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这也没什么事了。”
柱子媳妇儿低着头,听话的退出敬善房里,敬善显得有些疲惫,转向身边的钱妈妈道“难日子还在后面呢。”
钱妈妈笑道“少奶奶愿意去解决难题才是好的呢。”
李容夏依旧回来得晚,只是应允了自己的承诺,先回房,看看敬善睡了没。李容夏由下人换下外袍,才走进内室,见敬善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本书,刚想调侃两句,嘴长着,话却没说出口,见过头悬梁锥刺股的,却头一回见手拿书,眼闭着的。嘴嘟嘟着,偶尔还吧唧两下,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打下阴影,增添几分调皮。
李容夏走到敬善身边,玩意大起,慢慢蹲□子,轻轻的用手把书抽出,谁料书一抽,敬善猛地睁起眼睛,大叫道“是哪个大胆子的,筷子给我拿走了我用什么吃?!”
李容夏不由大笑,敬善半天缓过神,才觉得大窘,“那个…啊,吃饭吧。”说完站起身,就要走,背对着李容夏,紧紧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李容夏道“没有筷子怎么吃饭?”
敬善转过身,“夫君倒是个白眼的,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却反过来调侃我。”李容夏上前,牵住敬善的小手,握在手里,“让为夫带娘子去找筷子。”
满桌鱼肉,敬善却不是那么有食欲,“怎么不合胃口?”
敬善放下手中的筷子,“是烦心,所以吃不下。”李容夏笑道“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老婆婆?愁眉苦脸?”
“母亲怕是没有告诉你,容秋的婚事,母亲看好了一家商户,在原来西北老家那面,那人家不错,公子人品好,家境也殷实,只是那赵姨娘与容秋死活不肯,哭着闹着,一闹就是一天,说什么哪个好端端的官家小姐嫁去商户?我娘家二姐不是也嫁进了商贾,真是让人好生不消停。”敬善语气中尽是无奈,高不成低不就,李容秋真把自己当成天仙下凡了。
“由着她们去闹吧。”李容夏对李容秋母女不是很在意,也是自己母亲早年太过放纵,一个姨娘都敢当众讲条件。
“母亲气得头疼病又复发,父亲不总是说内宅的事儿,男人不该说太多。”敬善心中是有些埋怨自己舅父的,再怎么说自己正妻被小妾威胁了总要开口教训罢?满脑子诗书礼乐,当真是没有用的,反而束缚了思想。
“娘子难不成没有主意么?”李容夏冲敬善眨了眨眼,早就看穿敬善一肚子小心思,“有主意便去跟母亲说,实在不行我与父亲说,让父亲安排容秋嫁了。大不了再把她送回那周家,看她愿不愿意。赵姨娘为人尖酸刻薄,太过贪心,不懂规矩,早该收拾一下。”
敬善一拍手,“不过夫君是个男子汉,不好跟个女子计较,我知道。容秋还是早嫁了早好,远嫁也远离这是非不是?”说完径自拿起筷子,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李容夏摇头,无奈,明知是个套,要得不过是自己这块鸡毛令箭,自己还是往下跳了。
☆、60六十章
敬善今日起得尤为晚,昨夜的激烈运动让敬善想起却也力不从心,敬善睁眼时不仅李容夏不在,连请安的时间都过了。
简单的梳洗一番敬善便前去孙氏那里,起晚是起晚,若是因为晚了便不请安那就另当别论,成了不守规矩。
敬善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一脚刚迈进屋子,一个茶杯便飞了出来,幸好敬善躲得快,不然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敬善脚步加快了一些走进厅里,邵婆子瞧见敬善来了如获救星,“少奶奶,你可算来了。”
“这是怎么了?”
孙氏身子靠在上座的位置,满脸苍白,额头上挂着滴滴汗珠,一旁丫鬟帮着孙氏顺气,下面则坐着满脸不在意的李容秋,李容秋身边的座位上坐着得则是赵姨娘,赵姨娘看起来颇为年轻,柳叶细眉,却是一脸的尖酸刻薄之相,与孙氏的端庄大气相差万里。敬善很难想象自己舅公的审美观点,更难想象这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敢跟小姐一起坐在正厅里气主母。
敬善上前取代丫鬟,轻轻帮孙氏顺气,孙氏则大口呼气,胸口一起一伏,看样子是气得够呛。
“母亲莫生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后一句话则是问李容秋,赵姨娘还有邵婆子的。
邵婆子见敬善有出头的意思,便上前两步,道“今儿一早秋小姐与赵姨娘便来给夫人请安,谁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非让夫人给秋小姐谋另一桩亲事,要京城里的官家公子,而不是西北商户的公子。”邵婆子的语气有些讽刺,从这里敬善便瞧出来,这赵姨娘在家似乎也没什么地位,只是自己认为自己生了小姐便有功了,厚脸皮的充主子,家里的一个稍微有地位的婆子就能对她如此讲话。
“是么?”敬善轻轻一问,赵姨娘没等敬善下一句出来,便冲邵婆子吼道“你个奴才懂得什么?再这里歪曲是非,颠倒黑白!”
