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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无双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让敬善更不可思议的是敬敏对敬善笑了笑,满眼全是真诚,曾经敌视自己的那只刺猬像是脱去了全身的刺,说不出的友善,让人惊讶,敬善更多的感受是有些毛骨悚然。

因着都是自家的人便没有在厅里摆屏风,只是放了两张桌子,男眷女眷分坐两桌。敬善不好老是关注着敬敏,只好专心自己碗里的东西。

“三姐姐看起来倒是胖了些。”敬敏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敬善有些受宠若惊便道“许是这阵子吃的多了,也懒得走动,所以胖了。”

“我想定是姐夫待三姐姐好。”敬敏笑着,眼睛分外明亮,听不出也看不出半点讽刺之意,只是越是这样敬善心里越是害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么浅显的道理恐怕没人不懂。

饭桌上一派和睦气氛反而使着和睦中多了很多诡异。

敬善从未觉得一顿饭要多艰难,只不过今日这尤为艰难,面对着未知,摸不透的无论是谁都会有丝丝恐惧。

饭桌上二夫人还是老样子,恶言相对,不过对象却变了人,不是敬善,是尤氏。

“你多吃一些这个,活气补血,也好快些给我添个孙子。”二夫人夹起一块菜,放在尤氏的盘子里满脸的好心好意,尤氏也一脸笑着接过“谢谢母亲,不过母亲也多吃一些,有助于缓解气色,永葆青春。”

你一言我一语,听着是关怀备至,实则互相讽刺,敬善起初还很担忧尤氏,可是几个回合下来,敬善发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似乎是二夫人越发的筋疲力尽,尤氏则游刃有余,敬善不得不佩服尤氏,能披着孝道的外衣,让你挑不出半点错来反击。

整个一顿饭,像是二夫人与尤氏的战场,主角敬敏倒成了陪衬,而她自己却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表情淡然,换做以前第一个不淡定的就是她。

敬善不相信,静心庵真的能让敬敏静心,无论放在谁身上,这一年在静心庵都不会安心,期待着一年后的卷土重来,何况是敬敏,而敬善心底又何尝不愿意相信敬敏是真的转性,只是愿意相信,与真去相信往往是两回事。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敬善也算结束了被折磨,与尤氏道个别准备去门口找等待自己的李容夏。

尤氏给敬善带上了不少的补品,笑着送敬善出门,不料敬敏等在门口,尤氏向来是个识趣的人,又不知敬敏从前的德行,便让两姐妹叙旧。

“听闻三姐姐要回府了,我便前来相送,与姐姐说几句贴心话。”敬敏笑得一脸无害,无比真诚,任谁都会放下戒心,只是敬善一想重新接受敬敏时就会想到她从前的行径,还有那件被剪破的礼服。

“五妹妹既然已经回府,就不要让父亲再为你操心,寻一门上等的亲事也嫁了。”敬善这话发自真心,半点没有掺假。

敬敏一脸感动,眼窝子里还流出两滴泪珠,敬善连忙递上丝帕,免得好像自己欺人太甚一般,只是明明感情不佳,却要演的姐妹情深着实令敬善难受。

敬敏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满脸受教,“妹妹这一年里也想了很多,当初是猪油蒙了心,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被送去寺庙反省,姐姐放心,以后妹妹绝不让父亲再为妹妹操心。”

敬善笑了笑,看了一眼门外的李容夏,似乎等了好长时间,不免着急道“改日再聊,妹妹回罢。”

敬善转身要走,却被敬敏拉住手,敬敏笑着上前,在敬善耳边道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当初是妹妹傻,年轻气盛,才着了姐姐那宽容大度的道,如今妹妹明白了,也想通了何必跟父亲作对让他老人家操心,以后还要烦劳姐姐多为妹妹操些心了。”敬敏手上一用力,敬善感到丝丝疼痛,脸上没有不可置信的表情,敬善早就想到,哪有那么多浪子回头,敬善挑了挑眉,勾起嘴角,“我倒是愿意为妹妹担忧。”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

敬敏脸上一闪而过的憎恨消失,身影消失在回廊之中。

马车一路平稳,敬善心中却是浪涛翻滚,始终平静不下来,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腕,轻揉着,白皙手腕上出现一片微红,李容夏问道“这是怎么了?”

敬善笑着“没什么,不过是碰了一下,没那么娇贵。”李容夏狐疑的看了敬善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讲到敬敏“倒是敏姐儿像是转了性一般。”

敬善看了看李容夏那双澄澈却看不到底的眼,没有理解他的话,说是讽刺,却看不出丝毫不对,说是夸奖又不像,敬善只好淡淡地“嗯。”了一句。

李容夏见敬善不感兴趣,便讲起别的“这次见敬昭,他似乎比上次更艰难了。”

