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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无双 当前章节:1508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敬善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发出了一点声音,那少年警惕的抬起头,看见敬善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三妹?!”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敬善上前,仔细一看,昭哥儿看的书不是什么三教九流,而是正正经经的功课,眼睛一下便湿润起来,想不到表面吊了郎当的昭哥儿私下竟然如此上进,也心酸于昭哥儿这些年来的隐忍,本以为自己过得不容易,其实最不容易的是生长在继母身边的昭哥儿。

昭哥儿见敬善哭起来便乱了手脚,“三妹你别哭啊?!你这叫我怎么办好?”

“为什么要这样苦了自己?”敬善声音有些哽咽,却也不敢大声质问,心里的对二夫人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我本是男子汉,现在照顾不了自己的胞妹,以后一定要出息,不让你再受委屈,要护着你周全,只要我出息了,那继母无论如何也不能拿捏我们,只不过现在她看得紧,我又不想太早的露出锋芒被她所发现,只好被逼的如此,可知我一品斋几乎遍布了她的人。”边说边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打在了石桌上。

敬善止不住的流眼泪,敬昭伸出手,帮敬善擦了擦泪,“真是个小姑娘,哭什么哭,以后不会叫你流泪了。”

敬善很想伸手打上敬昭两下解解一直以来为他担心却被他瞒着的气,但看着胞兄单薄的身体也忍心下手,只好讪讪地也擦起了泪水,擦完问道“难道一直这样?今日我能发现明日她就能发现。”

敬昭低下眼眸,深思道“有五福在床上当替身,没人发现的,没有万全之策的时候只能这么办了。”再抬头看敬善小脸上的泪水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倔强的神情,眼光中闪着无比的坚定,敬善不过十岁,她再聪慧也会懦弱,也会流泪,说到底不过是孩子,只是那份坚定却比许多大人都来得难得“我定不会让哥哥你继续这般下去,我们总要想些法子。我曾经想过,若是继母是个宽厚和善之人我便当成亲母看待,就算哥哥有间隙我也会从中调和,只是遇人不淑,她能这般对你,那般逼祖母,便怨不得我心里容不下她的位置。”

敬昭的眼睛一闪一闪,自己的胞妹自己到底是多不了解?单薄的肩膀上到底还撑得住多少坚定?这些年本以为自己过得不易,怨过恨过,当初祖母为什么只带走了敬善,敬善从小手心里捧着,自己则受着不公的待遇又不言语,如今看敬善这样子,想必过得未必有自己想得那般顺利,毕竟是寄人篱下,怎会事事顺心,何况玉真县主是的规矩大的,敬善是多小心翼翼才换来玉真县主的喜爱,想到这些敬昭的心像是被拧了一般,“是我不孝,对不住死去的娘亲,没有照顾好妹妹不说,如今自己还弄得自身难保,要妹妹废脑筋出谋划策,谁家的嫡女不是在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那继室的女儿也是骄纵万分,唯独你,懂事知礼,而这样子让我着实心痛,都是我没出息。”敬昭一脸自责,不愿让敬善看见自己没出息的样子便转过身去,谁晓得一挥却打翻了那小灯,那灯火虽不大,但下面的书却是有几本,顿时假山后亮起一片,越烧越旺,敬善和敬昭顿时傻了眼,夏竹也赶紧闯了进来,看见着了火赶紧道“小姐少爷还不快走,难不成在这里烧死?”

敬善和敬昭对看了一眼,赶紧从小门赶紧钻出了假山,烟呛的二人直咳嗽,“你先回一品斋吧,你离得近。”

敬昭皱起眉,“那你呢?”敬善看了看远处靠近的火光,还有依稀的脚步声,大喊了一声“着火了!”随手拽下玉佩往地上一扔,然后拉着敬昭夏竹撒腿就跑。

敬善边跑边断断续续的说道“这护院反映倒是快,当真没白养他们,还好咱们跑的快,明个父亲定会调查这事,你倒时就说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敬昭一直没出声,看着遇事沉着冷静的妹妹,有些自惭形秽。到了一品斋,敬昭冲敬善点了点头,担忧的看了一眼,便一溜烟儿的钻了回去。

夏竹与敬善悄悄钻进房间,敬善才松了口气,“幸好大家都像秋菊睡的那么死,不然可就被发现了。”

夏竹则皱着眉,看着敬善,忍不住问道“小姐,刚刚少爷没发现,但奴婢可是看见了,您把自己的玉佩扔在假山那了。”敬善狡黠的笑了笑,“看见了别说就是了。”

夏竹不禁埋怨道“小姐怎么闯了祸还如此轻松,火刚着起来的时候见小姐慌了神,只是一会儿竟变得这般快。”小姐自来有主意这般轻松想必是有了应对的办法。

敬善刚想开口,外面便亮起了灯,顿时灯火通明,外面有人喊道“小花园着火了!主子们都看看自己屋里丢没丢东西!”敢情是误认为小偷了,敬善摊了摊手,叹了口气“今儿个是不用睡了。”

夏竹点起蜡烛,秋菊也披着外衣进了屋,边打着哈欠,“小姐,外面来人说小花园着火了。”敬善和夏竹看着秋菊不禁一笑。敬善披上一件斗篷,走出了抱厦,只见西边的敬蕙,东边的敬敏也带着提灯的丫鬟出来了,只听敬敏大喊“吵什么吵打扰本小姐睡觉。”只见婆子在一旁安抚着,敬善暗叹,这敬敏的脾气若不收收,早晚会吃亏。