邵婆子还想继续说,却被敬善的目光生生噎了回去,敬善反问道“赵姨娘,一家主母在堂上,怎能容你在这里如此放肆,虽你生了秋妹妹,但你却不是敬善的长辈,敬善这般说你也没错,再者说,赵姨娘你自己不也是个奴婢么?”
说到这里赵姨娘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不再看敬善也不再说话,反倒是李容秋一脸愤怒,却也想不出话来辩驳,在这个妻妾等级的时代,正妻就是害死你恐怕也没处寻理去。
敬善没有理会李容秋的怒目,抓了抓孙氏气得微凉的手,孙氏看了敬善一眼,苍白的脸慢慢恢复光彩,敬善继续道“怎么赵姨娘还想坐椅子么?赵姨娘恐怕是没有资格坐着堂上的椅子吧?母亲是您允许的么?”
孙氏自然是摇摇头,“平时宽容待她,她现在反倒得寸进尺。”放眼望去,谁家的妾室敢坐在正厅里跟主母谈条件的,敬善心里默叹,这孙氏真是软到一定程度了,也太端着自己的身家教养,才让这赵姨娘这般有机可乘。
赵姨娘东看西看,如坐针毡,现在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虽然自己脸皮厚,但胆子却没那么大,敢在礼教之下反抗,可站起身又太美面子,于是成了现在这个局面,敬善看赵姨娘那样子,倒想帮赵姨娘一把,“难不成都瞎了眼?还不把堂里多余的椅子撤下去?!”
邵婆子自然明白敬善的意思,连忙吩咐人把赵姨娘那椅子撤了走,赵姨娘尴尬的站在原地,却也不敢去坐屋里别的椅子,赵姨娘咬了咬嘴唇,怎么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程咬金若真是个莽夫还好,谁知是个诸葛亮,智多星。
李容秋道“你别太过分。”敬善却笑咪咪,没有一丝怒气,反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如今秋妹妹把母亲气得这般样子,我这个做嫂子的便瞧不过去了,母亲是亏待了你,还是亏了你们母女?”要知道这个问题李容秋是什么也答不出来,就是孙氏也敢挺直了腰板,孙氏心软又没女儿,起初是想把容秋收到自己名下养的,只是当初这赵姨娘是宁死不从,孙氏也可怜这对母女没有硬拆散,好吃好喝的供着,只是这心软便被这如狼似虎的狼母女当成的好欺负,一步一步紧逼,孙氏也的确好欺负,不然也不会被气成这个样子。
李容秋不说话,久久地才憋出了一句“若真是好好待我,为何给我找了个那样的婆家?!”
敬善听了这话粲然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几分讽刺,“母亲择的人家是哪里不好竟让妹妹这般嫌弃?”
赵姨娘实在忍不住开口,敬善一进来便一直掌握主导权,再这么问下去,李容秋恐怕是要被问的无言相对,“哪个好好的官家小姐要去家个商贾?!”声音不大却也不小。
敬善看了看孙氏,孙氏开始不明白,复尔点了点头,“敬善的二姐姐不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也嫁了商贾之子。现在不是过得十分和乐?还有少奶奶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来人,掌嘴!”
孙氏身为主母,早该这般有手段,而不是敬善站在身后时自己才有底气,这些年多受了多少冤枉气?
邵婆子听孙氏一声令下,赵姨娘来不及反应,邵婆子便给了她一耳光,这一下手就是很受,赵姨娘的脸上立刻红起一个指印。
李容秋腾得站起身,敬善在李容秋说话前抢白道“秋妹妹也是姨娘这般想么?那可真是可惜了母亲的一片苦心。我尚不提这家商贾,且先说说那周家吧?周家公子难道不是读书人,开始妹妹不也以为是良配?可是结果呢?不用我多说只要提起他的名字恐怕妹妹就像咬碎一口银牙了罢?商贾又怎样?嫁夫君看得是人品,据我所知,那家公子不仅相貌堂堂,人品也是上乘,更何况家里更是有座花不完的金山。”说到金山李容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收回了,听着敬善继续,赵姨娘想提醒李容秋别上当,却被敬善凌厉的眼光逼回。要知道她不是没见过敬善,在一个府邸见过也不下十次,每一次她都是笑呵呵的,眼神澄澈,像是没有半点心计,甚至有些傻,可是几件事情下来,赵姨娘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大智若愚,再贴切不过了,说狠心不是特别狠,却也不是孙氏那软绵之辈,说软又从不受半点欺负与委屈,有仇必还,而且是加倍奉还。
敬善清淡缓慢的声音还在继续,“妹妹今日恐怕是被猪油蒙了心罢,只想到这商贾的万般不好,却没念道人家的好,更何况在这满地贵胄的京城,妹妹以为自己真能寻到什么好亲事么?妹妹恐怕是太天真了。”
李容秋身子抖一抖,反复思量了好些遍,敬善的话并没有错,反而处处有理,让自己挑不出一点不对,那商贾富有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况且就以自己这身份,虽说占了一个状元妹妹的名称,只是这状元值钱,却不代表状元妹妹也值得投资,哪个看得上眼的京城官家会来上门求亲?不过是那些攀权附势的想在她身上得点好处罢了。
