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不能得罪的三个人就是女子,小人,还有皇帝。
威远侯府老夫人长寿有福是出了名的,年年寿宴都办得有声有色,请得客人又多,如今上门巴结的人排成对,好不容易有个好机会能上门,谁又会错过。
李容夏邀请敬善一起走,敬善以要等敬懿推掉了,到了地方也是男人和男人们一起,女人和女人们一起,不如分开走,省得麻烦。
定北侯府的马车早早就停在了李府的门口,锦绣高顶,李府里走出一个丽装女子,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青缎掐花对襟外裳,与唇色朱樱一点互为映衬,妆容浓淡适中,稳重中透着活泼。女子由下人扶着上了马车,马车扬长而去,在拐角处消失。
马车里是另一位妇人,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富贵逼人。
车上二人聊得火热,从京城最流行的衣服样子到首饰头饰,再到各家夫人的脾气秉性,直到说无可说的时候才转入正室话题。
“妹夫对那满园的牡丹如何看?”敬懿笑着问道,杏目中闪着期待的光芒,只是那一点努力都要执迷不悟,不知一会儿要如何失望呢。
“他一个男人怎么懂得去审美,花开得再艳他也未必懂得赏,看得不过是个颜色大小罢了,只不过他说了一句,若是一只牡丹生了虫,那就不能要了,与其找园丁来杀这杀不死的虫,倒不如直接拔掉了它,任它在别处放纵,免得让别的花也跟着生虫,好歹还能留住满园□。”
敬懿怔了怔,笑了笑“妹夫说的对,”李容夏的额意思是再明白不过,朝堂最忌讳的就是争抢,最怕的是徒劳,徐家不是只有徐嗣宜这一个男丁,大房要想振兴门户还有年轻的新科探花郎,若是徐嗣宜一直这般,惹怒的皇上,恐怕连敬礼的前途都是一片黯淡,自己需要的十一个强大的娘家,未必是一个身居高位的爹,何况自己的爹已经扶不起来,早就被排挤在政治中心之外,“状元郎的眼光果然比我们这些无知妇人长远的多。”
“大姐姐不怪他便好。”敬善嬉笑,有时候跟敬懿这种人相处会觉得很轻松也会很累,轻松的是聪明人说聪明话,不会无赖到求你办事给她讲清道理还责怪你,累的也正是因为太聪明,让你不得不时时提防,考虑她葫芦你卖的是什么药,即使是堂姐妹也很难信过。
“怎么会?妹夫这是指了条明路,以后啊,咱们姐妹还要相互扶持。”
“大姐姐这不是生疏了,自家姐妹自然亲近。”共同利益上同仇敌忾也不是不可。
马车骤然停止,敬懿先下了马车敬善紧随其后,自从最初来威远侯府参加寿宴的不愉快发生后,威远侯府的任何邀请敬善都躲着避着,说起来这倒算是这几年第一次来威远侯府,身份也还换了样。
看着威远侯府的漆金大匾,敬善心里只浮现一个词,物是人非。
两姐妹亲密无间,挎着彼此,走向正门,一个丽装女子上前招待,“真是好久不见世子夫人了。”那女子满脸笑意声音却说不出的冷意,敬善却对她熟悉,多年前在威远侯府为难自己与姐妹的傲小姐余二,而如今是威远侯府四少奶奶。
“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在我们府里,你去瞧你姐姐,不过如今看着是更光鲜了。”敬懿不露声色,更不在乎余二口中的寒意,敬懿显然是后宅夫人中的佼佼者,无论是长相还是手腕,更厉害的还是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和你怎么对我我还是一脸笑意,从不吝啬赞美任何人。
余二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力使了却没到正地方,于是转脸向敬懿身边的人“这位是?”刚问出口自己有些惊讶,又闭上了嘴,“不好意思失礼了。”
“没事,这是我家三妹妹,状元李容夏的娘子。”敬懿介绍道,可是很明显,余二惊讶绝不是因为好几年前的事,没有人的记性那么好,况且女大十八变,敬善站在余二面前也不太相信她是原来那个趾高气昂的小姑娘了,身上多了几分圆滑,连长相也娇媚了许多。
“李少奶奶好。”余二恢复正常笑着道,笑容却有几分尴尬,“白四少奶奶好。”
“哎呀,不留你们在这儿寒暄了,我赶紧带你们进去,省得婆婆到时骂我不周到了。”余二转身,眼珠子直转,自己也嘟囔着,“真是有几分像。”
威远侯府比之从前更加富丽堂皇,仿佛是跟着皇上的恩宠在增长,这京城里要说豪门威远侯府认了第一,怕是没有认第二的了,怕是皇后的娘家都不能与其争上几分。
战功赫赫,手握兵权,侯门大户,伴君左右,想必不是每一个高门能全部拥有的。
余二敬懿和敬善穿过一个抄手游廊,两道垂花门来到了女眷宴席的花园,里面放着一张张桌椅,碍着的地方有一道花墙,几扇屏风挡着想必就是男眷的宴席。
余二叫道“姐姐,你瞧谁来了?”