只见远远的蒋林家的带着几个丫鬟走进流芳苑,管事妈妈迎了上去,蒋林家的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管事妈妈小跑回来,“各位小姐们,幸好火势不大,没什么事,可以休息了。”

敬敏拍着打哈欠的嘴儿,一脸不耐烦的道“再吵了本小姐小心剥了你们的皮。”说完转身便进了抱厦。

敬善与敬蕙也分别进了抱厦,进去之前敬善向一品斋的方向看了看,强按捺住自己的担心,进了屋。

☆、9祸端(下)

昨夜起火,今日徐嗣安也免不了火气大,从衙门一回来便招了几个儿女到二房的正院。

徐嗣安表情严肃,看起来昨夜的气是生得不小,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儿女没有说话,直接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扔到了雕花圆桌上,一脸火气道“这玉佩是你们谁的?”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抬头,不管徐嗣安平时在姑娘少爷们的眼里慈父形象多么深刻,在他发火的时候还是会怕。

一旁的二夫人有些着急,生怕是爱闯祸的敬敏干出的好事儿,“老爷怎么就知道这玉佩是哥儿姐儿们的?”徐嗣安冷哼一声“这是上好的芙蓉玉,不是他们的是谁啊?哪个下人得了主子这么贵重的赏还没点眼色带着出来招摇?”二夫人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徐嗣安的分析有理,徐嗣安首先问敬敏道“是不是你的?这东西看着像是闺阁姑娘的。”

敬敏猛地抬起头,“爹爹你可冤枉女儿了,昨个我可一直在房间睡觉,直到有人说着火了我才知道,怎么就成了女儿的?”也难怪徐嗣安怀疑敬敏,敬敏一直是家里的祸头子,一个女儿家倒是比两个哥儿都让人操心,看敬敏面红耳赤的争辩,二夫人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下,自己的女儿自己是知道的,没什么心计,更提不上城府,什么都挂在脸上,看这样子便知道真不是她做得。徐嗣安同样了解这个女儿,便没有继续问,倒是二夫人斥了两句“这是什么语气,你父亲不过是问了你几句,委屈你了不成?”

敬敏哼的一声转过了小脸,二夫人心中叹了口气,这敬敏的性子自己都快管不了,徐嗣安挥了挥手“罢了,不是她做的还吼她有什么用?”

徐嗣安扫了扫其他儿女,敬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仍旧吊了郎当,敬元则睁着大眼睛天真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还眯着眼睛笑了笑,这小儿子不过六岁,还是个黄毛小子,谅他也做不出这档子事儿,徐嗣安看了看敬蕙,这蕙姐儿自小就养了一副软弱的性子,嫡母多问一句都会心里一激灵,说是深闺小姐又少了大家闺秀的那份从容,说是小家碧玉那规矩却学得极好,徐嗣安心里默叹,也不会是敬蕙。

最后徐嗣安的目光落到了敬善身上,见敬善倒是有几分惊讶,深深的黑眼圈一看便是昨夜没有睡好,整个人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迫落落大方,多了几分拘禁,两只手还不停绞着帕子,看得出来很紧张,徐嗣安最不怀疑的就是敬善,毕竟在老夫人和玉真县主跟前长大的人儿是不会做出这劳子事儿的,但心上也多了几丝疑惑,“善姐儿?”

徐嗣安刚一出生,敬善扑通一声便跪到了地上,眼泪珠子止不住的掉“父亲是女儿不对,女儿失手,女儿不是故意的。”敬善的语无伦次让屋里的人傻了眼,敬蕙侧目皱起没有,敬敏也大惊,连敬昭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心里忽然明了原来敬善这是要一个人承担。

徐嗣安用力拍了下桌子“这芙蓉玉是你的?”徐嗣安还是有些不相信,自敬善回京,徐嗣安便觉得她是极稳重极好的,又是嫡长女自己多几分看重,这糊涂事情怎么做的出来?

敬善一边哽咽一边道“是女儿的,那双鱼芙蓉玉本是祖母送的,昨夜匆忙离开时掉到了地上。”

徐嗣安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连敬善都不让自己省心可见这父亲自己是当得多么失败,顺手扔出去一个茶碗,滚烫的茶水溅了可地。

敬昭心里十分愧疚,但也不敢转眼看敬善,这妹子自己是知道的,主意正,昨夜没有告诉自己就证明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自己担了。敬昭的手藏在袖口里捏紧了拳头,若不是自己没用敬善怎会背这黑锅。

敬善吓得身子一抖,哭得更厉害了,身体一抖一抖,连呼吸都有了很大的起伏,二夫人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心里早就得意坏了,等着看热闹呢,“老爷别气,听善姐儿说说么?她毕竟是嫡长女,做事是有分寸的。”二夫人一口一个嫡长女,一口一个有分寸直戳徐嗣安的燃点,徐嗣安简直是要喷火了。

“善姐儿,你身为二房的长女就这般行事?叫你弟弟妹妹都学你么?为父本以为你是个稳妥的,如今倒是看出来了,都是被吹捧的,看来这些年你祖母也是太宠你惯你了,你都敢点火烧府了,你知不知道,若不是在假山里面没什么烧起来的东西,二房早就没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昭哥儿!”

