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善点头,“果然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孙女儿以后不嫁了,就陪在祖母身边,承欢膝下好不好?”老夫人见敬善小脸儿一扬,明媚的微笑,心里说不出的喜欢,“祖母可不会让你随随便便嫁了,更不会一直留你陪着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会亲自为你挑选一门好亲事。到时候风风光光十里红妆的把你嫁了。”
敬善低下头,脸上一红,轻声埋怨“祖母,敬善还小,说这些干嘛。”
老夫人哈哈大笑,“哟,小丫头也会害羞了!”
寿安堂再好敬善也不能一直赖在那儿,陪老夫人用了膳,睡了会儿午觉,敬善便离开了。不得不说敬善心中是沉重的,徐敬懿看起来那么风光背后都要那般痛楚,外一老夫人去的早,自己婚事被二夫人拿捏,嫁个不怎么样的人家,恐怕是要更难过。
走着走着敬善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一品斋后的小花园,回头问道“你们俩个丫头,怎么不知道提醒我?都走到这里来了。”
夏竹和秋菊一脸无辜,“小姐,你想事情想得入迷,奴婢哪敢开口啊。”秋菊说完一撇嘴,敬善道“罢了。”
谁知敬善一转身忽然道“咱去看看,上回那假山烧成什么样了,反正回去也是绣花写字,好生无聊。”说完就往花园里走去。
敬善到假山前左看看右看看,回头笑着对夏竹道“这假山还真没怎么样,就是变黑了。”
夏竹刚想回答,就听见远处传来男子的笑声,眼看来不及离开,敬善就拉着秋菊和夏竹躲进了假山后。
脚步声渐渐接近,一个声音传来“徐府果然是好地方,不愧出了一位探花郎。”敬善猛地一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徐敬礼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多谢白兄夸奖。”那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冰疙瘩大哥的样子,也,没说什么,敬善不禁一笑,这一笑却出了声。
只听见冰疙瘩大哥一句“谁在假山后面偷听,还不快些出来!”敬善无奈,前几天刚刚被偷听,如今又让自家人冠上了偷听犯的名。整理下仪容敬善便带着夏竹和秋菊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见过大哥哥。”敬善低着头,却时不时瞟着冰疙瘩大哥的脸色,冰疙瘩大哥皱眉“三妹,你怎么在这儿?”
“小妹不过是在花园逛逛,刚要离开就听见又男眷的声音,就躲到了假山后,想等人走了再离开。”,声音圆润婉转让人听着十分舒服,敬善从实回答反正什么事也骗不了自己这个聪明的冰疙瘩大哥,虽然只是堂兄。
徐敬礼点了点头,敬善这做法是对的,免得出什么岔子,倒是自己多余了,“既然出来了就给你们介绍一下,”说完指了指左边的那男子“这位是威远侯三公子,白子年。”又指了指右边的人,“这位是江南宋家公子,宋少清,想必你在江南早有耳闻。”
敬善大大方方给二人施了礼,连人的衣服花样都没看清更别说是长相了,只觉得左边那人多少有些熟悉。敬善看见二人的鞋子,一个是金线绣流云纹黑靴,一个是厚底穿珠长靴。
两人也分别给敬善见了礼,那宋少清声音清朗让人如沐阵阵春风,不愧是江南巨富之子,虽长在商贾人家但这规矩却一分不差,说到江南宋家,那是江南有名的大户,也是江南的巨富之一,大老爷徐嗣宜在江南当差的时候与宋家交好,敬善便听得较多了些,无非是宋家如何有钱,再就是宋家的公子上进,参加了今年的考试还中了举,看来宋家也要从商贾转向官宦了,不管怎么说,钱再多,也是商,若是出了一个官,那社会地位就大不一样了。
左边白公子则带着些调侃,这调侃却让敬善忽然想起这声音就是宴席那晚那个偷听的人,就是这个声音。
敬善有些恍惚,轻轻抬了眼,一看那勾起嘴角便更确定了,然后匆匆忙忙低下头,咬住嘴唇道“大哥哥,两位公子,我还要去绣花师傅那里上课,就不多留了。”说完便匆匆离开。
她能感觉身后有道探究的目光追来,便越走越快,直到夏竹喘着大气喊道“小姐,咱们别再往那面跑了,眼看回寿安堂了。”秋菊添上一句“小姐,你何时这般怕大少爷了,在江南时大少爷待您不错啊。”
敬善也弯了腰,喘了几口大气,没有回答,吩咐道“走,回流芳苑。”
另一边那白子年笑着调侃道“你这三妹倒是很有意思。”一旁的宋少清则皱了眉头,这京城的权贵果然纨绔,随意把人家小姐挂在嘴边。不过那小姐确实有种脱俗的气质,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宋少清摇了摇头,让自己别胡思乱想。
敬善一回流芳苑就见敬蕙等在自己屋里,敬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让丫鬟倒茶,“四妹妹来了怎不先通知我一声,这些丫鬟倒是怠慢了你。”
敬蕙微微一笑“没有,我不过是来向三姐姐讨教一下这针线,我看三姐姐那手帕上的花样绣得是极逼真。”
