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祭祀早由男眷完成,姑娘们去了也是陪老夫人说笑,新年过的就跟普通的日子一样,不过是多了几件新衣裳,几个新首饰而已,对于徐家的大事,还是科举。
大房的诚哥儿在乡试时就落榜,但是身为大房嫡长子徐家嫡长孙的冰疙瘩徐敬礼却是以头几名的身份进了殿试。
这些日子敬善的老子徐嗣安也是一直在指导徐家的希望,若是出了状元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徐家的地位也会更上一层,一连三代都中举可不是简单的事儿。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敬善靠在窗前听着鸟叫,夏竹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小姐,白家二少爷根本没去参加科考。”
敬善的心咯噔一下,那为何还要浪费那么多时间来徐府学习。“半途而废,不值得可惜。”
敬善伸手关上木窗,夏竹没有继续接下去而是道“小姐,可不能像是在江南一样,总是站在窗边看景,这可不是三月的江南,这是三月的京城,北方天气冷,小姐也得注意些身子。”
敬善笑笑,“我这不是透透气么?父亲还在大房?”
“老爷还在大房与大老爷议事。”自从家里的两个进士从黎明离府考试,徐嗣安就去了大房与大老爷一同等待结果,所谓兄弟一心,其力断金。
“祖母在寿安堂念经,我就是去了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安静的等消息,一定记得要注意一下容夏表哥。”敬善嘱咐道,夏竹重重的点了点头。
科举是煎熬,等待更是煎熬,在全家人的期待下,报喜的队伍来了。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恭喜徐大人,令公子中了皇上钦点的探花,御封为翰林院编修,徐家可真是出人才,竟出了两个探花。”那老太监掐着尖细的嗓子说道,无非是为了要点银子。徐嗣宜怎么会不懂,赶紧往老太监手中塞了一袋子金锭子,儿子中了探花徐嗣宜高兴的很,虽说只是封了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可是有句话说的好,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要知道徐家的这两兄弟可都是做过翰林的,以后徐敬礼的官路还会难走么?
老太监不动声色的将金子收进怀里,笑咪咪道“多谢大人。”
徐嗣安忽然上前,“请问公公,宋少清考得如何?”老太监想了半天,道“是那个江南富商之子,被封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徐嗣安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两个学生没给自己丢人。
老太监笑着问道“徐少卿大人,咱家听说这届的考生李容夏是您的亲戚?”
徐嗣安一怔,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忙得把这么重要的人都忘记了,“多谢公公提醒,这李容夏如何?”徐嗣安没有担任这次的考官,也就没有权力直接过问这次的殿试,更何况徐家兄弟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是不避嫌还往上冲不是让那些无聊的谏官有了可上奏的机会。
“现在不能叫李容夏了,要叫李大人,他是今年的圣上钦点的状元郎,封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啊!”老太监那副样子确实让人吃不消。
徐嗣安一副吃惊的表情,瞬间反应过来“借公公吉言了。”
“小姐小姐。”秋菊一脸兴奋挑起帘子,跑进屋里,敬善端着本书怎么也没看进去,见秋菊一回来,放下书下了榻。
“怎么样?不是说放榜了?”
秋菊笑道“大少爷中了探花,封为正七品,宋公子封为庶吉士也进了翰林院。”
敬善越发的着急,“我吩咐夏竹了让她特意注意容夏表哥,她不会忘的。”
秋菊扑哧一笑“小姐,表少爷中了一甲头名。”
敬善起初皱眉,瞬间欣喜“是状元,状元。母亲在天之灵保佑了。”
敬善抓着秋菊激动叫道,中了状元,祖父舅父一家就有机会回京,自己和昭哥也能多一个依靠,不管怎么说未曾谋面的表哥中了状元对自己终究是有益的。
徐府又出了一位探花,酒席自然不会少,虽然请的人不多,大多与徐家两兄弟交好,但酒席摆下来也足足有十几桌。
各家的老爷夫人带着小姐前来贺喜,夫人们也都把县主围得团团转,一时间,徐敬礼成了京城女婿的抢手货,敬善每每想到这里,就猜想以后嫁了个冰山夫君,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
几个小姐凑在一起说笑,“今年的状元榜样探花,据说都是一表人才。探花出自徐家,状元爷是徐二老爷元配的亲侄子,可见徐二老爷的文才好。”
敬思自豪道“二叔的文采自然是没的说,怎么说也是当年的探花郎。”
敬善坐在一旁出神,看着花厅外的徐敬懿忙忙碌碌的帮着大夫人招待客人,叹了口气,对着敬蕙道“以后都会变成这样吧。”
