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琛沉默了一下。
明年?
明年这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姥爷告别这个人世只用了十天,他呢?他不知道。
他努力吸了一下有些发酸的鼻子,让自己笑得非常爽朗:“好!明年……明年爸爸还带衿衿来逛庙会。”
青荇纳闷儿地看着陆少琛的表情:“少琛,你怎么了?”
心细的青荇发现虽然少琛在笑,可是他的眼睛没有笑容,那眼底的感觉,是悲伤。
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那眼底的悲伤应该是少琛最真实的心情。可是在这么高兴的时候,她不明白他怎么会悲伤。
“只是在感慨儿子长大了,而我又老一岁。”陆少琛遮掩地笑了笑。他打开车门,将儿子放到后座,然后抽来几张面巾纸,帮儿子擦了擦嘴。
“你老一岁,我也老一岁。你的时间不会过得比我快。”青荇扑哧一声笑起来。原来他在担心这个,怕自己老得太快,配不上她了。其实他无需有这种想法,因为就算他老了,她相信他也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老男人。
“我是希望我的时间能过得比你慢。”陆少琛回过身,亲了亲青荇。
“你想当我弟弟?这不太可能。你得照顾我一辈子。”青荇捧起陆少琛的脸,热情地咬下去。
照顾她一辈子。他多么想承诺。
陆少琛回应着青荇的吻,心却像沉入了无边的海底。
……
春节过后,大家又恢复了忙碌。陆少琛的应酬似乎突然增加许多,除了与外国使节之间的应酬,还有许多政要与富豪的寿宴,推不掉的红白喜事、同学聚会等,这些事让陆少琛忙得经常三更半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青荇每次看到丈夫疲惫地从汽车里走出来,都心疼得不得了。但是她不能说什么,她早该习惯他这种忙碌的。只是他过完年,似乎比以前还忙。
下午的时候,陆安国突然对厨子说自己想喝西洋参甲鱼汤,厨子听后,立刻跑去市场买了只新鲜的甲鱼,回来宰好了,煲了一下午,晚上看到青荇独自下班回来的时候,他却突然说不想喝了,说明天早上再喝。青荇没注意到爷爷的异常,只抱着小衿,喂他吃粥。
“太爷爷,汤汤香,衿衿要喝。”小衿似乎闻到了甲鱼汤的香味,顽皮地笑道。
“不行!这汤是……”陆安国差点说漏嘴,他意识到大家都在看他后,立刻换了口气,慈爱地拍拍小衿的脸,“这汤是太爷爷补身体用的,小孩子喝了不好。”
“衿衿要长壮壮啊。”小衿不理解地眨着眼睛。
“你啊,多吃菜,多吃肉,就能长得又壮又高。”陆安国揉着小衿的头,笑着说道。
因为知道少琛这几天常常呕吐,所以从来不上网的他,跟警卫员小赵学会了上网,偷着查询了一些资料,比如癌症病人吃什么好。他百度到甲鱼对少琛的身体有很好的作用,所以才立刻命令厨子煲了这锅汤。少琛没回来,定是又去治疗了。所以他让人把汤放起来,明早再给少琛喝。
……
青荇在哄着小衿后,就习惯性地坐到客厅里等待。不知道他几点才能回来。
“青荇,别等了。早点去睡。”陆安国从书房出来,一看到青荇,就立刻嘱咐她去休息。
“我睡不着,正好看会儿书。”青荇举着手中的原文书,淡雅地笑道。
“如果太晚就早点上楼。少琛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陆安国知道自己劝不动青荇,就只好作罢。
青荇点点头。
看不到陆少琛回来,她不放心。她发现他最近吃的很少,有时候背着她的时候还会恶心,虽然没见他吐过,她还是很担心忙碌的工作把他的胃给搞坏了,正研究着以后做些什么东西给他补补胃。
陆少琥扶着陆少琛从医院里走出来,关心地问道:“哥,有没有不舒服?”