敬善一声不哼只是跪在地上嘤嘤地哭,徐嗣安更为生气,“还不说,你到小花园点火做什么?难不成真是要烧了一家人?!”

敬善抽动着肩膀,断断续续地说道“女儿不过是刚回京时梦见了娘亲,娘亲与女儿说要照顾好自己,多与哥哥亲近,还要孝敬祖母与父亲母亲,母亲说不放心女儿。前几日女儿路过小花园看见了那地方便想起了过几日是母亲的忌日,只是女儿没想到…”说到这里敬善又嘤嘤地哭了起来,这时徐嗣安眼中的怒火早已退去,留下的只剩愧疚。

徐嗣安看着哭着的女儿终究不忍心,夏竹扑通一声跪下,“老爷,小姐前几夜夜夜梦中惊醒,不知哭湿了多少枕头,老爷看在小姐一片孝心上,饶了小姐吧。”

这时二夫人斥道“你个丫头何时轮到你说话?没规矩,还把自己当成了主子么?蒋妈妈掌嘴!”

蒋林家的刚走上前去,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住手!”徐嗣安的声音传来,“百事孝为先,善姐儿这事虽然错了,但也是一片孝心。”

蒋林家的看了看二夫人又看了看徐嗣安,然后退回到二夫人身边,这几尊佛哪个都惹不起,二夫人冷笑道“难道犯了错就不该罚?莫说善姐儿是长姐,要给弟弟妹妹们做典范,就是徐家也是治家严明,老爷不罚岂不是放纵?今儿个善姐儿做了错事不罚,那么明日别人呢?老爷向来处事公道,治家严明。”尾音拖得长长的,让敬善敬昭觉得极为刺耳,敬昭紧握的关节已经发白。

徐嗣安沉默了一会儿,“善姐儿虽是孝心,但的确是做错了,就罚抄写女则五十遍,打左手板十下。”二夫人刚想继续说,就被徐嗣安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自己也不好表现的太积极,便淡淡道“来人传家法。”

十下手板终究是用力的,善姐手打了几下便红肿了起来,却也咬紧嘴唇不吭一声,而善姐疼在手上,昭哥儿却疼在心里。徐嗣安也不忍看着,便别过头去,连敏姐都吓得一抖一抖的,更别说元哥儿,哭得跟个泪人一样,“父亲,别打三姐了,都红了。”元哥儿一边哭一边喊着,小孩子的心性总是最单纯善良的,只有那二夫人心中还是嫌打得少,更气自己怎么生了个站错队的儿子。

十下手板打完,徐嗣安道“都回去吧,给善姐儿带回去最好的药膏。”说完也是一脸心疼和愧疚,敬善忽然感到父亲一瞬间竟有了苍老之态,“以后切记不要再犯。”

“是,父亲,女儿知错。”

回到流芳斋钱妈妈便赶紧给敬善敷了药膏见敬善小嘴苍白,心中不免心疼,却也说不出什么,说到底徐嗣安还是罚得轻了。

晚上老太太便以吃不下去饭为由把二房的人也都请了去一起吃饭,可这脸色却是相当不好,面对徐嗣安没有一点笑容。

徐嗣安心里自然知道是什么事,便给自己母亲夹着菜,“善姐儿这事儿毕竟是错了,罚也罚了,母亲就别生儿子气了。”

老夫人一脸的油盐不进,明显的护犊子装“善姐儿是老身从小宝贝到大的,一回到京城便被你这个做父亲的说罚就罚,你不心疼女儿老身还心疼孙女呢,你看那玉葱般得手,都肿得像腊肠了。”说完心疼地看着敬善。

徐嗣安一脸赔罪“儿子也心疼,那可是儿子的嫡长女,母亲别气了,儿子错了,母亲吃多些。”二夫人却不屑,插了句嘴“难道做错了事还罚不得。”

老夫人拍下筷子,“你们是看不得老身啊,老身就不该从江南回来,你们眼不见为净。”

徐嗣安斥道“哪有你个妇人说话的地儿何时这般没规矩了?”然后讨好的说“儿子盼了多少年您才回来,儿子怎会看不得,儿子还想给母亲多尽孝呢!”

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稍霁“不气老身,老身便知足了。”

晚上,二老爷夫妇更衣上床,徐嗣安一脸心不在焉,心里十分愧疚,敬善是个孝顺孩子,她想念亡母,自己何尝不想念亡妻,自己与亡妻也算是情投意合,伉俪情深,谁料到亡妻染上恶疾先走一步,当年两人吟诗作对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如今身边的人却已经换了。

二夫人一脸不痛快,唠叨道“这老太太也偏心的太明显了罢。罚的已经很轻了,还千百个不乐意。敢情善姐儿就是她一人的孙女儿了。”

徐嗣安腾地起了身“也不知你哪里看母亲与善姐儿不痛快,怎么以前没看出你是这般小肚鸡肠的妇人。”说完披上衣服,道了一句“我去梦姨娘那儿休息。”摔门而去。

直留得二夫人坐在床上涨红了脸,贴身丫鬟忙着赶了进来,却被二夫人扔出去的软垫打个正着,“滚出去!给我滚出去!”二夫人面红耳赤的吼着,身体气得微微发抖,那丫鬟也不敢造次,提着裙角便跑了出去。

☆、10宴席

徐嗣安虽饱读诗书,但犯起倔来谁都没办法,这一气便足足半把个月没有跟二夫人说话,直到大老爷徐嗣宜带着徐敬礼徐敬诚回京时,才肯与二夫人一同出入。

徐嗣安迅速走在回廊里,二夫人则小碎步紧跟着后面,一脸焦急道“老爷,老爷慢点,等等妾身,妾身知错了。”二夫人一边喘着气一边紧跟着,徐嗣安忽然停住脚步,严肃地问道“那里错了?”