一身着四喜如意云纹锦锻的女子回过头,眼睛一亮,一句亲昵的“大嫂”叫得响亮,惹得人们都往这边看,那女子上前挎住敬懿的另一边,不知道的倒像是她们是亲姐妹,敬善与敬懿的妯娌。只是京城谁都知道,这定远侯府两位嫡出少奶奶是势同水火,此消彼长的关系。好戏早就看过不少,于是讪讪的转过头,敬善心中却感慨万千,这敬懿和这位余氏真是宅斗中的翘楚,伪装中的高手。
“我就想着弟妹必然到的早,就去接我娘家堂妹一同前来。”敬懿一脸宠溺的笑意,真诚看起来不掺半点虚假。
“快让我瞧瞧,嫂子的堂妹是不是比嫂子更美,迷得大哥都不收母亲给的美妾了。”声音微高,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悉数回头,这敬懿娘家失势,婆婆肯定会往房里塞人,没想到让自己儿子给拒了,倒是新鲜。
敬善则把觉得余氏聪明的印象一扫而尽,再怎么斗是家里的事,家丑不可外扬,她那这个当众攻击敬懿真不是个聪明的选择,怪不得这些年与敬懿的斗争只在敬懿娘家失势这时占上短暂且微小的上风。
“只能说你大哥是难得的好男人。”敬懿红着脸一副娇羞状,倒是让人开始羡慕这对琴瑟和弦的夫妇,厌恶起余氏来。
余氏败下阵,只能看向敬善,当目光移到敬善的脸上时也有些微怔,余二掐了下余氏的腰,余氏笑道“真是个美人,倒是与嫂子的娇艳高贵不同,有着清淡脱俗之美,不亏是状元娘子,这徐家小姐果然个个出挑。”
后宅的一个个老狐狸一听这是李容夏的妻子,个个上前拉着聊天,纷纷欢迎这个迈入后宅的新手,先博个好印象,以后再吹个耳边风,帮上自己男人儿子什么的。
后院夫人的交际与前堂男子的交际没什么不同,交际不过是利益的附属品罢了。
当敬善被众人围住,左右逢源时,余二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自己算是主,她是客,明明都是新媳妇儿却让她占了上风,又听说他们夫妻二人感情极佳,心里更是酸涩,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嫁了白子年这个负心汉。
余二握住拳头,指甲扣进手心,余氏在一旁感叹“妹妹,你没觉得碧玺与这位李少奶奶有些相似么?”
余二道“怎么没发现,看见这李家少奶奶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那贱人的影子,那贱人长得也清秀,只是没这李少奶奶脱俗,那神情倒是真相似。只不过白子年再宠那贱人她也是妾,而这李家少奶奶是正妻,恐怕碧玺连人家一个手指都比不上。”
“这徐家真是好福气,生得女儿个顶个,光见到的这两个就已经是人中龙凤。”余氏摇摇头,排除自己与敬懿的私仇,真是自愧不如,“姐姐这是贬了自己,咱们余家的姑娘也都是好的,没比他们徐家的差,就说那大小姐,现在在婆家还不是得忌惮姐姐三分?!”
“你是没有长嫂,等白家世子娶了填房你便知道个中滋味了。”余氏摇摇头,自己妹子还是性子太高,太天真了。
☆、56五十六
笙瑟歌舞,觥筹交错,酒宴总是京城贵胄们的最爱,没人愿意错过这个好机会,这像是男人们的另外一个朝堂,女人们更大的战场。
寿桃一盘盘摆在宴席桌上,每一个都水润十足,大小适中,菜肴也都取了应景的名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青松常绿,长寿斋,可谓是用心十足。
百善孝为先,在官场上,一个孝字就能绊倒很多人。威远侯府这般重视家里长辈的寿宴也未必不与这个有关。
敬善与敬懿坐在一起,周围的太太始终夸赞着敬善,奉承话不断,却也没怠慢敬懿,敬懿虽说娘家倒了但是婆家是世代簪缨的侯爵,定北侯世子夫人,同样不能交恶。一时间倒是抢了余家二位的风采。
屏风那面传来清朗的声音,“早闻得状元郎文采出众,今日可有幸请状元郎做上一首祝寿诗也让大家起兴?!”
众人随之附和起来,隐约听到状元两个字敬善的神经开始紧张起来,只听闻熟悉的声音道“那恭敬不如从命。”语气中始终透着那股子自信与傲气,一位与敬善同桌的丽装夫人笑道“今个不仅有幸见了状元娘子还能听到状元当场作诗,真是不虚此行。也只有威远侯府才能如此有面子,请得皇上的状元郎助兴。”这在场的夫人各个不是善茬,说出来的话半点没有漏洞同时面面俱到,不漏拍一个马屁。
敬善掩面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等待着那边传来李容夏的声音,只是那声音一出倒是让在场的人都惊上一惊,众人脸色边上一边“这个婆娘不是人,”夫人们都难看起来,敬善身边更是传来窃窃私语声,“这李大人是不是醉了?!”“说得是什么话?!”更有不怕大事者“这回有热闹看了。”
敬善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敬懿也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心,难不成这状元郎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去得罪威远侯?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九天玄女下凡尘。”李容夏声音依旧清冽平稳,没被外界所影响。像是一只清莲。
众人又恢复了神情,微微有些叫好,只是却不知高兴的太早,李容夏下一句再次把人们的心情打到谷底,“生得子孙去做贼,”这次连上座的老夫人都皱起眉头,分明的不高兴写在脸上,敬善握了握手,心扑通的跳,难不成真是醉了?!