“只是有些头昏跟恶心。我坐车里休息一会儿。”陆少琛虚弱地说道。
治疗已经有一段时间,为了不想让同事与家人知道,所以他一直在坚持上班,大部分时候都在晚上到医院治疗。这也算是孙院长特别照顾他,为他开的便利。
“如果身体受不了,从明天起咱就请假吧。”陆少琥实在看不下堂哥这么强撑着,心疼得想哭。
“还不是时候。”陆少琛坐进车里,轻轻闭上眼睛,将身上的外套拉紧,就疲惫地睡着。
陆少琥心疼地取来一条他专门为堂哥准备的毛毯盖在堂哥身上,然后缓慢地发动汽车,尽量不让汽车的颠簸震醒堂哥。
当车快开到家的时候,他将车熄火,然后静静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后的陆少琛醒了过来。他将毛毯掀开,揉了揉眉心:“几点了?”
“十二点一刻。”陆少琥看了眼表,告诉陆少琛。
“这么晚了?青荇一定又在等门。”陆少琛紧张地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堂哥,慢点!”陆少琥担心地赶紧跳下车,及时扶住要昏倒的堂哥。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头昏。”陆少琛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我扶你进去。”陆少琥心疼地看着堂哥苍白的脸色。
“不需要。”陆少琛推开堂弟,坐进驾驶座,然后对陆少琥说道,“你回去吧,吴淼还在家等你。”
“那丫头片子!跟只小胖猪一样,现在除了吃就知道睡。根本不知道为我等门。”提起吴淼,陆少琥眉眼里全是笑。
怀孕后的吴淼变成了贪吃的小猪,还是只鬼灵精怪的小猪。
陆少琛朝堂弟摆摆手,就发动引擎,将车开向大宅的方向。
每次他去治疗,少琥都会陪他去。不想让家人看到,所以都是在这里将少琥放下,让他开自己事先停在这里的警车回家。
这一世,能有这么一个好兄弟,是他的福气。
将车开进车库后,他从储物盒里取出一瓶香水,打开,朝自己身上喷了一遍,在闻到那浓郁的香水味后,他才将香水瓶又藏起来。从今天开始,就要演戏了。虽然他知道这戏会伤到青荇的心,可是他必须演下去。
将青荇逼离自己,是他的目的。
因为只有青荇恨他,才不会再在乎他的生死。
他整理好外套,决然地跨出汽车,像要英勇就义一样,迈着坚定的步阀走向大宅。客厅里那一抹纤瘦的身影迷惑了他的眼睛,害他差点想放弃演这一场残忍的戏。
他握了握拳头,咬着下唇,逼自己残忍。
现在不残忍,以后只会更残忍。
他才一进屋,青荇就迎了上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青荇的话还没说完,一股香水味就扑鼻而来。她狐疑地皱起眉,审视着丈夫的眼睛。他身上怎么会有陌生的香水味?还是那种非常廉价的浓郁的味道。
陆少琛的眼睛闪烁了一下,然后回避着青荇的目光,别开脸说了句:“遇到老朋友,喝了杯酒。好累,我去睡了。”
就这样?
青荇愣在那里,看着陆少琛像逃难一样逃离她的注视,仓皇地上楼。
他不敢看她,是因为心虚?
她坐回沙发上,心里像堵了一块铅,变得异常沉重。
难道历史会重演?
当初罗旭也是这样。
先是陌生的香水味,晚归,然后会有口红印、激情时留下的指甲痕……
不!
少琛不是那种人!
青荇努力告诉自己那不可能!
她的丈夫是一个可以依赖的男人,少琛决不会是罗旭,她相信他那为她守身如玉八年的坚贞的爱情,她对他的任何怀疑都该受到惩罚。
她要相信少琛。
青荇一边责怪自己的多疑,一边起身上楼。
她进屋时,陆少琛正趴在马桶上呕吐。
“少琛,你怎么了?”她紧张地跑过去,扶住陆少琛。看他吐得难受,她心疼不已。他果然是应酬太多,把胃给弄坏了。
“喝了太多酒。”陆少琛漱口之后,疲惫地解释。
“以后别喝酒了。”青荇心疼地帮他擦着嘴,“瞧你,吐得多难受。”
“身不由己。”陆少琛说完,就推开青荇,走向卧室,疲惫地躺在床上,澡也没洗就合衣睡下。
“少琛,洗完澡再睡。”青荇摇着陆少琛的身体,关心地喊着他。
“明天……再洗……”陆少琛已经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说完就再次沉睡,任青荇怎么唤也唤不醒。
青荇看陆少琛合衣睡得难受的样子,只好主动帮他脱衣服。
那刺鼻的香水味像鬼魅似地,钻进青荇的心里,种下了一枚怀疑的种子。
这香水味到底怎么弄上去的?