二夫人上前一把拽住徐嗣安的袖头“老爷,这其一妾身不该在背后道老太太的不是,犯了不孝。这第二妾身不该狠心看善姐儿受罚,还嫌罚得少,犯了心胸狭窄之过。”二夫人一脸谄媚,软言细语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态度极诚恳,徐嗣安也只好大大方方的原谅,不再追究。

徐嗣安和二夫人刚到寿安堂便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徐嗣安很是高兴,最起码老娘不生气了也不会给自己脸色看了。二夫人心里无限鄙夷脸上却淡淡的,演父慈子孝,合家欢乐,婆媳亲厚,姐妹友爱给谁看呢,谁还没点花花心肠子,在利益面前什么都可能是炮灰。

丫鬟们挑了帘子,叫道“二老爷,二夫人来了。”

屋子里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这两口子的身上,敬善本窝在老夫人怀里,见二人进来赶紧起身站到了炕边,炕上只坐着大老爷大夫人老夫人,绣墩上坐着两个英俊少年,一个冷若冰山,一个温润如玉,外带敬思与敬慈。

徐嗣安一进屋便福了福身子“母亲,大哥,大嫂。”虽然表面上很正常但声音还是听得出起伏,眼眶里也有些温热,毕竟兄弟亲厚,这次兄长返京两人一同在京为官,官场上彼此照应也不会那么难了。

老夫人被大夫人和大老爷哄得心情好,便没再计较之前生得气,只是道“善姐儿的手也消了肿,老身便不再责怪于你。快来见见你大哥。”最后一句话语里却充满了慈祥,老夫人有福气,两个儿子都争气。

大老爷从炕上起身,拍了拍徐嗣安的肩膀,“这些年弟弟在京城受累了。”徐嗣安在京城确实受累了,整个徐府没带走多少丫鬟婆子去江南,一大摊子全留给的二房,媳妇儿再能耐,最初的时候也会有些糟乱。

徐嗣安则反握大老爷的手,“大哥客气了,都是一家人。”眼神却真的是真真诚诚,这些年徐嗣安全靠徐嗣宜的照顾才有今天的平步青云,当年徐老太爷不过是商贾家的有钱少爷而已,命好,家里财力支持,自身学习又努力,中了两榜进士,这才为官,然后在官场摸爬滚打,虽说最后没有入阁,却也结结实实的混了个刑部尚书,但徐老太爷一生最大的成就不是从商贾转为了正经的官老爷而是养出了两个争气的儿子,大儿子与自己一样中了两榜进士,进了翰林院做了四皇子陪读,老太爷后期病倒家里上上下下全靠这徐嗣宜打点,虽把老太爷的底子花得差不多日子过得清苦点却也着实值得,因为他供出了一个探花弟弟徐嗣安。兄弟俩同甘共苦,感情自然亲厚。后来四皇子在争位中占了上风,成了皇帝,伴读徐嗣宜自然不会差,娶了个县主老婆,过了几年又得了个肥缺的外放,这些年银子没少赚,徐家兄弟也颇受重用被提拔,徐家兄弟也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而徐家成为了商贾家努力的典范,文人清流中羡慕的对象。

徐嗣宜拉过两个儿子仔细的给徐嗣安介绍了一番,徐敬礼为嫡长子,今年又要参加殿试,这小子自然要交给徐嗣安教导,可徐嗣安怎么看这侄子也觉得别扭,一副少年模样,脾气却老成的很,没有表情的一张面瘫脸,冷冰冰的客套话,怎么瞧着都太过清高自傲。而徐敬诚恰恰相反,一脸的笑意春风,让人看了都如沐阳光,倒更像是长袖善舞的徐嗣宜跟八面玲珑的玉真县主的结合体。

敬善看见父亲吃了大哥哥憋的样子心中着实想笑,徐敬礼就是那么个性子,冷冰冰地,对谁都一样,毕竟是嫡长子,性情傲一些也没什么,但徐敬诚就不一样了,那性子也是环境逼出来的,一个庶子,上有身份尊贵的嫡母,下有优秀的嫡出兄姐,人不机灵点,性子好些怎么在大房混得下去,何况他可没有徐敬礼那般高傲的资本。

