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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无双 当前章节:1512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想到这里敬善心中就像憋了口气,拿着纸的手也跟着攥紧,纸角被捏的皱了边儿,丫鬟婆子只得低头,不做声。

敬善放下纸绕过屏风,走到床边,一把抓起

昭哥儿,熟睡的昭哥儿忽然被惊醒,脾气也有些暴躁,“谁这么大胆打扰本少爷休息?”仔细一看,却是自己的亲妹子,昭哥儿拿开了敬善的手,一脸不耐烦道“有什么事到一品斋来?”

敬善一笑“亏哥哥住的是一品斋,我倒看着一品斋早晚会被你住成没品斋。”话语里少不了的讽刺与不屑甚至有些气愤。

昭哥儿脸涨的通红,站起身,大声吼道“谁允许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难道这些年在江南就是如此的家教?丢光了徐家的脸。”外面的人见两个主子吵了起来赶紧上来劝架,敬善虽心里气极了,也不与昭哥儿计较,刚想转身离开却看见昭哥儿床边放了一本小画册,敬善手快抓过画册便翻了翻,一时脸涨得通红,将画册撇到昭哥儿身上便带着夏竹与秋菊离开。

“孺子不可教也。”话毕只留下一脸尴尬的徐敬昭,婆子丫鬟脸上神色各异,只有五福一脸担忧,徐敬昭不在意,收起画册,吩咐道“你们下去吧,别扰了本少爷休息。”

待人都退了出去,徐敬昭一个人坐在床边捧着画册发起呆,眉间却一直紧皱,好像怎么都解不开。

一轮明月高挂在如黑幕般的天空,少女倚朱漆雕花窗而立,明亮的眼眸中染上些雾气,一张明净的脸上也是挥不去的愁容。

钱妈妈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敬善的身上,“小姐,夜里凉,开着窗子仔细受了风寒。”夏竹上前关上窗子,敬善转过身,一头扎进钱妈妈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钱妈妈以前是老夫人身边的老妈妈,得老夫人信任这些年便一直照顾敬善,如今也跟着敬善到流芳苑,主仆之件情分非同一般,信任更是不言而喻。

“小姐小心哭坏了身子,到时候老夫人又要担心。”从小看着敬善长大,钱妈妈又怎不知这三小姐虽不如大小姐那般众星捧月,二小姐那般乖巧安静,六小姐那般顽皮可爱,却也是心思细密,聪明伶俐,凡事要强的主儿,如今哭得这般伤心,想必除了那一母同胞的哥哥有这能耐,二房里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妈妈,我只是伤心,这些年不见哥哥,一回来就看见他是这般不争气的样子,文章不好,书法不好这些都罢了,谁晓得竟学的这般不知上进,半大的孩子竟私藏春宫图那种□的东西,什么不好学,非去看那见不得人的东西,想必私下里淫词艳曲也没少接触,这样怎么对得起早去的娘亲,父亲又对他颇为看重,岂不是要伤了父亲的心?我不求他多么出类拔萃,但求他过得幸福,谁知竟自己断送自己的前程。”敬善的话语不由的哽咽,说完大段话整个人的脸都红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钱妈妈将敬善拉到红木软榻上,帮敬善擦着眼泪,“小姐

,三少爷这些年也未必好过,兴许是有什么苦衷也不好说,您就是哭着也没有用,还不如想法子帮帮三少爷走上正途,回来便一直哭着老爷听说了自然要责怪三少爷。”

敬善用手抹了抹眼泪,抽泣了两下,小脸顿时正色,“妈妈说的对,我又怎么能坐以待毙,伤心归伤心,但却无用,日子还得过。”钱妈妈道“这就对了,秋菊去给小姐打水,小姐要休息了。”从小便看着小姐长大,她的要强钱妈妈怎会不懂,只是懂了更叫人心疼,想想初到江南时玉真县主还不是对三小姐不喜,后来那般高傲的人儿不也是被三小姐的聪明懂事,知书达理所征服,渐渐的变为欣赏甚至青睐。旁人只看见了三小姐不费什么力气做做样子动动嘴皮子就让人喜欢,过得如鱼得水,钱妈妈却知道背地里三小姐下了多少工夫,虽有老夫人喜爱,照看,但没了娘的孩子始终差了些什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另一个边,二夫人气闷的很,却不敢在徐嗣安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依旧给徐嗣安更衣,伺候徐嗣安上床,待下人都出去了,二夫人才爬上床,靠进徐嗣安的怀里,徐嗣安摸了摸二夫人的发丝,却心不在焉。二夫人轻轻碰了一下徐嗣安,“老爷。”轻声细语叫道。

