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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悠尘梦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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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凰春》作者:悠悠尘梦【完结】

文案

“朕还以为皇后不等朕了呢!”这时,龙靖眼睛扫过屋子,淡淡开口道。

“臣妾不敢。”楚凰轻声道,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颤音。

“皇后说……"这是龙靖并没有再进一步干什么,而是坐了下来,双眼直直地看着楚凰:“皇后你会爱上朕吗?”

☆、帝凰春(一)

徘徊于皇城之巅的那点爱恨。在日渐的相守之间,一直以来的感情似乎发生了变化。

[1]

启先1902年,金国燕国议和。

“公主公主。”午后的阳光懒懒地照在宫殿前少女的身上,侍女小竹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少女稍稍直了直身子,并没有不悦。她的五官长得很是清秀美丽,给人恬静的感觉。此时她微微皱眉问道。

“公主!出大事了!燕国和大王议和的时候,提出要公主嫁到燕国去的要求。”小竹一口气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说罢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眼前的公主。

公主是金国唯一的公主,也是金国唯一的皇嗣。自幼就是宫里众人的掌上明珠,十岁的时候更是受封为金绮公主,拥有自己的封地。称为金国历史上第一位有封地的公主。此时,燕国竟要公主嫁到那里去……

金绮公主也才十六岁,却因从小在宫中长大,看尽了宫中的起起落落,为人处事都是镇定自若。听到燕国提出要自己和亲的事,也是如此。片刻,她才说话:“和亲就和亲吧!”

自古女子,哪个不是政治权利中的牺牲品?任凭你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也逃不过。更何况,自古以来,有哪一个皇家的公主能主张自己的婚姻?包括她,众人眼中万千宠爱的金绮公主。罢了罢了!

金绮不语,小竹倒急了,连连劝慰她:“听说当时大王没有同意。应该还是有转机的。公主你就放宽心!”

小竹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内监一声尖利的“圣旨到!”。金绮也顾不得开口和小竹说话,赶紧紧走几步跪在地上,口中说道:“儿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灵皇贵妃之女楚凰今加封为金绮荷公主,不日前往燕国与燕国国君完婚!卿此!”内监毫无感情地念完了这一段圣旨。楚凰叩首谢恩。

是的,她并不叫金绮,金绮只是个封号罢了!叫得多了,谁都认为她叫金绮。其实她叫楚凰。其实,小竹告诉她的时候,她也就知道,她肯定会嫁的。

因为这次议和,金国在实力上,已经不如燕国了。所以,父皇才决定议和。而这是燕国提的条件,父皇怎能不答应?

[2]

一晃半月。楚凰的成亲之日也越来越近。楚凰表面仍平平静静地做她的公主,每日准备着自己的嫁衣,和所有待嫁女儿一样每天试嫁衣,缝嫁衣。但却只有小竹知道,她内心何尝不是苦的。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只一句话,就成了她的夫君。而且,一旦她嫁给他,那么她便不再是金国人了。而成了父皇的对头。

“公主,很漂亮!”这种日子一直到楚凰要起程前往燕国的那一天。楚凰在小竹的帮助换上了她自己绣的嫁衣,缓缓走出寝宫。

从今天起,金绮公主,就已经是过去了。楚凰坐在迎亲的花轿上,几乎是闭着眼睛,也不去理会外面的喧哗,只呆呆地坐着。

她想起昨天父皇对她说的话:“绮儿,到了燕国,嫁给龙靖,千万不要动真感情。”

龙靖,是她的未来夫君。

在皇家生活,一旦动了真感情,下场会怎样,她不是不知道。她自小,已经见得太多了。父皇好女色,六宫嫔妃更是数不胜数,整天争宠的把戏时时上演。只是可惜,这么多人,却只有逝去的母妃诞下了她。所以,她在宫里,更是成为众位娘娘巴结的对象。真正动过感情的,她也见过。只是下场可悲。更何况,那个人还是父皇的对头。一旦动了感情,后果她无法想象。

手中的手绢,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楚凰悄悄地擦掉两颊流下的两行清泪。

在路上行了半个来月左右,便到了燕国。而另楚凰想不到的是,一路上百姓跪遍了两旁的街道,都不约而同山呼“皇后娘娘千岁。”楚凰有些诧异。她是嫁给燕国的皇帝不假。但,是不是正宫,连她都不知道。百姓们唤她皇后娘娘,是不是太早了些呢?直到后来小竹告诉她,是父皇的安排。她才明白,原来,父皇亦是疼她的。虽然让她当了一个和亲公主,远嫁他乡。可那只是时事需要。父皇还是为她争取向燕国争取了许多。比如,皇后之位。

看着两旁的人们叫着“皇后娘娘千岁”,楚凰一瞬间有些莫名的情绪在心底,些许酸涩涌上鼻息。暗暗自问,这就嫁人了吗?