敬善拉着敬蕙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圆凳上“什么讨教不讨教的,来了我看着便高兴,咱们姐妹俩也能多说点话。”敬善是真心心疼敬蕙的,自己好歹占个嫡出又有老夫人撑腰可是敬蕙呢,庶出还没有靠山,自己比起她是好很多了。
敬蕙看敬善有些心不在焉,便小心翼翼问道“三姐姐是不是还有别的事?那我改天再来吧。”
敬善赶紧道“别,没有,你来了便多坐会儿,我哪有别的事,成天也是闲的慌,你坐会儿好歹有个说话的人。”
敬善吩咐丫鬟把自己的针线拿来,便一边聊天一边教起敬蕙,敬蕙灵巧,学的也快,敬善教起来轻松也打发了时间,敬善给敬蕙讲着江南的美景,生翠碧绿浑然天成的莲蓬,浓荫覆地苍翠扑人的柳树,杏花烟雨精美绝伦的小桥,十洲云水香雾袅绕的湖畔,又讲那里的人文,前卫的穿衣方式,新潮的绣花样子,还有那里的船坊小调子,讲得敬蕙流连忘返,心都飞到江南回不来了,两姐妹说说笑笑也就到了黄昏。
夕阳晚霞映红了整个抱厦,火红的给人阵阵暖意,敬蕙叹道“还是姐姐好福气,在那里生活过,整个人的见识和气质都是顶好的。”敬善的确和在京城成长的自己姐妹不同,她们大多循规蹈矩,生得端庄,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敬善生得是端庄,在江南呆的却是灵动秀美,皮肤水灵,白里透着粉,比京城的小姐多一分婉约柔美。
“以后有功夫了,让祖母带着咱们再去一回。”敬善安慰道。
敬蕙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起身要回去,敬善则唤来夏竹,让夏竹拿了两匹上好的蜀锦,“四妹妹,你把这拿回去,做新衣服什么的,也给姨娘做一套,反正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
敬蕙开始死活不收,后来也不好拒绝谢着收下了,“现在正是长身体时候衣服很快就不能穿了,你还嘴硬不收,真是的,缺什么就跟我说,姐姐这里有的定会送你一份儿。”
敬蕙点了点头,眼睛红红的,这些年自己一直处于没人注意没人关心的状态,忽然有人对自己好,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送走了敬蕙,敬善才疲倦的倒在了床上,脑海里始终回荡着白子年的声音,这人真是偷听了人家的话,还敢拜进人家父亲的门下,要是透露半个字敬善绝对不会放过他。
☆、13十三
绣花写字的闲日子总是短暂的,二夫人卖了自己两间胭脂铺子,抵了那两间祖铺,事情也算告一段落,妯娌立马又变回了和睦的妯娌,婆媳也立马休战变为和好的婆媳,只是这继母继女之间的关系却变了一变,敬善变成了二夫人的撒气对象,之前二夫人想走当初对昭哥儿的那个路线,现在看来是完全放弃了,敬善彻彻底底成为大夫人与二夫人经济战争的牺牲品,有句话叫爱屋及乌,敬善现在却看见了一个衍生的版本恨屋及乌,二夫人以前面带微笑,内心小刀的日子早已不复返,现在是眼红加小刀,里里外外的不顺眼,当然敬善更喜欢看到这样,至少二夫人有点沉不住气了。
万物初醒,晨光熹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破了宁静,一早敬善便收拾好与敬蕙敬敏去给父亲母亲请安,敬敏依旧不愿与敬善敬蕙为伍,一个人远远的走在前面,而敬善与敬蕙则手挽着手,亲密的交谈,有说有笑,敬善与大房的姐妹再熟识她也不是大房的人,以后徐敬礼当家了她也靠不上,怎么着一个“堂”字也抹不掉,真正该好好相处的是自家兄弟姐妹,敬蕙能做到这样敬善已经很感激了,敬蕙不是敬善,还有个“嫡”字和亲兄弟撑腰,对于一个庶女来说,最怕的就是站错队,惹了主母的嫌,可是敬蕙明知主母看不上敬善还愿与敬善亲近,所以即便是私下里敬善也很开心。
到了二房正房敬善与敬蕙分开,分别走入正堂,只见二夫人微笑着坐在上位,而徐嗣安却不在堂上。
“给母亲请安。”请安后便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上,二夫人仍旧一言不发,缓缓地喝着茶,二夫人让下人给几个姑娘们递了茶,敬善冲那丫鬟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茶杯,碰到茶杯壁时却感到指尖被烫的钻心的疼,一个没拿住,那杯就掉在了地上,溅了一地的茶水,地上躺着五彩茶具的尸体,敬蕙和敬敏分别倒吸口气,元哥儿有些天真的道“三姐姐,你把父亲最喜欢的茶具打碎了。三姐姐赶紧逃吧,一会儿爹爹看见会罚你的。”
敬善看了一眼敬蕙跟敬敏便明白,这滚烫的茶水本就是为自己一个人准备的,真是好手段,这下自己有嘴也说不清了。
只听徐嗣安笑道“元哥儿,我会罚谁啊?”徐嗣安大步流星跨进门来,看见地上的碎片脸上的笑容凝住了,跟在徐嗣安身后的梦姨娘也跟着停住了脚步,很显然徐嗣安昨夜是宿在梦姨娘哪里,怪得不,这二夫人又朝自己发作了。
敬善赶紧站起身,一脸无辜的样子“父亲,女儿打碎了父亲最喜欢的杯子,请父亲责罚。”