敬善见李容秋的样子,心中把握则十有□,“妹妹还是先回房考虑考虑罢,母亲一直以宽容待人,也不会真心生妹妹的气。”敬善给孙氏建立了一个高大的形象,倒是舅公若是问起来,恐怕也没什么好说的。说罢,李容秋看了一眼赵姨娘,只见赵姨娘眼中满是愤恨,怎么生了这样不争气的丫头。
“赵姨娘先留下,秋姐儿你先回去罢,这亲事是上乘的,你若是不肯那我也没法子,你只能在家等着别人上门提亲了,只不过秋姐儿你这般挑三拣四,恐怕是要留成老姑娘了。”孙氏缓缓说出话,理智也恢复了十有□,没有刚才被气得那般糊涂,言语之中带着丝丝威胁,你若是不嫁,我也不会为你谋亲事了,等着别人提亲罢,不然就一辈子当个老姑娘,只是到时候孙氏想怎么拿捏她都行了。
李容秋怎会不明白,担忧的看了一眼赵姨娘,还是离开了,这时候硬碰硬还不如自己仔细回去考虑这门亲事早晚嫁出去呢。
赵姨娘见李容秋的身影远去,气不打一处来,不仅不是个聪明的,还是个不孝顺的。
孙氏示意邵婆子把门关上,阳光从雕花窗照射进来,射在满是阴影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光点。
“这些年我一直待你不薄,但你却一直不知满足,如今我也不想在纵容你,秋姐儿出嫁前你便不用再出来了,衣食都会有人照顾好,不用担心。”说完站起身,看都没看地上的人,满心欢喜的拉着晋商朝后堂走去。
要知道敬善今天为她解这个围可是多年来的烦心事,自己丈夫是个呆板的读书人,又耳根子软老是被赵姨娘花言巧语哄骗,自己生怕丈夫不信自己,便从不为难这对母子,还厚待她们,只不过越纵容,越得寸进尺,才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虽说李容秋是庶出的,但家里一向对嫡庶一视同仁,只因着上面有个开通的老爷子,也因着这辈只有这两个孩子,自己丈夫还是十分在乎这女儿的亲事的,虽然说全全交给自己,却自己在提出选了一家商贾时皱了皱眉头,费了好大劲,丈夫才说了一句若是秋姐儿愿意这件事也就成了,可是偏偏这丫头不愿意,才发生了今天这么一出,若是这次处理不好,这门亲事不仅成不了,自己也要丢失丈夫的信任了。
“敬善啊,真是个好孩子啊。”孙氏笑着摸着敬善的手,自己家的确是娶到了宝,难怪自己那么心高气傲的儿子一心想把她娶回家。
只是孙氏却不知,李容夏那是仅仅因为这个娶敬善回家。
☆、61六十一
敬善在后宅斗智斗勇,李容夏则在宫中斗智斗勇,站在李容夏面前的却不是他日日陪伴的皇帝,而是一个身着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金莲凤头的艳丽女子。
那女子生得娇艳高贵,却一脸怒意,杏仁怒目,盯着李容夏,李容夏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站在那女子面前。
“本公主倒想知道那女子有什么好,拒绝了本公主,却娶她为妻。”那女子声音清丽,话语里却带着丝丝妒忌和怨恨。
李容夏道“吾妻自然没有公主好。”脸上不带半丝表情,倒是让人觉得冷冷清清。
“那你便休了你妻子,做我的驸马可好?”这公主虽说不是皇上同母胞妹,却是当今太后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小便被宠爱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对男子这般逼迫,倒是与历史上爱收面首的山阴公主有一拼。
当初太后召见过李容夏,心里也颇为满意,只是露出了点风声就被李容夏婉言拒绝,皇上更是没有说什么,要知道李容夏身为状元是当今皇上的左膀右臂,若是当了驸马,皇上便如同被削掉一只手臂,太后虽贵为圣母,却也不能跟当今皇上抢人,这件事才作罢,谁知这公主倒是起了不甘之心,非要李容夏当驸马,只要这李容夏一进宫她便在途径之处等着,这些天也不费她的苦心,终于等到了。
李容夏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好似阳光却带着淡淡的疏离,这似乎成为状元郎的一个标识了,“臣不愿做驸马。”
公马做得,母马做得,这驸马最是做不得。倒插门加断送前程,谁会甘心?娶了皇家女就像娶了尊金佛,无奈李家府邸太小,容不下这尊金佛。
公主脸涨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这可不是害羞,从小到大自己从没被人拒绝过,没想到今日竟被李容夏这般羞辱。
公主冷笑“别以为我不知你为何娶你那表妹?不过是怕我再打你主意,再就是你念着你姑母对你的恩情,因着这点情分便娶了你表妹,顺便在徐家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一把,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知道这些。”