“今儿个是不是对敏姐儿太严厉了?”二夫人试探性问道,却不料被徐嗣安推出怀中,温暖的依靠瞬间消失,“平时还不是太宠着敏姐儿了?竟什么都不当回事,我们本不是侯爵之家,虽我与大哥身居高位,却也正是别人眼红的时候,一个嫡女就能这般骄奢传出去还不被别人抓了把柄?难道你是嫌我跟大哥的位置坐的太稳?咱们家向来不招摇,所以这件事上也不能出半点差错,以前是我糊涂了,跟着你一起娇惯敏姐,如今倒真是惯出了毛病。”说完冷哼一声,不满之意十分明显,二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想不到这徐敬善一回家,徐嗣安便把她与徐敬敏对比上了,以前那般疼爱的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如今倒也是让位了,二夫人心中一阵冷笑,脸上却变了表情,抽泣道“老爷,妾身又何尝不知过分骄纵不好。当年我在娘家时委屈受了不少,左右不过因为我是姨娘生得庶出,家里的嫡出姐妹挤兑着,嫡母又看不上,姨娘虽得宠,但我毕竟是个女儿父亲不能成天到晚的庇护着,嫁了老爷后总算日子好了些,当上了正房太太,可是心里的疙瘩总是解不开,妾身始终是庶出又是填房,妾身的子女怎么都抵不上老爷的元配嫡出,当年元配夫人又是老爷老师的女儿,你们伉丽情深,下人的闲言碎语妾身怎么挡得住?又不能把人人都下了哑药,妾身不过是想让敏姐儿过得比妾身当年好,才过分娇宠,何况敏

姐聪明,老爷不也十分宠爱么?左右都是妾身的错,倒是让敏姐儿担了埋怨。”二夫人声泪俱下,徐嗣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又环住二夫人软言细语的劝道“我何尝不心疼敏姐儿,只是以后嫁到婆家要还是这个样子如何是好,我也是为敏姐儿好。锦澜你为人母的心我是能理解的,以前的事就不追究了,只是以后还要多加管束。”二夫人聪明就聪明在知道用什么招数对待什么样的人,对付徐嗣安这种在外的官老爷软言细语装装柔弱,演演可怜是最管用不过的了,二夫人见好就收,立马抹了抹泪珠子,环住徐嗣安的腰,“还是老爷心疼妾身。”说着手也不安分起来,耳鬓厮磨让徐嗣安心生欲火,美人在怀,谁又能抵挡得住。

☆、6昭哥(中)

天色破晓,旭日临窗,雄鸡报晓,敬善早早便坐在梳妆台前妆扮,敬善穿了一件芙蓉色蜀锦绣祥云小坎,里面配了粉霞锦绣藕丝长裙,梳了元宝髻,头上戴上两朵刚摘的木兰花和银镀金镶白玉蝴蝶簪,一副白玉耳环在耳垂下摇摇晃晃徒显活泼又不失庄重,亭亭玉立,端庄柔美,一副绞丝银镯衬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只是精致的小脸上红肿的眼睛引人注目。

“好久没见小姐这般用心打扮了。”钱妈妈开心的笑道,敬善则叹了口气“若是刚回了二房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旁人不知怎么看,好歹我是二房的嫡长女,不管怎么样身份都摆在那里,既要让父亲满意又要压得住下面的人,何况今日要到祖母那里用早膳,若是祖母看到我不成样子,难免会心里难受,再与二夫人不痛快气坏了身子不是徒增烦恼么?”钱妈妈叹了口气,三小姐想得永远比同龄的小姐少爷要多一些,明明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兄妹,为何差距这么大?真希望三小姐以后嫁个好人家,免得这辈子都要受累。嫁人就是女子重生,而以后丈夫就是自己的天。

夏竹看气氛有些尴尬,赶紧笑着道“不过小姐怎么打扮都好看,天生丽质。”说着还像唱戏一般,翘起了兰花指。

钱妈妈与敬善都笑了起来,秋菊配合地拉住夏竹的手,“请问小姐哪家?可否婚配?”秋菊这一来笑声更大了,活脱的两个活宝,敬善上前戳了秋菊与夏竹的脑袋“你们俩个丫头不知羞,虽说你们比我大我没唤你们声姐姐,但这屋子里上上下下可是有三个二等丫头,三个三等丫头,四个粗使丫头看着你们两个一等丫头呢,不做个榜样就算了,还说什么劳子话,传到流芳苑的妈妈耳朵里还不惩治你们俩,我是绝对不护着的。”虽然敬善努力板着一张小脸,夏竹和秋菊却没有丝毫慌张,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敬善的胳膊,撒娇道“奴婢知道小姐最善良,从来不舍得罚我跟秋菊一根手指。”

秋菊也晃着敬善的胳膊,“夏竹姐姐说的对。”钱妈妈在一旁说了话“你们就是仗着小姐心肠好,两个鬼丫头,还不放开小姐,上好的衣服都被你们扯皱了。”

夏竹和秋菊放开手,敬善笑了笑看了看屋里摆的小洋钟“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去正房吧。”

敬善今日特地早了一会儿,免得重复昨日迟到的情况,自己若做得好,别人是怎么都抓不住把柄的。

二夫人今日一身乌金云绣衫配上流云髻金海棠步摇,整个人妩媚多姿,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昭哥儿和元哥儿倒是低调的很,都穿了月白色的小衫,而敬蕙仍然是一副不出挑的样子,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与旁边身着石榴红刺绣妆花裙昂着头的敬敏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敬敏也是学了乖,昨个身上那些金银倒是摘了不少,唯独没变的是那趾高气扬的模样。

敬善忽然注意道屋里多了两个女子,穿着算是上等,但与太太小姐比差了些,比下人好上很多,可以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再看她们站在徐嗣安和二夫人身后敬善便反应过来,是家里的姨娘。