[3]

她已经来到了燕国的国都。从今天以后,她就再也不是那个金国的金绮公主了。

“金国金绮公主觐见!”冷静的宫殿,与宫外跪在两旁的街道欢迎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内监尖利的声音传进她的耳畔。

她缓缓步上内殿,一把跪倒在地上:“金国金绮公主,奉命前来和亲。拜见皇上!”

寂静。半天,她才听到一个稳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公主不必多理!平身吧!”她这才站了起来,而趁此机会,她才看到自己的夫君的样子。

其实自己比起其他嫁给老皇帝的公主,还是幸运不少。因为在她面前的燕国的国君,今年才二十一岁。而且,后宫并没有妃子。他长得又是异常俊美。挺拔的鼻子,坚毅的脸盘,双眸之间隐隐有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她低头,在唇边小小地微笑了一下。

她的这个小小动作当然也没有逃得过二十一岁的年轻帝王的眼里。看着站在下面的少女,他也不由微笑了一下。接着宣布道:“金国金绮公主前来和亲,封为燕国忠绮皇后,位居中宫。明日举行大婚。”

楚凰赶紧跪下谢恩:“臣妾谢恩!”心里不由暗叹,短短半天,她已经由金绮公主变成忠绮皇后。由金国的“儿臣”,变成燕国的“臣妾”。

晚上,楚凰被安排在宫里的昭晨殿住宿。因为封后大典还没有正式举行,按规矩,她还不能住进中宫的昭阳宫,所以被安排到了这儿。但楚凰却不觉得什么。一心一意在灯下绣着未完工的手绢。来燕国的半个月的路上,她就是靠这个打发时间过来的。今晚绣完手绢的最后一点。

其实自己那过去的十六年光阴,何尝不是浪费掉的?皇城里的女人啊,要学会的,不就是怎样浪费时间吗?想着,楚凰低下头,咬断了线。心里却想到今天大殿上的君王。突然感到有些勃然心动。少女的羞涩被勾起,想着他会不会是自己的良人?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绣了半个月的东西,绣的是两只鸳鸯。一瞬间立刻就红了脸,赶紧把手绢藏了,心想着这要是被小竹那丫头看见,还不笑死了她。

这才刚把手绢藏好,小竹就进屋了。一边给楚凰拨着灯芯一边问她:“公主,手绢绣得怎么样?”

楚凰脸一红,支支吾吾说道:“我不小心绣坏了,就扔了。”

小竹没有怀疑,只是有些惊讶地说:“公主你怎么随便给扔了?好歹绣了半个月的东西。或许补补还可以的。”

楚凰低下头,看着桌上自己的影子,喃喃说:“不用了,坏得太厉害。”

小竹听楚凰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见天气有些凉,给楚凰加了件衣服,提醒她早点歇着,就出去了。

楚凰哪有心思睡觉啊!一会儿想着明天的封后大典,一边想着明晚的事情,有些忐忑不安的,完全是待嫁女儿心。到了大半夜,小竹来催她睡觉,这才不情不愿地睡下。可在床上继续翻来覆去。想起未来的夫君,又想起自己的国家,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和亲公主,想起两个国家历年的战争。

“公主!你在里面烙饼呢?快点睡吧!”这时小竹的笑声突然从外面传来。楚凰这才红着脸喃喃地睡去了。

☆、帝凰春(二)

[4]

第二天天刚亮,楚凰就被人从被窝里拉扯了出来。迷迷糊糊地任由别人伺候着梳洗早饭。心里暗想以后可不能再熬夜了,这也太糟糕了。直到小竹在她耳边说活:“公主,看看你的样子!”楚凰这才睁开迷糊的眼睛。小竹在她面前放了一面镜子,楚凰这才发觉,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美,凤凰于飞,凤凰于飞……

封后大典可以说是极尽无聊的。楚凰也不知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封后大典。因为在金国,父皇就册立过几次皇后。只是两国风俗不同,燕国的封后大典显得更加漫长和无聊,几度楚凰几乎挨着椅子昏昏欲睡,还险些碰着坐在她旁边的年轻帝王。

“认真点!”在楚凰再一次碰到他之后,年轻的帝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警告道。她看起来非常疲惫,眼皮耷拉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夜未睡。而事实却也如此。

“对不起。”楚凰听出夫君话语里的反感之意,赶紧挺了挺身子努力坐好,并小声道歉。

龙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在大殿上接受完百官命妇们的朝拜,再到城楼上接受完百姓们的跪拜,这才算完事。楚凰到了昭阳宫也顾不上昨晚对小竹说的要好好参观寝宫了,只顾倒头便睡。小竹站在一旁笑着说:“皇后娘娘,谁叫你昨晚不睡的呢?昨儿半夜我还特意提醒你,你不听。现在知道累了吧!”