李容夏看着公主,对她说的没有太大反应,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问道“微臣娶谁似乎与公主无关,微臣以什么目的娶谁更跟公主无关。”
“你…”公主玉葱般的手指在空中颤抖,李容夏却没有在意,直接道“微臣还有事,请允许微臣告退。”说完转身离去。身影慢慢消失在回廊尽头。
公主咬住嘴唇,狠狠的哼了一声。
敬善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该担心李容秋的婚事,而是自己院里的那点事,不管自己身处的位置是怎么样的,但终归是初来乍到,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大的缝隙让她插手,而今自己需要做的便是找到缝隙然后把小缝隙慢慢撕大。最后把所有的都放进自己的掌控之内。
敬善在屋里翻着账本,仔仔细细都瞧了一遍,无奈自己不是做账的好手,大体看不出什么出入,敬善放下手中的账本,与身后的钱妈妈说道“这一笔一笔的账目若是真查,光凭我真是查不出什么。”
“少奶奶何必自己亲眼过目,不如抄一份,跟老夫人说,找个合适的人来看一看。”钱妈妈一脸笑容,看主子渐渐走上正轨自己心里也跟着开心。
“你说的这倒真是好办法,我这就让别人抄一份来。”敬善把账本交给夏竹,闻到外面传来叫骂声,敬善皱起眉头,这陈妈妈三天两头在院里训人,敬善忍都忍了几日,反倒让她更肆无忌惮。
挑起帘子敬善走到院里,道“吵什么,天天都每个清净。”
陈妈妈见敬善,弓了弓腰,一副秉公办事的样子“见过少奶奶,这丫头不听话。”
“怎么个不听话法?”敬善忽然感起兴趣,到底要看看这陈妈妈能找出什么理由。
“回少奶奶的话,这丫头不仅偷懒,还偷东西。”陈妈妈一脸正气,挺胸抬头道,敬善心里冷笑,这府里的东西恐怕就数你偷得最多。
“你偷了什么?”敬善看向那丫头,问道,那小丫鬟一脸冤枉的样子,“少奶奶,我真没偷东西,那簪子本是我娘前些日子来瞧我给我的。”
“你家穷困,谁人不知哪里来的那么贵重的东西?”陈妈妈反问,那小丫鬟说不出话来,敬善瞧了瞧那丫头手中的银簪子,上面镶嵌了一块乌突突的红石头,看起来就不是值钱的东西这陈妈妈是故意小题大做,只不过这一个丫鬟哪能得罪她呢?
“你娘为何要送你这东西?你在府里吃住不愁,要它有什么用?”敬善打算刨根问底,那丫头道“我们一家要回乡下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京城,我娘便把它给了我做嫁妆。”
“这府里不是有规定何时探亲,你娘为何能在这时来看你?”敬善继续盘问,陈妈妈一脸不屑的看着那丫鬟。
那丫鬟声音低了许多,道“是找邵妈妈通融才能相见的。”
敬善心里明白了许多,原来这气不是对丫鬟发的,而是对邵婆子,这陈妈妈是心里气恼邵婆子把手伸到了她管辖的范围,心里憋的慌,正巧找着丫鬟发气。
“陈妈妈,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她偷得?”敬善笑着看向陈妈妈,开始发难,陈妈妈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敬善继续,“没有证据就不要随意冤枉人,下人又怎样,你不也是下人?难不成下人就可以让人随意冤枉?那我想问陈妈妈,我若说我的簪子丢了就是你偷得你又该怎么办?”
陈妈妈一听这话,便跪了下来,赶紧道“少奶奶饶命,奴婢只是推算的,没有想那么多,现在这府里奴才们都愿意顺东西拿出去买,奴婢只是为了整顿风气。”
“说到整顿风气,也轮不到你插手不是?难不成我这个少奶奶是瞎的?凡事还要你在我之前操心?”最后一句敬善语气尤其凌厉,陈妈妈脸色发白,心里徒生一种恐惧,这少奶奶还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以后凡事先报过少奶奶。”陈妈妈是聪明人,懂得服软,懂得看人脸色。
“今日的事这样就作罢,你若还是怀疑就去找邵婆子证实一下,莫要因这种小事吵得家宅不宁。”敬善句句温软却又带着钉子,让人活生生的难受。
陈妈妈心里也有了数,这少奶奶是早盯上了自己,恐怕这只是个开头,以后的会越来越麻烦,看来要早做些准备了。
敬善转身回了屋子,陈妈妈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瞪了一眼那丫鬟便走了。
陈妈妈来到侍琴的房间,往外看了看关上了门。
侍琴惊讶“姑母怎么来了?”侍琴放下手中的刺鞋子,起身,扶陈妈妈坐到自己的木椅上,陈妈妈满脸的不高兴,斥道“你这个不争气的成天便只知道在这里做活儿,明明是通房,却像守了活寡一般,陪了少爷这么多年你连少爷的喜好都不知道么?”
“姑母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应是这府中最了解少爷的人。”侍琴微微有些委屈,陈妈妈看了叹了声气,“那为何一直得不到少爷的青睐呢?”