敬善微微一怔,起初没反应过来李容夏的话,后才想到敬昭是要参加殿试了,这时候李容夏说这话恐怕十有□是失败,敬善抓住李容夏的手问道“这怎么说?”要知道敬昭身边的人除了徐嗣安没有任何人比李容夏更了解这科举上的事情,李容夏握住敬善的手,似有安抚之意“敬昭在这方面确实天分不足,后天努力有余,跟你大哥徐敬礼比起来要差很多,恐怕与头甲三名无缘,也就是中等而已。”

敬善有些泄气,问道“这话可对哥哥说过?”李容夏轻轻摇头“这话是我与岳父大人说的,岳父大人也有同感,但却没透露给敬昭,若是说了恐怕会更糟糕,人各有命,并不是只有读书才有出路,要知道有多少头名三甲都像你大哥现在这样默默无闻。”

说到徐敬礼不得不说是屈才,空有一肚子墨水,却没有地方可用,单看着徐嗣宜曾经是太子党的人皇帝也不会复用,再有才也不能犯了皇帝的忌讳。

敬善叹气“只怕哥哥是承受不了罢。”

李容夏却不赞同敬善的话,继续道“这便是你的短浅了,读书不过是谋个出路,但会那死文章在朝堂上是没有用的,要我说敬昭将来必有大成。”

敬善皱眉,似有不解,李容夏耐心道“如今多得是酸臭的读书人,满嘴的仁义道德,有时很难派上用场,敬昭为人心思如何恐怕只有你最清楚,并不是个痴笨任人宰割的,有时候需要的便是他那股子狠劲,忍耐,与狡黠。”

敬善恍然大悟,敬昭如何没人比自己更清楚,但看他在二夫人手下那几年,不过十岁,忍耐力超乎一般成人,再看他处理事情,素娘等事情,倒是有几分心狠手辣,下手麻利的模样,要知道朝堂上老狐狸可不少,敬昭这样的人反而比那些太过正直的书呆子好打混的多。

敬善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李容夏,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呢?朝堂上的事李容夏从来都是只字不提,反而更愿意与敬善下下棋谈谈诗,做些风雅韵事,倒真真的让人看不透。

“我脸上是有东西么,让娘子这般瞧着?”李容夏闭着眼靠在马车壁上,敬善张张嘴,伸手在李容夏脸上揩了下,“有点脏。”

然后老实的转回脸,心里嘀咕着,难不成是假装闭眼,这都看得见?

敬善与李容夏回了府就去给孙氏请安,到了正厅却见陈妈妈跪在地上,哭丧着一张脸,满是泪痕,敬善皱眉,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见过母亲。”李容夏像是没看见地上跪着的人,直接道,孙氏勉强笑了笑,敬善也屈了屈膝,看了看孙氏又看了看陈妈妈。

“怎么没在院里到母亲这来了?”敬善话音刚落陈妈妈便哭了起来,“也不知我们侍琴是怎么惹了少奶奶不高兴,竟生病了也不给请大夫。”

敬善一怔,看孙氏脸色不悦,反问道“我何时不给侍琴请大夫?今一早也没人来禀说侍琴生了病,我又何从得知?”

李容夏接道“我与敬善回徐府的事情母亲是知道的,早上也并未听说此事。”

孙氏看了一眼陈妈妈问道,“说一说是怎么一回事?”

陈妈妈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道“早上侍琴发了高烧,我便去正房找少奶奶,谁知少奶奶一早就离开了,我便跟少奶奶房里的秋菊说,能不能先找大夫,秋菊却说她只管少奶奶屋里的事并不管屋以外的事要我自己看着办。”

敬善冷笑,“秋菊这话并没有说错,她只管我屋里的事,何况陈妈妈你是咱们院子的管事妈妈,你若说一句,大夫又怎么敢不来?”

陈妈妈眼珠子一转,哭了起来“没有少奶奶的话奴婢怎么敢越权?”

敬善心中冷笑,越权的事儿难不成你还干的少,现在瞧着是我碍着你了你便于我反击了。

“那现在侍琴可有看了大夫?”敬善假意关切道,瞧了李容夏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陈妈妈一怔“看了,是夫人刚找的。”

“那就好,陈妈妈也别伤心,我这就回去教训我屋里的丫头,那丫头估摸着是让我宠坏了。”笑着转向孙氏“那母亲我先回院子去瞧瞧侍琴。”

孙氏道“去罢。”

“陈妈妈不与我一同么?”敬善语气平缓却带着不能抗拒的力量,陈妈妈爬起来,跟着敬善一起推出正厅。

孙氏皱着眉头,问道“容夏,我是不是对敬善太过纵容,以致她性子太过高了?从嫁进来我便像是亲生闺女捧着,生怕亏待了,倒是让她身边的人都娇气了,到现在肚子也没有个信儿。”孙氏一股脑的嘟囔着,重点还在最后一句话,点着自己的儿子,谁料李容夏道“也只有母亲会相信那些下人那挑拨的法子,若侍琴真是病的不行,陈妈妈会耽搁这么久来找母亲?还有生子的事母亲莫要着急,敬善还小,再者母亲不也只有我一个儿子么?”说完便走出了正厅。

孙氏在后面叫着,“哎,儿大不由娘啊!”