如果只是一般的应酬,女人的香水喷得再多,也不会在他身上留下这么浓的味道。
除非亲密拥抱或者……
一些暧昧的画面突然冲入青荇的大脑。
她怔忡地捧着他的衣服,放在鼻前,闻了一下。
她所认识的人里面,似乎没有人用这种味道的香水。
她怅然地坐在陆少琛身边,一夜没闭眼,就那么看着陆少琛依然英俊的脸。
这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有情有义的丈夫吗?
到底是他变了,还是她太多疑?
……
如果一次香水味是偶然,那无数次闻到同样的味道,那就变成了必然。
青荇的心越来越凉。
每当陆少琛晚归的时候,她都会紧张地握着拳头等待。当他带着一身香水味进屋时,她真想冲上前,大声质问。
他们的婚姻到底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前一刻还情意缠绵,后一刻,就变得这么恶俗?
他一定要做这种天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事吗?
是什么样的女人迷惑了他的眼睛?
她想跟踪他,想看看那个喜欢喷香水的女人到底是谁。
可是她不能那样做。
她不想做一个妒妇,做那种下三烂的戏码。
如果他真的不再珍惜她,那就直说。
这一夜,青荇连卧室都没进,只是坐在客厅里,发了一夜的呆。
楼上的房间里,陆少琛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难受地倚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他知道青荇很痛,可是这痛总比失去他的痛要轻太多太多。
“青荇,你是倔强的酸杏,你不会被我的”出轨“击败。就把我当成另一个罗旭,判我出局。”陆少琛声音沙哑地低喃。
判他出局。
这是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
李琼拿着文件走近青荇,看到她在发呆,顿时警觉有问题。她将文件放到青荇桌上,然后关心地问她:“赵翻译官,想陆部长呢?”
“李处长?”青荇错愕地回过神,“有事?”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李琼从青荇的眼睛里果然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她立刻下令。
青荇只好起身,跟着李琼走出同事们的视线。
进入李琼的办公室后,李琼就把她按进椅子里,然后像拷问犯人一样,盯着青荇的眼睛问:“出什么事了?你今天失魂落魄的?”
“没什么事。”青荇摇摇头。她不想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如果她的婚姻真出了问题,她会设法解决。
“你在说谎。”李琼不满地握住青荇的双肩,“你有事,而且是很严重的事。青荇,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有困难不找我帮忙,那就是不拿我当朋友。”
“我……”青荇绞着十指,不安地低下头,“这事……不太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李琼认真地问道。
“李姐,我很困惑。”青荇舔了舔嘴唇,难过地闭上眼睛,“少琛外面有女人。”
“你开什么玩笑?”李琼在听到青荇的话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本世界最大的玩笑。那个爱青荇爱到痴迷的男人,不可能在外面有女人。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是真的。”青荇认真地解释,“已经有一段时间,他身上都带着同一种浓郁的香水味回家。他以为我闻不出来。他以为他瞒得很成功。”
青荇说完,眼泪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掉。
她那么爱少琛,几乎是拿整个生命在爱他,可是为什么在她这么信任他的时候,她要做这种让她撕心裂肺的事?
他在拿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凌迟她的心啊!
“这不可能!”李琼仍然不相信。因为她了解陆少琛,那是一个在女色面前多么坚定的男人。那个美丽性感的李参赞想尽各种办法,也没能掳获的男人,决不可能做出出轨的事。
“难道非要我把他带着香水味的衣服拿到你面前,你才相信?”青荇痛苦地失声。“李姐,我的心好痛,像活活被人剜一样。”
“别哭。我去帮你问他。”李琼拍着青荇的背,轻声哄道。她得设法找到青荇与陆部长之间的问题,帮青荇找回幸福。她始终认为陆部长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对青荇说的秘密,所以引起青荇的误会。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不需要。如果他想说他自己会告诉我。”青荇摇着头阻止。
她不想去演什么捉奸之类的戏码,如果陆少琛真的不爱她了,她可以离开。
……
陆少琛刚将药放进嘴里,门就被人用脚踢开。他来不及喝水,药片就呛进气管。他用力地咳着,咳了半天才把药片咳出来。
“你在吃药?”李琼一边拍着陆少琛的背,一边怀疑地看着他。
“感冒药。”陆少琛掩饰地说道。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病,而李琼是青荇的朋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说。
“感冒药?感冒药会是这样的?”李琼不相信地拿起一片被陆少琛咳出来的药片,在他面前晃。“要不要我拿到医院去化验化验?”