二夫人笑着拉过敬善的手,敬善虽然厌恶却也不能当着父亲与她撕破脸皮摔开她的手,那样只会显得没规矩。

“这位是三小姐,也是咱们房里的嫡长女,”二夫人头也不回的说道,但谁都知道是说给姨娘听的,年迈一些的姨娘叫了声“见过三小姐。”另一位年轻貌美的则笑着奉承“真是生了好模样,令人生羡。”

二夫人看着敬善道“这是香姨娘跟梦姨娘。”敬善冲二人笑了笑,“香姨娘,梦姨娘。”算是见过面了,一旁的敬蕙直直地看着香姨娘,想必很久没有与生母接触了,庶女的生活就是如此艰难,上要讨好嫡母,下要压着下人,连自己的生母都不能亲近,婚姻大权还握在嫡母手中,机灵点的能讨得到不错的生活,嫁个差不多的人家,愚笨的只能任人摆布。敬蕙虽不是那愚笨的却也着实不聪明,也许她与香姨娘一样,只想平平静静的讨生活,所以才这般平庸的活着,不碍眼也不讨喜,往往是没有存在感的人。

敬善仔细打量了梦姨娘,才想起在江南时听说了父亲纳了一位貌美的宠妾,与二夫人格格不入。

徐嗣安适时地说道“好了,见过面了以后便认得了,再不去寿安堂恐怕要误了时辰,难不成要长辈等着咱们?!”

众人一齐应了声“是。”便跟着徐嗣安出门了。

寿安堂之所以名为此是因为周围种了很多松柏,松柏象征长命百岁,寿安堂的院子也极为安静,徐嗣安还特地为老夫人在里面布置了一间佛堂,可见孝心。

老夫人看起来比刚回来的时候精神要好了些,毕竟舟车劳顿,年岁已大,不能像年轻人一样恢复的快。

老夫人穿了一件百寿衣,半躺在炕上,大夫人坐在炕边上帮老夫人揉着腿,身为县主,大夫人能做到如此实属难得,这也是为什么老夫人与大夫人的关系和谐甚至好得如同亲母女一样的原因了。

敬思与敬慈坐在炕下的绣墩上,敬思一脸平静,而敬慈不时的拿各种表情与敬善交流着。

“见过母亲,大嫂。”徐嗣安抱拳于胸,二夫人也跟着说道“见过母亲,大嫂。”众儿女则齐声道“见过祖母,大伯母。”

老夫人手一挥,“以后不必如此见礼了,听着怪烦的慌,都是我的孙辈,我疼爱还来不及。”说着伸手招了招敬善到身边,敬善走到炕边却没有坐,只是站在一边拉着老夫人的手,“嗣安和锦澜坐吧。”老夫人虽不待见二夫人却也没法,过了这么多年气早就消了,何况这二夫人并无过错,若是总给她下脸子看传出去倒是老夫人没事拿捏儿媳了。

徐嗣安见母亲不在追究往事喜滋滋的坐了下来,“母亲今日觉得可好?”

老夫人笑了笑,脸上的条条皱纹显得她更加慈祥“还不错,没那么乏了。就是身边少了敬善,倒是没了说话的人。”徐嗣安不想破坏母亲的好心情,立马对着敬善道“以后没什么事就多来陪祖母说说话。”

敬善乖顺的应了句“是。”忽然敬慈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我也想来陪祖母,往日都是我和二姐姐三姐姐一起的。”敬慈是最小的孙女,老夫人自然也是疼爱,招来敬慈,捏了捏敬慈的小脸,“好的,慈姐儿也来,真是孝顺的孩子。”

说罢屋里的气氛也变得比刚才轻松了许多,老夫人眼风一扫便看见了快要睡着的敬昭,老夫人脸上浮上一丝担忧,问道:“昭哥儿是怎么了?如此的倦,昨夜没有睡好?”

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敬昭立刻清醒,脸上一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个字,徐嗣安犀利的目光落在昭哥儿身上,他便更说不出所以然来,老夫人只好叹了口气,“罢了,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别弄坏了身子。”

大夫人转移话题道“过些日子老爷就带着礼哥儿和诚哥儿回来了,启娘也会回娘家看看,启娘出嫁也有三年了,每次写信来都说十分挂念祖母。”启娘是玉真县主与徐大老爷的嫡长女徐敬懿,也是家里的嫡长孙女所以取乳名为启,自小受尽宠爱,又聪明伶俐,生的貌美如花,十六岁嫁给了定北侯府的嫡长子乔子言,夫妻伉俪情深,公婆又喜爱,可以说从出生便是含着金汤匙,人生一直十分顺利。

老夫人一听启娘,两眼立马红了起来,“这孩子我也是三年未见,想起当初她承欢膝下,真真的是想念极了。”

大夫人自己拍了自己一下,“儿媳不好,惹得母亲伤感。”老夫人复尔笑了笑“如今都要回来看老身了,你哪里错了。”忽然话锋一转,道“昭哥儿也该请个好师傅了,嗣安你要放在心上,别耽误了学业,礼哥儿眼看都要殿试了,同样是嫡出的嫡长子,昭哥以后也不能差了。还有,老二媳妇儿在嗣宜回来之前就把账目处理好交给玉真吧,玉真在江南也是管着家的,回到京里照规矩也该长房媳妇儿管家,咱们不能像商贾之家乱了规矩,你也好歇歇,这些年劳累了。”

