏体贴入微,很多自己想不到的部分他都会替自己想好,只是这些想好会让人觉得有丝丝疏离,像是尽应尽的责任一般,如那时李容夏自己说的一定会好好待自己,不让自己受委屈。

敬善一直自顾自地想,半天才注意到背后环着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烫,腰间似乎有什么硬的东西抵着自己,是男人环抱着自己的妻子都会有反应吧,自己竟然连这个都忘了,房还没有圆,算什么真正的夫妻,真是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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