敬蕙看了看敬懿,笑道“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却不知敬善指的不是嫁人,而是从聘婷无忧无虑的少女变成为夫君安排妾室,为家族里外应和的妇人。
女子不若男子,可以读书,可以考功名,可以去战场,女子只能守好自己的闺阁,出嫁前靠父亲,出嫁后靠夫君,老了以后靠儿子,可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内宅里那点斗来斗去,男人哪会愿意放在心上,还不是要自己经营。
外面大夫人与荣昌郡主有说有笑,一脸亲密无间,敬善笑了笑,心里明白着,两个女人突然亲密无间,无非是有了共同的利益。
而这利益,敬善转头看了看敬思,一脸恍惚,明显在担心。她身边的人拉了拉她才回过了神。。
☆、21二十一
有时候敬思是可爱的,有时候她也是可悲的,敬思勉强笑了笑继续与身边的人说话,可是怎么看着都有些神情恍惚。
敬善只觉得头晕,“我出去透透气,这花厅里闷得慌。”对敬蕙说完就自己出去了。
虽说三月已经是春天,但北方的春天还是没有江南那么温暖,春夜里仍是有些凉。敬善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织锦镶毛斗篷。
凉凉的风打在敬善的脸上,让她更为清醒,也更为烦躁,自古女子的命运都像是浮萍,过不过的好不只在自己,也在于自己要依靠的男人。
她自小和大房的堂姐妹一同长大,情分比自己亲妹都深厚,看着敬思现在的处境怎能一点感触都没有,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一个不好以后的人生就毁于一旦了,想到这里敬善叹了口气。
“在叹什么气?”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敬善却十分不想转身,白子年走到敬善身边,眼睛笑成一轮弯月,里面带着明亮与一丝狡黠。
敬善退了一步,是自己离白子年远一点,“不过是无聊罢了。”
白子年大笑起来,“那我带妹妹出府去逛一逛吧?”敬善顿时发怒,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大声道“白公子见过哪家的大家闺秀在自己家宴席上与陌生男子偷溜出府,成什么体统。”
敬善杏仁怒目盯着白子年的眼睛,那双凤眸很是好看,像是有吸引力般牢牢吸住人的目光,只是敬善却不想这双眸子的主人在纠缠自己下去,虽然不知他是什么用意,但肯定是不怀好意,没安好心。
白子年收起了笑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周围似乎升起阵阵冰冷,道“我与徐家妹妹也算相识已久了,我送来的点心你收了,连赔礼的簪子也收了,难道这样还算是陌生么?”
敬善不怒反笑,只觉得白子年的话颇为讽刺,果然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白公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点心是令姐白二小姐送来的与你何干?我是收了你赔礼的簪子,你都说是赔礼了我又怎好不收?距我与白公子初次见面是已很久,但这期间我与白公子又见过几回?说过几句多余的话?不过是互相见礼而已,你又了解我多少,我又了解你多少。这难道要算相互熟悉么?不过是一根簪子,难不成白公子要我像崔莺莺般与你月下幽会,还是李千金般私奔生子?真是可笑。”说完敬善转身,不想与其再纠缠。
白子年的话却让敬善停住了脚步,更加不能动弹,“你自诩聪明,也不过是个胆小之辈,初到江南你小心翼翼,博得老夫人大夫人喜爱,回到京城你又步步为营,小心到半点差错不敢出,当初我无意听到你的谈话,你躲着我避着我不过是为躲避怕我说出来的现实。你身为嫡出,却从没在心里上过着嫡出的日子,太会伪装不过是表面的的荣华富贵,珠缠翠绕,你上有继母,下有继妹继弟,以前你寄人篱下学会读懂人脸色,现在你凡事不争,不过是为少些麻烦也让你父亲的心更加偏向懂事的你一些。我说的对么?”也许是白子年分析的太准确,也许是最后那上扬的声调自信到刺痛了敬善的心,敬善只觉得身子在不住的颤抖,她握了握拳,指甲深深的扣进自己的掌心,让自己镇定,“白公子说得好,我虚伪,我胆小,但你不是我又怎会懂我?那簪子我会托人还给你,以后希望与公子不会再见,就是见到了也希望公子能把敬善当做个陌生人,敬善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你的聪明我受不起。”话音刚落敬善转身便跑开。
只留得白子年一人痴痴的站在那边,深深的叹气。
一路奔跑,敬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回到流芳苑,只晓得这冷风吹得带泪的脸十分生疼。
钱妈妈在抱厦里做着针线,只见敬善狼狈的归来,一头扎进了自己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姐,出了什么事?”也许是钱妈妈那熟悉而安心的声音让敬善越发觉得自己委屈,哭得声音更大了。