二夫人心里虽恨恨的,但嘴上却不敢多言,只是强笑道“谢母亲体谅,媳妇儿会尽快的。”徐嗣安与老夫人都十分满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徐嗣安道“昭哥儿的学业作父亲的自会放在心上,母亲莫要担忧。”

“我的嫡孙怎能不担忧,这孩子这些年我也未见,看着倒是比当年变了些,那聪明伶俐的劲儿也不知被你教到了哪儿去。”老夫人不满道,却没有注意昭哥儿羞愧的低下了头。

徐嗣安连连受教,生怕把母亲气出病来。

☆、7昭哥(下)

徐嗣安看着昭哥儿颇有责怪,强压着火气没在老夫人面前责难昭哥儿,但吹胡子瞪眼睛总是避免不了的。敬善心里也是很铁不成钢,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同母的哥哥,若是生母健在,昭哥儿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担心,也不至于如此,可是生母早去,能真心为昭哥儿想得恐怕只有敬善,徐嗣安想做到却也力不从心,身为二房之主,一碗水端不平也不能服众。

老夫人见昭哥儿一副委屈的样子也只好作罢,“罢了,吃早膳吧。”

一家人围在一张大红漆圆木桌吃早膳,却没有一个人讲话,早已不像在江南那时,敬思敬善敬慈陪着老夫人嘻嘻哈哈,多少让敬善心中有些落差。

从寿安堂离开徐嗣安便去了衙门,而姑娘们就都去了家学,迟先生是有名的私塾先生,被徐嗣安请到家里教导女孩们,而迟夫人则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也就此担起姑娘们的师傅。至于刺绣师傅是从江南带回来的绣娘,每天下午都会上女红课,一时间姑娘们也不轻松了。

二夫人笑呵呵的与大夫人分道扬镳后便气冲冲的回到了二房,在房间里摔了一套五彩瓷茶具,才坐到了圆凳上。

蒋林家的赶紧上前给二夫人捏肩顺气,用眼神示意丫鬟把地上的碎片都收了,“夫人何必动如此大的火气,伤身体。”二夫人顺过了气,狠狠地道“这老太太倒真是记仇,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管家的苦劳,几年前的事儿还记得门清,如今赶紧回来找我的麻烦,不就是管家么?大夫人是堂堂郡主嫡出的县主,我不过是五品官的庶女真要争权还能争得过?大房是正房,要了管家权我能不给?我还没贪心到那个份儿上,何况账本交接总要给我些时间,没想到这么猴急,生怕我多贪了一点钱,让他们徐家损失,还好我留了一手,让人把帐都补了齐,又把这些年攒下的店面庄子都掩了下。”说罢用葱管儿般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蒋林家的赶紧递上一杯茶,二夫人将喝过的茶放回身边的漆木雕花桌上,继续道“还有,那昭哥儿都成了什么样子了?还如此的偏袒,反观我儿,今年也有六岁,早期启蒙早就该开始了,却迟迟不问一个字,元哥儿与昭哥儿相比不就差个“长”字么?老太太的态度倒像是天差地别。明明都是嫡孙,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蒋林家的对主子的事儿也不敢多说,只是劝道“夫人何必因为这些置气,您是个有福气的,老爷又是个有心的,那三少爷怎么都不是您亲生的,以后婚事什么的还不在您一句话,给老爷吹吹枕边风老爷说不定就全听您的了,三小姐更不用说了,就算有老夫人护着他们兄,老夫人还能活多久?不也是老骨头一把?您只需要的是忍。”

二夫人一听忍字更加激动,冷笑“忍?我忍了几年了?老爷还是忘不了自己的死鬼元配,这些年我也为徐家做了不少,生了一儿一女,又管了几年家,赚了不少家底,还让我忍?”

蒋林家的继续说道“夫人能依靠的只有老爷,所以就要忍,抓住老爷的心,那谁也奈何不了夫人,管它什么老夫人三少爷的,老夫人的手再长这二房还不是您说的算?”

二夫人绞了绞手中的帕子,咬了咬唇,因着刚才的激动呼吸还一起一伏,“罢了,忍了这些年了,也不差个一时半会儿,为了元哥儿,敏姐儿,我也得忍,绝不会让那昭哥儿多分了家产让我们元哥儿委屈。”

蒋林家的继续给二夫人顺气,一脸谄媚道“三少爷现在品行已经定下了,而咱们四少爷可是天生的有福气,夫人不必担心,您现在是四品的诰命夫人,以后四少爷出息了,您的品级只怕会更高,等享清福罢。”这一席话真是说到了二夫人心里,二夫人整张脸上都透着喜气,一扫之前的郁闷与愤怒。

以后的日子昭哥儿还是那副困倦倦的样子,老夫人已经懒得去问,心里失望透顶,却又不忍心看昭哥儿那副样子,只好留下敬善吐苦水。

敬善一边帮老夫人捏着肩一边烦恼着,这昭哥儿晚上是做了些什么才这般困倦,一天昏沉沉不奇怪,可是天天昏沉沉就不得不让人生疑了,难不成是又看了什么□的东西,十岁的人儿能懂些什么?敬善被极大的好奇心牵引着,老夫人拉过敬善的小手,“每次见到昭哥儿我便悔不当初,怎么只带走了你一个,若是你娘亲活在世上,这孩子定是个出息的,只是落到了后母手里,耽误了昭哥儿。”