☆、65六十五

  陈妈妈小心翼翼地跟在敬善身后,不发一言,心里着实有些小担心,这是明着给少奶奶下绊呢,这少奶奶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要去探望侍琴?真是让人想不透。

敬善忽然停住脚步,然后转过身,看见陈妈妈一副有些惶恐的脸,笑道“陈妈妈不会是太过担心侍琴也病了吧?”

陈妈妈道“回少奶奶,不过是有些担心,奴婢硬朗着呢。”

敬善继续道“我倒是怕陈妈妈病了,要不院子里该没有管事的主儿了。”说完转身继续走,陈妈妈却吓出一身冷汗,这摆明了是吓唬,却也真吓到了她。

陈妈妈跟着敬善一起进了正屋,敬善反倒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吩咐道“夏竹,你去瞧瞧侍琴。”话毕转向陈妈妈“陈妈妈不会有什么想法吧,毕竟侍琴是下人,我不好亲自去看,夏竹是我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她去与我去是一样的。”敬善一句话倒是把这里头的利害关系讲明白了,侍琴在你那再娇贵,在我这也是下人,而秋菊与夏竹都是我身边最宠得人,由她们去看侍琴也算是侍琴的荣幸了。

陈妈妈笑道,“少奶奶这么做自然是妥当的,也就是少奶奶宅心仁厚,待下人好,以至于秋菊姑娘一直都是个直来直去的,虽说有些不合规矩,倒也是真性子。”陈妈妈也是个不愿认输的主儿,话里有话,点着敬善的下人恃宠而骄,也等着看敬善如何处罚秋菊。

敬善一笑,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一般,“依我看不合规矩的是陈妈妈罢,陈妈妈虽管着院里的上上下下,大事小情,但秋菊毕竟是我屋里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陈妈妈就在我面前这么说我的丫鬟,可是守规矩?还是陈妈妈本就想教训一下我这个少奶奶对下人太过宽容,宠信了?难不成陈妈妈认为我是那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陈妈妈心道真是个厉嘴,反倒让人家将了一军,只能服软道“少奶奶这可是误会奴婢了,奴婢是喜欢秋菊姑娘,才道她是真性情的。”

秋菊在一旁本想插嘴,却被钱妈妈瞪了一眼,心里十分不服气也只好咽进肚子里。

“陈妈妈喜欢就好,若是陈妈妈一个不喜欢,指不定哪天秋菊就得被母亲罚了。”敬善话音刚落,夏竹便走了进来,道“少奶奶,侍琴姑娘着了点风寒,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喝完姜汤就好了。”姜汤两字咬的特别重。

敬善笑了笑,道“还是多注意一下,给侍琴熬些药罢,快些好,也免得陈妈妈担心,钱妈妈,你跟大夫说上一声还是开些药吧。”

不是喜欢装病么,那就让你多喝些药。

陈妈妈不好拒绝,只能道“谢少奶奶。“还带着满脸笑意。

“那陈妈妈去忙吧,我就不多留陈妈妈了。”敬善道,“夏竹,送陈妈妈出去。”

夏竹前脚送陈妈妈出门,秋菊后脚道“呸,真是个老狐狸。”

钱妈妈问道“少奶奶,邵婆子那里准备的如何了?”敬善道“大部分可以了,柱子现在也逐渐顶替了原来小厮的位置,容夏对他很是满意。”

钱妈妈点了点头,放心了许多,“也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敬善近几日,日日派人去关心侍琴吃药,以免药汤浪费了都浇了花,药也不过是些补药,加了点口味太过苦涩的药材,倒是养的侍琴气色越来越好。

敬善给孙氏请过安,见孙氏讪讪然也不多留,一边走一边与柱子媳妇儿说话,柱子媳妇儿近日一脸喜气,柱子越发的受重视她这个媳妇儿也是脸上有光。

“还是少奶奶提拔,要不柱子也不能有今日。”柱子媳妇儿嘴向来又滑又甜,“也是你们家柱子争气。”敬善接了一句便转开话题,“交给你的事办的如何?”

柱子媳妇儿道“少奶奶放心好了,邵婆子全都是按照少奶奶吩咐的办事,把外院几个跟陈妈妈有关的小厮都安排到了别处,后院的丫鬟婆子也重新安排了一下,动作很小,等陈妈妈发现恐怕也是措手不及了。陈妈妈在外面的铺子奴婢也去查了,证据也拿到手了。”

敬善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她放纵陈妈妈不过是为了多给邵婆子,柱子媳妇儿,一些时间来做自己交代的事,既然想斩草除根就不能留下后患,一次性把毒瘤全部清除。

敬善正想着,便听见陈妈妈在院子里吆喝道“少爷书房里一定要仔细收拾着,尤其是墙上那幅画,别碰坏了。”

陈妈妈见敬善,笑嘻嘻道“少奶奶。”

敬善问道“夫君书房挂了什么画这般珍贵?”本是玩笑,却不料陈妈妈道“不是什么名贵的画,是少爷年少时学丹青给大小姐画的。”敬善当然知道大小姐是谁,除了自己母亲,府里也没有人用这个称谓了。

陈妈妈问道“少奶奶不知道么?”敬善笑着“是那幅,夫君给我看过。”敬善连自己母亲的样子都不记得,又怎么能知道那幅画?