敬善承认,自己从来不坚强,小时候见了虫子都会尖叫吓哭吓跑,自己最会伪装,明明不喜欢那种刻意讨好,却还是用这一招获得了大多人的喜欢,自己一直胆小,胆小到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深思熟虑,可是白子年懂什么,他从小生在侯爵之家,上有疼爱自己的母亲,下有一群阿谀奉承的庶出和下人,他缺过什么?又怎会懂得寄人篱下,失去亲母的感受,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与昭哥儿这些年来的辛苦,他有什么资格说那些话。
敬善从钱妈妈怀里抬起头,用袖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呜咽道“没什么,只是想母亲了。”
钱妈妈摸了摸敬善的柔发,“小姐最是孝顺,今日有宴席老夫人高兴着必定忙着待客,明日老奴陪小姐一起去寿安堂可好啊?”钱妈妈跟着老夫人半辈子,从老夫人当小姐到出嫁为媳,再到熬成婆婆,一直以来看得最清,小姐这般定是受了什么委屈,而真能给她安慰的恐怕就只有老夫人了。
敬善憋了憋嘴巴,勉强笑道“好。”
这一夜敬善闭着红肿的眼睛一直没有入睡,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子年的话,胆小之辈,自诩聪明,不停伪装,确实他比她想象的了解她。
只是她不希望这个人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因为在你的世界里如果有人能把你看得那么透彻,是何等的让人恐惧。
清晨,窗外的树上已有鸟儿在鸣叫,敬善被夏竹叫起,用鸡蛋和凉帕子敷了敷微肿的眼睛,又上了些粉,才使得瞧上去不那么奇怪。
“不过是在家,弄得这般精致做何?”敬善不喜欢过于打扮的浓妆艳抹,官家小姐就该有小姐的样子。
“老夫人今早特意派人来嘱咐,要小姐稍加打扮一番,说是今日表少爷要来拜见老爷还有老夫人。”夏竹一脸兴奋,不知道的都以为她表哥要来了。
敬善挑了挑眉,“哦?那挑最素净的衣服穿,左右不过是表哥,花枝招展像什么样子。”
夏竹拗不过敬善,只好拿来敬善平日里穿得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带上白银缠丝双扣镯,头上只插着只根羊脂色茉莉小簪,倒显得头发如黑珍珠般乌黑光泽,只能说天生丽质四字。
夏竹满意的笑了笑“小姐是怎么装扮都好看。”
敬善却没有注意夏竹的话,而是盯着头上的羊脂色茉莉小簪发呆,秋菊笑声传来“三少爷快进。”
敬善收回思绪,只见一身月白云纹长袍的敬昭往屋里走来,皮肤白皙神清气爽,“你们女孩子家就是磨蹭,本想来了咱们就直接去寿安堂呢。”
敬善微微笑了一笑,但她知道自己笑得多么不自然,“现在就能走了。”
敬善站起身,敬昭皱起眉头,“这眼睛是怎么了?怎得肿了起来?哭了?谁欺负你了不成?”敬昭冰凉的手指触了触敬善的眼皮,敬善俏皮的笑一笑,“我这般心大,谁能惹得我哭?”刚想拉着敬昭出门,又放开了敬昭的手臂,转身从梳妆匣子里拿出一个雕着喜鹊登梅的盒子,一把塞到敬昭的手里道“等有功夫了,把这簪子还了白公子。”
敬昭狐疑的看着敬善,“哪里有收了又退回去的道理?”敬善摊了摊手“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这样无缘无故收礼,岂不是私相授受。”
敬昭看着敬善一套一套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一般,不禁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盒子,“好,小人被小姐的大道理折服。”说完把那盒子收进袖口里。
敬善与敬昭去得早,就在寿安堂里与老夫人闲聊,敬善窝在炕边给老夫人揉肩,敬昭则挺直了肩背坐在绣墩上,老夫人慈祥的看着敬昭,心里不止的欣喜,自己的孙子怎么会错,不过是二夫人教导的不正,瞧现在这样子,以后夫人们不都抢着要他作女婿啊。
敬善仰着小脸,问道“表哥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像大哥哥那般冷冰冰还是像宋公子那样温润如玉?还是二哥哥那般长袖善舞?总不是像三哥哥这样纨绔吧?”说道最后敬善自己都有些泄气。
敬昭则撇着嘴,“怎么你就这么编排你一母同胞的哥哥?祖母,你看妹妹还真是不待见我。”
老夫人见二人吵嘴吵得欢,心里也高兴着,“老身也不知那状元爷什么样子,不过一早就被你们大伯和父亲叫到了你们父亲的书房,知道你们两个小家伙猴急,老身便派人去瞧了两眼。”
敬善与敬昭一起眨了眨好奇的大眼睛,老夫人笑着,这两个孩子有时候还真是神似,“派去的人,说是也没有看清。”
敬善与敬昭一起失望低下了头,老夫人佯装斥道“你们两个猴急的家伙,见个状元郎就这般没规矩,要是见了皇帝,你们这样早就被打板子了。”
敬善缩了缩肩膀,伸了伸舌头,敬昭则抓了抓头,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二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双双想说,本文女主不是重生的也不是穿越而来的,没有那么多生活的经历,对她来说以后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何况十岁左右的孩子早早熟也不会聪明的一塌糊涂,玩转的十分明白,我的女主也是这样,她聪明伶俐,心思敏捷,但她会犯些小错,也会有些许的天真,她只活了一世,十年而已,不能对她要求高到一定的程度。很多经历成长都是慢慢来的。