敬善虽心里着急,但还是反劝老夫人道“这本不是祖母的错,祖母这些年一直照顾敬善,反而是对我们兄妹有恩,只是各安天命,兴许昭哥儿没有那好运气罢。”

老夫人心疼的揉了揉敬善的头,又摸了摸脸蛋,“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也就少操些心,只不过那昭哥儿着实让人担心。”

从寿安堂回到流芳苑的敬善一直自己琢磨着昭哥儿的事,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东边的敬敏一直在房间摔摔打打,处置下人,也不知是谁触了这位祖宗的霉头。

敬善忽然抬起头,刚想张口吩咐,秋菊便面露喜色“小姐是要去五小姐那里瞧一眼么?”

敬善一脸懵懂“五妹那里出了什么事?”秋菊不禁汗颜,那么大的动静自己主子倒是半点都没注意道,敬善抱歉的摊了摊手,“我没注意到,一直在想事情。”

夏竹笑着道“小姐倒是专注。”敬善也跟着干笑起来,“秋菊去帮我把李福家的叫来。”

秋菊应了一声便挑帘子出去。

没过一会儿李福家的便来了流芳苑,显然已经把敬善当成了自己在二房的头号主子,夫人那里不受待见,自己还可以讨好小姐,何况自己本就是老夫人的人,给老夫人最疼的三小姐办事自然是好处多多。

“不知小姐找奴婢何事?”李福家的一脸期待的看着敬善,自己终于可以干点什么耍耍威风了,这些年老夫人不在,怎么斗自己都是下风,如今有了三小姐情况必定好了很多,自己也能在其他几个管事婆子面前嚣张一下,敬善屏退了其他下人,屋里只留着钱妈妈,夏竹秋菊并上李福家的。

“妈妈请坐,夏竹看茶。”敬善笑着道,求人办事自然要好说好商量,虽是主子但是管事妈妈也不好得罪,李福家的受宠若惊却没有拒绝,一屁股坐在了绣墩上,倒是秋菊皱了皱眉,暗道李福家的不懂规矩。

“三小姐有什么直说,奴婢能做的定会给小姐办妥。”李福家的一脸自信,跃跃欲试,敬善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求妈妈一些私事。”说着夏竹给李福家的敬了茶,顺手塞了一锭银子,“我知道妈妈什么都见过,这不过是敬善一点小心意。”

李福家的虽然不想要,但却也不舍得松手,这些年二夫人没少克扣李福家的,李福家的更是有口难言。

趁李福家的犹豫,夏竹就在李福家的耳边说上话,李福家的眼睛一亮,立马笑了起来,“这点小事奴婢还是能做的,小姐大可放心。”手中的银子也高高兴兴揣进了袖口。

“那便拜托妈妈了。”

李福家的起身,“奴婢一定会给小姐办妥,三小姐放心好了。只等奴婢的好消息罢。”然后美滋滋的走了。

秋菊是个直性子的人,直接道“小姐何必把银钱花在自己的人身上,李妈妈本就是老夫人的人,听命于你还不是应该的?”

敬善拿下性子解释给秋菊听“不管怎么说李福家的是管事妈妈,府中的管事妈妈在大伯母重新管家之前是不会撤换的,所以便还是二夫人的人,只有这么一个我能说的上话,能变成自己人花上点身外之物算什么,等大伯母在家里换了新人,咱们才可拿出架子来。”

秋菊似乎听懂了,猛点了头,“奴婢真是猪油蒙了心,眼浅。多谢小姐教导。”夏竹聪明伶俐,办事妥帖,秋菊则直来直去,爽朗大方,各有特点,敬善都看她们同姐姐一般,没什么偏心的,解释给她们听也是希望学得聪明些,毕竟是身边的大丫鬟,怎么都不能一点城府都没有。

秋菊继续问道“小姐,那你求了李妈妈什么事?”

敬善故作玄虚的笑了一下,刚才眉间的眉头慢慢散开,整张脸也阳光了许多,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天机不可泄露!明个你便知道了。”

夏竹在一旁掩面笑着,秋菊一脸无辜,样子十分可爱,连钱妈妈也跟着笑了起来,秋菊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说道“若是小姐每次逗秋菊都能开心,那秋菊也便认了。”说完大家又都笑了起来,敬善捧腹指着秋菊“也就是敢调侃你们家小姐我!”

一时间流芳苑中间与东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满堂哄笑,一个怒气冲天。

☆、8祸端(上)

不管生活如何,日子总是要照过,每天的课程也要照学。而让姑娘们觉得最为难的便是礼仪课,请的是宫里头出来养老的嬷嬷,规矩多,脾气大,极严厉,连规矩一直很好的敬思都挨过几次手板子,更别说别的姑娘。

下了学敬善与敬蕙一同回流芳苑,而敬敏受不了苦,立马就去二夫人那里哭诉了。

“五妹妹是没受过苦的,也孩子气。”敬善摇着头笑道,虽然自己心里不喜欢二夫人,但敬敏毕竟是与她有血缘的妹妹没有必要母亲连带着遭人厌恶,何况敬善一直认为敬敏的性子不过是被宠得太厉害,要说伤害自己的行为真是找不出半点来。人性本善,一直是敬善所相信的。