楚凰也不和她斗嘴,歪在床上一脸苦相地说:“我哪知道今天会这么累啊!”说着便招呼小竹过来:“快过来给我把头上的凤冠拿下来,那么重。脖子快压没了。”

小竹说楚凰不该在大吉利的日子说什么没不没的话,然后就顺从地替楚凰拿下凤冠。凤冠摘下后,楚凰轻松了许多,也就一把躺到了床上,拉起被子,准备睡觉了。这时小竹提醒她:“皇后娘娘,今晚皇上还要过来呢!你可不能先睡。”

楚凰这才想到成亲好像还有洞房这么一回事,立刻就坐了起来,一张俏脸立刻憋得通红,轻声说:“别乱说。我就要先睡!”可眼睛却已经忍不住朝着宫门口张望了。

小竹捂着嘴偷笑,见她这个样子,便问她:“看上皇上了?”

楚凰哼地一声,一脸骄傲:“他本来就是我的夫君。”

小竹又捂着嘴低了头笑。却在这时听到有人在门边咳嗽了一声。两人抬眼看时才知道,年轻的帝王早已站在门口。

小竹忍着笑,说了声:“奴婢告退。”便一溜烟地跑了。

等屋子里安静下来,龙靖才从门口走了进来。这时楚凰已经从床上坐起,低着头不敢看他,心扑通扑通直跳。

“朕还以为皇后不等朕了呢!”这时,龙靖眼睛扫过屋子,淡淡开口道。

“臣妾不敢。”楚凰轻声道,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颤音。

“皇后说……"这是龙靖并没有再进一步干什么,而是坐了下来,双眼直直地看着楚凰:“皇后你会爱上朕吗?”

楚凰没有看龙靖,眼睛不知看向何处。她想起来临来燕国时父皇和她的谈话:“绮儿,你到燕国后,要成为红颜祸水。父皇等你把燕国搞得乌烟瘴气……”

“绮儿,到了燕国,嫁给龙靖,千万不要动真感情。”

因为妖孽祸国,最忌的就是有真情。

楚凰低垂着眼,良久,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告诉自己,他是她的夫君。

春宵帐暖,满室旖旎。

[5]

而楚凰还是明白。皇城之中,是不可能有真情的。

嫁给龙靖三月以来。尽管龙靖每晚都会来到她的寝宫,两人同桌而食,同寝而眠。但,龙靖从不在她面前批阅奏折,从不在她面前接见臣子,也不允许她去他批阅奏折的昭帐宫,连她执掌内政的权力,也被他借口收了去。两人尽管夜夜共枕,但却是同床异梦。就如楚凰,对金国的一切事务守口如瓶。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犹如最熟悉的陌生人,几乎没有什么话可言。也只有春宵帐暖之际,两人才会找到共同发泄的地方。只是,她对于父皇的命令,却一直是犹犹豫豫,没有进行。只因为那个人是她的夫君,不管隔着怎样的仇恨,面对他,她都下不了手。所以只能沉默,什么也不做最好。既不背叛父皇,又不背叛他。所以眼见着两人渐渐越走越远,楚凰着实无可奈何。

楚凰看着一池春水,继而低下头继续绣着东西。她有太多的时间需要打发。上次那条绣了鸳鸯的手绢,她也偷偷扔了。留着也没用,她自己用不着,看着上面的鸳鸯,也是徒增伤感。被小竹看到也是笑话,所以就扔了。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精力绣东西。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冷哼:“皇后每天就这么无聊么?”

楚凰紧握着的针线的手顿了顿,随后把东西随手放到一边起身见驾:“臣妾参见皇上。”

龙靖的眼睛扫过了她放在桌上的东西,片刻之后道:“起身吧!”

楚凰依言起身,随后又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每天的确很无聊,所以这才绣东西绣着玩。”说罢便要把东西收起来。这时龙靖抬手道:“你先等一下。”

楚凰闻言愣住:“皇上有事?”

龙靖停了一下,半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楚凰:“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楚凰接过,愣了一下。这正是上次自己偷偷扔掉的那块绣了鸳鸯的丝帕。龙靖这时接着说道:“这是上次我捡到的。今天看到你在绣,猛然想起。”

楚凰看着那条被他握在手里的手帕,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道:“这是臣妾的东西。”接过手拿着丝帕,也不知道要两人要说些什么了。其实,如若不是隔着那么多。他们或许会是很恩爱的夫妻。而此时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心头,也顾不得礼仪,楚凰俯下身就干呕起来。

[6]

过了一会儿,楚凰才扶着身旁的桌子站了起来,歉意地朝龙靖笑笑:“皇上见怪!臣妾实在是忍不住。”

龙靖摇头,示意楚凰坐下,问她:“有请太医吗?”