再就是小白,都怪双双把这么个普通青年写成了渣男,让妹纸们各种喷,俺对不住小白啊小白啊。你死的好惨哈哈~其实小白也不过是气不过敬善说自己不够了解她,如果你是一个养尊处优父母宠成宝的嫡子,你听见一个嫡长女活得那么憋屈,那么悲催你会怎么想? 不过是因环境而设定的角色,他肯定会有些傲娇之类的,嘴也够坏~还是那句话人会变得。
就在这时,门帘被挑了起来,里间能够听到一个丫鬟的声音传来“李公子,里面请。”
敬善赶紧直起自己歪倒在老夫人怀里的身子,睁大了眼睛打算一会儿眨也不眨一下,瞧瞧这表哥到底是何般人物。
丫鬟先挑起帘子,一个身材高挑的人从帘外走了进来,一身墨绿色蝠纹袍子,腰间系着犀牛带,只缀着一枚白玉佩。
那人弓□子,抱拳在胸,道“在下李容夏,见过老夫人。还请老夫人原谅容夏才来拜访,之前多有不便。”声音清朗,却带着丝丝疏离,好在老夫人并没有在意,不过是不想被人说裙带关系,这么做确实没有什么不妥,笑着道“快起吧。还不给状元郎搬个椅子来。”后一句则点名了身份,表示自己也没想与你套近乎。老夫人最重的就是风骨和自尊,这也是自己为什么在当初李容夏不愿登门还看好他的原因。
李容夏直起身子,坐在椅子上,动作一气呵成,风度翩翩,李容夏抬起头,高挺的鼻梁,十分立体的轮廓,刀削般的脸庞,许是在西北呆的久了,身上少些京城子弟的贵气,多了几分坚毅,没有宋少清的温文尔雅,白子年的贵气逼人,徐敬昭的清新俊逸,却也显得气宇不凡。看了看敬善与敬昭,“表弟,表妹。”然后打量起姑母留下的这对儿女,长得虽说只有三分相似,但那神情举止却足足有九分一致,有的时候像是约定好了一般,连打量的眼神都有几分相似,只是哪一个神情都不像当年的姑母,温柔如水,却也太过软弱的女人。
“见过表哥。”徐敬昭一字一句说道,很是敬重,钦佩。敬善则笑了笑,微肿的眼睛也弯了起来,像是一道月牙,声音甜美道“表哥。”
李容夏瞧见敬善,只觉得淡雅脱俗,又不缺俏丽俊逸,与姑母生得相似,却多了分活泼。
老夫人道“李公子真是俊逸之才,在这么多进士中脱颖而出,实属难得,想亲家老爷和亲家舅爷定是极为满意的。”李家向来以学问著称,这些年却一直也没出头榜三甲,这状元还是历史上头一个,定会以之为傲。
“老夫人过于夸奖,容夏不才,只能在读书上有所成就,却不能文武全才。”李容夏谦虚道,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那笑没有冬日阳光般温暖,却也看着舒服。
“文武全才那是凤毛麟角,一方面突出已实属难得。”老夫人很满意李容夏的谦逊,李容夏道“听闻威远侯三公子就文武全才,只是今年没有参加科考,说是九月就要随着威远侯远征了,西北还是太过偏僻,来到京城容夏才知道什么叫卧虎藏龙。”
敬善一怔,白子年远征,多少有些吃惊,心里一种莫名的滋味说不出,复尔想想,他走了才好,免得在自己面前自作聪
明,惹人眼嫌。
“郡主的儿子,自然教得好。李公子现在住在哪?”老夫人关切道,“住在御赐的状元府,祖父虽然已退出官场,但父亲在今年年末就能回京任职,应该久住在京城不会离开了。”敬善听到这儿心中止不住的欣喜,她似乎不记得自己见过外祖父,母亲娘家的人更是没有见过,他们回到京城生活,会不会多些母亲的痕迹?敬昭同样欣喜,手已不自觉的握了起来。
“这倒是好,亲家公在晚年还能重回故土,倒是跟老身相似,李公子可有婚配?”老夫人关切道,李容夏脸上浮上一层潮红,“还没。”不管是男是女当面被问总会有些不好意思,“那回到京城再议亲更好,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太阳穴,自从回了京城后自己越发的容易疲倦,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老夫人拉着敬善的手,又看了看敬昭“你们带李公子在府里逛逛,老身乏了不陪你们年轻的了。”说完挥了挥手,敬善灵巧地穿好鞋子下了地,屈膝道“祖母好好休息。”
敬昭也弓了弓腰,李容夏站起身,弓腰道“那改日再来拜见老夫人。”
几个人出了寿安堂却一路没有说话,敬昭道“这天气倒是越来越暖了。妹妹你到时候就能去花园采花了,真不知你们这些小姐怎么净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
敬善不让半分,回道“那读书有用,也没见哥哥你多喜欢。你瞧表哥,再瞧自己。”说完还哼了一声,十足孩子气,不论敬善心思多年玲珑,说不过也只是个孩子。
李容夏看着两兄妹掐架也跟着微笑,然后道“倒是表妹生得像姑母多一些。”忽而转移话锋“但性子却一点也不相似没那么温柔。”说完大笑起来,敬昭也跟着笑,只有敬善一脸委屈的看着两个人,李容夏比敬善和敬昭都长上七岁,今年有十八,十八中了状元算是年少有为,不过值得传笑的是,今年的状元和探花都不到二十岁,算是夜兰王朝科考的一个奇迹,但这榜眼,却足足是状元探花年龄和还要多一倍,足足有五十四岁,一时传为笑谈。
敬善很想从李容夏那多了解了解自己的母亲,却又没开口,虽说亲缘上是亲近的,但这却也是自己与李容夏的第一次见面,自己足够相信这表哥的人品,却没那个勇气,很多事还是要慢慢来才行,敬善心中叹气。
李容夏揉了揉敬善的头顶,“怎么表妹还真放在心上了?”语气中止不住的宠溺,敬昭也有模有样的去揉敬善的头顶,“怎么妹妹还真放在心上了?”