“偷得蟠桃羡母亲!”李容夏说完最后一句,宴席上传来阵阵叫好声,连老夫人都面露喜色,微微颔首,只有敬善偷偷擦自己手心中的冷汗。
“状元郎真是爱开玩笑,这是把大家吓得,好在是吓上咱们一下,皆大欢喜皆大欢喜。”那妇人笑声尖锐生生刺得敬善耳膜疼,敬善却还是保持一脸微笑,许是脸上笑僵了,想变也变不回来了,尽管心里刚才还在咚咚的打鼓。
之后祝寿词接踵而来,却没一个有李容夏的那么精彩。
宴席再好,终有散时,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李容夏也在威远侯府门口等待敬善,见敬善出来,笑着拉过敬善,却被敬善狠狠地剜了一眼,“夫君着实让人担心,让人心惊肉跳。”
李容夏见小娘子一副娇嗔之态,笑着打趣道“原来让娘子担心,那可真是为夫的错了,等晚上回府为夫好好给娘子赔礼。”
嘴里吐着酒香,话语带着丝丝暧昧,让人脸红心跳。
幸好一道刚毅的声音传来,打破尴尬,声音里面带着军人独特的味道,“李兄。”那人英眉剑目,飒爽英姿,举手投足都多了几分刚直与利落,李容夏回过头,也拱了拱手,“世子。”
敬善瞬间低下头,用余光打量着这个男子,他就是曾经求娶过自己的白子山,与白子年面目有几分相似,却有全然不同的气质,棱角分明,刚强勇毅,不若白子年那般秀气。
“多谢李兄刚才献诗。”白子山笑着道,转眼看了看李容夏身后的敬善又收回目光。
“世子客气了。”李容夏拉过敬善,“这位是家妻,这位是威远侯世子。”李容夏与白子山虽一文一武为皇上的左膀右臂却不近熟悉,多数是在朝堂上碰面,私下几乎没有交集。
“弟妹好。”白子山道,语气没有半点不对,反而然人觉得此人之前完全没有向自己表示过求娶之意的人,大气坦然。
“世子好。”索性敬善也落落大方,却感到白子山的眼光微微有探究之意,无关暧昧。
“那就不耽误李兄回府休息了,改日再聚。”白子山,胸前抱拳,李容夏也爽朗笑道“改日定与世子不醉不归。”说完拉着敬善上了马车。
白子山看着消失的马车,问向身边的小厮,“四少爷呢?”
“四少爷刚刚也在送客人,与四少奶奶吵了两句就去了书房。”白子山听了微微颔首,转身进府。
白子年的书房灯火通明,窗上映出一个独影,白子山门都没有叩便径直走进了白子年的书房,白子年见来人,只抬了抬眼,便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不满道“大哥还是老样子,进弟弟书房从不敲门。”
白子山站在白子年的书案前,冷声道“刚才我见到了徐家三小姐,现在的李少奶奶。”自己待这个弟弟向来严格,父亲忙碌,母亲溺爱,自己就担起管教的责任,长兄如父,恐怕这个弟弟对自己早就是恨大于敬了。从对自己的态度就能得知。
白子年把手中的兵书放下,无所谓道“与我何干?李少奶奶是李少奶奶,我是我,当初不是大哥逼得我放弃?现在又来与我提她做什么?”两兄弟之间似乎一直因为多年前那件事又一个槛,怎么也没跨过去。
“碧玺,碧玺很像她。”白子山没有理会弟弟的反问,继续道。
白子年忽然来了脾气,像只发怒的狮子,“像又如何?今天那个婆娘跟我说像,现在大哥又来说像!难不成大哥还以为我是个孩子,要找替身么?!”白子山眼中升起迷雾,疑问道“难道不是?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李少奶奶,四弟还是要有些数才对。”
白子年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大哥的说教,似乎他天生就是一副黑脸,很少给自己长兄般的慈爱,如今竟怀疑起自己,“碧玺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我抬了她做姨娘本就没有什么,况且她本就算是母亲赐给我的通房,大哥难不成要连我房里的事,我宠了哪个女人都管?!”