两兄弟陪着老夫人聊上一会儿,哄得老夫人高兴不已,时时乐得合不上嘴,大夫人在一旁也是妙语连连,倒是二夫人被晾在了一边。

老夫人瞥见二夫人脸色不好的样子便道“安哥儿他媳妇儿啊。”二夫人听见叫了自己赶紧笑脸相迎,她可不想刚与徐嗣安和好就因老夫人再拿出别扭。

“母亲请讲。”二夫人一脸笑得自然,敬善心里佩服二夫人这变脸的好功夫。

“这老大都回来了,老身与你提的那件事也该办了,这也有半个月了,账本估计也清的差不多了,明儿有功夫就送到大房那去吧,你也好享享清福,瞧脸色累得比前两年不好了很多。”敬善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但老夫人这招儿也太狠了,处处话题透着软钉子,句句关心却都是为前面的话服务,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只见二夫人脸憋的通红,笑着答应“明个儿便给大嫂送去,以后要麻烦辛苦大嫂了。”

而大夫人来了句更能气得二夫人吐血的话“本是分内之事,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麻烦的。”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半点声色不露就能把人气得半死。

二夫人干咳了几声笑得有几丝尴尬,而重招儿还没有来,管家是必交的,但管子女的权利就不是了。

老夫人转向徐嗣安,道“还有件事要与你商量,这礼哥儿要跟着你学习,你公务又忙,难免顾不上自己房里的昭哥儿,正好你大哥跟我说要把诚哥儿送去城郊的白马书院,顺道把昭哥儿也送去吧,那里环境好,先生管教严,又出过很多好学生。”老夫人一口商量的语气,毕竟是二房自己的教育问题,老夫人就是顾着孙子也不能管得太过。

徐嗣安则沉思了一会儿,思考利弊,这白马书院的确是好,但终归离家里远,自己不方便看管,可是想想那里的先生都是一等一的,自己也省得操这份心,等儿子要备考时再召回自己身边不就好了,何况自己现在却是忙不开,“那就麻烦大哥了,让昭哥去了那白马书院吧。不要给诚哥儿添麻烦就好!”

老夫人一脸的满意,又看了看敬善朝她眨了眨眼睛,敬善微微一笑,却笑得十分甜,自己软磨硬泡与老夫人商议了好久才成了这个良策,当然她不会告诉老夫人她的继母故意不好好教导自己的兄长,老夫人对二夫人的厌恶已经足够了,再添上谋害亲孙这条罪名估计又要闹的家宅不宁。不过若是昭哥儿知道了一定开心的要疯掉了。

二夫人心里极其郁闷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脸憋得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就是最后离开也没有好脸色,敬善却没有骄傲,妄自菲薄,她只是赢了一次,一小仗而已,骄兵必败她还是懂得的。

晚上徐家办了小型的宴席,请了徐嗣宜徐嗣安的同僚来家里热闹,大夫人二夫人自然应酬不及。

敬善被老夫人拉着一一跟那些各家的老太太见了面,又跟着众姐妹见了各个夫人,少不了一顿夸奖,笑得敬善嘴角儿都僵硬了,好不容易不用见长辈却还要在花厅里陪着一群般般大的小姐们说笑。

这些小姐们聊得不是京城流行的首饰,就是衣服的料子花样,敬善虽然了解但也很少开口说什么,敬敏更是不屑去讨论,自己跟丫鬟在一旁玩起翻绳,敬蕙坐在敬善身边见敬善不讲话自己也只是笑着听着不说什么,倒是敬思,足足的大家风范,与众小姐聊得极好,敬善时不时的夸奖赞同自己的二姐姐,花厅里的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夏竹在敬善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敬善便偷偷溜了出去。

敬善来到府中小湖旁,这里离宴席处远,却也能清清楚楚看到宴席处发生些什么,又没有什么人经过,自是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敬善一道一个人影便钻了出来,敬昭结结实实给敬善施了个大礼“谢谢妹妹。”

敬善连忙上去扶敬昭“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荤话,你我是娘胎肚子里一同出来的兄妹,我不帮你说话哪个会帮你?何况哥哥好过了也才能照顾妹妹不是?不过哥哥可不要叫妹子失望,定要好好读书,读出出息和名堂来。”敬善一脸真诚看着敬昭的眸子,敬昭眼中透着坚定的光“妹妹放心,我定不会辜负你的苦心,叫那坑害你我的恶婆娘等着!”

敬善点了点头,她相信敬昭说的每一句话,“哥哥你还是快些回去,被爹爹发现你不在男宾里又要受责骂了。”

敬昭点了点头“我说自己是来方便的,现在也该回去了,以后我不在家,你要时时照顾好自己。”敬善点了点头便赶紧放了敬昭走。

见敬昭远去敬善才送了一口气,谁知一回头准备从小路回花厅,却见到一个人影站在树旁,很显然那人已经站了很久,现在也没有离去的意思,敬善心中一沉。

☆、11偷听

敬善努力让自己心里平静下来,然后对着那身影说道“偷听不是君子所为。”

那人从树荫处走出来,“姑娘怎知道我是君子,不是女子或小人。”那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分明是个男子,敬善忽然觉得自己太疏忽了,若是这情景让人看见还不坏了男女大防,十岁也不算太小了。敬善用袖子遮住脸,道“你到这府中本就是客,还躲在树后偷听,是十分不礼貌吧?”敬善的口气十分不善,毕竟谁说话呗偷听了都会有几分怒气。

不料那男子居然笑了起来,“我本是光明正大的站在这树边,是你们聊得太投入,没有发现我罢了,怎的还怪上了我?”只见那男子站在树阴里,因是夜晚,阴影又挡住了他半边脸,根本看不出他的样子,只见他身着靛蓝色镶绣银丝边流云文长袍,黑色金边靴,嘴角微微勾起,衣着华贵,不用猜便知是哪家的公子。