敬蕙笑了笑“妹妹自小便受母亲与父亲疼爱,所以格外娇气了些。”但那笑容却不似敬善那般明媚,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也许是身为庶女而养出来的性子,也许是面前的是比自己早出生几个月的嫡长姐,怎么看身份还是有差距,不远不近才是最好的选择。

敬善见敬蕙不愿多说自己便也没有搭话的兴致,一路上彼此都没有多讲一句话。

直到走到了敬善的抱厦门口,敬蕙才道“三姐送的双面绣我很喜欢,谢谢。”目光灼灼,敬善能看得出这句话的真心,“姐妹之间不用言谢。”这样的妹妹总比对自己满是抗拒来的要好的多,她只是怯懦,日子久了想必会相处得很好。

敬善一进抱厦就看见李福家的指挥着屋里的小丫鬟收拾屋子,见到不好的就掐着耳朵打骂,敬善素来看不起那仗势欺人的,却在没能力之前也不敢动李福家的。

“李妈妈。”敬善唤了一声,李福家的赶紧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托的事,奴婢办妥了。”

敬善点了点头便带着李福家的进了二楼,敬善坐在圆凳上道“我还是要说妈妈一句,妈妈这般训斥我屋子里的丫鬟,知情的人知道妈妈是好心,不知情得不知会说出什么劳子话,是我屋子里太乱自己管不好,还是妈妈太闲管了不该管的?再说我屋子里也有妈妈,以后要是嚼了舌根子,到时候你是有理也说不清了。”李福家的没想到出口不是夸奖不是言谢,竟是批评自己,脸色也变了一些,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道“不过是看那些小蹄子们偷懒放赖,说了两句。”

敬善继续说道“我这里的丫鬟不守规矩也好,偷懒放赖也好自是有流芳苑的管事妈妈来教导?李妈妈今天教导了我这的丫鬟,明天流芳苑的管事妈妈就会知晓,到时候怎么看妈妈,手长的已经干了别人的活?是说妈妈勤快呢?还是说妈妈管太多?更何况今日你来插一手明日她来插一手,规矩都是不同的,到时候教导的不伦不类可就让人看笑话了。”李福家的一惊,都说这三小姐自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被老夫人是千宠万宠,恨不得时时捧在手里,本以为是个娇小姐,没想到看着是个亲切和善的主儿,这里头厉害着呢,头脑通透,一下能把话说到点子上,心思灵敏又滴水不漏,真真的叫人捉摸不透。

李福家的马上明白过来自己逾越了,赶紧道“是奴婢不对,多谢小姐提醒。”

敬善最喜欢的便是李福家的这一点,人通透一点便明白,不是那死倔直脑筋的让人烦。

“妈妈仔细讲讲你查到的事。”敬善笑着说道,似乎刚才没有对李福家的说那些责难的话,李福家的也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三小姐变脸还真是快,都说是个好相与的主儿,现在看来也不然。

“三少爷每天在二更左右,趁人睡着的时候从房里溜出去,到一品斋附近的小花园里的假山后,做什么奴婢便不知晓了。大概三更后回到房间继续休息。”李福的低声在敬善耳边道,敬善挑了挑眉毛,然后道“真是麻烦妈妈了,谢谢妈妈。”

李福家的哪敢受主子的谢,“小姐你这不是折了咱的寿命么?应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那妈妈便去忙吧。夏竹送李妈妈。”李福家的弯下身子退出了房间。

夜色朦胧,群星璀璨,两个瘦弱的身影从流芳苑闪过,直奔一品斋后面的花园。

夜晚的风还是很凉的,敬善与夏竹也忍不住抱了抱肩,穿过一品斋的小竹林,月光洒在地上如一滩清池,如积水空明,竹柏的影子像水中的藻荇一般交错,静谧优美。

只是敬善不是漫步庭中来欣赏这美景的,而是来解开自己好奇心的,“小姐,幸好有着月光,不然可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夏竹低声说道,敬善严肃道“要是提着灯来还不被人发现了?

你以为咱们是光明正大的么?”

说完敬善便皱起了眉,这花园虽小,但假山倒是不少,大大小小也有几处,敬善轻手轻脚的转了转,夏竹忽然拉住敬善的手,低声道“小姐,那边有些光亮。”

敬善顺着夏竹的手,望向那最大的一座假山,那假山成环状,有一个小石拱形门通往中间,敬善示意夏竹守在假山外,自己进了去,一进去便豁然开朗,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最重要的是有一个挑灯夜读的少年。

敬善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发出了一点声音,那少年警惕的抬起头,看见敬善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三妹?!”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敬善上前,仔细一看,昭哥儿看的书不是什么三教九流,而是正正经经的功课,眼睛一下便湿润起来,想不到表面吊了郎当的昭哥儿私下竟然如此上进,也心酸于昭哥儿这些年来的隐忍,本以为自己过得不容易,其实最不容易的是生长在继母身边的昭哥儿。

昭哥儿见敬善哭起来便乱了手脚,“三妹你别哭啊?!你这叫我怎么办好?”