“你宠哪个女人我不管,但别丢了侯府的脸。”白子山的声音像是冰刀子一般,白子年冷笑“是啊,我一直给侯府丢脸,大哥一直给侯府增光,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大哥何必再来踩弟弟一脚。何况碧玺变得越发得像她我又什么办法?大哥你神通广大,倒让碧玺变回来啊?大哥真以为弟弟是那么深情或者薄情的人么?要生生拿另外一个女子牺牲?碧玺自小跟在我身边,因为我挨过的板子数不胜数,帮我掩盖闯下的祸更是多,难道我的心肠是铁打的,现在我能让碧玺过上好一点的日子护着她补偿她,就都来怀疑我,大哥你也怀疑我,以为你弟弟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如今徐敬善她嫁了别的男人我还会想着?早在我送玉簪的时候就说过,过去得就不会再重来,我们也只是陌路人罢了。难不成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白子年越说越激动,却不知如何解释这一切。胸腔跟着激动而起伏。
他怎会不知道碧玺越来越像徐敬善,甚至有些模仿,他又怎不知碧玺是在故意为之,不过是为了让他开心,不过以为他还喜欢多年前那个女子,讨他欢心,孰不知一切早就化为零落埋在泥土里,他现在放在心上的只是碧玺,不是徐敬善的替身。战场上渡过的那几年真让白子年想了明白许多,他起初最想念的是叫徐敬善的那个女子,后来慢慢连她的样子都记不起,猛然发现自己最离不开的却是一直在自己身边服侍的碧玺,有时候睡着都会叫她名字,服侍自己,渐渐的越来越想从战场上回京,见见她,才知道得不到的不是最好的,最好的而是身边那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不懂得自己是何其悲哀。
白子山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弟弟,似乎他真的成长了许多,至少不糊涂,“子年,不是大哥多嘴,你跟四弟妹还是要好好相处,多担待她一些,也免得她找碧玺麻烦,让她不好过。”
白子年停了一会儿似乎平静了许多,颓然坐回椅子上,“大哥,我很累了。”
白子山只交待句“早些休息。”就转身离开了书房。留得烛光下一个独影。
☆、57五十七
很多时候过去的便是过去了,没有必要去多在乎,想起来便当做是走过的一段旅程,白子年如此,敬善依旧是如此。
余二这么一闹,白子山一怀疑,白子年倒是说出了这些年心里的话,不是自己的,他白子年也不会非去要。
白子年想了又想,起身,吹灭书房的蜡烛,走出书房。
余二坐在梳妆台前,一边摘下头上的不要金钗,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不知哪里比那个得到宠爱的丫头差了,当初是不是自己选错了,嫁了一个对自己这般冷面冷心的人,同样是余家小姐,同样是嫁给侯府次嫡子,为什么姐姐能与夫君举案齐眉,自己却总是独守空房?
越想心中越是怨恨,余二一挥手把梳妆桌上的首饰悉数扫在地上,步摇上镶嵌的宝石摔得满地,丫鬟不动声色。小心翼翼,这个少奶奶的脾气说也摸不透,开心的时候出手大方,赏得比一年的银钱还多,生气的时候又打又骂,伺候这样的主子真是喜忧参半。
丫鬟肩膀上传来痛感,原来是余二一脚踹在了上面,“捡什么捡,没开眼的东西,就是你们这种见钱眼开,天生媚骨的东西,爬上主子的床,哄得主子开心,以为这样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么?骨子里流得还不是低贱的血!”
丫鬟忍痛流着眼泪,咬着嘴唇,一味的磕头,只听传来一阵脚步声,白子年皱眉走进来,见丫鬟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明显情绪变差。
余二心有余悸,转了转眼珠,“还不是这个该死的丫头,一个不留神,弄坏了我的步摇!”白子年见丫鬟手中的步摇和地上的宝石,道“再买一支不就好了。下去吧。”白子年使了个眼神,接过步摇,丫鬟抽泣了几声,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真是懂得怜香惜玉,这样毛手毛脚的丫鬟若不重罚以后会干出更出格的事!”余二本就心中有气,见白子年宽容倒真觉得白子年看上了这丫头。
白子年却出乎意料的蹲□子,捡起地上的宝石,把手中的步摇一起放在梳妆桌上,笑着道“不过是只步摇,大可以再去母亲哪里讨一支,要不明个去首饰店再打一支新样子也没有不可,何必动了这么大的气。”白子年将手放在余二的肩上,余二这才好一些,道“不过是只步摇,我也不差这个了。你不是要在书房歇下?刚还有力气跟我发火,现在这又是作甚?”
余二天生的娇气傲气是怎么都抹不掉的,早就渗透在骨子里,即使跟自己的和丈夫说话也是如此。
白子年收回手,“不过是累了,想回来休息,一来就见你发火,若是来得晚了,那丫头恐怕是要挨板子了。”
余二刚有些和颜悦色就被白子年的话噎得来气,语气忽然嘲讽道“夫君若是不想见着大可不必到这来!”白子年见余二一副不知收敛的样子,摇了摇头,也懒得跟她再起战火,转头便走,“那我还是去碧玺那里歇着吧!”