二夫人一言不发,只听徐嗣安道“你怎么把这套杯子拿了出来?”二夫人有些委屈,上前挽住徐嗣安的胳膊用身体挡住梦姨娘,道“妾身不是看老爷最近心情不好,拿出来让老爷高兴一下,谁知道善姐儿这么不小心?!”不小心咬得格外的重,这么一听起来倒真真儿是敬善的错了。
徐嗣安皱起了眉头,谁知梦姨娘在身后开口道“老爷,这是岁岁平安啊。”说完脸上飞上一抹红晕,徐嗣安大笑起来,把胳膊从二夫人手中抽了出来,拉过的梦姨娘的手,拍了拍,“就你最会说话,算了吧,一个杯子而已,以后不用便是了。”
说完走向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敬善半屈膝道“谢父亲不责罚。”随后转向梦姨娘,冲梦姨娘笑了笑,“多谢梦姨娘美言。”
梦姨娘娇嗔道“三小姐可折煞奴婢了。”说完站到徐嗣安的身后,二夫人讪讪的走到座位上坐了下了,心中万般的不爽努力压制下去,“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爷是有什么喜事了吧?”这话听起来倒是有些别扭,明明自己计划落空,说出来的奉承话怎么会有好语气,但徐嗣安却没有理会语气,只是笑着道“梦姨娘有喜了。”说完话,只见梦姨娘低着头,连那白皙的脖颈也红了起来。
敬善心中感叹,自己真是好运气,幸好徐嗣安心情好,要么自己定是要受罚了。站在二夫人身后香姨娘怔了怔,低下头,二夫人则张了张嘴,立即笑道“还要恭喜老爷!”
敬敏毫不在意,似乎任何庶出对自己的地位都构不成威胁,元哥儿听到自己又有了弟弟或是妹妹开心的直拍手,敬蕙面上微笑,却看得出眼底的忧虑,敬善则暗道梦姨娘厉害,这元哥儿出生后二房便整整六年没有添丁了,这一有喜徐嗣安高兴不说对梦姨娘的喜爱也大大的翻倍,天好地好不如会生孩子的女人好,这一老来子必定是梦姨娘最大的依靠。
敬善看了看二夫人的表情,又添上了一把火“爹爹这未出世的弟弟或是妹妹定是个福星,至少是女儿的福星,这还没出世就帮女儿挡了次惩罚,女儿以后定会好好疼他。”这句玩笑话说到了徐嗣安的心坎里,说的徐嗣安大笑,梦姨娘也开心,唯独给二夫人戳了一箭,还没出生就坏了二夫人的计划。
“善姐儿这张嘴真是会说,不亏是老太太身边出来的。”二夫人掩面而笑,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
徐嗣安很满意的看了看敬善,道“那套五彩茶杯打碎了一只杯子其他的还可以用,那套杯子就送给善姐儿吧,她在江南生活的时间长也喜欢喝茶,这要是给了敏姐儿估计就得砸一套了!”说完大笑起来,敬敏撇了撇嘴“茶有什么好品的,那茶杯也没那么稀罕。”
二夫人听着这话,心中很铁不成钢,斥道“你懂什么,你就知道祸害东西,哪像你三姐姐,你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敬敏一听,脚一跺,不再说话,只是瞪了敬善一眼,敬善心道得罪了这对母女以后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回到流芳苑敬蕙闷闷不乐的就回了自己的房,敬敏那里又传出摔打声音,敬善只好窝在房间里欣赏意外得来的五彩茶壶和茶杯。
钱妈妈倒了茶上了杏仁酥给敬善,小小的杏仁酥摆在福寿五彩瓷盘里,十分精致,敬善尝了一个就笑弯了眼角,“这是妈妈亲手做的,还是那么好吃。夏竹,拿出些给东边和西边的小姐送去,元哥儿那里也送点,我自己吃不完。”
又问道“妈妈,你说今日那梦姨娘是有心帮我么?”敬善想了这个问题很久始终没有答案,那个年轻貌美,又带着几分媚态的女子。
钱妈妈笑着道“小姐既然想知道那便自己问问,老是这么想着爷得不到答案。”
敬善直起身子,“秋菊,去把我那副小银锁给梦姨娘送去,就说多谢姨娘今日美言,也恭喜姨娘有喜。”不是敬善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宅门里的勾心斗角,彼此猜疑,只是见得惯了,就变得也惯了,在江南她可是见识过大夫人的本领,那大老爷徐嗣宜的通房府里的歌妓,哪有一个敢使心计的,就是老老实实的最后也都被县主遣了卖了,更别说耍心机的,早被不知被扔到哪个乱坟岗了。
“梦姨娘真是好命。”敬善一边吃一边说着,钱妈妈则道“母亲好命不好命不重要,关键是孩子的命好不好。”说完叹了口气,的确孩子生不生的下来都要另一说,这宅门里,很多人的命都是不值钱的。若是孩子生不下来,恐怕这梦姨娘以后的日子多半也要废了,成败就在养胎上了。
秋菊回流芳苑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还带了梦姨娘和她的贴身丫鬟,敬善赶紧把梦姨娘请了进来,又吩咐丫鬟扶她坐下。
“姨娘怎么亲自来了,动了胎气就不好了,有了喜应该不适宜活动吧。”敬善笑着道,那弯弯的眼睛,明亮的眸子,白皙的肌肤,清雅的气质让梦姨娘一怔,自己就是当初姐妹里的佼佼者了,可是见了这十岁的敬善小姐,自己倒是不如了,以后张开了多半是个倾城的美人胚子。
梦姨娘精致的脸上挂上一丝幸福的微笑,“奴婢是来谢谢三小姐的,也替腹中的孩子谢谢小姐,以后他还要小姐你的照顾。”都是聪明人话说的也很明显,敬善虽喜欢装傻充愣却也愿意跟聪明人说聪明话,“他是我的血亲,我自然会照顾,只是姨娘怎么能确定我护得住他呢?”