敬善心里有些忐忑,这画不知为何,李容夏从未跟自己提过。

陈妈妈看着敬善的背影勾起嘴角,转身,大叫道“还不都去干活。一群只知道偷懒的小蹄子。”说完话自己溜达到了侍琴的房里。

陈妈妈一进屋扑鼻而来的就是药味,陈妈妈嫌弃的捂住了嘴,道“这药怎么不喝了还留下这么大的味道。”

侍琴一脸委屈,“还不是少奶奶,药煮好前也是一包包放在房间里的。”

“真是受委屈了,”陈妈妈拍了拍侍琴却一脸笑意,侍琴问道“姑母为何这般开心?”

“没什么,不过让少奶奶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陈妈妈表情十分喜悦,却又扭曲,心里想到,我看你会怎么想。

与李容夏用完晚膳,敬善便开始做自己的绣品,看自己的账本,李容夏见敬善没有留她倒也去了书房看书,乐得清静。

见李容夏去了书房,敬善放下手中的账本,始终想着白日里陈妈妈说的那幅画,心像是被什么牵着一般,就是想一探究竟。

在贵妃榻上半躺了一会儿敬善便起身,前去书房,夏竹见敬善要出去便给敬善披上披风,“晚上凉,少奶奶别着凉。”

晚夏不比初夏,已经有了秋天颓败的样子,夜也跟着凉了起来,夏竹满眼担忧却没有跟上,要知道,敬善心里想的要知道的任谁是也改变不了。

敬善独自穿过弯曲的回廊,来到李府最边上的一个院子外,拱形石门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幽居里。

想来也是因着这处安静,李容夏才选了这里作为书房,院子里跟昭哥儿的一品斋相同,种了许多竹子,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倒是让人徒增清爽之意。

书房小轩半开,烛光点点,敬善能看见李容夏坐在椅子上,拿着书的身影,表情十分淡然,说不出的轻松之意。

敬善尽量轻手轻脚的走进院子,站在檐下朝里面望着,布置简朴,不过是些书籍,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和一个日常休息的床榻。

敬善尽力寻找那画,不料李容夏却站起身,敬善连忙捂住嘴,屏住呼吸,蹲□子,生怕李容夏发现自己所在,被发现了实在想不出理由来解释。

只见李容夏朝对面的墙走去,敬善慢慢起身,望向里面,只见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丹青,像是有些年头,仔细一看,敬善张开嘴巴,险些惊讶出声,那画上女子倒是有七分与敬昭相似,更像是敬昭女装的样子,而那神情更像自己。

敬善第一次见到母亲的容颜,要知道徐嗣安不过擅长读书作诗,对这书画倒是一窍不通,徐府甚至也没留下一副关于自己母亲的画像。

如今却在李容夏的书房见到,而那画工确实如此精细,栩栩如生。像是画中魂,随时能从画中走出一般。

想不到李容夏那时小小年纪就能将丹青画的如此之妙。李容夏站在画前,深深的叹了口气,拿起掸子,伸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敬善趁李容夏专注于画时,先离开了幽居里。

只是心里却是百般滋味,不只是对李容夏画工的感叹,更多的是疑惑,和微微的不安,难不成真是自己当初想得那般,李容夏不过是在困境中拉了自己一把,也算是为了母亲教养他的那份情谊。

敬善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多想,用力的裹紧披风,试图驱走冷意,可是能驱走身上的冷意却驱不走心中的冷意。

☆、66六十六

  日子是熬出来的,人却在时光中渐渐变了样子。

敬善独倚朱窗,与朱窗外的景色形成一张画卷。敬善轻皱眉头,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单纯的发呆。

夏竹从屋外走进,见敬善的样子不禁叹气,从那日去了幽居里就一直这般样子,闷闷不乐,连掩饰都懒得,只有在李容夏前还有些带笑的样子。

“少奶奶,柱子媳妇儿来了。”敬善从夏竹的声音中缓过神儿来,“哦?叫她进来吧。”

敬善拉了拉身上的外袍,走向外室,见柱子媳妇儿一脸喜气,十有□是好手,“说吧。”

柱子媳妇儿笑道“少奶奶,邵婆子让奴婢来告诉您一声,前院的事差不多都办妥了,人也都插的差不多了,就等少奶奶安排了。”

敬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问道“那陈妈妈为何一点行动都没有,咱们动作虽说是小,但也不至于神不知鬼不觉。”若是陈妈妈是很容易被蒙在鼓里的人,也不至于把持后宅事务这么些年了。

柱子媳妇儿道“怎么没有动作,邵婆子往院里换人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儿,陈妈妈在夫人面前说了几次邵婆子的坏话,以至于夫人对邵婆子疏远了许多,好在少奶奶交代的邵婆子都办好了。”