余二霍得站起身子,“碧玺碧玺,你把我这个正室放在哪里?”余二一阵冷笑,“呵,你再疼她再宠她她也不过是个妾,是低微的家生子,虽说生得跟那状元娘子相似,轮高贵差远了,不过是个低贱的奴婢。”
白子年停住脚步,举起手,刚要打在余二的脸上,又忿忿的收回,“真是不可理喻,我就不该听大哥的话,来与你和好!”说罢,大步走出了门外。
只见余二站在原地,眼睛红红得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蹲□子,抱住肩膀嗡嗡得哭出声来。
一边是战争一边是喜事。徐府再添一对新人。大大的红灯笼高高得挂,窗子庭院也满是红红的绸子和喜字的装饰。
敬善这一辈子观过印象最深得婚礼恐怕就是昭哥儿的婚礼,不是多隆重,更不是与众不同,而是成亲的人对敬善无比重要,敬善记得那日敬昭身着大红的喜衣,秀气的脸被衬得风度翩翩,一只手拉着红绸的一端,另一边由一个大红衣女子拉着,两人拜堂,行礼入洞房。虽然自己已经体会过,但观礼还是头一回儿,没出嫁的姑娘是不能观礼的。
敬善没有见过尤氏的模样,只觉得是中规中矩,听说是大家闺秀,规矩好得很,心里却隐约有些担心,若真是个中规中矩,老实安分的大家闺秀,恐怕便没那么好了,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掉到二夫人的手掌心再也出不来。
说到二夫人,倒是聪明了很多,没有丝毫为难新娘子的行为,反而一反常态,一脸微笑,和颜悦色,当真不像是她了,她的“病”好了,自由自然就恢复了,只是她那可怜的女儿,还被流放在那尼姑庵里没有到回府的时间。
对于尤氏敬善很是好奇,也满怀忐忑,这不才成了亲,敬善便回了娘家,想要仔细瞧瞧着长嫂是何般模样。
敬善坐在寿安堂里,仔仔细细喝着茶,屁股却像坐在钉板上一般,左拧拧右拧拧,老夫人见这个不安分的肉球来回扭动,笑着调侃“这出嫁了两天规矩都不会了,改天真要跟你婆婆好好说说,莫要太宠着你。”
敬善吐了吐舌头,一副小孩子的样子,也只有老夫人面前她是这个样子,“孙女不是着急么?”
“一会儿就跟昭哥儿一起来了着什么急。”老夫人慈爱的笑着还像从前一般戳着敬善的脑袋。
说曹操曹操到,敬昭身着深青长褂,透着几分沉稳,身边跟着一个头梳同心髻,身着撒花烟罗衫的新妇,那女子十分规矩,低着头,却能看出面色红润,定是渡过了一个美好的洞房花烛夜。
“给祖母请安”两人一同说道,有几分举案齐眉的感觉。敬善冲敬昭微微一笑,然后立刻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不能第一次见面就叫长嫂看扁了。
“你们俩快坐吧,别行这个虚礼了。”老夫人笑着说道,敬昭虚扶一下尤氏,却在妹妹面前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尤氏抬起头,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敬善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尤氏顶多能算是清秀罢了,容貌真的不算出众,只是身上那股子书香气,和端庄贤淑的教养让她像个大家闺秀,侯府的丫鬟都要比她生得好看些。
“这是你妹子,敬昭的胞妹善姐儿。”老夫人介绍道,“这是你长嫂,尤氏。”
敬善笑着道“见过嫂子。”
尤氏则从身上掏出一个锦袋,伸手交给身边的丫鬟,丫鬟送到敬善手中,敬善接下交给身边的丫鬟,“这是见面礼,妹妹不要嫌弃。”
敬善拿到袋子便知道那是上好的蜀锦,刺绣也是由金线与其他颜色线混之而成,不得不说尤氏品味上等,出手阔绰。
“谢谢嫂子,我一回娘家嫂子便给了我礼物,那以后我便时常回来,多从嫂子那里搜刮一些!”敬善玩笑着,敬昭也笑道“祖母,你瞧,这才嫁人几天就变成贪心鬼,急着往婆家敛财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敬善也不认输道“哥哥是心疼嫂子那点嫁妆被我拿光吧!”尤氏接道“妹妹就是拿光也没关系,以后连本带利息还给我们便是。”
敬善微微撅嘴,“祖母,这新嫂子竟是比我还贪心的鬼!”又惹得哄堂大笑,连婆子丫鬟也跟着笑弯了腰。
“你个伶牙俐齿,真是越来越会辩!”老夫人拿起一块点心塞进敬善嘴里,敬善吃完点心道“还不是祖母惯的。”
第一次见面敬善对尤氏的初步印象是中规中矩,相貌平庸,为人大方,其他倒是没什么。
敬善与尤氏一同走在小花园里,两个女子挎着彼此,显得有些亲密,“嫂子以后是要管家的,这家里的婆子丫鬟都不用太放纵。”敬善总是担心尤氏太中规中矩,以至于束手束脚,最后定会被二夫人拿捏,自己又不能明说,只好话里话外的点了一些。
尤氏点了点头“妹妹放心,妹妹在婆家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可是回来跟嫂子说,嫂子能做到的定会替妹妹出头。”尤氏虽生在南方,却股子北方女子的豪气,颇得敬善好感。
“嫂子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便照做!倒是嫂子别不管敬善就是!”
“我可听说妹夫是疼你都疼不过来,哪有人敢欺负妹妹不是?”尤氏调侃起来,敬善能感觉到这女子的热络,并非满是中规中矩,被大家闺秀束得手脚不能动的闷葫芦,心也踏实了许多,许是自己日子太安逸了,如今倒是愿意担心。敬善微微摇头,心中默叹。
回寿安堂知会一声,敬善便告了别,刚回府就被孙氏叫到了正房,敬善心中不知出了什么事,便试探问道,“邵妈妈,什么事这么急?”