“少爷本就不是那把男女之情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会把我这个下人放在心上,甚至都不让我去房里伺候,我又能如何,只能想着少爷最喜欢穿我做的鞋我便给少爷纳鞋底,知道少爷读书喜欢静我便守在书房里伺候,半声不吭。可是少爷现在呆的最多的不是书房,是我进不去的卧房。”侍琴眼中微微有些红,手进紧紧的握着,指甲扣进肉中出了一个个红印。
“哎,也不知少爷是怎么想的,若说少爷是真喜欢少奶奶又不见得,少爷明明有时还会看着书房里大小姐的画像发呆,可是若说少爷只是为了照顾大小姐留下的遗孤,却又对少奶奶百般顺从,疼爱。”伺候了李容夏这么多年,陈妈妈也没看透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可惜少爷只宠了你一晚,你肚子又不争气,明明没有喝避子汤怎么会没有动静?”陈妈妈言语有丝丝埋怨。
听到这里侍琴手一抖,她是没有告诉陈妈妈那日李容夏根本没与她同床共枕的,如今也不能说,“侄女儿也不知道。”
“哎,天意啊,侍琴,你还是要再勤快些,时不时多出现在少爷眼前,少爷在府里的日子太少,回府的时候我便让人知会你,你提前候着,这点时间咱们还是要争取的,否则这些年我在内宅的努力就白费了,那少奶奶早晚会把我除掉!”陈妈妈眼睛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些恐惧,这些年她做了太多努力让自己站稳脚跟压制邵婆子,成为内宅里一只隐形的手,捞这府中的油水,享受这种握有权柄的感觉,可是现在来了个少奶奶,还不是夫人那般弱的少奶奶,自己怎么能掉以轻心,让少奶奶把这些年自己在内宅的努力一手摧毁。
“是姑母。”侍琴乖巧的应下,心里却没有丝毫把握。要知道少爷的心思没人能猜得透。
☆、62六十二
李容秋没了赵姨娘这块主心骨,自己动摇了一番终于想通了敬善说的,嫁谁都是嫁,何不嫁个舒坦点的,再怎么自己是官家小姐,怎么着他一个商贾也不敢怎么欺弄自己,相比京城的官家,嫁过去说不定也是受气,怎么过的舒坦李容秋心中还是有计较的。
李容秋一张嘴,这婚事也算拍板定钉了,孙氏把准备好的嫁妆一送,再张罗了一房陪嫁,也就匆匆把李容秋嫁出去了,最可怜的当属赵姨娘,女儿远嫁自己连看一眼都没看上也算是报应了。而孙氏目的达到了,把这对母女分开,见不到面许多麻烦也少了很多,自是心情愉悦。
满府的人都圆满了,只有敬善还在烦恼中,一天不把府里下人的势力拆开一天敬善就烦恼的睡不好觉。
老夫人办事雷厉风行,厚厚的几个账本交出去,几天的时间,老夫人找的账房便把这账本看完。
“少奶奶,老夫人的账房来了。”秋菊条起帘子,带进来一个瘦骨嶙峋却满眼精明的老先生,说是老不过是他的胡子蓄得长一些,实则也不过三旬。
“见过少奶奶。”那账房不卑不亢的鞠了一弓,然后直起身,“先生莫要这般拘束,夏竹,给先生倒茶。”
那账房倒也真不客气,径直坐在木凳上,从袖口中抽出账本,放在桌上。敬善早就听说这账房先生很有能力,有时是请不来的,老夫人之所以能请他一是因为相信,再就是从前有些交情,他定会卖这个面子。
夏竹把沏好的茶放下,然后给敬善与账房个倒上一杯,再退到一旁。
“先生,你看着账目有没有什么问题?”敬善也不想卖关子,直接开口问道,那账房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表面上看着账目根本没什么不对,只是仔细一瞧便知道是漏洞百出。这每项的款额,和总数都没有错,错就错在价格。要知道这几年米都没有涨过价,单瞧这米就比米铺开的价格贵了许多。再就是据我了解,这府里总共主子不过五个,很多东西买了也都用不了,应该是被贪了。”账房十分肯定的说。
“那这哪些地方贪的最多?”敬善接着问道,账房道“仔细看账目各处是都贪了,只是这贪得方式却大有不同,在我看来应该是两个人分管不同的地方,像厨房这种油水大的地方反而相差的少,其它帐就少了太多。”
这账房说得半点错都没有,厨房是邵婆子的地盘其它地方则全是陈妈妈的手下,当然不会是一样的假账了,只不过这家里的账房也是太无能了,任一个婆子就能作假,想必也是个贪心的,这一次就该来一次人员大换血。
账房先生从另一个袖口拿出一本薄册子继续说道“这是对比后整理的账目,少奶奶你看看吧,若是再有什么吩咐在下便是。”
说完账房起身,敬善笑着“多谢先生了,夏竹送先生出去。”
敬善翻了翻账目,每一项账房都做出了正确的账目后面标上作假的账目,可以说是十分精细,每一项都写明,一目了然,待敬善翻到最后一页,倒吸了口气,李容夏没考上状元的时候,李家在西北虽然算是大户,却没有多少银子可以进账,可这最后陈妈妈贪污的这个数字,可是上百两。
想不到陈妈妈的心这么黑,对于自己的老雇主也敢这般下手,当真是不把主子放在眼里,这种贪心的蛇蝎毒妇早该撵出府,敬善拿起账目,走进内室,把账目放进黑匣子中,现在还不是把她揪出来的时候,自己还要找个帮手才确保能把她以及背后的人连根拔起。
敬善想着是时候自己走一趟了。
敬善带上了几包上好的血燕窝,走进正厅,孙氏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敬善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笑着招手“敬善来了,快过来。”
敬善从秋菊手中接过燕窝,交给邵婆子,颇有深意般看了邵婆子一眼,然后冲着孙氏道“这是祖母送来的上等血燕窝,让我给母亲送来。”
孙氏自然是高兴,燕窝吃过,上等的血燕窝却不常见,“真是谢谢老夫人了。”
两婆媳聊了一会儿敬善才准备离开,邵婆子把手中的燕窝交给身边的丫鬟,自己道“夫人,奴婢去送送少奶奶罢。”
“去吧。”孙氏点了点头,笑着目送敬善出门。
邵婆子跟在敬善身后,一直送敬善到安静的回廊处,“少奶奶又什么事需要奴婢帮忙么?”