“你先下去吧,告诉邵婆子,在明天我拿着账本去母亲那之前,仔细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有事就派人来禀我。”敬善吩咐着,同时也在思考有没有漏掉什么,“夏竹,你比秋菊细心,你在咱们院里看好侍琴。”

夏竹应了一声,便送柱子媳妇儿出门了,敬善起身从衣柜中拿出匣子,打开铜锁,拿出账本,左右翻了翻,斩草除根,成败就在这一举。既然准备了这么久便不该留后患,虽说人要给别人留些后路,但像这种欺上瞒下,不知高低的下人就不能放过,免得以后宅门不宁。

而敬善更担心的是另一人,李容夏,说是两人心里没有隔膜那是骗自己的,从没成亲时两人就有距离,而成亲后这距离也一直存在,李容夏那双眼睛,永远清澈,却让人看不见底,猜不透,看不明。

他总是带着笑,笑背后却总是意味不明,看似亲近,却遥远,看似遥远,却又亲近。他就是那样的人,凡事看透不说透,说透又有所保留,他坦诚相待,却又有所隐瞒,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是美玉,可惜玉太凉。

相识如此之久,敬善却还没有看透这个人的心,想想自己也是愚蠢自大,自以为什么都看透什么都掌握,到头来还是个蠢人。

敬善脸颊流下一淌冰凉的液体,到唇边才感觉到,敬善用丝绢擦了擦,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不管日子多荒唐,总是要过下去的,逃避能逃多久,能逃多远,不如直面本以为惨淡的人生。

李容夏近期回府越来越晚,敬善白日里忙家务太累,也不多等,每日早上起来,身边都是冰冰凉凉,甚至不知道自己昨夜身边到底有没有人,是走得太早,还是本就没回房。

敬善颇有心情,贴红描眉,女为悦己者容,就算没人欣赏自己也该让自己心情好一些,总不要一天比一天昏暗的过日子。

敬善换上一身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显得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清丽脱俗。敬善把账本放进自己袖里便带着钱妈妈与夏竹前去孙氏处请安。

孙氏每天都起得很早,常常在佛堂念经,再用早膳,敬善便等在偏厅,“今日来得早了些。”孙氏看起来气色不错,心情也很好。

“今日媳妇儿是想跟母亲说一些事情的。”敬善上前搀扶孙氏,服侍孙氏坐下,自己才坐在绣墩上,“什么事情?”孙氏有些惊讶,这儿媳妇儿手段是厉害的,刚进门家里上上下下都管理的井井有条,自己乐得清闲,没想到还能遇到难题,找上自己。

敬善笑了笑,“媳妇儿是有事拿不定主意才来找母亲出主意,”敬善言语中不乏奉承,显然孙氏也很吃这套,笑着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咱们婆媳俩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孙氏拉住敬善的手,因着侍琴的事,孙氏冷了敬善好些日子,孙氏倒也是个短性儿的,几天又如当初那般,待敬善如己出。

“刚来时媳妇儿查了查府里的帐,发现有很多地方都甚是奇怪,便怀疑上府里的账房,找了可靠的人来查账。谁知这中间真出了问题,却不只是账房的问题,若是账房,里面顶多一处两处的错,但这账目虽面上干净,仔细一究,确实到处都是问题。”敬善从袖子中拿出对比账目,交在孙氏手上,孙氏皱起眉,拿来账目,每一页仔细的看,越看脸色越难看,从红润变得极为铁青,拿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敬善继续道“那账目做的极为精细,若是不找人来看,是根本揪不出错处的。”敬善好歹要给孙氏些面子,孙氏管家时一交接到自己手上就出了问题,反方面来说更像是质疑孙氏的能力。

孙氏把账本放在小桌上,想了想眉头越皱越深,账目上很清楚的显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些地方十有□都是陈妈妈的手,孙氏管家这么多年,就算再愚蠢也会了解一星半点,哪个主母也不是糊涂到死的。只不过看在陈妈妈是自己陪房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陈妈妈仗着自己的纵容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把陈妈妈叫来。”孙氏看起来是气急了,双眼通红脸色铁青,“真想不到怎么养了这么一只狼!”

陈妈妈一进屋便觉得气氛不对,收起自己起先准备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看起来倒是严肃了许多,气氛也十分僵。

“见过夫人,见过少奶奶。”陈妈妈屈了屈膝,孙氏斥道“说,这些年你到底是贪了多少银子?我待你不薄?怎么养出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下人来?”

陈妈妈听到银子,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虽然装作镇定却可以从她攥紧衣角的手瞧出她的紧张来。

“夫人,奴婢没有啊,奴婢冤枉。”陈妈妈努力告诉自己账目做的十分精细没人会看出来的,安慰自己紧张的猛跳的心。

敬善把账本扔在陈妈妈面前,“你自己瞧瞧看看还有什么要说的?”敬善眼神冰冷,吓得陈妈妈赶紧低头,捡起面前的账本,越看脸色越苍白,最后毫无血色,“百密一疏,陈妈妈别忘了,纸是保不住火的。”

陈妈妈开始抽泣,“夫人,这账本也可能是假的!”死不承认,咬死不承认。

“还狡辩?”孙氏显然是相信了自己的眼睛,理性战胜了感性,不再相信这个装了十几年的忠诚的奴仆。

“母亲莫生气,除了物证,媳妇儿还有人证。”敬善道,转头吩咐身边的夏竹,“去叫以前的帐房来,对,还有管家。”

陈妈妈眼睛睁得极大,不敢置信一般,账房早就被自己给了钱打发走了,她怎么找回来的?