邵婆子低声道“少奶奶有所不知,秋小姐成天在房里闹着,姨娘也总去老爷那里说,太太琢磨着尽快把小姐嫁出去,让我找少奶奶商量。”
敬善微微颔首,“还是谢谢邵妈妈了。”
“少奶奶这有什么的,您一直照顾我们玉蝉,奴婢还要谢您呢。”邵婆子一脸奉承。
☆、58五十八
敬善笑着回邵婆子,“那玉蝉聪明伶俐,讨人喜欢,深得我心,这没什么谢不谢的,不过邵妈妈确实生了个好闺女。”一听敬善夸到自己闺女,邵婆子不仅喜气洋洋。
一进门敬善便瞧见孙氏坐在桌边满脸忧思的模样,拿起庚帖瞧了两眼又放在桌上再拿起另一张,时而微微叹气。
“见过母亲。”
敬善屈了屈腿,孙氏见敬善眼睛一亮,愁丝立刻挥散而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来,替我瞧瞧这些个如何?”
之前退亲的事,若不是有敬善想必李家的脸早就丢光了,如今孙氏倒也有了几分依赖的心态。
敬善缓步向前坐到桌边,仔仔细细翻了翻桌上的庚帖,又都放下,问道“母亲看好了哪些?”
“这个张公子不错,是同知的儿子,又不在京城,省得老是为那丫头费心。”孙氏心里头是恨不得把李容秋嫁得远远的,再把姨娘收拾一通,以后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敬善笑着“这李公子是好,也是个读书人么?”孙氏顿了顿道“今年中了举。”
“那来年考试不还是要回京?”敬善一语点醒梦中人,这读书人哪一个不向往这京城,外一是个努力又聪明的,以后还不是会回京城给自己添堵?再外一看上了李家现在的能力,就为这往京城奔自己不是又要亏了?
“那你瞧着哪个好?”孙氏问道,敬善笑着“我瞧着是哪个都不好,都是读书人,少不了要有穷酸之气,秋妹妹那么喜欢金银珠宝,怎么会看得上?!”
孙氏想了想,“那还得叫媒婆改日再来了,再送些庚帖过来瞧瞧,要不再留真要留成老姑娘一辈子在府里了,我可不想做那个罪人。”
“母亲可以让媒婆下次来时多留意些商贾之家,现在商贾之家也重视起教育不再是从前的暴发户,况且又有秋妹妹喜欢的东西不是正好?!”敬善眨了眨眼,“我二姐姐嫁得也是江南的大商户如今不也过得好?”说完又皱皱眉,“但母亲一定要嘱咐别找我二姐夫那般的,久居在京城就逆了母亲的意了,还是祖祖辈辈都经商的好。”敬善话说全,孙氏没有蠢笨到那个地步,笑着道“明个我便跟媒婆说,像容秋这样的,能嫁到大商户也是好的了。”孙氏抬手摸了摸敬善的脸,“我瞧你也是累了,看得我都有几分心疼,早些回去休息。”
敬善站起身,“谢母亲体贴,媳妇儿先回房了。”
有时候有个太软的婆婆未必是件好事,事事要自己拿主意,哪个会觉得不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傍晚,敬善揉着稀松的睡眼,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香囊放在桌上,用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气问道“少爷回了么?”敬善从回屋便坐在这里等李容夏回府,饭也没有吃,生怕扰了李容夏公务便没有派人去问。
“奴婢也不知道,没人来传,奴婢去让人问问吧。”夏竹道,敬善颔首,“去吧。”
钱妈妈伸手把敬善面前的香囊收进竹篓里,敬善道“妈妈先别收,还没弄完。若是容夏还没回来我也好靠它打发时间,省得困。”
钱妈妈却没有听,把竹篓放进箱子里,回来挑了挑已经微暗的灯,道“少奶奶不珍惜自己身子,老奴可不能,哪能任着您胡来?这要是回府,老夫人见着您瘦了,憔悴了,老奴担不起,还有这少爷也是,不过休了几天婚假至于这般急着处理公务?难不成皇上下发的指令都堆着由他一个人完成。不知怜香惜玉便罢了,自己个的妻子也不知心疼。”语气中少不了埋怨,钱妈妈是老夫人派到敬善从小照顾敬善起居的人,有时更像是敬善的长辈,而不是仆人,当然她比任何仆人都要忠诚,因为有些关系是不能以血缘衡量的。
没过多久夏竹便脸色沉重的赶了回来,“少奶奶,少爷回来了,只不过去了书房用膳,也不知是哪个该杀的,说是少奶奶早就休息了,少爷怕扰了少奶奶休息便去了书房用膳,怕是晚上要住在书房了。”夏竹被气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秋菊听了更是狠狠的跺脚,“少奶奶才刚进门就有人暗中使绊,真是该死。”
烛光下敬善的脸显的宁静又有些苍白,真是自己过得太安逸了,忘了只要是内宅就有止不住的斗争,以为嫁得好了就能过得好,无忧无虑真是太天真了,若不是自己放松警惕别人怎么会有机会给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才知道醒悟,“明个儿便叫柱子媳妇儿来一趟,交待她的事这么多天应该办好了,还有柱子现在被安排在了外宅的哪里?”