这一句话问出来梦姨娘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眼光,选对了人,十岁的孩子便能这般通透实属难得。
“小姐是嫡长女,又是老爷的原配夫人所出,小姐若肯照拂,那三少爷也自然会高看他一眼。”梦姨娘自信道,敬善看了看梦姨娘也懂了她的话,无非自己是嫡出又有兄弟做靠山,又不是二夫人所生,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在肚子里就要为他奔波。人情不是白卖的。
敬善笑着看了看外面“很多事还是我做不到的但能做的自然不会少了,姨娘也该休息了,出来久了母亲该着急了。”
两人心照不宣,梦姨娘站起身,大声道“还是谢谢三小姐送的银锁了。”说完带着丫鬟笑盈盈地离开了。
☆、14十四
二夫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总是里外受敌就算是美人也会熬成黄脸婆,里有梦姨娘,外有老夫人大夫人,嫁进徐府以来自己还是头一次这么被动,时运不济,还是斗得功力不够深,无从得知。
二夫人挑挑拣拣的看着匣子里的首饰,不耐烦道“都拿下去吧,这些怎么戴出去见人?把我那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拿来,还有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配上暗花细丝褶缎裙。”吩咐完二夫人便对着铜镜自赏起来,想当年自己也是那水灵秀气娇羞可爱的少女,如今却被时间熬成了勾心斗角的妇人,曾经的棱角渐渐磨平,剩下的只有那越来越多的皱纹,二夫人拿起香粉在脸上拍了两下,忽然想起梦姨娘,铜镜里的自己变得面目可憎,用手一挥,打翻满地的香粉。
梦姨娘不就是仗着自己年轻么?五年后十年后不过与自己一样,人老珠黄,徐嗣安哪会再愿意多看几眼,二夫人忿忿的想着,嫉妒的表情忽然消失,转而变为幽怨,自己羡慕过徐嗣安的前妻,至少她把自己最美丽最好的样子永远留在了丈夫心里。
“夫人,衣服和首饰都拿来了,奴婢帮您带上。”丫鬟小心伺候正值怒气的主子,“梳个流云髻。”
二夫人看着头上闪闪的赤金头面,和一身光鲜亮丽的自己,心里的充实感渐渐回归,至少没有白白消磨青春,自己不能忘了还有一对儿女要依靠自己,梦姨娘想生孩子,得先看看生不生得下来!
“小姐,你总是这么素气,还不容易带小姐们出去参加宴席,人家都紧着自己打扮,只有小姐你。”秋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批评”自己不争气的主子,可是人正主儿却一点也不着急,穿上一件苏绣月华紧衫便不脱下来。
“东边那位主儿就不用说了,就连西边的四小姐都打扮的光鲜亮丽,怎么小姐你就是不开窍呢?”秋菊继续表达自己的不满,却一边不满还一边帮不争气的主儿戴上珍珠头面。
夏竹笑道“不开窍的是你,这宴席谁家小姐不都红红火火精心装扮一番,就咱们小姐这般素净才更像那空谷幽兰,胜在秀而不媚,清丽脱俗。”
秋菊仔细看了看,敬善一身清淡,一脸的坦然,反倒没其他女子那般忸怩,多了一分别样的美,让人看了还想再看。
只是敬善想得却不是怎样夺人眼球,而是怎样躲避目光。
这次的宴席是威远侯的老夫人过寿,老夫人与威远侯老夫人算是旧交,徐家又正当红,因此受到了帖子,老夫人见家里的姑娘都不小了,也该见见世面,最重要的是敬思今年也有十三了,是琢磨订亲的时候自然要带出去多与京城的太太们打照面,至于其他姑娘主要是陪衬,次要是见世面。
这好事,在敬善这儿却变成了坏事,坏不在威远侯,也不在威远侯老夫人,在于威远侯的宝贝儿子,白子年。自从知道偷听的是白子年,敬善便打心眼里讨厌他排斥他,更有些怕他,几次在府里碰见徐敬礼白子年和宋少清,敬善都是绕着走。能避开绝对不碰面。