敬善看着陈妈妈,心里冷笑若不是自己早一步动手,给了账房钱将他安置好,今天恐怕是会被她赖过去,人证物证具在,看她还能不能辩解。

管家和账房一进屋便跪在了地上,“见过夫人,少奶奶。”

敬善道“把你们知道的都说了吧。”管家和账房点了点头,互看了一眼,账房先道“当初陈妈妈借过小的一笔钱,给家里老母看病,渐渐的陈妈妈便给小的放起了高利贷,让小的帮她做假账,小的还不起钱,只好帮她做假账,等少奶奶嫁了进来,接手后宅事务时,她便借机把小的赶了出去,还威胁小的若是敢说出去,就把小的也送到官府与她一同吃牢饭。”

“你胡说!”陈妈妈指着那账房,想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要吃了他一般。

管家接道“这贱人不知廉耻的勾引在下,事后便威胁在下帮她办事,府里有许多人都是她安排进府的,在下是怕这贱人说出什么难听的一时无奈,便帮了她。”

陈妈妈刚要继续说话,敬善便接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么?陈妈妈!”

孙氏指着陈妈妈“你真是丢尽了我的脸,亏我那么信任你,这等脏污之事也干的出来,真是蛇蝎毒妇,这些年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真是”孙氏气得说不完整话,陈妈妈则是证据在前说不出话。

陈妈妈眼光焦急又带着仇恨,像是一只期待翻身的动物,却找不到途径,在那里无力挣扎,这些日子敬善一点一点把陈妈妈插得人拔出去,像陈妈妈这样做事的人,虽说有手段,但得罪的人也不少,想让他们站出来说话不难,敬善找回了账房,给了管家许多好处,答应他们事后抽身离开,恢复自由身,不是敬善太过软,只是他们这样的下人留着也是祸害雇主,连家生子都会背叛,何况这些后到府里的人,现在大多数都是敬善的人,基本都是老夫人找来信得过的,只差把陈妈妈这个毒瘤割下去。

陈妈妈说不出话,只好哭道“夫人看在我伺候夫人多年的份上,能不能不送奴婢去官府?”到现在还在做垂死的挣扎,敬善看了看孙氏满脸的失望,孙氏道“送官府,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李府绝对不留。”说得十分决绝。

敬善却劝道“母亲莫要生气,即便是送官,那些银子也拿不回来了,媳妇儿看,不如将陈妈妈一家,连带夫君身边的小厮都发配到乡下的宅子去种地吧,刚好那里没人打理,媳妇儿还调查到陈妈妈在京城有处小铺子,不如拿那个铺子抵了她这些年贪的,让小厮去她家里搜了东西,充进府库吧。”对于陈妈妈这种人,毁了她一直悉心去做的东西,要比送她去官府更打击她。

孙氏想了想点了点头,“今天就送到西北的乡下去!”

陈妈妈身子一软,摊在地上,这是把自己半生的心血都毁了,只是好在还剩下侍琴在府里。

孙氏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侍琴也跟着一起去!”

陈妈妈顿时感觉无力,眼一黑,倒了下去。

☆、67六十七

  陈妈妈的事情敬善手腕决断,让府中上上下下不得刮目相待,而且一箭双雕,无论是不该留的下人,还是李容夏的通房一道便清理干净了。

陈妈妈被送走的那天敬善心情轻松许多,一直以来的压抑一扫而光,至于侍琴,是孙氏的意思,敬善不愿多言,就算留在府中,没有陈妈妈做后盾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她不过是陈妈妈的一项附属品,为了利益而牺牲的工具,陈妈妈若是真心待她好,也不至于把好好的大姑娘送做通房。若是嫁个老实巴交的人,以后的日子平淡却也美满,如今怕是毁了。只盼能碰上那么一个安分守己的农民好好过一生。

“见过少奶奶,”小丫鬟们见到敬善都恭敬了许多,不过日子久了人们又都会变回从前的样子,陈妈妈这个人,终会被人们遗忘。

日子总是要继续,无论谁来谁去。

秋风淡漠,徒增几许悲凉,黄叶飘落,秋风将其轻轻卷起,就像是金色的蝴蝶在庭院里翩飞。

李容夏身为重臣,一年都难得有休息时间,皇上不休息,臣子哪敢开口休息,不过皇恩浩荡,李容夏终于有了假期。

“今儿不用上朝,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陪你。”李容夏一边吃着早膳一边开口道,敬善讪讪然,现在孙氏条子一撂,全部家事都交给自己,自己哪有空闲时间去其他地方,“没有。”