“你把门关上。”陆少琛知道瞒不住李琼,只好求她去关门。
李琼照做,将门反锁上后,又重新走回陆少琛的桌前,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说吧,你到底得的什么病?”
“我今天所说的话,你要发誓不告诉青荇。”陆少琛认真地看着李琼。如果她不答应他,他决不会告诉她。
“你呀,我就猜出有秘密。”李琼无奈地叹了口气。所有引起青荇怀疑的原因,应该就是陆部长没说出来的那个秘密。“我答应你保密,但你要跟我说实话。”
“肿瘤,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是恶性。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陆少琛诚实地回答。
李琼惊愕地差点摔倒:“陆……陆部长,你不是在开玩笑?”
“谁会拿这种病开自己的玩笑?”陆少琛苦涩地反问。
“所以你才演那种半夜回家一身香水的烂戏码?”李琼联想到青荇的话,聪明地猜到陆少琛的行为到底是为什么。“你想把青荇推开?陆部长,你知不知道假如有一天你死了,青荇知道你的所做所为,会更难受。她不能陪着你走完最后一程,她会自责。”
“我不会让她知道。我会让她恨不得我死。”陆少琛决绝地说道。
“你真傻。”李琼心疼地看着陆少琛。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痴情的傻男人?宁可自己独自找个地方死去,也不要告诉自己的爱人,他得了绝症。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就要上我这条贼船。”陆少琛腹黑地看着李琼。他一直苦于找到合适的女人帮他,李琼的出现正好让他可以进行那最狠绝的一步。
“别!我可以答应你不告诉青荇,可是决不帮你!那太残忍。”李琼吓了一跳,立刻退后三尺,防备地看着陆少琛。
“你不帮我也可以,我明天就让全部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情人。”陆少琛不得已之下,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李琼真想大笑。她的婚姻就是被小三给毁的,她怎么可能去做别人婚姻里的“小三”,而且还是自己最好朋友的“小三”。
“李处长,算我求你。帮我,也是在帮青荇。我不想她看到我死,我不想看她撕心裂肺地哭。”陆少琛站起身,异常诚恳地求着李琼。
“你们……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琼可怜地看着陆少琛,心里为这一对苦情人而难过。陆部长娶到青荇多么不容易,怎么老天爷就不让他们幸福到老呢?
“她越恨我,在我死了以后,她才会越爱我。”陆少琛用心地解释。“李处长,你是青荇的朋友,你难道舍得看她为我哭得死去活来,失去生存下去的意志?”
“舍不得。”李琼摇摇头。“陆部长,你这个腹黑的男人,你明知道我舍不得青荇难过,还让我帮你做这么残忍的事。偏偏,我竟然会想要帮你!”
“谢谢!”陆少琛感激地抱住李琼,“我替青荇谢谢你。”
“哎哎哎,咱俩拥抱不太合适。”李琼半开玩笑地推开陆少琛。她用力吸了一口气,问道:“陆部长,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时机还未到。等我命令。”陆少琛笑着坐回座位,一边将药吃下去,一边露出莫测高深的笑,“我会努力让青荇判我出局。”
“可怜的男人。”李琼心疼地直摇头。
这男人,真让她又气又怜又心疼。
回到办公室,她无奈地对青荇摇摇头:“没问出什么来。你这男人似乎真有……嗯……哎呀,瞧我这张臭嘴!青荇,你千万别误会。”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误会。”青荇苦涩地笑了笑。看来李琼也已经看出少琛的不正常,却又怕她难过,所以想说谎安慰她。
李琼纠结地看着青荇,真想告诉她真相。可是一想到陆少琛的难处,她就闭上了嘴。既然答应帮陆少琛,那就好好演戏吧。
陆部长说的有道理,所以她才会答应上了他的贼船。
哎!
这到底是怎样的孽缘啊!