敬善决定不再纠缠,掩面转身离去,只听道后面传来那男子的声音“来日必定再见。”

敬善回到花厅时众小姐还在聊着天,趁众人不注意她又坐回敬蕙身边,敬蕙用疑问的眼光看着她,问道“三姐姐怎么头上都是汗?”声音轻的只有她们俩个能听见,敬善擦了擦,“刚去如厕,碰上了外人,怕出了什么岔子,赶紧跑了回来。”

敬蕙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没事便好。”今日宴席外人来来往往,外一出了半点事儿,可就真成了笑话。

见敬蕙是真心关心自己,敬善拉住敬蕙的手,笑意盈盈道“谢谢妹妹关心。”敬蕙起初是一怔,见敬善的样子也低着头笑了起来,敬善则是心里想着那人会不会把自己与昭哥儿的对话传出去。

不一会儿前面来人,说戏要开场了,请各位姑娘同各家太太一起去听戏,敬思低声在敬善耳边说道“三妹妹忍心看你二姐姐一个人忙活儿么?你还不来帮帮忙?”敬善自然明白敬思的意思,毕竟嫡庶有别,陪着姑娘们聊聊天倒没什么,领着众姑娘去太太们那里就未必能撑得起来台面了,这要是有了嫡女带路做主,自然腰杆就直了。

敬善眼睛一转“我怎么不心疼二姐姐,二姐姐瞧着吧。”敬善站起身,对着众姑娘道“大家由妈妈和我五妹妹带着一起去戏台子那吧,我五妹妹是个戏迷,路上还能给众姐妹讲讲。”

大家都点头称好,“那就麻烦五小姐了。”敬敏忽然被提了名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带着姑娘们出去了,临走时还看了敬善一眼,见敬善对自己微笑赶紧回过头。

敬思问道“你怎么知道五妹妹会愿意带这些小姐去戏台子?”在敬思的眼里敬敏就是个高傲且什么都不懂的嫡女,她是打心底不喜欢。

敬善笑着道“其实五妹是想多交些小姐们的,只不过碍不下面子。”敬敏是从小被宠大的嫡女,骄傲的不可一世,自己的姐妹都不愿过多亲近,端着架子,何况别人。但人都是群居动物,在她看见敬思能与众小姐聊得那么开心时她是有心动的,只是放不下身段,敬善不过顺水推舟,望着这个妹妹记着这次的好,以后少砸几次东西让自己也不安宁。

敬思点了点头,“就你是好人一个。”说完戳了下敬善的头,敬蕙在边上看见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羡慕,却也不敢上前亲近,这就是嫡母教育的不同让庶女的性子也不同,敬思的生母是玉真县主身边的陪嫁丫鬟,敬思从小便由玉真县主抚养,玉真县主规矩大,又对子女管教严,但吃穿用度上却从不差了,以至于在她身边长大的敬思甚至敬诚都是规矩好又极懂眼色的人,八面玲珑也不为过。而敬蕙是一直在继室嫡母的压迫下生活,敬善几次观察过敬蕙的吃穿用度,用的桌椅板凳都有磨损,戴的首饰也不如自己更别说敬敏,连衣服边都有几处旧痕毛边,显然是很多年没有做,或是穿过的。凡是都要看嫡母脸色,说话又怕惹了嫡母不痛快,还不如少说,性子自然就变得小家子气,低调,做个隐形人,这样最安全。其实有时候敬善很可怜敬蕙。

“四妹妹赶紧与我跟二姐姐一起追前面的人吧,一会儿晚了怕是要挨骂。”敬善笑意盈盈,一双弯月眼里满是真诚,敬思也道“四妹妹还不起身?”说完拉住敬蕙的手。

显然敬蕙十分受宠若惊,毕竟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是有没有都没人注意的庶女,如此情景,敬蕙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勾起嘴角笑着道“好。”

戏依依呀呀的唱了半宿,大伙才兴尽散了,各回各府。

敬善回到流芳苑便一头倒在了床上,整个头都埋进了锦被,这个晚上注定让自己头大,不管那男子会不会说出自己与昭哥谈话,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了,敬善也够烦心了。

钱妈妈拉起敬善,为她更衣梳洗之后才许她上床休息,许是白天太累,敬善便沉沉的睡去。

鸟语蝉鸣,暖暖微风,京城的初夏虽不如江南那般姹紫嫣红,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昭哥儿离了家,去了白马书院,管家权交回大房二夫人的折磨对象转为敬善,无奈敬善丝毫不露出错处,只能没事找找敬善的茬儿。

今日若不是启娘回府省亲想必二夫人还要想法子找敬善的麻烦。

敬善与敬蕙敬敏还有元哥儿跟着二夫人一起去寿安堂,没进门便听到屋里传来欢声笑语,二夫人撇了撇嘴,走进了寿安堂。

“给母亲请安。”二夫人恭恭敬敬道,脸上没有丝毫起伏,前一阵吃了老夫人的憋,现在总要学乖一点,否则丈夫不站在她这边,那她以后的他日子就完了。

大夫人身边的美人道“见过二婶。”二夫人笑着道“大姑奶奶又俊俏了许多!”