敬善哼了一声,“你们两个逛园子吧,我寡不敌众还是回流芳苑绣花去吧,只是表哥要记得,下次来要带些好东西给我。”
大房里,县主与徐嗣
宜面对面坐着,道“礼儿今年也十九有余,前几年你说读书要紧就没说亲事,现在总要着急起来了吧?”县主似乎有些不耐烦,不管老夫人多好相处,少了多少麻烦事自己还是想要一个儿媳妇儿,媳妇儿熬成婆是多么不易,总得有机会也让自己拿捏一下媳妇儿吧。
徐嗣宜道“人选我已经定好了,是江苏盐政使司钟大人的长女,钟大人与我交好,前途也无量,世代书香门第,教出的女儿也不会差。”
县主却冷哼了一声“儿子是我生的,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却半句都没与我商量,心中已经有了人选。我若不问是不是都不会与我提,直接迎进门了?”
徐嗣宜解释道“这不是与你商量了么?我总得侧面打听好了才能与你说吧?不然人家钟大人不愿意不是坏了事么?”
县主点了点头,自己丈夫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很多事都比一个内宅的妇人懂得多,好歹是自己的亲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若是真娶了个门第太高的回来也是不好拿捏。
县主又问道“那你可曾想过思姐儿的婚事,也不小了,明年就及笄礼了,亲事总要在今年定下来的,我托启娘看了看,但回来说的大多是高门庶子,荣昌郡主也有意透露给我,很喜欢敬思。”
徐嗣宜皱了皱眉头道“高门可不是那么好生活的,难不成要思姐儿去受苦?上面有婆婆,下面还有一堆嫡出的嫂子弟妹,以后可是难办。”
县主有些不高兴道“就是因着思姐儿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才这般用心思,你见过哪家的嫡母把庶女庶子的婚事放在心上的?”
徐嗣宜拉了拉自己夫人的手,“我不是也没那么说,说起来我倒是很看好宋少清,虽说现在只是庶吉士,但以后还是很有前途的,年龄也不错,这些年读书耽误了不少,也有二十二了。”
县主这下彻底炸了,像是烧开的水,达到了沸点,“嫁给一个商人之子?那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把自己的嫡女嫁进了侯府当主母,把庶女却嫁进了商贾,知道的是你的意思,不知道的还不说我苛待庶女?我看啊,荣昌郡主那里就不错!”
徐嗣宜也有些生气道“嫁个庶子又什么用?难不成荣昌郡主和威远侯还能真当你是正经亲家?那都是说的好听,谁不是眼高于顶的!宋少清有什么不好,年少有为,家里在江南富甲一方,你要知道只有权没有银子很多事也是办不成的!”最后一句话点明了自己真正用意。县主转了转眼睛,有些动心,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老爷这般坚持,还是要容我考虑考虑。”
见傲娇的县主让了步,以徐嗣宜的那般圆滑自是不会再与妻子僵持下去,笑道“最终还是要夫人决定。”
这一句话总算讨好了县主,县主
也笑了笑“老爷看好的自然有他的好处,容我再观察观察。”有的时候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相敬如宾’。
☆、23二十三(完)
春暖花开正是办喜事的好时候,避了科举这件大事,各高门也开始办起了喜事,这京城最近喜事最多的左右不过是威远侯府了。
威远侯府嫡长子白子山与陈阁老的嫡幺女大婚,庶长女白子宁跟白子玉都订了人家,等嫡长子婚事一过也该接二连三的嫁出去了。郡主却偏爱幼子,眼看着白子年要跟着兄父出征,就赶紧把亲事订下来,也难怪荣昌郡主心急,打仗这东西短则一年,长则十年八载,等回来了还上哪去娶媳妇儿了?这订下来的小姐,就是那日宴席的余二小姐,昌国公长房嫡孙女,说起来是门当户对,只是两个人的性子就未必合得来了。白子年坐在白子玉的玉漱斋内,脸上的表情像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样子,白子玉无奈“婚事都定了下来,单凭我说母亲怎么会变卦?”