这次威远侯府的宴席但愿别出什么乱子。
威远侯府,开朝御封的四侯爵之一,这京城里能世袭罔替的恐怕只有威远侯府,定北侯府,镇南侯和平西侯,这四侯若不是犯了大奸大恶之罪,脑袋上的铁帽子怕是无人敢摘,只是这侯府还得分好坏,威远侯府与定北侯府也是有名的将门,出过很多将军,这些年的边疆安稳也全靠他们,与清流们不同,这些世袭罔替的侯爵往往走的是武将之路而不是文官,但镇南侯和平西侯就另当别论了,文不行武还不行,以至于家里的子弟都吃的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早就只是个空架子了,当得官听着不错,却还不如有些品级低的,不过是皇上给面子,养着他们罢了。
威远侯府门口放着两只硕大的石狮子,金漆的牌匾十分显眼,黄色的瓦片红色的墙壁说不出的气派,门口的丫鬟婆子小厮都穿着绸衣。
威远侯一家说不出的显贵,威远侯是从一品都督,威远侯夫人是荣昌郡主,生了嫡长子大爷白子山在朝为正六品兵马指挥年轻有为,嫡子三爷白子年,威远侯还有两个庶子和两个庶女,说起来也算有福气。
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一下马车白家二夫人马氏便迎面走来,白二夫人鸭蛋脸,一双笑眼,说不上美却看着舒服,一张嘴更是像抹了蜜一样“老夫人真是越来越年轻了,玉真县主也是,徐家的几个姑娘更是个顶个的水灵。”
老夫人笑了笑“不服老是不行。”大夫人则问道“今日怎么回了京?”马氏本是庶出媳妇儿,跟着丈夫分家后外放早就不在京城,今日想是回来给嫡母过寿,“这不是老夫人办寿,大嫂忙不过来便叫了我回来。”看马氏一身挑丝双窠云雁装和头上戴的金累丝步摇就知道在外过得很好,“大嫂在那边接待静王妃,就赶紧让我来接老夫人去母亲那,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去跟老夫人和县主叙旧。”当然在这样的大宴席上,接待客人是看人下菜碟的。
二夫人笑了一声,对着马氏道“那还要麻烦夫人了。”一直被晾到一边儿的二夫人自然想说话出出风头,谁道一句话说出就换了老夫人的白眼。
敬善忍不住笑了一下,一旁的敬思像模像样的偷偷捅了敬善下,敬善才收敛起来。
只听一道清丽的笑声传来,远远的一身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的贵妇姗姗而来,鹅蛋圆脸,细眉凤眼,降点朱唇,说不出的雍容华贵,风姿绰约。
“老夫人,还是不要怪我来迟了。”那与白子年几分相似的贵妇说道,老夫人一脸笑容,“郡主乃是一家的主母,难免有顾暇不到的地方,老身活了半辈子,难道这些都会计较?”
荣昌郡主掩面而笑,忽然看向几个姑娘,便拉过来仔细瞧着“呲呲,真是俊俏,玉真你真是好福气!”玉真县主与荣昌郡主未出嫁时便是闺中好友,彼此称名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大夫人假装叹气道“要说福气谁有你郡主有福气,这是我们房里的二姑娘敬思,那两个是二房的三姑娘敬善,四姑娘敬蕙,五姑娘敬敏,就这丫头一个是女儿,其他的都是侄女儿。”说着大夫人点了敬思的头一下,看得出喜爱之意。
荣昌郡主瞧了瞧,端庄大方,知书达理,只可惜是个庶出,又看了看安静内敛的敬蕙,娇艳明亮的敬敏,都是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敬善身上。
清丽脱俗,娇而不媚,大方沉稳,怎么看都是不错的。
敬善心中被看的发毛,便微微的低下头,荣昌郡主自知有些失礼便道“我看着三姑娘倒是有眼缘,想就是从小养在老夫人身边的吧?”