的确,徐敬懿作为徐家的嫡长孙女确实处处都强上许多,未出阁时就有才女之称,又帮着玉真县主管家,出阁之后又嫁给了定北侯府的嫡长子,以后就是侯爷夫人,要说人比人,真会比死人,似乎什么好处都落在了她身上。

徐敬懿身着烟霞云罗花软纱长衣,里面垒珠叠纱粉霞茜裙,梳着一个规整的流云髻,头戴金海棠珠花步摇,金镶宝石翠花簪,瓜子脸,樱桃嘴,柳叶眉,杏仁眼,说不出的高贵华美,卓约多姿。

只是她的眼角多了些娇媚,少了些当年少女气息。

几个姑娘见过大姐后,也是心底异常羡慕,徐敬懿道“这三妹妹还是当年那般清丽脱俗,倒是长高了几分,四妹妹五妹妹倒是第一次见,一个温柔婉约,一个娇柔艳丽,咱们徐家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生得美。”这话说的老夫人心里极甜,老夫人拉过徐敬懿的手“你这丫头,嫁了人还是这般会说!真真儿没有白疼你。”

敬善以前会嫉妒徐敬懿与老妇人之间,但后来也明白了,徐敬懿这种女子,不管谁都会喜欢,见了便印在人心里,以至于嫁了人还在家里呼风唤雨,婆婆疼爱,丈夫宠溺。最后嫉妒只能变为羡慕和佩服。

徐敬懿给了一个姑娘一个荷包,无论是花色还是布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大小沉重就不知了。

敬善只知道自己那份很重,似是一块玉坠子。

徐敬懿道“二婶还是要帮侄女儿说上几句好话,我夫君介绍了一位举子到二叔门下,望二叔好好照顾。”

二夫人见人抬举自己,自己便也顺水推舟,“定北侯世子介绍的人定不会错。”

老太太则皱眉“那是谁家的公子?”大夫人也疑惑,徐敬懿则起身,“是威远侯的嫡次子,家里宝贝着呢,今年一同参加殿试。”

大夫人问道“那威北侯家不是世代武将么?威北侯和世子都是御封的将军,这次子怎么就读起书了?”

徐敬懿解释道“要说这次子,真是京城里的人物,小小年纪文武双全,书读得好着呢,这不听说咱们礼哥儿要准备考试便一起送来了,也好有个伴儿。”

敬善心里琢磨着,以后家里就有两个外姓男子了一个是这位威北侯次子,一位是大老爷江南好友的儿子,虽然两个都还没见到,但以后在府里活动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不能随意而为之要注意男女大防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二叔近期也够累了。”老太太心疼儿子的心里大家都能理解,但这其中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门生要是出了状元榜眼探花那也是给徐嗣安长脸的事,何乐而不为。

徐敬懿道“祖母这不是偏心了,孙女可不乐意了。”说完一头钻进老夫人怀里,老夫人笑着骂道“还吃你长辈的醋,跟你三妹妹一样是个泼猴。”说完拉过敬善,把两个孙女都环进怀里。

敬慈小嘴一嘟,“我跟二姐姐也要。”说完小手拉着敬思也伏到老夫人怀里,一幅天伦景象。

☆、12十二

徐敬懿身为长房媳妇儿,回娘家半晌就回了侯府,从娘家出来一脸疲倦,不再是刚才屋里那副明亮的样子。

马车里锦绣给徐敬懿捶着腿,徐敬懿疲倦的靠在马车壁上,闭着杏仁眼。

“大奶奶,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怎么不多跟县主和老夫人说说话?”锦绣是徐敬懿身边的大丫鬟,从娘家带到婆家一直是敬懿的得力助手,在敬懿身边自然有几分薄面说话也颇为大胆。

徐敬懿冷笑“我若不回去侯府还不乱了?婆婆不就是看我管家得力才对我刮目相待,公公更是因为这个,说起真心喜欢,他们倒是更喜欢老四的媳妇儿,现在老四越来越出息,指不定以后出了什么乱子这世子之位就会变成四房的了。”

锦绣点点头“大奶奶所言极是,四奶奶那嘴是真真儿的会说话,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能说成黑的。她又不用管着家,却还受着极大的宠。”

敬懿睁开眼睛,满眼疲倦,似乎在回忆从前,痴痴地道“若是能回去再选择,我是绝不愿嫁给嫡长子的,夫妻平平淡淡过一生,岂不比忙忙碌碌来得快活。”话毕,又轻轻闭上了眸子,微微叹气。

敬善这几日倒是清闲许多,没有了让自己忧心的昭哥儿,徐敬敏忙着与新交的小姐们玩,对她也多了几分客气,顺水推舟的人情还是很管用的。至于二夫人,早就忙得翻了天,大夫人真是一个好手,掩盖的那么好的账目,查了个底朝天,生生查出了那么多漏洞,等着叫二夫人还钱呢。

具体的情形敬善还是听李福家的说的,那日在寿安堂,大房夫妇,二房夫妇加上老夫人,围了一圈,桌上放了一摞账目,一个账房仔仔细细把账目的漏洞讲了一遍,讲得二夫人的脸从红到紫,从紫到青,连徐嗣安都气得手直抖,让二夫人把这差了的银子都拿出来。