白子年道“我就是不喜欢那余家小姐,眼高于顶,性子泼辣。”白子玉道“这不正好跟你对付了,两个人都眼高于顶。你倒是喜欢那徐家小姐,可是人家对你没有半点意思,还把那玉簪退了回来,用意再明白不过,你自负聪明,这点事情还看不出来?”
白子年闷不作声,只是低声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二姐若不肯帮我,我自己去与母亲说。”
白子玉拍了桌子,道“你倒是去,看父亲打不打断你的腿?母亲又能不能随了你的愿?你这样鲁莽岂不是连累了人家姑娘?清白都让你毁了。母亲以后更会厌恶那许三姑娘。还有人家姑娘不喜欢你你何必强求?若你真把徐小姐放心上,你就应该把事儿都放心里,藏着掖着,这才是真对人家好。”说完叹了口气。
白子年只是哼了一声,“二姐不愿帮忙就算了。何必推脱。”说完大步离开。白子年已经不是第一次对白子玉这般无礼,但不论是嫡是庶,总归是比他先出生的姐姐,让郡主宠得无法无天规矩都不放在眼里。
白子玉身边的妈妈皱眉道“老奴本不该说主子是非,可是这三少爷实在是过分了。这事情怎么能找小姐来帮忙,还闹了上。小姐何必好心规劝,还不如任凭他去闹,反正郡主也舍不得罚。”
白子玉无奈笑道“我从小养在母亲身边,又不是亲生,母亲规矩大,我便学得怎么为人处事,怎么讨母亲欢心,怎么不坏规矩把话说的尽善尽美。他却不一样,他是嫡出幼子,母亲的心肝肉,坏了规矩又能如何,有人袒护,虽说我只比他大上一年,但规矩却明白得太多。我难道没想过什么都不过问像大姐那样么?从我和大姐定的亲事就能看出来,只求自保不去争取是没有用的。我一个庶女就是出嫁了也要靠着娘家,大哥虽以后为一家之主,但向来处事公道,三弟与我长在一处,从小便喜欢跟我一起,虽说大多是欺负,但却也有些真情分,我能抓住的不过只有三弟。这次我没有替他说话是觉得这件事关系太大了,他一意孤行只能害了人家姑娘,更害了自己,更何况我就快远嫁了,何必在临出嫁前惹了母亲不爽快,我嫁不嫁得出去还不是母亲一句话。”白子玉虽有些无奈,却又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保只能不错,又要不错又要出彩那就得争取,在郡主给她和白子宁定了亲事以后她便明白了这个道理,一个嫁了人口复杂公府的庶子,一个嫁了外省五品官员的嫡子,哪个好哪个孬,谁心里不是明镜的。白子玉也觉得累,只是人活一世,哪能不累?累得值得也罢了。
“那小姐不管了少爷再来闹该如何是好?”这老奴心里对白子年还是有几分忌惮,府里谁不知道这三少爷混世魔王的外号。
白子玉拿起了桌上的鸳鸯绣继续绣了起来,道“我不管,有人会去管。”说着伸手招来一个丫鬟,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白子年穿梭在侯府的回廊中,一心只想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郡主,却没有仔细想过白子玉的话。
走到正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这大白天的除了自己谁能逗得母亲这般欢喜,白子年皱着眉大步迈进正房,一进暖阁便瞧见自己的母亲与自己大哥坐在一起说笑。
白子山与白子年有几分相似,却显得更为稳重,少了毛躁与自大之气,身上的贵气与另一种气质混合,气质更加英武。
“见过母亲,见过大哥。”上面的两个人无一不是自己尊重的,也只能在这样的时候白子年会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
郡主伸手拉过白子年,仔细瞧了两眼,“怎么年儿瘦了许多?”心疼的摸着白子年的脸,不管孩子多大,在母亲眼中仍然是孩子。
白子山笑着道“三弟像是匹脱缰的野马,在外面野惯了。”郡主也点了点头,又用玉葱般的手指点了一下白子年的头,“都订了亲的人,以后该收敛一些了。”
白子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白子山打断“母亲,我多日未见三弟,想与三弟切磋一番。”
荣昌郡主嗔道“你们两兄弟好不容易在我这里凑齐,却又急着走,罢了心早飞出去了。去吧。我也有点乏。”
白子山站起身给郡主行了礼便拉着白子年往外走,白子年刚想说些什么,手却被一股力量紧紧箍住,疼痛却一动都动不得。
出了门,白子山才松开手,刚才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微怒。
“大哥。我又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白子年最怕的两个人就是父亲和长兄,白子山身为长子自然是要当做继承人来培养,却没有养出刻板的性子,而是长袖善舞,也更是笑面虎,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更何况他的武功和文采都在白子年之上,一物降一物,以至于白子年最怕见到他。
“跟我去书房。”白子山冷冰冰道,话语中不带半点温度。
白子年在不服气却也不敢反抗,只好跟着白子山去书房,如果白子年知道自己会屈从于母亲的安排,他死都不会进这扇门,让自己与喜欢的人越走越远。
“大哥不是来找我切磋的吧?不怕我手误砸了你书房的东西。”白子年大步流星走向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痞气十足,却也不缺贵气。
白子山只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道“乖乖听母亲的安排,亲事已定,别害了人家小姐也害了你自己。”
白子年一听余二就生气,便大声起来“我堂堂侯府公子还不能和心爱的人成婚了?”