老夫人慈爱的看着敬善,自豪道“就是养在我身边那淘气丫头。”然后众人一笑,一起走进府里。
被路过的各位贵妇夸的捏的姑娘们终于到了花厅,谁知这屋里竟满是人,都是官家小姐,各个都美貌过人。
敬善看见与各小姐相谈甚欢的敬思,一旁自顾自的敬敏,便拉了敬蕙去角落。
“都说男子的宴席热闹,没想到小姐们也这般热闹。”敬善笑着与敬蕙道,敬蕙点了点头,“这威远侯府真是有面子。”眼中闪出羡慕的光。
敬善拍了拍敬蕙的手玩笑道“能被邀请来我们也很有面子。”
敬善看着花厅的小姐们注意道有几个气质不凡,好奇却没有多问,直到敬思回到敬善身边坐好敬善才问道“那边那个紫衣少女是哪家的小姐,我瞧这气质好的很。”
“那是这威远侯府的二小姐白子玉,虽然是庶出,但家里没有嫡出小姐,自小养在郡主身边,侯爷和郡主都很喜欢,在这侯府跟嫡出小姐无异。”说完又指了指白子玉身边的黄衣少女,“那个是大小姐白子宁。”敬善看了看那白子宁,生得是一副好样子,却看起来很沉默,与白子玉的气质也天差地别。果然气质与受宠程度也是有关的。
敬蕙看着白子宁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却又不能说,只好淡淡一笑,里面说不出的无奈。
一个梳着两个髻的小丫鬟走来,端了杯茶放到敬善身边的桌上,谁知一个不小心,洒在了敬善的裙子上留下一大片茶渍。
那丫鬟赶紧道“小姐,我是不小心的。”一边说还一边帮敬善擦,敬善本不想声张,她这么一宣扬倒是把目光都吸引过来了,白子玉走来,瞪了那丫鬟一眼,道“这裙子都脏了,不如去我房里换一条吧。”
敬思道“三妹妹你就去换一条吧,这样子一会儿怎么见人。”白子玉一怔,笑道“原来是敬思姐姐的三妹,徐家的三小姐,碧玺,带徐三小姐去我房里换条裙子。”
一个身着碧色锦衣的丫鬟走来,向白子玉福了福身“是,小姐。”
白子玉亲切地拉住敬善的手道“我不好离开让她带你去也是一样的,徐妹妹不要介意。”
敬善站起身来,人家给足了面子自己也不能踩啊,“姐姐这不是客气了么,我去去就回。”
“那妹妹便快去快回。”
敬善跟着碧玺走出花厅一路来了白子玉的房间,上面写着玉漱居,敬善走进一看,这庶出的房间要比自己的还要奢华,看得出多受宠,看她的行事做派也能知道有多招人喜欢。
碧玺把敬善领到桌前,桌上放着一件紫色绣蝶罗裙,“徐小姐就穿这件吧。”
敬善心中生疑,这裙子难道随便就可以放,却还是道“好,我自己穿就好,你在这等我。”说完进了里屋。
敬善换完裙子出来才发现碧玺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桌边的白子年。
认出他是白子年完全是因为他那勾起的嘴角,和那一句“徐三姑娘好久不见。”语气说不出的调侃。
白子年身着月白色锦绣长袍,头发用白玉带子束了起来,一双酷似荣昌郡主的凤眸,配上微薄的嘴唇白皙的皮肤说不出的盛气凌人,天生带着世家子弟的那份高贵,高挺的鼻梁使得他精致的面容多了分英气少了分媚气。
敬善皱起眉头,问道“白少爷,碧玺呢,让她带我去花厅。”
白子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怎么我是豺狼虎豹么?徐三姑娘见到我这般害怕,那碧玺就在门外等候,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听得出来话语中有几分恼怒。
敬善不想与他纠缠,径直就往外走,却被白子年拦下,敬善也黑了脸“干嘛拦着我?”
白子年趾高气昂看着敬善“为什么躲着我?不过是被我听到了些事情,你那日在假山后不是又偷听回来了咱们扯平了。”
敬善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我出去。”说完绕过白子年的手臂,白子年这次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身后道“从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嫡女,小小年纪倒要做那么多,真不知哪家的嫡女像你这般活得累。”
敬善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话,“你又不是我。怎么知晓。”
敬善恼怒,她恼怒自己中了白子年一开始就设下的套,恼怒白子玉跟着他胡闹,更恼怒白子年的那句话,每个人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会有不同的性格,他一个被宠大的少爷怎么会懂得敬善的处境,不懂得敬善不想责怪,只不过他把这份早熟当做了笑话就让足够让敬善厌恶,就算他有再好的皮囊也无济于事。
☆、15十五
敬善走出房间,见碧玺恭恭敬敬站在门口,便道“带我回花厅,”屋里传来砰的一声,碧玺皱起眉头有些担忧的看向屋里,生怕里面那位有个什么闪失,“哦,不,这会儿戏也开锣了,直接带我去戏台子吧,你早带我走一会儿你主子在里面不会出什么事,若是再晚点,我怕他会气出病来。”说完敬善便朝院外走去,碧玺犹犹豫豫的看了后面,径直追了上去。
一路上敬善都没再与碧玺说话,很明显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碧玺也不是白子玉的丫鬟而是白子年的丫鬟。
走着走着敬善就看见了灯火听到了敲打的奏曲儿声,便转身道“回去看你们主子吧,这点路我还是知道怎么走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白子年是府里的少爷,白子玉是府里小姐,可是碧玺不过是个丫鬟也敢糊弄自己,真是越想越生气。
敬善由一个低等的小丫鬟领到戏台子,敬善趁人不注意,做到了敬思与敬蕙的中间。
敬思皱眉问道“怎么这么久?”明显心不在焉没有看戏台子,敬善咧嘴一笑,“没事,就是迷路了,二姐姐最爱看戏,今个儿倒也因为担心我戏都不看了,我好生感动。”说完挽住敬思的手,敬思被逗笑“你这个马屁精!还不好生的看戏!”