夏竹道“采办,这些日子柱子一直跟着别人在外面采办,忙忙碌碌也不怎么在府里。”
“倒是会把我的人安排,既不得罪我,把人安排在肥缺上,又免了柱子直接接触李容夏给自己当耳目,真是用心。不管他是一个人还是一些人,我倒是真要把他们好好揪出来。”敬善心中有气,但气得是自己,疏忽大意,太过自信。
钱妈妈道“少奶奶现在不是气得时候,凡事从长计议,有些事急不得,要想弄清这其中的关系,然后一网打尽是需要时间的,小姐应该想想,现在该怎么做。夏竹那里是谁在伺候用膳?”
夏竹看了看敬善,一副为难的样子,“是侍琴。”
“拿些水粉来。”敬善吩咐,夏竹不知作何用处,但还是转头便去,敬善将水粉扑了一些在脸上和唇上。原本白皙的脸庞变得更加没有血色,看起来楚楚可怜十分让人心疼。
“去书房找少爷,就说少奶奶刚刚晕倒了,秋菊衣扶小姐到床上去。”钱妈妈马上了解敬善的意图,吩咐道。
夏竹连忙便跑了出去,整理好焦急的表情,还掐了掐自己的脸,挤出两滴泪,揉了揉眼,使得眼睛通红。
李容夏速度倒是快,不一会儿就匆忙的赶回房里,来到床边,“不是睡了么?怎么晕倒了?”
“少奶奶今个儿从徐府回来,就一直在这里绣花等着少爷回来,生怕饭凉了就没叫厨房做,等少爷回来一起用膳,许是体质弱,加上疲劳过度便晕倒了。”钱妈妈回答的不卑不亢,眼神里更是有些责备,身为老妈妈,有时候李容夏也不得不尊重她,更何况是老夫人给的人。
敬善背对着李容夏躺着,看不见李容夏的表情,半响也没有听见李容夏的声音,秋菊却看得一清二楚,那侍琴站在李容夏身后,咬着嘴唇,一副委屈的样子。
久久只闻到李容夏说“侍琴你先下去吧,难道忘了我吩咐过不让你在我跟少奶奶的房间里服侍?还有秋菊去让厨房做些饭菜来,顺便熬上一碗粥。”
说着李容夏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瞧着敬善的侧脸微微有些苍白,伸手摸了摸敬善的脸庞,眼神略带疼惜,见敬善没有说话,只好道“你们都下去吧,一会儿把饭菜直接送进来,要两双筷子两个碗。”很显然李容夏也没来得及吃饭便过来了。
下人都退下,李容夏抱起敬善,让敬善靠在自己怀中,轻声道“人都下去了,娘子还要假装晕倒了?”
敬善睁起狡黠的大眼睛,眨了眨,“你怎么知道?”旋即要起身,却被李容夏按在自己怀里,李容夏用下巴抵着敬善的额顶,道“娘子的脂粉蹭了我一手,何况这般香味我又怎会闻不到?”
敬善撇了撇嘴,没有在说话,敬善最讨厌的便是小把戏被戳穿,“那你还来?”底气渐渐不足,声音也跟着小了起来。
“娘子想念为夫,为夫怎会不来,何况我还知道娘子是真的为了等为夫没有吃饭。”李容夏笑着道,带着丝丝调侃。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敬善满是疑问,李容夏道“娘子的肚子告诉我的。”说罢敬善的肚子又不争气叫了起来。
下人把饭送了进来,见二人亲密依偎,都识相的退了出去,李容夏拿起熬好的粥,放在嘴边吹上一吹,“饿了太久先吃点粥,免得伤胃。”亲口尝一点,觉得温度适中才喂给敬善,一勺一勺,不一会儿李容夏又道“今天是为夫的错,下次定会先回房里亲自看了你睡没睡再去做别的事,不再听信别人,免得娘子又为我受这又饿又困的苦。不过,”李容夏话锋一转,敬善吃得正开心,嘟囔着小嘴,“不过什么?”
“下次娘子若是想为夫,大可直接告诉为夫,切勿耍这小聪明,让为夫担心。”李容夏捏了捏敬善的鼻子,敬善瓮声瓮气道“哎呀,我头晕。”然后一头靠在李容夏的肩膀上。见李容夏没有反应,微微睁开紧闭的眼睛,隐约看到李容夏一脸鄙视的表情。
复尔,李容夏微微叹气,“得此娇妻,夫复何求。”
☆、59五十九
雄鸡报晓,朝阳初迎,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敬善便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李容夏更是已经梳洗好坐在桌边等候敬善。
早膳总是十分清淡,一碗清粥,几道清淡的小菜,似乎是李容夏每天早上的习惯,无论前一天忙到多晚,早上相同时辰他都会起床,用膳。敬善总觉得,这就是李容夏的养生之道。
因着昨晚吃了太多,敬善只是吃了几口小菜,喝了清粥,便吃不下去了。
李容夏看起来胃口很好,吃了很多才去了朝廷。
敬善一早便去给孙氏请安,孙氏忙着李容秋的婚事,便也没太多留。
回到房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见柱子媳妇儿,看柱子媳妇儿一脸胸有成竹迫不及待的样子,敬善便知道事情没有办糟。
“我也不绕弯子问了,你便直接说了,都打听到了什么?”敬善抿了口茶,对昨日的事心有余悸,刚嫁到这李家就被下人玩得团团转哪还得了?