白子山只是道“你没得选择,你这般胡闹把侯府的面子放在何处?把母亲的教导放在何处?”
“你们一个个都张口闭口侯府,却从未想过我的感受。”白子年气势弱了起来,不得不说白子山坐在那里就算是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也一样具有杀伤力,这就是上过沙场,见识过生死的人。
“你若还胡闹,休怪我不客气,不是喜欢那徐三姑娘么?那就让她嫁了吧,嫁得反正不会是三弟你。我去与父亲说,让父亲与徐大人商量。”白子山语气中不带一点商量。
白子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起白子玉说过的话,只道“我愿与余小姐成婚。”一切更像是闹剧,若是不肯放开,终究会害了最无辜的人。
总有那么一个人,不用一兵一卒就能将你打败,而白子山恰好就是这样的人,白子山不觉得自己这做法阴险,对待自己弟弟这样的霸王角色往往阴招更管用。
“我是为你好,你二姐姐也是为你好。”白子山淡淡道,浪子回头金不换,肯回头就是好的,白子年则苦笑。“你们都是为我好,大哥为我好,二姐为我好,母亲为我好,可是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完站起身,出了书房。
白子山有时是羡慕弟弟的,同为嫡子他不过占了个长字,就要比白子年身上多背负了那么多,家族的兴旺,对于他未来的妻子,他也从未见过,不过是听说,贤良淑德,只单冲着陈氏的背景,他就要娶。
只是不知白子年何时能明白自己与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能为威远侯府多考虑,也为自己,和在乎的人多考虑。
威远侯府的礼宴京城的官宦自然会给面子,只是敬善却不属于这其中之一,为了没有不必要的见面,敬善谎称自己收了寒,窝在流芳斋。可敬善没有想到的是敬思也没有跟着大夫人去,敬善一直以为大夫人想要把敬思嫁进侯府,可这样的好机会又怎么不带着敬思前去。
“夏竹,你去大房把二姐姐邀到流芳斋来,我自己甚是无聊。”敬善一脸百无聊赖,夏竹顿了顿“小姐,二小姐是被大夫人关了禁闭,说是她不在府里时二小姐不能乱走也不能随便见人。”
敬善瞬间想通这样就能解释的了为什么敬思没有去侯府,再想起当初敬思在马车里与自己讲得话,定是她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平时那般八面玲珑的人也会犯了浑,与嫡母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就不要去请了,我一个人数棋子好了。”敬善把黑棋和白棋混在一起,然后再一颗一颗的分开,周而复始。
敬善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这京城真是没有江南自在,闷得很,这春天倒也跟冬天似的,那个花啊,草啊还没发芽。”
秋菊道“小姐这不是急着让地上的草儿啊花儿啊的发芽,是心里的草发了芽,闷坏了罢。”
敬善佯怒道“你个蹄子只知道嘲笑你家小姐,到不看看你自己,前个还不是偷着跟前院的妈妈去采办,顺便玩了一通。真当你小姐我是瞎子聋子。”
秋菊笑嘻嘻道“那不是小姐允许的么。”
敬善无奈点了点头,“也不知舅父家何时能回京。”夏竹则道“小姐若是想知道,大可问容夏少爷。”
“表哥总是那般不亲不疏的样子,看见他虽是有话聊,却也没有太亲近。”李容夏对敬善与敬昭两兄妹总是很亲切,却又带着一丝丝疏离。说不出的滋味。
比如总会送些吃食来,却又从不带什么话。比如关心一下敬昭的功课,指导一两下,却也不批评。总是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小姐多想了,这些年都没怎么见过,忽然冒出来的亲戚谁也亲热不起来。”夏竹开导着,敬善只说“但愿。”
☆、24二十四
威远侯府与陈府的婚礼可是京城里最近最热门的话题,什么排场大,什么杨小姐的嫁妆也算是十里红妆,只是一件事就让大家对这门本来被看好的婚姻。头一天陈氏给荣昌郡主敬茶就除了岔子,这杨小姐身子弱,荣昌郡主又规矩多,非要求这个那个,最后陈小姐这两眼一闭,腿一蹬的就晕了过去。娶了个病秧子进门,足够全家人头疼,还是嫡长媳,将来能不能传承子嗣都难说。这回威远侯府可做了把赔本生意。
荣昌郡主半躺在贵妃椅上任由嬷嬷给揉着头,苦着张脸说道“这可怎么好?没一个省心的。这一进门就是个孱弱身子,以后可怎么办?”