老夫人气得捂着头倒在炕上不说话,这时贤惠的大夫人开了口“有些缺帐的银子都是二弟妹这些年买店铺赚的,还有下面的人贪的,这些就不要算在内了,二弟妹只要把两处铺子再买回来就好了,一处是米铺,一处是布庄。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人也该换了,贪污成风。”

二夫人打开始还以为大夫人真要放过自己,待后来整个人都软了,这些年自己赚的银两恐怕是要没了,这两处铺子都能顶上自己一个小庄子了。自己培植的人这一下子也全让大夫人给换了,势力恐怕不仅大不如从前,还可能再也动不了手脚。赔了夫人又折兵。

二老爷几番承诺,回去又与二夫人大吵了一架,说二夫人让自己在大房的面前丢足了脸面,哪的钱不好贪非得贪自己家的钱。

二夫人则早准备好了托词,说是自己一心替二房着想,外一有一天大房非要分家,二房分到的一定是极少的,以后该如何过日子,难道要儿女饿死?自己不过是提前拿点属于二房那份。

听了这话徐嗣安自然不会感动,他向来重视手足情,要是因为钱闹僵了,说出去不够丢人,宁可穷点也不能偷着往自己手里赚银子,况且徐家有个成文的规定,就是嫡出的兄弟要一直住在一起,徐嗣安大斥二夫人,摔门离去,足足半月了,还没有跟二夫人说话,这刚缓和的关系就又僵了,二夫人觉得自己是犯了太岁,这太岁就是刚回来的大房,不过二夫人最该做的还是把那两个店铺补齐,再想办法对付大房。

敬善听了心里自然是解气,她在江南与大房人生活了那么久,十分了解大夫人,玉真县主就是那种看起来贤惠大房,心胸宽广的人,但每一笔小帐都记得十分清楚,最后不动声色的让你败在她手下。等你知道了这里头的门道就也该认输了。

没有人烦自己找自己麻烦,敬善难得清闲,便赶紧跑到了寿安堂。

寿安堂里檀木香萦绕,让人有种安宁的感觉,舒适的心情。

老夫人一见敬善自然是开心,婆孙俩回京后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说话了,敬善腻在老夫人怀里撒娇,老夫人则捏了捏敬善的脸蛋,皱起眉头“怎么刚回了你父亲那里就变瘦了,这些年的白白胖胖我是白费工夫了。”敬善比起在江南时候是瘦了不少但也出落了不少,已经能看出美人样子来了。

敬善拉着老夫人的手臂摇摇晃晃,“孙女儿没瘦,这不还是挺好的么?”心里却不是滋味,眼睛也红红的,老夫人摸着敬善的头,“继母可待你好?”老夫人这一问,敬善流出了眼泪疙瘩。

敬善抹了抹眼睛,“自然是好,她这些年不也是什么好的也紧着昭哥儿来么?在父亲面前她还不是习惯演一位好继母了。但敬善还是想祖母您。”老夫人轻轻叹气,敬昭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只是可怜了那孩子,现在也可怜了敬善。

“丫头,有什么委屈就跟祖母说,你是祖母的宝贝疙瘩,她要是薄待了你休怪祖母不客气,当年祖母也是糊涂被她轻轻一气就去了江南,对京城也是撒手不管不问,这些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现在祖母回来了可没打算再走,既然她嫁进了徐家,就是徐家的媳妇儿,就要孝顺我这个老婆子!我身为婆婆怎么拿捏她都是可以的。当初就是太心软,也被你父亲伤了心。”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又恢复慈祥的样子,敬善早就想到这账目的事也没那么简单,大房夫妇以孝顺著称,大夫人与老夫人关系又融洽,之前大夫人把账目的事抖出来绝对有老夫人的默许,两人达成了共识,否则大夫人也不会那般明目张胆,圆滑处世的她何必因为点钱得罪二房,不过是给二夫人一个下马威。

敬善见老夫人的风采不减当年,心中也微微放心,“祖母还是身体最重要,少动气的好,她孙悟空本领再大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敬善笑嘻嘻的狗腿样子不禁逗笑了老夫人,老夫人轻轻一戳敬善的小脑袋,“你是学会了启娘那套,长了张抹了蜜的小嘴儿。”

“大姐姐那是天生丽质,敬善这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敬善一脸委屈,老夫人笑着揽过孙女的小肩膀,轻叹“你大姐姐也是强装成那样不想叫娘家人担心。”敬懿身为嫡长孙女从小什么都高人一等,连对自身的要求也苛刻很多,未出阁便美名在外,只是再坚强能干的女子依然是女子,只有男人才是女人的依靠。

敬善轻轻问道“大姐姐过得不好么?”

“哪家的嫡长媳会过的轻松,婆婆拿捏就算了,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打点,有一点疏忽都落人口舌。你大姐姐唯一好的地方就是聪明能干,招她婆婆公公喜欢,你大姐夫是个有心的,也疼你大姐姐,只是啊,这子嗣至今是个问题,时间久了难免她婆婆不往房里塞人。再者现在他们家四房的小叔子,是嫡子又越来越出息,娶了个媳妇儿也招人疼,你大姐姐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凡事都会有个比较。”老夫人一点点解释道,越解释这心越酸,好歹是自己疼大的孙儿,如今到了婆家倒是受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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