楚凰摇头。龙靖这时朝在殿外候着的内监说道:“传太医过来。”

一会儿,太医来了。朝两人请了安后,便给楚凰诊脉。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太医诊完脉,一脸喜色朝龙靖和楚凰道喜。楚凰听着,心里疙瘩一下,不是滋味。

她是金国的公主。她想起临来燕国时父皇告诉她的要当倾国妖孽。但是她可以吗?

女人,总是权力之下的牺牲品。没有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为了权力,为了江山,理所当然。可这个对象,是她的夫君。所以在这里,她选择了沉默。既没有背叛父亲,也没有背叛他……

等楚凰回过神来,屋里也只剩下龙靖和她了。龙靖的表情似乎也有些凝重。楚凰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自己是金国的公主,现在她怀孕了,不觉会出现什么差错……想到这,楚凰竟开口问道:“皇上想要这个孩子么?”她会给他选择的权力。如果他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她会把他打掉。

可是楚凰心里到底会不会痛,楚凰自己也不知了……

“难道你不想要朕的孩子?”出乎意料的,龙靖怒道。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怒气。

“臣妾是金国的公主。”楚凰突然哽咽了。她只不过是个女人,凭什么需要背负那么多!

“可你也是朕的皇后!”龙靖的声音很大,很坚定,仿佛在宣布着这个事实。楚凰抬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是那么倔强,倔强之中带着那么一丝憔悴。楚凰有些震惊。一时之间无语以对。

这时龙靖又继续说了:“朕……原本也以为你要对燕国不利,便处处防着你,以防你趁机危害燕国。但自从看到你绣的那条手绢后朕便明白了……你不过也只是个女子。”

“绮儿……你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楚凰听到这,微微一笑,打断了龙靖的话:“皇上,臣妾并不叫金绮。金绮只是封号罢了!臣妾叫楚凰。”

龙靖听到这,有些尴尬,喃喃道:“朕连皇后的名字都不知……”

楚凰并无多话,而是过去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冲他一笑:“这并没有什么。在金国,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叫做金绮,就连父皇也是称我为‘绮儿’”说罢又补充道:“叫我楚凰吧!很久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一瞬间,楚凰觉得是莫大的满足。她觉得,这就像是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最后给予她的还是幸福。她笑得满足:“好!我们重新开始!”这一刻,她觉得什么公主,什么国家,她通通不管了!她本来就是他的妻,她不想当祸国妖孽。现在,她只想自私一回!

当晚,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楚凰看着龙靖,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可爱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龙靖回答,其实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暗暗注意她。但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不知。说到这时,他暗自想道,或许,是在他们成亲那晚,他站在门口听到她对她的丫环说,他本来就是我的夫君!那种骄傲自豪的口气,他至今无法忘怀。说到这,龙靖反问楚凰,那你呢?

楚凰犹豫片刻,缓缓答道:“从我嫁给你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我会爱上你。我不过是个女子,主宰不了什么。但我不想误了你的国,我更不想害你。只因为你是我的夫君。”说罢,楚凰把头埋在龙靖的怀里,笑得很开心。

[尾声]

启先1903年,燕国忠绮皇后诞下皇长子,帝大喜,皇长子满月之日封为太子,大赦天下。

燕国帝后美满,而此后,燕帝无六宫。金国帝君的皇嗣因只有忠绮皇后一人,故此,天下虽为二国,但实为一统。

☆、旧年(一)

又是一年清明。深山之中,一座土坟依山静静而立。一个男子面对着这座没有墓碑的墓,开始打扫起来。突然他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大哥,你还是忘不了。”

闻言,他转身望着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那个是他的下属,也是他唯一的一个知己洛倾。男子带着银光的眸子里闪现出某种复杂的情感,却不能一一而表。他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若此时有人看见他们,必定会为之一惊。因为从他们的飞鱼服,鸾带,绣春刀便足已看出他们是,望渊骑!

大引王朝,最为巨大的一个特务机构,便是第十代帝王神宗设置的望渊骑。据说,望渊骑是由朝廷从民间挑选的孤儿组成的,每十人为一小组,每百人为一大组,全部由望渊骑骑主统领。而望渊骑专用处置犯人的宝顶分十顶,乃是神宗皇帝创立望渊骑时所赐下的,第一顶杀不忠之人,第二顶杀不孝之人,第三顶杀不义之人,第四顶杀不守信之人,第五顶杀贪赃枉法之人,第六顶杀奸淫之人,第七顶杀干政弄权之人,第八顶杀通敌叛国之人,第九顶杀拐卖孩童之人,最后一顶,用于自裁,是在望渊骑执行任务时失败用的。望渊骑不受命于任何衙门官吏,只听从于皇帝的命令。神宗当时甚至给予他们特权,可以随时击杀任何有罪之人。

但望渊骑究竟是怎样一个机构,里面的人究竟是怎样,无人知晓。因为接触望渊骑的人,除了皇帝之外,大都死了。但外界传得纷纷扰扰的,是说望渊骑里的人个个冷血无情,心狠手辣,武功高强,杀人于片刻之间,手起刀落,丝毫没有感情。因为他们都是孤儿,没有了亲人的后顾之忧,使他们一个个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而眼前这个人,却是望渊骑的最高统领,望渊骑的骑主洛执。可是在这细雨蒙蒙的清明,他却独自一人来到这深山土墓之前,他又在祭拜着谁?是否,他也在怀念着谁?