真是叫人难受,像被亿万只蚂蚁啃咬一样难受。
那个真相就在你眼前摆着,可你偏偏就不能捅破那层伪装,还要帮忙欺骗自己最好的朋友。
李琼觉得这件事做完,她要死许多脑细胞。
当她走出陆少琛的办公室的时候,躲在拐弯处的李参赞走了出来,眼里露出嫉妒的光芒。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李琼差,竟然无法吸引陆少琛的注意。
她身材不够好?脸不够漂亮?
不可能!
她总比李琼那个女人漂亮!
她不信邪,她要再试一次。
也许陆少琛只是眼光出了问题,在看到她的美后,才会知道赵青荇与李琼是两个丑八怪。
她打开陆少琛的门,扭着腰走进去。在关上门后,她一边走向陆少琛,一边解着自己的衣扣。
“什么事?”陆少琛从文件里抬起头,立刻被眼前看到的一幕吓了一跳。他立刻转过身,指着门对李雪说道:“李参赞,请你自重。出去!”
李雪不相信自己已经做到这一步,还无法诱惑得了陆少琛。她坐到他腿上,拾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胸前放:“部长,你摸摸看,我比青荇丰满……”
陆少琛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然后一把将李雪推开,不顾她有多狼狈,自己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走到门口,背对着摔得很惨的李雪说道:“穿上你的衣服,滚!”
李雪因爱生恨。她咬牙穿好衣服,扭着腰走出陆少琛的办公室。
得不到他,她就要毁掉他。
她不会让陆少琛跟赵青荇那么幸福,也不会让李琼这个“小三”这么美。
一剑双雕之计涌上心头。
李雪阴狠地冷笑。
……
傅怡在丈夫回家后,将陆伯雄扯回楼上的卧室里。她低声对丈夫说道:“伯雄,你有没有发现青荇与少琛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怎么了?”陆伯雄不解地挑起浓眉。他这人一向粗心,所以没有注意过儿子与儿媳妇之间有什么。
“我也说不出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很怪。少琛突然天天半夜才回来,不正常。他以前就算应酬多,也没多到现在这个样子。而且他对青荇有点那个……怎么说呢……冷淡……”傅怡用心地琢磨着字句,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
“不会吧?一定是你多虑。咱们儿子好不容易才娶到青荇,爱都爱不够,不可能冷淡。也许他只是应酬太多。”陆伯雄完全不相信儿子对青荇的爱会有变化。他们父子在对待爱情这方面很像,不爱的话,他们不会轻易碰触感情,可一旦爱了,那就是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他们不会用甜言蜜语来表达,他们的爱都表现在行动上。
“也许吧。可是,他的应酬怎么这么多?”傅怡不解地歪着头。
“男人,有些应酬推辞不掉,况且他的工作性质在那里摆着,你别瞎操心。”陆伯雄将妻子拉进怀里,努力安抚她的多疑。
“也许是我瞎操心。伯雄,我希望咱们儿子跟青荇一直幸福地走下去。”傅怡淡淡地笑道。
“还有我们。”陆伯雄将妻子的手握在胸前,深情款款地低下头,亲吻着她的手背。
“老了老了,竟然学会甜言蜜语了。”傅怡红着脸瞥了陆伯雄一眼。其实他说的也并非甜言蜜语的情话,可是听在她耳朵里,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因为我年轻时不懂得浪漫,老了才要好好弥补。”陆伯雄揽住傅怡的腰,低下头,热情地吻住她嫣红的唇。
即使已经五十多岁,可是生下欣然的傅怡并没有变丑,反而更吸引他的目光。他爱她绝美的容颜,喜欢她高雅而淡泊的品性,那爱已经融入骨髓,这辈子也无法改变。
“伯雄……”傅怡红着脸,柔柔地看着陆伯雄那俊朗的脸。她很庆幸这辈子嫁对了男人。
“接吻的时候要闭眼。”陆伯雄将吻落到傅怡的眼睑上,一下下,充满深情。
傅怡的脸红得如同夕阳照耀下的云霞,滟潋,透着诱人的颜色。
陆伯雄低吼一声,将吻加深。
就是这样的傅怡,吸引他想一爱再爱。
……
今天青荇没有为陆少琛等门,她心伤了。她像只受伤的小白兔一样,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听着陆少琛走进卧室。当闻到那刺鼻的香水味时,她用力捂住鼻子,不让自己闻。
赵青荇,不许闻!