“那我陪你回娘家吧,你许久都没见老夫人了。总有些话要聊不是?”李容夏兴致似乎特别好,敬善想了想点点头,是很久没见祖母了。

用过早膳,与孙氏请了安,李容夏与敬善便乘马车去了徐府。

李容夏的假期却不是徐嗣安的假期,徐嗣安不在没人拉着李容夏,倒是昭哥钻了空子,赶紧跟李容夏讨论学问,见昭哥儿一脸兴奋的样子,敬善微微有些心疼,若是真如李容夏所说,只怕昭哥儿多少都会受科举的打击。

敬善走进寿安堂,见老夫人歪在炕边,第一个反应便是老夫人怎么苍老了这么多,本只有鬓角微霜的发髻变得满头花白,皱纹深了,更多了。敬善心里说不出的酸涩之感。

“祖母。”她轻声开口道,老夫人笑着招敬善到身边,“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多久没回来看祖母了?让祖母瞧瞧,这怎么瘦了许多?”

“是祖母瘦了才对,”敬善坐在老夫人身边,拉住老夫人的手,那布满皱纹和斑点的手还是那般温暖,有安全感。

“我怎么瘦了,我身体好着呢,最近怕是累坏了,钱妈妈派人回来说了,李家这么一整顿,以后便会好的,也没什么太过让你操心的了。”老夫人心疼的捏了捏敬善的手,轻轻拍了拍敬善的手背,“孙女已经让钱妈妈打理院子里,安排了信任的人,想是以后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只是。”敬善话说到一半叹了口气。

“怎么?谁欺负我宝贝孙女了?”老夫人问道,敬善摇摇头,脸微红“这肚子还是没有消息,只怕婆婆心中早有不满。”

老夫人安慰,“你还小,你瞧你嫂子也不是一直没动静,这一怀上比谁的反应都大,这不是心急的事,改日让人送去一座送子观音摆在房里。你婆婆不能把你如何,只要容夏待你好就好。”

什么算是好敬善也不知道,李容夏忙得脚不沾地,却事事都为自己考虑好,有时敬善感觉自己就如笼中的金丝雀,养尊处优。况且敬善也不知李容夏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也许现在探究这门婚姻的原因,已经晚了。

人就是贪婪,想要一门门当户对称心如意的婚姻,有了还想要整个人,和他的心。

“好是好。”敬善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咬了咬唇,老夫人叹了口气“傻孩子,人生哪有那般十全十美的,哪个不是今天想要这,明天想要那,**是永远都不会变没的,知足常乐,甭管容夏这孩子是如何想的,他对你却从未心存其它不轨之心,待你温柔体贴也一直如初,这就比一般人要强上很多。若是人生,凡事都要细枝末节的想那么多,刨根问底,恐怕事事都难以如愿。明白么?”人活一辈子,总是到最后的年华才能看清,看透,最后看开,不再去追求因果循环。

老夫人努力让敬善明白,敬善顿了顿点了点头,她一直在追究李容夏为何娶她,却从未想过,李容夏娶她一直待她如一,是爱也好,是别的也罢,换做别人怎能做到?实则难能可贵,自己一直没动静,他从未追究也从未提纳妾,他的敏锐怎会不知后宅这些事情,他从未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插手。在孙氏对自己不满时他更是百般呵护,这恐怕已经足矣。

“小夫妻俩日子还久,彼此谅解,彼此扶持才能相守到老。”老夫人意味深长的道。

从老夫人处离开,敬善便想着去一品斋看看怀了孕的尤氏,尤氏也是有福之人,在二夫人的步步紧逼之下,肚子争气的很,一下便怀上了孩子,瞬间堵住了二夫人的嘴。

敬善带来了几件小孩子的衣服和鞋子,都是自己亲手绣的,算是一点心意。

正想着,见回廊上有两道熟悉的身影,一男子与一女子。只见那男子负手背立,女子在男子身后说些什么,情绪似乎很激动。

敬善止住了身后的丫鬟,一个人往前走,若是自己没看错,那是李容夏和敬敏。

敬敏那红衣尤为眨眼,只是不知,这园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哪里去了,唯独剩下二人。

敬善走近,靠在柱子后,听着前方的声音,只闻到敬敏大声道“你就那么讨厌我么?亏我在静心庵里对你日思夜念。”敬敏就是这样不害臊的性子。

“我是你姐夫。”李容夏淡淡的声音传来,毫无情绪与敬敏的歇斯底里对比鲜明,敬敏冷笑道“我知道你娶了徐敬善那个贱人。”

李容夏霍的转身“那是你姐姐。”

“她就是贱人,抢了我的东西还害我离家在外。”敬敏的声音越发的冷,牙缝里挤出来的字显得恨意更多。

敬善的肩膀僵了僵,老天何必安排她与自己做姐妹,还不如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李容夏上前一步,扼住敬敏的脖子,手似乎没有用力,敬敏的脸却已涨得通红,“她是我妻子,请你放尊重,还有若是你敢打她半点主意,那我便送你出京城,让你永远回不来。”李容夏松开手,拂袖离去,敬敏则用手揉着脖子不停的咳嗽。