“为什么要这样苦了自己?”敬善声音有些哽咽,却也不敢大声质问,心里的对二夫人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我本是男子汉,现在照顾不了自己的胞妹,以后一定要出息,不让你再受委屈,要护着你周全,只要我出息了,那继母无论如何也不能拿捏我们,只不过现在她看得紧,我又不想太早的露出锋芒被她所发现,只好被逼的如此,可知我一品斋几乎遍布了她的人。”边说边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打在了石桌上。

敬善止不住的流眼泪,敬昭伸出手,帮敬善擦了擦泪,“真是个小姑娘,哭什么哭,以后不会叫你流泪了。”

敬善很想伸手打上敬昭两下解解一直以来为他担心却被他瞒着的气,但看着胞兄单薄的身体也忍心下手,只好讪讪地也擦起了泪水,擦完问道“难道一直这样?今日我能发现明日她就能发现。”

敬昭低下眼眸,深思道“有五福在床上当替身,没人发现的,没有万全之策的时候只能这么办了。”再抬头看敬善小脸上的泪水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倔强的神情,眼光中闪着无比的坚定,敬善不过十岁,她再聪慧也会懦弱,也会流泪,说到底不过是孩子,只是那份坚定却比许多大人都来得难得“我定不会让哥哥你继续这般下去,我们总要想些法子。我曾经想过,若是继母是个宽厚和善之人我便当成亲母看待,就算哥哥有间隙我也会从中调和,只是遇人不淑,她能这般对你,那般逼祖母,便怨不得我心里容不下她的位置。”

敬昭的眼睛一闪一闪,自己的胞妹自己到底是多不了解?单薄的肩膀上到底还撑得住多少坚定?这些年本以为自己过得不易,怨过恨过,当初祖母为什么只带走了敬善,敬善从小手心里捧着,自己则受着不公的待遇又不言语,如今看敬善这样子,想必过得未必有自己想得那般顺利,毕竟是寄人篱下,怎会事事顺心,何况玉真县主是的规矩大的,敬善是多小心翼翼才换来玉真县主的喜爱,想到这些敬昭的心像是被拧了一般,“是我不孝,对不住死去的娘亲,没有照顾好妹妹不说,如今自己还弄得自身难保,要妹妹废脑筋出谋划策,谁家的嫡女不是在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那继室的女儿也是骄纵万分,唯独你,懂事知礼,而这样子让我着实心痛,都是我没出息。”敬昭一脸自责,不愿让敬善看见自己没出息的样子便转过身去,谁晓得一挥却打翻了那小灯,那灯火虽不大,但下面的书却是有几本,顿时假山后亮起一片,越烧越旺,敬善和敬昭顿时傻了眼,夏竹也赶紧闯了进来,看见着了火赶紧道“小姐少爷还不快走,难不成在这里烧死?”

敬善和敬昭对看了一眼,赶紧从小门赶紧钻出了假山,烟呛的二人直咳嗽,“你先回一品斋吧,你离得近。”

敬昭皱起眉,“那你呢?”敬善看了看远处靠近的火光,还有依稀的脚步声,大喊了一声“着火了!”随手拽下玉佩往地上一扔,然后拉着敬昭夏竹撒腿就跑。

敬善边跑边断断续续的说道“这护院反映倒是快,当真没白养他们,还好咱们跑的快,明个父亲定会调查这事,你倒时就说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敬昭一直没出声,看着遇事沉着冷静的妹妹,有些自惭形秽。到了一品斋,敬昭冲敬善点了点头,担忧的看了一眼,便一溜烟儿的钻了回去。

夏竹与敬善悄悄钻进房间,敬善才松了口气,“幸好大家都像秋菊睡的那么死,不然可就被发现了。”

夏竹则皱着眉,看着敬善,忍不住问道“小姐,刚刚少爷没发现,但奴婢可是看见了,您把自己的玉佩扔在假山那了。”敬善狡黠的笑了笑,“看见了别说就是了。”

夏竹不禁埋怨道“小姐怎么闯了祸还如此轻松,火刚着起来的时候见小姐慌了神,只是一会儿竟变得这般快。”小姐自来有主意这般轻松想必是有了应对的办法。

敬善刚想开口,外面便亮起了灯,顿时灯火通明,外面有人喊道“小花园着火了!主子们都看看自己屋里丢没丢东西!”敢情是误认为小偷了,敬善摊了摊手,叹了口气“今儿个是不用睡了。”

夏竹点起蜡烛,秋菊也披着外衣进了屋,边打着哈欠,“小姐,外面来人说小花园着火了。”敬善和夏竹看着秋菊不禁一笑。敬善披上一件斗篷,走出了抱厦,只见西边的敬蕙,东边的敬敏也带着提灯的丫鬟出来了,只听敬敏大喊“吵什么吵打扰本小姐睡觉。”只见婆子在一旁安抚着,敬善暗叹,这敬敏的脾气若不收收,早晚会吃亏。

只见远远的蒋林家的带着几个丫鬟走进流芳苑,管事妈妈迎了上去,蒋林家的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管事妈妈小跑回来,“各位小姐们,幸好火势不大,没什么事,可以休息了。”