闻不到,就没有那味道。
她如此欺骗自己。
陆少琛扯掉领带,将西装随手扔到床上,就转身走向卫生间。
西装上的香水味如罪恶的毒药,扑向青荇。
她不想闻也不可能。
她坐起身,将西装抓起来,想要扔掉,这时,从他的西装口袋里突然掉出一样东西——一只钻石耳扣。
青荇如遭雷轰。
陆少琛,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你要出轨就出轨,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出轨的证据?
青荇颤抖着双手,拾起那只钻石耳扣,将它塞回他的西装口袋,将西装扔得远远的,远到她再也够不到后,她拉起被子,把自己埋到里面,伤心地呜咽。
她的婚姻已经触礁,可是她太爱陆少琛,她又舍不得揭开那道虚伪的面具,直接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她。
如果能少爱他一点,她就不会这么痛苦。
当初遇到罗旭背判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想来当时的她并不是特别爱罗旭,因为不是深爱,所以才能走的那么决绝。现在她才知道,深爱被背叛的滋味,那是叫人痛不欲生的啊!原来深爱一个人,可以让人忘掉所有原则,抛弃所有自尊。她现在好害怕真相揭开那一刻,她必须要离开他。
为什么,他背叛了他们的爱,她还要这么爱他?
青荇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能少爱他一点该多好,她现在的心就不会像被万箭穿心一样地痛。
卫生间里的男人,也在饱受着折磨。他的痛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害青荇难过。
站在花洒下,他难过地闭上眼睛,眼泪比水花落得还凶。
如果生命能够自己控制,他绝对会让自己长命百岁,他一定要活到青荇生命终止那一天,他不想让青荇品尝失去所爱的痛,如果要痛就让他痛。
可是他不能,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生命,只能向它妥协。
头痛又如恶魔一般袭击了他。他抱住头,难受地弯下腰,如果不是怕被青荇发现,他真想用头去撞墙。
这命,该是快要走到尽头了吧?
他其实根本不相信这什么免疫生物疗法。他只是不想死得太快,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死在医生的手术刀下,他要死也会选择一个不让青荇知道他病情的方式,比如车祸,当然那是在青荇把他判出局以后。
要让她恨就要让她恨个彻底,只有那样才能让她只记得他的恶,记不起他的好。
……
这是一家咖啡馆,陆少琛跟堂弟坐在咖啡馆里,状似悠闲地聊着天。
“哥,我要出差,不能再陪你去医院。你能照顾好自己吗?要不要我找个朋友陪你?”陆少琥关心地问道。每天看到堂哥因为治疗而难受的样子,他就心疼。为什么堂哥偏要得了这种病?
“没事。你放心出差。执行任务的时候千万不要分心想我。”陆少琛诚挚地叮嘱着堂弟。他知道堂弟的任务都非常危险,要与世界上最危险的贩毒分子周旋搏斗,稍一分心就有可以送命。
“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给我分心的理由。”陆少琥沉重地说道。
“放心去吧。我一定会没事。”陆少琛儒雅地笑着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品了一口。这淡淡的酸、淡淡的涩,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保重!”陆少琥将咖啡一饮而尽后,就起身,大步走出去。他不敢回头,因为他一回头就会冲动地选择留下来,不去执行任务,他担心堂哥。
陆少琛苦涩地勾了勾一边唇角。
保重!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无比沉重。
他该如何保重自己?
他抬起头,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
他现在不想做什么陆副部长,他只想像外面那些普通人一样,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跟他爱的人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可是上帝不答应!
他一口将杯中的柠檬水都灌下去,就像在饮一杯苦涩的毒药。
突然,他的视线中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陆少琛倏地眯起精睿的眸,握着杯子的手用力,青筋暴露。
这个女人还不死心?
在跟踪他?
陆少琛突然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那就来吧!