“没什么需要帮忙,只是有些事想跟你说说,”敬善淡淡的笑着,却让邵婆子浑身发毛,总是感觉来者不善,“少奶奶请说。”
敬善从袖口拿出几张纸给邵婆子看,邵婆子狐疑的接过,打开一看,脑门便开始冒汗,薄薄的几张纸跟着邵婆子的手微微颤抖,睁大眼睛惊骇的看着敬善,然后又把纸递了回去,薄薄的纸被捏皱了边,敬善把纸收回袖里,然后拿出手帕在邵婆子额头上轻轻擦了两下,“这天也真是太热了些,邵妈妈你都出汗了。”
“少奶奶又什么话就直说罢。”邵婆子心一横,豁出去了,敬善道“这厨房本就是‘油污’之地,哪个人在这里身上都会沾些脏,和油,倒是没什么,我不过想跟妈妈你做笔生意。”
邵婆子低下头,盘算了一会儿,“少奶奶想做什么生意?”
“陈妈妈跟您一样都是府里的老妈妈,也是母亲的陪嫁,只是前些日子我心血来潮查了查账本就查出了不妥,哪个大树没有蛀虫,只是蛀虫太大也会影响了树的成长,所以我想请邵妈妈与我一同,把这虫除了。”
邵婆子这回儿就疑惑了,难不成真就这么容易放过自己了,复尔再想想,如今陈妈妈真的有些做大了,反而招致主子不痛快,自己则是与陈妈妈斗的最后武器,敬善在后面指挥怎么也不得罪人,这个少奶奶还真是比干七窍玲珑心呐。
“邵妈妈不用担心账本的事,我本也没想太过追究从前的,追也追不回来。不过是想惩处一下害虫而已。”敬善安抚道,很多时候若是想与一个人变为战友,那么最好最快的办法就是拥有同一个敌人,敬善抓住了这一点,更建立了邵妈妈与自己的合作基础,要知道,就算邵妈妈不与自己合作,自己一样能扳倒这二人,只不过转些弯子,稍稍得罪一点婆婆而已。
只是能做到最好,就不要留瑕疵。
邵婆子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下,脸上也带着笑容道“少奶奶您放心,奴婢全听少奶奶安排。”
“邵妈妈赶紧回去吧,母亲那里还要你伺候呢。”敬善也满是笑意。
“那少奶奶,奴婢就不送了。”
安排完邵婆子远远不够,敬善最该做的是怎么拔出李容夏身边那颗钉子,也不知柱子做的怎样。
刚回院里便瞧见柱子媳妇儿等在房门口,正好省得派人去找了,“少奶奶。”柱子媳妇儿笑嘻嘻的迎上来,“进来吧。”
柱子媳妇儿“哎,”的一声跟着敬善往屋里走,满脸喜滋滋似乎有什么好事一般,“什么事这么高兴?”敬善问道。
柱子媳妇儿笑着道“是柱子,前些日子少奶奶不是安排柱子跟着少爷了么?刚开始柱子做得不好,奴婢便跟他说了少奶奶那时说的,多跟老人学一学,懂得看些眼色,柱子虽然蠢笨,但也听进去了些,昨个跟我说少爷还夸他能干,今儿奴婢就来跟少奶奶说了。”
敬善点了点头,柱子胜就胜在踏实肯干,不像自己媳妇儿那般精明,却也不狡猾,知道用最笨的方法努力,最初敬善看中的也就是这点,就看柱子争不争气,能将陈妈妈的女婿从贴身小厮的位置上得一席之地。
“柱子也是个踏实的,”敬善没有吝啬对柱子的满意,柱子媳妇儿笑道“哪有,少奶奶夸奖了。”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柱子媳妇儿还真是有些沉不住气。
“我倒是还有事想交给你。”
“少奶奶请说,给少奶奶做牛做马奴婢也愿意。”柱子媳妇儿笑着,还拍马屁,敬善虽讨厌这种人,但也需要这种人,“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你在厨房多看着邵婆子便是,觉得有不对的就来告诉我。”
“少奶奶,这种事情奴婢最在行了。”
敬善怕的是邵婆子那里出了岔子,一个地方掉了环,其他地方便容易功亏一篑了,邵婆子能信任,但不能完全信任,总要有人看着才能让人放心。
“那你去吧,我这没什么事了。”敬善吩咐,柱子媳妇儿弓了腰喜气洋洋的退了出去。
☆、63六十三
邵婆子办事效率极高,下手也十分狠,许是被压制的太久,好不容易有了靠山,下手拔掉几颗陈妈妈安排的重要的钉子。
陈妈妈自然不是吃素的,很快注意到了变化,却始终不知假账被发现的事情,还是催着侍琴多接近李容夏。
繁星满天,灯光与繁星相互映衬,敬善站在窗前,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吩咐道“夏竹,去大门口等着少爷,就说我在等他用膳。”
夏竹应了声“是。”便出了屋,秋菊则有些疑惑“少奶奶怎么知道少爷这时回来?”