敬敏拍着打哈欠的嘴儿,一脸不耐烦的道“再吵了本小姐小心剥了你们的皮。”说完转身便进了抱厦。

敬善与敬蕙也分别进了抱厦,进去之前敬善向一品斋的方向看了看,强按捺住自己的担心,进了屋。

不管生活如何,日子总是要照过,每天的课程也要照学。而让姑娘们觉得最为难的便是礼仪课,请的是宫里头出来养老的嬷嬷,规矩多,脾气大,极严厉,连规矩一直很好的敬思都挨过几次手板子,更别说别的姑娘。

下了学敬善与敬蕙一同回流芳苑,而敬敏受不了苦,立马就去二夫人那里哭诉了。

“五妹妹是没受过苦的,也孩子气。”敬善摇着头笑道,虽然自己心里不喜欢二夫人,但敬敏毕竟是与她有血缘的妹妹没有必要母亲连带着遭人厌恶,何况敬善一直认为敬敏的性子不过是被宠得太厉害,要说伤害自己的行为真是找不出半点来。人性本善,一直是敬善所相信的。

敬蕙笑了笑“妹妹自小便受母亲与父亲疼爱,所以格外娇气了些。”但那笑容却不似敬善那般明媚,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也许是身为庶女而养出来的性子,也许是面前的是比自己早出生几个月的嫡长姐,怎么看身份还是有差距,不远不近才是最好的选择。

敬善见敬蕙不愿多说自己便也没有搭话的兴致,一路上彼此都没有多讲一句话。

直到走到了敬善的抱厦门口,敬蕙才道“三姐送的双面绣我很喜欢,谢谢。”目光灼灼,敬善能看得出这句话的真心,“姐妹之间不用言谢。”这样的妹妹总比对自己满是抗拒来的要好的多,她只是怯懦,日子久了想必会相处得很好。

敬善一进抱厦就看见李福家的指挥着屋里的小丫鬟收拾屋子,见到不好的就掐着耳朵打骂,敬善素来看不起那仗势欺人的,却在没能力之前也不敢动李福家的。

“李妈妈。”敬善唤了一声,李福家的赶紧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托的事,奴婢办妥了。”

敬善点了点头便带着李福家的进了二楼,敬善坐在圆凳上道“我还是要说妈妈一句,妈妈这般训斥我屋子里的丫鬟,知情的人知道妈妈是好心,不知情得不知会说出什么劳子话,是我屋子里太乱自己管不好,还是妈妈太闲管了不该管的?再说我屋子里也有妈妈,以后要是嚼了舌根子,到时候你是有理也说不清了。”李福家的没想到出口不是夸奖不是言谢,竟是批评自己,脸色也变了一些,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道“不过是看那些小蹄子们偷懒放赖,说了两句。”

敬善继续说道“我这里的丫鬟不守规矩也好,偷懒放赖也好自是有流芳苑的管事妈妈来教导?李妈妈今天教导了我这的丫鬟,明天流芳苑的管事妈妈就会知晓,到时候怎么看妈妈,手长的已经干了别人的活?是说妈妈勤快呢?还是说妈妈管太多?更何况今日你来插一手明日她来插一手,规矩都是不同的,到时候教导的不伦不类可就让人看笑话了。”李福家的一惊,都说这三小姐自小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被老夫人是千宠万宠,恨不得时时捧在手里,本以为是个娇小姐,没想到看着是个亲切和善的主儿,这里头厉害着呢,头脑通透,一下能把话说到点子上,心思灵敏又滴水不漏,真真的叫人捉摸不透。

李福家的马上明白过来自己逾越了,赶紧道“是奴婢不对,多谢小姐提醒。”

敬善最喜欢的便是李福家的这一点,人通透一点便明白,不是那死倔直脑筋的让人烦。

“妈妈仔细讲讲你查到的事。”敬善笑着说道,似乎刚才没有对李福家的说那些责难的话,李福家的也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三小姐变脸还真是快,都说是个好相与的主儿,现在看来也不然。

“三少爷每天在二更左右,趁人睡着的时候从房里溜出去,到一品斋附近的小花园里的假山后,做什么奴婢便不知晓了。大概三更后回到房间继续休息。”李福的低声在敬善耳边道,敬善挑了挑眉毛,然后道“真是麻烦妈妈了,谢谢妈妈。”

李福家的哪敢受主子的谢,“小姐你这不是折了咱的寿命么?应该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那妈妈便去忙吧。夏竹送李妈妈。”李福家的弯下身子退出了房间。

夜色朦胧,群星璀璨,两个瘦弱的身影从流芳苑闪过,直奔一品斋后面的花园。

夜晚的风还是很凉的,敬善与夏竹也忍不住抱了抱肩,穿过一品斋的小竹林,月光洒在地上如一滩清池,如积水空明,竹柏的影子像水中的藻荇一般交错,静谧优美。

只是敬善不是漫步庭中来欣赏这美景的,而是来解开自己好奇心的,“小姐,幸好有着月光,不然可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夏竹低声说道,敬善严肃道“要是提着灯来还不被人发现了?

你以为咱们是光明正大的么?”

说完敬善便皱起了眉,这花园虽小,但假山倒是不少,大大小小也有几处,敬善轻手轻脚的转了转,夏竹忽然拉住敬善的手,低声道“小姐,那边有些光亮。”

敬善顺着夏竹的手,望向那最大的一座假山,那假山成环状,有一个小石拱形门通往中间,敬善示意夏竹守在假山外,自己进了去,一进去便豁然开朗,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最重要的是有一个挑灯夜读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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