她的出现正好让这场戏来一个圆满的落幕。
他掏出手机,给李琼拨了个电话:“换上我送你的戏服,到XX咖啡馆见我。记得戴上蓝色美瞳,妆浓一点。”
“要开始演戏了?这么快?”李琼有些遗憾地问道。她真希望这一天不来,或者晚来。要欺骗自己最好的朋友,她真的很难受。
“不能再拖,我怕再拖下去,戏会有穿帮的一天。”陆少琛沉重地说道。
他已经有些无法承受,看青荇难过的样子,他特别想上前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他必须在自己手软之前,绝情地将她推出自己的生命。
半个小时之后,一头金色卷发,戴着蓝色美瞳,化得像个性感的野猫一样的李琼出现在咖啡馆。她妖娆地勾住陆少琛的胳膊,将侧脸给了外面那个偷窥的人:“怎么样?我化妆技术不错吧?那李参赞绝对认不出我来。”
“是不错。连我都差点没认出来。”陆少琛不禁失笑。
眼前的这个像性感野猫的女人很难跟外交部那个豪爽的李琼联系到一起。没想到化妆会改变一个女人的外貌这么多。
“我表哥是化妆师,我请他帮我搞的。”李琼得意地笑起来。“现在该怎么办?”
“把头靠在我肩上,多让她拍几张你的背影。”陆少琛看着窗外,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脸露给那个心术不正的女人,让对方尽情地拍个够。
“罪孽啊!罪孽!佛祖,请你原谅我,我只是借这个男人的肩膀用一下!”李琼在把头放到陆少琛肩膀上之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青荇,请你原谅我,我是不得已啊!谁让我上了陆部长的贼船?”
“快点!”陆少琛不耐烦地瞪李琼一眼。
李琼只好听话地把头搭他肩膀上,僵硬地不敢乱动:“这样行不行?”
“把手放我腰上,微侧一点头……”陆少琛吩咐着李琼。
“你让我把手放你腰上?哎!陆部长,我们只是演戏。”李琼惊讶地想坐直身体。
“啰嗦!”陆少琛看到外面的李参赞正拼命按着快门,立刻将李琼按在自己胸前,强势地将她的手环到自己腰上,然后微低下头。从外面的角度,他们的姿势看起来就像在接吻。
李参赞嫉妒地恨不得冲进去杀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四”,这个金发卷毛狗只能叫“小四”,因为小三早就被李琼给夺走了。
陆少琛看清李雪的表情后,满意地勾起薄唇,笑得魅惑。
“好了没?”李琼难受地问道。这种姿势很累人啊,她连动都不敢动。
“下面进入第二步。”陆少琛站起身,将李琼的脸护在胸口,不让外面的李参赞看清李琼的整张脸,只露出魅惑的红唇与那一头金发,迷惑李参赞的眼睛。将李琼塞进他的车后,他匆匆将车开走。
在车开离咖啡馆后,李琼才敢直起腰,用力呼吸。
“陆部长,你这第一步要害死我。如果青荇知道是我做的,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她永远不会知道。对你表哥的化妆技术有点信心。”陆少琛玩味地笑道。
“也是。我看到成果时,也吓一跳。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变成这样。”李琼半开玩笑地拍拍自己的脸。“陆部长,第二步是什么?”
“到了你自然会知道。”陆少琛通过汽车的后视镜,努力看着后面,在发现到李参赞的车后,他才放心地笑起来。
当车停在三环以外的一个偏僻的小旅馆时,李琼吓了一跳:“陆少,你不会是想……跟我……跟我……我告诉你,我是青荇的朋友,我不会真的跟你……”
“说好是演戏。”陆少琛笑着回过头,“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都没有!谁让你没事长这么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李琼半似认真,半似开玩笑地说道。
她拉拢自己的外套,迈出汽车,然后勾住陆少琛的胳膊,在看到后面李参赞的车跟过来后,就把脸埋在陆少琛怀里,催促道:“快走!”
陆少琛刻意多停留了一秒,好让李参赞将照片角度拍得好一些,才拥着李琼走进旅馆。
他要了一个房间,就带着李琼上楼。
李雪看到陆少琛带那个性感的金色卷毛狗进旅馆开房间,嫉妒得眼露凶光。她本来以为陆少琛的情人只有李琼一个,没想到还有个“小四”,说不定还有“小五”、“小六”,她只是还没发现。
陆少琛啊陆少琛,原来你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坏男人。
她还以为他真是个新好男人呢!
哈!真是好笑。
李雪打开自己的数码相机,得意地一张张浏览着上面的照片。
就这些照片就足以摧毁赵青荇的婚姻,拆穿她那虚伪的幸福。
赵青荇,你等着哭吧!