敬蕙也似乎松了口气般,把视线重新移回了戏台子上,津津有味的看起戏来。
敬善能感觉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转过脸一看是白子玉,白子玉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去,不看戏看人,果然学会的荣昌郡主那套。
荣昌郡主则正跟着身边的几个贵妇说笑,眼珠不停的扫视这边的姑娘们,说起来威远侯府的嫡长子已经订亲,在寿宴后不久就要成亲了,成亲的对象是陈阁老最小的嫡女,其实说起来最小的嫡女一般不会嫁到别人家当长房媳妇儿的,一般都是嫡长女,只是这亲事是威远侯定的,况且关系到政治荣昌郡主也说不了什么。威远侯世代为武将,总要拉拢一些文官,毕竟武将有兵就不能有权更不能进阁成为阁老,有了这样的亲家威远侯府的圈子只会越来越大,这京城里哪家望族不是有很多根茎相连拐着弯儿的“亲戚”,选最小的嫡女还是因为陈阁老年龄不小了,嫡长女早都生了好几个孩子了。这门亲事自己说不上话但荣昌郡主至少还有掌握其他儿女婚姻的权利,总要都做些打算,两个庶子两个庶女自己稍微透出点风就有人愿意巴结,真正需要自己操心的还是从身上掉下的那块宝贝肉疙瘩白子年,长儿媳自己不能选,次儿媳总要选好,毕竟是嫡出媳妇儿。
最后敬善看见荣昌郡主把目光落在了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小姐身上,那小姐生得美,笑容甜,周围几个小姐有说有笑,却也看不到乱了规矩,只是那股傲劲儿是比敬敏还严重,眼睛似乎长在头顶一般。
敬思在敬善耳边道“那是昌国公的嫡孙女,余二小姐。”敬善低声道“看着倒是个美的,家世也好。”
敬思不屑一笑,冷哼“眼睛长到天上去了,再好也没用。”敬思很少对哪个小姐极其不喜欢,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这还是头一次。
二夫人在不远处也说说笑笑,掩着面与身边的妇人说话,那妇人时不时的朝敬善看去,敬善一激灵,自己一直忘了,就算她是继室也有权利在自己的婚姻大事问题上说话,更有机会在敬昭的婚姻上说话,这次她在打谁的主意呢?
老夫人与威远侯老夫人姜氏坐在上首,老姐妹说笑着,姜氏与老夫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老夫人一看便是一生没有太大风浪,一直安度生活的人,脸上时时挂着亲和的笑容,相反威远侯老夫人的笑容里处处透着精明,笑容恰到好处,让你感觉不会太疏离又不会太亲近。
“这些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威远侯老夫人端起茶撇了撇茶沫,“那时你便生活的无虑,如今还是。”精明的眼角处流露一丝羡慕,不过立刻便不见。
“这些年在江南也算闲适,可是还是没有你过得舒坦,侯爷郡主孝顺,子孙成群不好么?”老夫人一脸慈爱的看着远处的敬善,姜氏喝了口茶水挑了挑眉“年轻在闺阁时我便与你比,我嫁入侯府,你嫁给翰林院院士,那时咱们便注定得到的不同,你夫君一辈子也没纳几个妾,那通房还是婚前的丫鬟,上面又没有婆婆,你这辈子都过得幸福安逸。我得了荣华富贵,却也生生的斗了半辈子,从嫁进来就要斗败那些妾室,让她们服帖,终于媳妇儿熬成婆,儿子还娶了个郡主,等斗服了儿媳儿我现在也斗不动了,操了一辈子的心,得了半辈子的荣华。”
看着姜氏比老夫人略显老态的脸,就知道每一道皱纹里都是一条精明与算计。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你看我那孙女是不是好的很?”老夫人说着,姜氏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过去,在争奇斗艳的小姐堆里,竟像是一支幽兰。
“你身边带大的定不会错,有几分你年轻时的气质,都说你是好福气,我连个嫡孙女都没有,过些日子叫她来陪陪我,让我也享享你的晚年之乐。”说完笑了起来。
依依呀呀的京戏只会让敬善觉得困倦,贵妇们点的折子敬善早已看过一遍又一遍,忽然身后有人轻推了敬善一下,敬善一看竟是刚才的余二小姐。
余二小姐微微笑着,但那神情依旧趾高气昂,低声问道“你刚才和你姐姐在看我?你们嘀咕什么?”
敬善没来得及回答,敬思便听见声音回了头“我们何时看过余妹妹?”敬蕙一旁不出声,敬敏则看不惯比自己还牛气的人,说道“就算是看了,你也不能这么没有规矩过来直接问,我们家姐妹若是真说了什么你没听见也没证据,可是若是我们夸你长得美,你也要来说上两句?”