“是,少奶奶,”柱子媳妇儿笑嘻嘻道“奴婢这几日一直在打听着,还住进了李家下人都住得那个胡同,平时接触的多了听得也就多了,这李府主子虽少,下人可是复杂的多呢,再加上当家主母有些…”说到这里柱子媳妇儿顿了顿,敬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主母太软,这样下人的气势自然就盛了,彼此不服气自然也就学会分帮结派。府里大致分为两派,一边是夫人身边的邵婆子一派,一边是咱们院里陈妈妈一派。本来两位妈妈都是夫人的陪嫁,关系算是不错,只是早年出了些利益的分歧,也就互不相让了。现在是陈妈妈一派比较占优势。”柱子媳妇儿显然说得累了,也有些口干舌燥,敬善吩咐“你坐下说吧,来人,给柱子媳妇儿上碗茶。”
柱子媳妇儿受宠若惊,连忙挥手“使不得使不得,奴婢哪能受得了这个。”
敬善笑了笑,十分亲和,“让你坐就坐罢,你是我带来的人自然不用和她们一般。”现今敬善最该做得就是拉拢一部分自己的人,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有有了自己的势力,才能为以后垫下基础,下面到处都是各怀鬼胎的人,什么事都有机会摆自己一道,这个主母就难当了,怎么自己都不能当一个糊涂的主母吧?都说难得糊涂,其实是难得会装糊涂,若是大事小情都糊涂,那这个家也快完了,主母也该下台了,收拾收拾成天躺着养老罢。
柱子媳妇儿笑嘻嘻的坐下,不客气地咕咚咚喝了一杯茶,“陈妈妈一家都在府里当差,陈妈妈的侄女儿也就是侍琴,是少爷的贴身丫鬟,也是通房。”说到这里柱子媳妇儿偷偷观察敬善的表情,见敬善一副了然的样子,就放心继续往下说,“这面上看陈妈妈没什么人际关系,但是仔细一调查起来就不一样了,陈妈妈是个寡妇,刚成亲不久丈夫就死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但陈妈妈却有个认得干女儿,而这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姜盛娶得便是陈妈妈的干女儿,这关系下人们知道的都很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柱子媳妇儿一副邀功的模样,好不自豪。
敬善心中这才有几分明了,这没子女的陈妈妈定然是把干女儿当做亲生的一般,而姜盛就成了陈妈妈最好的消息传递者,天天跟着李容夏寸步不离,几时回府自然是门清儿。
“最重要的是,”柱子媳妇儿声音低了许多,“这府里的张管家,跟陈妈妈关系可是不一般。”说罢,柱子媳妇儿用手比了比,两只食指往一起贴了贴,这张管家敬善是听说过的,接触却不多,只知道是个鳏夫,想不到鳏夫寡妇,呵。
柱子媳妇儿继续道“这样陈妈妈的势力当然就更大一些,至于邵婆子管着太夫人房里的事,还有家里油水最多的厨房,所以两个关系会越来越僵。”
怪不得邵婆子会那么热衷于把自己的闺女送到自己房里来伺候,不过是借个机会来拉拢新少奶奶站在自己那方,以为新少奶奶是个年少的丫头乳臭未干,好摆布,可惜了,敬善偏偏是个主意多的。
柱子媳妇儿一股脑说完却没等到敬善的一句话夸奖,心底倒是有几分泄气,却还是积极道“少奶奶还有奴婢,奴婢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敬善一听这话,笑道“我不用你做牛做马,做好交代给你的事便好,回去告诉你家柱子,以后那采办的事不用他去,他就负责每天跟着少爷就好,学得机灵点,看着姜盛怎么做,若是他不愿意,那采办能捞到的油水我每个月都补给他。”
柱子媳妇儿一听赶紧道“少奶奶可别这么说,柱子是个不开眼的,就认得那点银子,让猪油蒙了心了,少奶奶的主意才是长久之计,以后跟着少爷那好处还能少了么?”说道这里柱子媳妇儿也有些犹豫,“只是,少爷若是嫌柱子麻烦,不愿柱子跟着怎么办?”
敬善一笑,柱子有这么个精明的媳妇儿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什么,既然她要自己一句话就给她,“这个不用担心,我会跟少爷说的。还有你明个就去厨房当差吧,到时候让邵婆子给你安排个活儿,那是个人多嘴杂的地方,有什么都注意听着些,我要见你的时候就让人找你来。平时若没什么事儿,就在府里经常走动着,多与人接触接触。”
柱子媳妇儿连忙点头,“谢少奶奶。”心里却佩服着,这么点个少奶奶心思可不少,事事都并不会差,心细如毛发,平时笑呵呵像是个弥勒佛,若是没有那对退婚的母子上门,谁都不会相信,这个少奶奶可是尊不能惹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