☆、旧年(二)

远处,一个背着竹篓的女孩口中一边哼着小曲,一边蹦跳地走了过来。待她走近时,歌声突然戛然而止,女孩也不再蹦跳了。远处草丛好像躺着一个人!慢慢地淌过草丛,她发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他。女孩看到眼前的情节,有些慌张。急急卸下背上的竹篓过去看他。

这个人还有气。

“喂,喂!醒醒醒醒!”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悬崖,微微颦眉。看样子,他是从上面的悬崖摔了下来。可是,这个人从悬崖上摔下来,居然没死,倒是他的幸运了!伸手想去背他,可她发现他太重了,她根本背不动。可是他的伤要怎么办?

“喂,喂,你先醒醒!”女孩使劲地拍打着他的脸,试图把他唤醒。

她?她是谁?脸上一阵疼痛,洛执微微睁开,看见了正一脸着急的女孩。

“啊!你醒啦!”看见他微微睁开的眼睛,女孩很是兴奋。双手努力地撑着他的后背,试图把他的身体抬高一点,让他舒服一点。

可是,另女孩意想不到的是,他一睁开眼,就独自努力地撑着坐了起来。尽管有伤在身,可他咬着牙,硬是完成了从地上坐起来的动作。看得女孩目瞪口呆:“你疯了吗!你从上面摔下来已经有伤在身了!”回过神来,女孩急忙伸手阻止他想站起来的想法。

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女孩。四目相对时,女孩猛地打了个冷颤。他的目光,冷若霜晨。可是很快女孩又反应过来,硬是把他按下:“听说我,你从上面掉了下来。”说话间,女孩指了指头顶的悬崖给他看,证明自己没有瞎说。见他终于不再坚持站立的动作,女孩才继续说:“你受伤了,可我一个人背不动你。你如果还能走的话,我扶着你到我住的地方,我才能帮你包扎。”说罢,女孩清澈如水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他。发现那双眸子里的霜寒稍稍褪去了些,半响,他点了点头。

艰难地把他背回了她住的地方。让他躺在床上后,女孩开始翻箱倒柜找药膏。他静静地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他其实想说,身上的伤并没有什么。因为从小就进入望渊骑的他,需要经过艰苦的训练,才能一步步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比这次严重的伤他都受过。相比之下,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不用敷药,他一个人都可以熬过去。可是看着女孩忙碌的身影,他内心突然暖暖的。从未有过一个人为他而忙碌。所以,他把到唇边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终于找到了!”突然,女孩发出一声低低地呼声。转过身来时,手里已拿了一个瓶子。见他依然坐在床上,并没有躺下,女孩有些微微的惊讶:“你不疼吗?快躺下!”有些命令的语气,却使他倍感温暖。

见他不动,女孩把手中的瓶子递给了他,突然她的脸色有些潮红:“你哪里疼就把这个往身上擦一擦。这个金创药很灵的!”说话之间她已经有些结结巴巴:“那,那我出去了!”说罢把瓶子往他身边一放,飞一般似的跑出了屋子。

他拿起女孩放在他身边的那个小瓶子,本是不想用的。但突然想起刚才女孩说这瓶药是金创药,他不由有些讶然。要知道,用得起金创药的人,不是高官就是皇族。她孤身一人住在这深山之中,又怎会有金创药?一向敏感的神经被勾起,他拔开罐口闻了闻,果然是金创药!他不由有些疑惑。又环视了这间屋子。只见这里简陋得可以,不由眉头一皱。

“你,你擦好了没有?”外面传来女孩的询问声。他盖上瓶盖,却没有回答。

“那个,我进来啦!”说话之间,女孩已经走进屋。见他依然坐在那里,不由愠怒,质问道:“你没擦?”说话之时走近了一些,鼻子在半空之中使劲闻着,想嗅出他到底有没有擦金创药。

“没。”他见她如此,径直答道。

“你怎么可以不擦呢!不擦伤怎么会好!”听到他的回答,女孩显得有些暴跳如雷,样子有些夸张,但不由自主让人觉得怜爱。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女孩说罢咬了咬牙,闭了眼竟上前扯他的衣服,把他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让你擦你不擦。不擦上怎么会好!”女孩显然也是不敢去扯他的衣服,可她偏偏半闭着眼睛,把头略微偏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减,嘴里叫嚷着硬是要逼着他擦药。