敬善第一次想拉着敬敏的手好好稀罕稀罕,这个妹妹何时这么好了,不过还是强按住自己的想法,做出一副大家小姐的样子“余姐姐可能是误会了,我和二姐姐看余姐姐身上的料子好看的很,喜欢的紧,便研究着是什么花样的,什么料子的,到时候去布行问问,实在买不到做身类似的也好。”
刚才青了脸的余二这才露了笑颜,不过还是一副欠揍的高傲,声音也高了几分“这料子是宫里赏的,买不到,你们姐妹若喜欢我可以送给你们一匹。”说完娇笑着回到自己座位,周围的小姐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嘲笑这出闹剧,有的干脆当没看见这一幕,比如威远侯家的两位白小姐。
敬敏一旁不服气道“有什么好骄傲的,”又对敬善道“你若是怕得罪人什么都让几分,那便不要看人家,看了就不用怕她,真是丢了我的脸。”说完一赌气转过脸去,敬善刚才对敬敏的好感瞬间全无,真是好胜心强的丫头。
敬蕙看着敬善,“五妹妹就是那个脾气,姐姐你还是不要在意。”说完微微一笑,握了敬善的手一下,“她是妹妹,我怎么真会与她治气,治气人自气。”
宴席散时荣昌郡主同白二夫人马氏一同送徐家老少出门,临走时与老夫人一阵寒暄,又跟大夫人说上几句客套话,拉着敬思左看右看夸了一番,不忘带了二房的三个姑娘,这才放她们离去。
回去敬善怕敬思一个人闷得慌便与敬思同乘一台马车,敬思靠在一旁不说话,敬善没有问,却发现敬思的手腕上比来时多了一只玉镯。色泽圆润,一看便是上等货。
敬思看见敬善在瞧玉镯,冲敬善眨了眨眼睛“是荣昌郡主在走时套到我手脖子上的。”
敬思抹了抹那玉镯,苦笑一下,敬善怎会不明白这苦笑的含义,这荣昌郡主怕是看上了敬思,只是那位置是庶出儿媳。
“二姐姐若是不喜欢可以同大伯母讲,大伯母还是疼你的。”说起嫡母的疼爱,不过建立在庶女讨喜的基础上,怎么都隔着一层肚皮。敬善只是尽量让敬思的心里好受些,庶女的命运一直都掌握在嫡母手中,遇见好的嫡母也许嫁的不错,遇见坏的嫡母甚至可能为了钱卖了你。敬善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比敬思更悲催,一个顶着嫡出身份的小姐不也一样以后被继母拿捏?
敬思苦笑道“我怎么与母亲说?这些年母亲喜爱我不过是因为我守规矩又机灵,可是不管怎么亲近,我也不是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少了那十个月怀胎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是,若能选人家我怎会愿意嫁进侯府?都看见的是侯府的荣华富贵,可我知道那里是虎穴龙潭,哪个是简单的?单单看我们这样人口简单的人家都斗得这般凶,那偌大的侯府又怎会是看上去那般安宁?上面又是个郡主当婆婆,能好过?更何况我一个庶女,定了亲也是庶子。要是我选,我宁愿选择嫁进商贾人家,低嫁进去到时候看哪个敢给我颜色看?我不拿捏婆婆就不错了。”说着叹了口气“我没有兄弟指望,只能寄希望于母亲身上,愿她能记着往日的情分给我安排一个好人家。三妹妹,好歹你身上有个嫡出的帽子还有祖母照拂,我是真的什么依靠都没有。”
说着眼睛也红起来,敬善抓着敬思的手,安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正如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一路两姐妹都沉默了下来。
☆、16十六
最近日子总是过得沉闷,敬思的那番话就像是一块石子,打在湖里,在敬善的心中惊起了很大的波澜。
有时候很多事都是自己无法掌握的。而敬善要的是顺天命,也随人愿。
“小姐,今天夫人真是有些过分,那日宴席与余二小姐的冲突要不是你及时化解了,那五小姐说不定就闯祸了,国公家的小姐哪里是好惹的。”秋菊一边帮敬善摘花,一边埋怨着。这样狗咬吕洞宾的事放在谁身上谁都会生气。
余二小姐说到做到果然把一匹跟她身上一样材质一样花样的布匹送来了徐府,闺阁女儿家互送礼物本身也没什么,只是二夫人抓到机会就小题大做,了解了大概情况就劈头盖脸的斥了敬善几句,什么眼浅没见过好东西,平时你祖母都怎么教导你,浪费了你祖母苦心的话通通讲了出来,倒是她自己那差点没惹祸的女儿让她夸了个遍,在徐嗣安面前夸女儿懂得护着自家姐妹,又给徐府长面子。敬善不想与二夫人计较,免得闹大了不好收拾,便忍了下来,反正也不能掉肉。
倒是秋菊一心为主子抱不平,说了一上午这事。
敬善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摇头晃脑道“吃亏是福!”
远处传来朗朗笑声,“好一个吃亏是福!”敬善从花丛中起身,抬头望去,只见宋子清远远走来,说是风姿俊朗也不足为过。只是被吸住目光的人似乎是宋子清。
站在花丛中的敬善吸住了宋子清的目光,在他眼里再美再娇艳的花似乎都成了那清新脱俗的少女的陪衬。让人想起牡丹亭少女那副画。宋少清收回目光,心里骂了自己两句又抬起头。
敬善放下手中的篮子,福了福身“见过宋公子。”
宋少清抱拳在胸,“徐小姐好。”敬善有一搭没一搭的道“今日宋公子怎么来了花园?难不成也是赏花?”敬善对宋子清的印象一直很好,出身商贾却极有规矩和分寸,温润如玉,为人诚恳,若不是因那白子年,敬善也不至于一直躲着他。正好,在花园里,又有那么多丫鬟,和花匠小厮在,多说几句也无伤大雅。
“是敬礼兄去了徐大人的书房,让我自己走走,然后等等他,这里风景独好,便走到这来。”宋少清吐字清晰,恭敬有礼,与这样的人交谈倒是没有什么好顾忌。任是府中爱八卦的丫鬟也说不出什么。
敬善点了点头,不自主的问道“那白公子为何没有与你一同?”说出话后自己都觉得多余,何必问那鲁莽讨厌的人,眼不见为净多好。
毕竟以前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宋少清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照实回答“白兄派人来说右手受伤,过些日子养好了再来与我们一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