敬善第一次见到李容夏那般凶狠的样子,本以为他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眼下无尘的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俗人。

唯一确定的一点是敬敏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她对自己恨之入骨。

敬善轻手轻脚穿过回廊,从月牙门一拐。

尤氏十分喜欢敬善的东西又与敬善聊了很多,满脸的慈爱,直到说的累了,才让人送敬善离开,敬善到府门口时,李容夏早早在马车旁等候,还是那副样子,微笑的脸,只有袖子上微微的褶皱让敬善相信刚才看见的是真的。

本被压下去的疑问,现在却让敬善更想问出口,李容夏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李容夏扶敬善上马车,随后跟了上去,敬善盯着李容夏看个不停,李容夏笑着问道“难不成是我脸上沾了墨?”

“没有,你书房里的那幅画是我母亲么?”敬善问道,李容夏愣住半秒,道“是姑母。”

“那日我瞧见你站在画前呆了好久。”敬善还是没有能直接问出口,李容夏似乎早有预料,“那是多年来的习惯了,想事情的时候总是喜欢站在那画前,姑母也算是我的启蒙恩师,看着她的画像能想通许多。”

“那你娶我与我母亲有多大的关系?我很想知道。”敬善不想太过直白,又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有很大关系。只不过你是我妻子与你是我表妹的关系不大。”李容夏话里兜着圈子,让人怎么都想不透,敬善见李容夏并没有想多说的意思,便再没有问下去。

只是道“我从来都在乎别人是怎么看我的,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不出半点差错,做到让所有人喜欢,人无完人,有些东西不过是假象,早晚会穿帮,如今我却只在乎你怎么想我怎么看我,你是我的夫君,是我下辈子共度一生的人,我无法做到同床异梦,让别人嘲笑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敬善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李容夏挪了挪身子,拉敬善坐到自己身边,“你要信我,娶你是我自己所。无论怎样你今生是我妻子,我会护你一生,活得多久就会疼你多久。”

敬善伸出手捂住李容夏的嘴,“哪有人说活得多久这样的话,多不吉利。只愿你别叫我失望罢了。”

☆、68六十八

  生活不易,能做到的不过是宽心,与对不想见到的视而不见。

只是你不找麻烦的时候,麻烦往往会主动找上你。皇帝亲妹,昭成公主召李容夏之妻徐敬善入宫。

敬善虽不知公主为何召见自己,但却明白,公主召见,拒绝不得,无论是好的坏的都要做好接受的准备。公主是金枝玉叶,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无论怎样,公主都占着上风。

马车稳稳的停在皇宫前,只听得一个男子声音传来,“什么人?”

马车的车夫举起一块宫牌“是昭成公主请李夫人进宫一叙。”那男子看了一眼,退下去道“通行。”

马车缓慢的行驶起来,敬善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皇宫占地三百多里,楼阁高耸,遮天蔽日。一条条看不见尽头的甬道,一重重厚重紧闭的宫门,富丽堂皇之下有的只有沉闷与清冷。而这宫中最可悲的便是女子。这红墙黄瓦禁锢了多少女子的一生?而这后宫有又多少女人孩子的冤魂?宫中的女子就像是一只关在华丽牢笼中的金丝雀,又或者是井底之蛙,看到的这宫墙所圈起来的天空,她们根本不可能知道外面的天有多蓝,有多广阔。要知道这嫁入宫中的女子,无论多么的得宠她们的境遇都是一样的,孤灯映壁,房深风冷,因为她们共同的丈夫是心系天下的天子,是百姓的皇帝,而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丈夫。即使是公主又怎样,还不是政治的筹码,无论你是女儿还是姐妹,只要你在政治上能够起作用那么你身为皇家女就要牺牲,而昭成公主就是这样的角色,十六岁就被自己的父亲送去异国和亲,嫁得风风光光,却不幸幸福福,不说对丈夫有无感情,就只看两年后公主被送回来就知道过得并不好,那里的人虽没说昭成公主克死了自己国家的皇子,不祥之人不能留在那里,却也是表明了态度,在皇子死后,以公主思乡成疾的理由送公主回京,不管她是不是尊贵的公主,最后她也成了被人诟病的寡妇。

十八岁年华似水,却在人们心中那么早的枯萎。

马车停在一处宫门外,一个淡青色裙衫的宫女接敬善下车,只是告诉敬善自己是公主派来接敬善的,便没有多说,只是一直在前面带着敬善一路走,敬善紧紧的跟着,往来的人也都低着头,不言不语,十分守规矩。这就是皇宫,人情淡薄,亲情缺失,每个人都像是一块木头,却又要长一颗机械般的心,迅速转动,只求自保。

穿过一座小花园,尽管是秋日,也如春天般,烟柳如丝,沟池澄碧,景象清丽。不得不感叹,皇宫聚集了众多能工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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