一边避开女孩的动作,他突然把心头的那个疑问咽了下去。这样好心单纯的女孩,应该不会是什么忤逆之徒吧....生平第一次,他选择了相信了别人。却不曾想到,他的选择,为之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旧年(三)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这如果是放在以前的训练,他已经开始继续训练了。可如今,他却依然坐在这里。那个叫旖沐的女孩对他要离开的要求百般阻挠:“你的伤还没好啊!有你这样折腾自己的人么?”看着她有些蛮横无理的样子,他颇有些无奈。也是他生平第一次,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因为生命里多了一个叫方旖沐的女孩,让他感觉到了累,想要驻足。而在以前,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停歇”,只有“前进”。

抬头,洛执看着被远处旖沐高高放起的风筝,内心一处突然备感温暖。

“洛执!你快看!”旖沐唤了他一声,声音里充满着兴奋:“你看!风筝飞那么高了!”

闻言,他微笑着点头,朝她招了招手,表示自己已经看到了。

旖沐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他不由暗暗想。住在深山里,每天她进山去摘野果,挖野菜。尽管日子艰苦,但她没有一天回来不是兴高采烈的。手上不是拿着随手采来的野花,就是戴着已经编成花环的野花。就连一个纸糊的风筝,她也可以开心半天。他好像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照顾的温暖,还有家的温暖。在那个叫旖沐的女孩还没出现在他生命的时候,他曾以为,生命里,除了战斗,就是杀戮。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恍惚醒悟,原来生命还可以如此美好。就连她的一个微笑,他都可以沉醉其中。所以,在她开口要他留下的时候,他答应了。

这时,半空中的风筝缓缓落下。不一会儿,旖沐拿着风筝朝他跑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声音难掩兴奋:“洛执,我这次放得高吧!”

可是不等他回答,她又关切地询问他:“洛执。怎么样,饿不饿?”

他摇头。

“那,伤口还疼不疼?”

他继续摇头。

看到他摇头,她终于放下心来。把风筝往桌上一放,就走进了厨房。很快,她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等等,很快就可以吃饭了!”不一会儿,她突然又从厨房里探出身子:“金创药在桌上,你自己拿去擦。”说罢,奸诈地笑了笑,又补充道:“如果你还想让我帮你擦的话,就尽管别擦!”她是知道洛执性格的。就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跟他争执了许久,最终,他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瓶子,让她出去,然后乖乖地自己擦药。自此以后,每当要擦药的时候,她就总是用这一招威胁他。这或许也是他的与众不同。大多情况下,很多男人见女人帮他们擦药,肯定会喜不自禁,可是他却没有....他是个正人君子。想到这,旖沐捂住嘴低低地笑了一声。或许,这就是她喜欢上他的原因....想着,旖沐不由又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不多时,旖沐把热气腾腾的野菜汤摆在了他的面前,含笑说:“吃吧!”一边说着,自己也迅速地坐下。老半天,埋头吃饭的旖沐偷偷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洛执,这次发现洛执深邃的眼睛也在她身上停留。那双眸子,已由初见之时的冷若冰霜,到现在,那里经常散发出温暖的眸光。旖沐被他这样注视着,有些慌乱,低下头继续吃饭,心中却是一片甜蜜。

☆、旧年(四)

旖沐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枚小巧的望渊骑骑主的印章,眼中是不可置信。可是看着看着,旖沐的双眸还是充满了泪水。心也一点点地落到了谷底。

抬头,眼里竟是恨意。她没有想到,他居然是,望渊骑的骑主!

当初他告诉自己,他叫洛执,是一个大夫。到悬崖边采药,不小心才摔了下来。可是,他的谎言编得如此差劲,自己当初竟一点也看不出。有哪个大夫身体竟如此好,好得从悬崖上摔下竟只是受了轻伤?有哪个大夫会拒绝擦药?她当初确实是疑惑过,可是,他却骗了她!

看着那枚印章,她的身体越来越颤抖,最后竟支持不住地一把跌倒在地。手中却依然紧紧握着那枚印章。

望渊骑,害死了她的全家。可笑的是,她却爱上了望渊骑的骑主!如若今天不是他的兄弟来找他,他一时有些激动。她是否就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想着,旖沐把那个望渊骑骑主的印章握得更紧了,仿佛要将那个印章揉进血肉般的。眼里却是孤独无依的脆弱。半响,旖沐抬手擦干了眼泪,收好了那个望渊骑骑主的印章,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笑得讽刺和凄凉。不由自问,她真的要那么做么?