“倒是又要苦了郡主管家。”嬷嬷手法娴熟,郡主头疼是老毛病了,明知道是心病却还是不用心药医。
“管家都是其次,这要是子嗣上艰难,可怎么办?有个嫡子是最重要的。”说着心里更烦,埋怨起来“当初我就反对老爷,说这杨家姑娘不行,果然是个福薄的。”
跟荣昌郡主一样烦心的大夫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剽着茶沫,一边道“平时看她是个机灵的,如今脑子怎么不够用了?!真是给我添堵。”
虽说是难姐难妹,但大夫人幸运的是身边还有自己最为信任的大女儿可以出主意,这时女儿起了重要的作用,娘的贴心小棉袄,“娘亲这话就错了,二妹就是够聪明才会不愿意,为了下半辈子宁愿去拼一拼,若是拼还有机会,若是不拼机会都没有。就算是失败了您不还是会把她嫁到威远侯府,就是抓住了娘亲你的心软。”
大夫人皱紧眉,却只是骂道“这个白眼狼。”她的教养不会让她像二夫人那般什么话都说,嫡出的县主与姨娘养的庶出自然是不一样的。
敬懿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这茶似乎老了些。”说完继续道“二妹自小就聪明,懂得讨娘亲欢心,娘亲也待她亲厚,只是这出嫁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改头换面的重新来过的机会谁想放弃?侯府想必娘亲比我更了解,无论在什么位置想生存的好,都难。”最后一句是敬懿的真心话,最近自己院里的通房都快装不下了。
大夫人忽然心疼起自己女儿,高门大院,自己又怎不知,若自己不是郡主肚子里出来的,如今又顶着个县主的名号,恐怕也生活也没那么顺利,这个时代,女人就是如此悲哀,大夫人拉过敬懿的手道“启娘,女婿待你不好?还是亲家?”
敬懿忽然露出笑容,不过却是那般无奈“夫君待我极好,相敬如宾,内宅里的事言听计从。公公婆婆还是照旧,只是我这肚子不争气,一直都没生下一子,连个信儿都没有,婆婆是着急了,公公心里也起了腻,眼看着婆婆一个劲儿的往我们房里塞人。”
大夫人知道自己的长女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如今可是委屈极了才与自己倾诉,“启娘委屈你了。娘亲一直再给你找大夫。”
敬懿忽然笑得明媚,两只眼睛像星一般,道“大夫是要找,只是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意,算准了那些通房的把戏,不过是浪费些凉药,孝顺媳妇儿我做了,大方妻子我也做了,看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想是老四媳妇儿再能说出花来的给婆婆吹耳边风,婆婆也拿我没奈。”徐敬懿生得比她母亲聪明也狠心。
看敬懿的样子大夫人有些欣慰,又有些担心,欣慰的是,她从来不用担心自己女儿在婆家受欺负,敬懿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加倍。担心的是自己女儿过得太委屈,过得太疲惫。
敬懿转移话题道“母亲打算一直关着二妹?”
大夫人也涌上愁绪“这倒真不是个好办法,何况你父亲并不看好威远侯府,只是荣昌郡主这般殷勤,我又怎好拒绝。”
敬懿挑眉“父亲不看好威远侯府,那自是心中有数,没与娘亲说明?”
“你父亲看好了那中了庶吉士的宋少清,不过是商贾出身,真嫁了敬思不丢尽了我的脸,在我身边长大的女儿竟要嫁个商贾,到时京城里的风言风语能少的了?”提到宋少清大夫人一脸的屑,母亲是皇亲国戚,父亲是典型的贵族士大夫,看不上商贾甚至鄙视都是理所当然的。
“父亲倒是有眼光,这宋少清还是颇有前途的,家里虽说是商贾却也是富甲一方。”敬懿的眼光向来比大夫人长远,“娘亲你看,三叔家不也是商贾,她家的儿子女儿养的如何,也是个顶个的规矩。”
大夫人微微心动“难道这事儿我就这么松口,顺了思姐儿的心愿?”
敬懿放下茶杯,笑着说“这思姐儿敢闹就是个大胆不安分的,母亲该罚得罚,该杀杀锐气也是要的,顶撞嫡母可不是小过,等罚也罚过了,母亲再大发慈悲,随了她的心愿,这样怎么说出去都是母亲的好名声,先是治家严明,赏罚得当,后是宽容大房,嫡母风范。至于怎么罚,只要不太过分没人会多过问。”要知道嫡母处置有过的庶女是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大夫人忽然恍然大悟,笑着拉住敬懿的手“还是启娘最懂我,以后你多回来几次,娘亲也不至于心里憋得慌了。”
“那女儿就常回来陪您。”
徐敬懿有时是真想念在娘家的日子,只是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她一直是活在当下的人。徐敬懿往自己的院里走,远远的就听见便听见了余氏的声音,“大嫂,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