她收起相机,调转方向盘,向着城里的方向驶去。
李琼跟着陆少琛走进房间后,她先偷偷往外扒了扒头,没看到李参赞,她就好笑地说道:“这个李雪,这会儿怎么不跟上来了?”
“她的证据已经够多,不想跟上来被我们捉住。”陆少琛一边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冷笑。
“你干嘛?”李琼这才发现陆少琛在脱衣服。她一边后退,一边瞪着陆少琛。
“脱衣服,你有看到。”陆少琛将西装扔到床上,然后就在解衬衫的扣子。
“我不是那种女人!”李琼转过身,不去看陆少琛,“我是不想让青荇伤心,才答应陪你演戏。”
“所以这场戏,你更要好好配合我。”陆少琛将衬衫的解开后,抓起李琼的手,然后腹黑地笑道,“试试看你的手指够不够锐利。”
“你给我穿上衣服!”李琼背对着陆少琛,愤怒地大吼。
“李处长,你想歪了。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背上抓几下,留点血印,这事你得帮我,因为我没有指甲,也够不到自己的背。”陆少琛无奈地苦笑。
“为什么?”李琼怔忡地眨着眼睛。
“做戏就要做足。不然怎么骗得过青荇?”陆少琛将自己的背交给李琼,“划狠一点儿,不需要手软。”
“这很残忍。”李琼心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为了青荇,他真是设想周全啊。如果她能嫁给这么痴情的男人,死也无憾了。
“李琼,我可能活不久了。最近头越来越疼。”陆少琛难受地闭上眼睛。这是他为什么这么决绝的原因。因为他怕自己的生命快走到终点了。他必须在青荇发现一切之前,将青荇推离他的生命。
李琼含着眼泪,抬起自己的双手,狠了狠心,用力地,在陆少琛的背上抓了两道。那刺目的伤痕,刺得她眼痛。
如果陆少琛没有生病,她决不会干这种残忍的事。
她多希望青荇跟陆少琛的婚姻美满啊。青荇与陆少琛的幸福还能让她这个被婚姻伤透心的人有点希望。
陆少琛在感到背部传来一阵刺痛后,知道戏已经演完,他立刻拉拢衬衫,迅速地系着衣扣,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整齐地出现在李琼的面前。
“谢谢!”陆少琛非常诚挚地向李琼道谢。
“陆少,你让我心疼。你怎么能这样……”李琼难过地直摇头。
这个男人一定是爱青荇爱惨了,才会想出这么多自残的戏码。
今晚,青荇怕是要掉一箩筐眼泪了。
“为了青荇好,我必须这样做。”陆少琛打开旅馆的门,在走出去之前,对李琼说道,“你是要把自己恢复原貌,还是就这样跟我出去。”
“等我一会儿。”李琼赶紧冲进卫生间,把自己那张画得像调色盘一样的脸洗干净,并把美瞳取出来,将金色假发丢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里。
“青荇,你可别恨我。”李琼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懊恼地大吼,“我***混蛋!怎么就上了陆部长的贼船呢?”
“因为你是青荇的朋友。”陆少琛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欣赏地看着李琼。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青荇信赖的好朋友。
“你就笃定我会帮你。”李琼郁闷地瞪着陆少琛。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陆少琛的掌控中,包括她会帮他这一点,包括李参赞会上当,跟着他们一路偷拍……
“走吧。别再郁闷。想想青荇只会痛这一会儿,不会痛一生,你就会释怀。你对青荇只是善意的欺骗。”陆少琛说完,就带头走出去。
“只痛一会儿,不会痛一生……”李琼跟在陆少琛身后,不住低喃着这句话。
是啊。
被男人背判,只会痛那一次,痛那一会儿,痛过后,只要把那男人丢脑后,痛就没了。可是失去至爱的痛,却会让人一生都无法抹去,那种痛才是最最伤人的,痛彻心扉的。
陆少琛就是太明白这一点,才会一步步将青荇推远。
而她,就是那个帮忙让青荇只痛一会儿的刽子手。
她怎么就这么悲催得当了个这样的角儿?
……
今晚,陆少琛又有应酬,青荇痛苦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不断出现他抱着别的女人的画面。
她多么希望自己的怀疑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