当晚,旖沐做好了饭,和洛执以及来寻找洛执的洛倾相对而坐。过了一会儿,旖沐突然开口道:“洛执,你真的是大夫吗?”语气里却依然是一贯的欢快活泼。

听到她的问题,低头吃饭的洛执手上的动作突然一停,洛倾也是吃了一惊。两人半响都同时抬眼看她,见她一双美目正盯着洛执痴痴地看,里面确是毫无波澜。半响,洛执一咬牙,坚持般的点了点头。

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旖沐只是抬眼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最后一丝克制力的耗尽,突然“啪”地一声,旖沐把一个东西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旖沐抬手,洛执看见了自己的那枚望渊骑骑主的印章。随即吃惊地看向她,“你都知道了?”

旖沐点头:“洛执,我没有想到,你居然骗我!”说话之时,旖沐红了眼眶。

看着旖沐这个样子,洛执有些慌了。他不是故意骗她的啊!他只是怕他说出了望渊骑的名声,她会被吓到。毕竟,望渊骑在大引王朝,是一支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

“不不!”他有些慌乱,甚至近乎于手舞足蹈地解释:“旖沐,我只是怕我说出望渊骑,你会被吓到。”

可是旖沐却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眼眶里,越积越多的泪水终于从她的两颊缓缓地流了下来:“你还骗了我什么?”她沉声而问,表情里全是倔强,看得洛执一阵心碎。一旁的洛倾也忍不住有些色动。就在刚才,大哥告诉他,他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叫旖沐的女孩。如今眼前的情景...突然旖沐又提高了音调,再一次质问洛执:“你还骗了我什么?”

“没有了!我告诉你的其他东西,都是真的!”洛执却不知这其中的原因,以为旖沐是为了他骗她的事情而哭泣,急急地解释着。

旖沐闭上眼,任由泪水汹涌而下。一百件事,他对她隐瞒了最要命的一件。可就是这件事,让她再也不能回头了!

终于,旖沐睁开眼:“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她偏过头看着在一边的洛倾,缓声而道,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平日的欢快,而是带了一丝压抑和沉重:“我姓方,我叫方旖沐,是户部尚书方之的女儿。”

听她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洛执和洛倾同时一惊。对望了一眼,他们都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是啊!他们都不会忘记望渊骑办的户部尚书方之的那件案子。

望渊骑的最重要的一个职责,便是监视臣子们。当然,户部尚书方之也是监视对象之一。

就是那样一个雪夜。方之一个人喝醉了,酒醉之后,他就开始胡言乱语,并说了一些污泥的话语。于是,负责监视方之的望渊骑便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皇帝。结果皇帝大怒,第二天,方之便被满门抄斩了。全家一百多口人,就因为他酒醉后的一句胡言而血溅集市口。

但,他却不知道是,方之在酒醒之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明白自己肯定难逃一劫。所以连夜命人把他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方旖沐送出了京师,藏于深山之中,这才保全了方旖沐一条性命。

这时,旖沐又说道,声音里已经带了哭音,指着他们道:“我爹爹就因为一句酒后胡言,就被满门抄斩。你们好狠的心啊!”说着,她抬起头,仇恨地看了洛执一眼,又继续说:“我恨死了为了那个皇权,什么事都做得出的皇帝。我恨你们这些监视别人,心狠手辣的望渊骑!”说着说着,突然旖沐的声音就弱了下去,已是满脸泪水,却不再看洛执,而是近乎小声的喃喃:“可是我更恨我自己,居然爱上了望渊骑的骑主!”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听到心爱的人说爱自己,洛执惊异地看向旖沐。眼里有些爱恋,怜惜,心疼,和愧疚。他已经完全乱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旖沐。洛倾也是一脸吃惊。他没有过洛执的经历,自然不知洛执此时的手足无措是为何,可眼前的情节竟也让见惯了血腥厮杀的他动容。

以前他怕旖沐知道自己的感情,所以把自己的感情深藏于心。可是现在他知道了,旖沐也是喜欢他的。可他能告诉旖沐,他也喜欢她么?

突然,旖沐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可一双碧波目,却始终看着他。他心底开始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赶紧奔到了旖沐的身边,着急地询问道:“旖沐,你怎么了?”

旖沐此时已经咳得说不出话了,并且呼吸开始越来越弱,整个人瘫倒在他身上。可是双眼却自始至终盯着他看。

洛执一瞬突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双手搂着旖沐的肩膀大声地质问:“你居然喝了毒药!解药!解药呢?”也是生平第一次,他是这么慌乱,原因是害怕失去她。

旖沐的手此时却缓缓地抬起,把一个瓶子送到了他面前。声如蚊丝:“这是那晚爹爹给我的鹤顶红。是没有解药的。说是如果被朝廷的人抓到了,就用这个结束自己。”

洛执猛地夺过那个瓶子,只看了一眼,便狠狠地扔开了它,红着眼,声音嘶哑,却异常温柔:“为什么这么傻!”