“白日柱子已经让柱子媳妇儿来说了,算来算去也就是这个时间。”敬善勾了勾嘴角,有时有人就是好办事。
“那少奶奶为什么不亲自去,若是侍琴也去了该如何是好?”秋菊有些不明,钱妈妈脸色一黑,斥道“你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少奶奶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那侍琴是没有名分的通房,难不成要少奶奶去与下人争宠么?真是糊涂了,什么话都敢从嘴里说出来。”正妻就是这一点比妾来的不利,所谓美妾美妾不过就是以美色侍人,她们可以有献媚,可以用美色来讨喜,这些正妻都做不了,正妻是为了治理后宅而存在的主母,要得是宽厚豁达,从容大度,言谈举止从礼合节,这就是为什么贾府选了薛宝钗当媳妇儿。
秋菊捂着嘴,后怕祸从口出,“那奴婢去叫厨房把菜端上来吧。”
李容夏一身官服,官靴大步走了进来,虽带着平时温和的微笑,眼中却仍然显得忧心忡忡,虽仅仅一闪而逝却也被敬善抓个正着。
敬善帮李容夏宽衣解带,换上白色绸衣,乌黑的头发随意搭在身上,倒显得十分出尘,只是那双眼睛里却装得满是凡事。敬善心中默叹一口气,这官场不比战场,武力厮杀,大不了就是你死我活,官场却是一发动则牵全身,一个不好就是满门抄斩,何况伴君如伴虎,皇帝一个不高兴,说不定就会掉脑袋。
想到这里,敬善目光越发柔和,带着丝丝心疼。
敬善把李容夏的官服递给丫鬟,自己则净了手,问道“今日发生了什么?看起来你倒是很疲倦。”
李容夏从身后环住敬善的腰,让敬善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声音带着丝丝疲倦,“没什么,倒是很想你。娘子今日倒也开了窍,知道派人去接为夫。”说着摸了摸敬善那颗开窍的小脑袋。
敬善却没有丝毫喜意,李容夏从不跟敬善提一句朝政之事,总让敬善觉得这倒是看低了女子,不管李容夏这一天在朝上过得多么不愉快或是顺利,他都不会吐一个字。
“用膳吧,都凉了。”敬善不动声色的从李容夏的怀中钻出,坐到桌边,静静的吃了起来,期间两人互相夹了几道菜却没说一句话。
直到睡觉也是一样,李容夏把敬善圈进怀里,敬善感受他的体温,也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心跳,却始终感觉不到心的距离在拉近。
第二日两人依旧相敬如宾,有说有笑,直到李容夏上朝,敬善才苦下脸来,“昨日侍琴去了么?”
夏竹道“侍琴也在,只是瞧见少爷跟奴婢离开,脸都绿了一片。”夏竹掩面而笑,敬善却没有露出笑容,只是一声声的叹气。
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敬善总觉得从见到李容夏的第一天就没有看透过这个人,更是从未交心,本以为婚前那一次彼此深叹已经让距离拉近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总是那么深邃,又那么澄澈,让人一看到底,却又看不透,猜不透,距离是近的,心却是极远的。
敬善讨厌被别人看透的感觉,也讨厌看不透别人的感觉,而李容夏恰恰是这两者的结合体,甚至让敬善对这门已经回不去的亲事产生的怀疑。
侍琴房里则传来呜呜的哭声,侍琴满脸眼泪,看起来委屈至极,“姑母让我去等,谁知去了人却被先一步带走。以前少爷回府后的事情都是我服侍的,如今倒是全变了。”
陈妈妈心里也无奈,谁知这少奶奶早就存了防备之心,连个接触少爷的机会都不给,眼看着自己想把侄女扶上姨娘的想法落空,心里真是又急又恨。
“你不必如此的难过,也只能说少爷太过薄情,一夜良宵现在却忘到脑后去了,早说男人不可靠!”陈妈妈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心里是十分气愤。
侍琴抹了抹眼泪想着早晚只是保不住火的,便道“姑母,”侍琴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出来“少爷那日根本没有碰过我,只是看了一夜的书,我掌了一夜的灯。”
陈妈妈睁大眼睛,“什么?”然后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这死丫头怎么瞒了我如此久!真是坏我大计。”
好一个少爷,想不到还是这等坐怀不乱之人,怎么看侍琴都是一个美人,可怎么也想不到李容夏是柳下惠。
侍琴带着近似哀求的眼神看着陈妈妈,陈妈妈无奈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从长计议吧,为今之计不能让少奶奶与少爷感情越来越好。”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李府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徐府的惹祸头子就刑满释放了。
敬敏提前被接回府敬善是造预料到的,量徐嗣安再狠心,也不可能把自己新生女儿关在鸟不拉屎的尼姑庵那么久,不闻不问。何况自从敬昭娶了媳妇儿,敬蕙出嫁,二夫人也重新燃起了斗智,不动点手脚把敬敏弄回府还真不像她性格。
敬敏一回府,二夫人就借口要全家一起热闹热闹,邀敬善跟李容夏一同回娘家,李容夏娶徐府面对的会是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岳父小舅子,而敬善面对的确实一屋子敌人,当然除了尤氏。
尤氏与敬善也是投缘,几面几次便亲的跟亲姐妹一般,尤氏会做人,更会拉拢人,不仅后宅管得井井有条,连姑奶奶回府也从没让别人挑出半点不是来,让老夫人十分称好。
看你顺眼的人永远待你宽厚,看你不顺的人,时时挑你毛病,尤氏在这府中唯一不称好的就是二夫人,凡尤氏做些什么她总是处处挑理。而尤氏最擅长的招式便是以进为退,不管二夫人出什么奇招尤氏都照单全收,半点不含糊,也让二夫人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两姑嫂是有些日子没见各有各的烦恼,见面便聊了起来。
“这些日子嫂嫂过得如何,哥哥有没有对嫂子不好?”敬善与尤氏接触以来,倒是在心里头偏向尤氏多一些了,同为女子,谁不懂得心里那点事,尤氏相貌普通唯一见长的就是这够用的脑子,和一身管家的本领,昭哥儿不是特别宠,却也从不晾着,只能说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敬善也曾问过昭哥儿,昭哥儿倒是对尤氏十分满意,与二夫人斗法以来,尤氏从未落过下风,又把家管得极好,用昭哥儿的话来说,长得普通没什么,娶个花瓶回来反倒窝火。
只是这天下的男人谁不爱美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昭哥儿就收了个丫头当通房,不过昭哥儿选通房是有讲究的,长得好,性子弱的,既享了齐人之福又不会给正室带来威胁,两全其美,同时又是有原则的,大半个月都是在正房住,只有几日是歇在通房那里。
所以总得来说昭哥儿对尤氏还算不错。
“你哥哥待我不错,”尤氏脸上一红,不像是装得想来是真的不错,尤氏话锋一转,“只是到现在这肚子都没有动静真是不争气。”看着尤氏有些失望的面容敬善想起了自己,说起来自己在敬昭之前成亲,说起来也有小半年了,可是肚子也没动静,倒是自己一直没放在心上,说不定孙氏与舅父,外祖父,甚至李容夏心里都急着,只是不好说罢。
尤氏见敬善不似刚才那么有兴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反倒安慰敬善“妹妹别放在心上,还年轻,总是会有的。”
敬善勉强笑了笑“最近有找你麻烦么?”尤氏自然知道指的还是谁,全家除了她应该没有人看不惯自己,“倒是没少找,都挡了回去,给你哥哥送了两个通房,我全收了,倒是你哥哥亲自退了回去,说是现在正是考取功名关键的时候,哪能因美色耽误了,父亲听了对她一阵发火,倒也是消停了。”
“那就好,嫂子没受委屈就好。”敬善放下心,尤氏问道“嫁来之前听闻敬敏是个泼辣的主儿,只是她回家以来却不像那般,倒是个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难不成我听说的有误?”
敬善微微一怔,要让自己相信敬敏转性,还不如相信皇上遣了三宫六院,却也没多言“许是在庵里呆的时间久了,性子也淡泊了。”
尤氏点点头,又说起其他的,敬善却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在想,敬敏到底是变成了什么样。
☆、64六十四
敬善与尤氏有说有笑走进正厅,见李容夏徐嗣安,昭哥儿等人也刚走进正厅,道“见过父亲。”
显然徐嗣安喜欢女婿似乎比喜欢女儿还多。徐嗣安点了点头,“都在自己家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敬善往里一看,女眷差不多都到了,唯独没有远嫁的敬蕙,说到敬蕙也算好的了,平时性子软,关键时刻主意还真正,在二夫人躺在床上养病不管世事的时候,让老夫人给说了个差不多的亲事就嫁了出去,老夫人选的定是不会错,再不济也会比二夫人选的亲事强上十倍百倍。
敬善的目光移到敬敏身上,敬敏消瘦了许多,原本尖小的下巴显得更明显,多了几分西子之美,倒是让人不愿移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