旖沐却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自嘲,却一如初见时她那样无忧无虑的笑颜:“可笑我对你们下不了手。所以只要结束了我自己。”

突然,旖沐的瞳孔开始放大,旖沐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却异常坚定,坚定得另洛执顷刻心碎:“洛执,如果知道结局,我肯定不会和你相遇。”没等洛执再说什么,旖沐半空中的手已经沉重地垂了下去。接着,旖沐的身体也软了下去。

洛执却把她抱得更紧了。这时他第一次和她靠得这么近,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心痛。可是她身体的余温还是这么温暖,却另他的心寒冷到了谷底。

洛执旁若无人地把头贴在她的耳边喃喃:“旖沐,我也喜欢你啊!”坚强如他,此时却也落了泪。

后来,这座山里便多了一座无名的土坟。

自那之后,洛执悄然把一生之中唯一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恋埋在心底。回头,他依然是那个冷血无情,行事果断的望渊骑骑主。

<全文完>

注:

【1】本文为架空。望渊骑的主要制度都是参考明朝的锦衣卫。为了巩固大明江山,皇帝构想了一个严密的宫廷保护网。他专挑孤儿授与密探最严密的训练,在法理之内,执行国法,在法理之外,排除异己,这个组织被成为【锦衣卫】。其中武功最高者即册封为【锦衣卫指挥使】,官号【青龙】。历任青龙都会被授以大内最厉害的武器,称【大内十四势】。宝盒内藏十四柄精钢宝刀,其中八柄名位:天、地、将、法、智、信、仁、勇作为审问之用,另外六柄,专用以处决。一杀:违旨抗命,二杀干政弄权,三杀贪赃枉法,四杀通敌叛国,五杀同袍相残。最后一柄称为:【奉天成仁】,在执行任务失败时用以自裁。锦衣卫是直接听从皇帝号令的一支特务组织,可自己设置刑堂,拥有随时取人性命的权利。

☆、好在毡城莫相忆(一)

王嫱是十六岁的时候进的宫。十六岁,正是少女一生之中最美的时光。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柳眉杏眼,齿如瓠犀,肤似凝脂,却因这高墙红瓦的寂寂深宫而埋葬。

“画师来给我们画像了!”一声叫声惊醒了少女们的思乡梦,都纷纷一涌而出。一个平日与王嫱交好的待选秀女跑过来朝王嫱低声耳语:“王嫱,你的银子准备好了没有?”

王嫱此时正安静地看书,听到问话微微颦眉,抬眼疑惑地看着她:“什么银子?不是要画画像吗?”

“你还不知道啊!”那秀女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我们画像的美丑可有关我们以后的命运啊!当然要贿赂那个画师....”王嫱本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听来竟是这等龌龊之事。王嫱本就不屑于这种举动,轻哼了一声:“美与丑还能造假不成?”

那秀女见她不肯拿钱贿赂画师,也只有低低地叹了一声:“王嫱,你可想清楚了。”之后握了握挂在腰间的荷包,咬一咬牙也随着秀女们出去了。

好一会儿,王嫱才放下手中的书,托腮看着外面的热闹一片,直到许久,听见外面喊她的名字,才站起身缓步而出。

领头的画师毛延寿已经开始让人清点秀女们“孝敬”的金额数目。点来点去,最后一个小厮附在他的耳边,悄声告诉他还有一个叫王嫱的秀女没有交银子。

毛延寿听了冷笑一声,心说道,纵使你有倾国之貌,只要我不把你画好,你照样失宠!这样想着,毛延寿不动声色地画完了前面的秀女们。最后一个轮到王嫱。见王嫱居然还没有到场,毛延寿有些火了,可还是命人把王嫱叫了出来。

王嫱款款而来,当即便把毛延寿看呆了。他已是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标志的美人儿。不由暗道,这种美人儿,哪需要他的画笔加工?自身已是倾城。

可自己定下的规矩可不能坏!毛延寿冷哼一声,暗想,怪你怪你太清高。即使你有倾城之貌,不贿赂于我,也是无益!这样想着,毛延寿在画好的画像后又添上了一颗丧夫落泪痣。心中好不得意,暗暗叫道,王嫱啊王嫱,你不肯贿赂我,那你就在这深宫之中待一辈子吧!

☆、好在毡城莫相忆(二)

果不其然,王嫱因为那颗“丧夫落泪痣”而被打入了冷宫。一晃两年有余。

昔日在一起的姐妹都因为有贿赂画师,陆续得到了皇帝的宠幸。有的见她这副模样不忍,悄声对她说“你太倔强了”,可王嫱却也偏偏一笑而过。

无所谓,进宫本来就不是她的本意。她更没有成为人上人的追求。家人平安,此生她已没了所求。能在冷宫过一辈子,也是不错的。只是,正当年华的少女都会思春。王嫱偶尔也想过,此生会遇上自己的那个良人吗?可到最后都被自己的莞尔一笑而打断。她记得汉武帝的陈皇后。即使当初如胶似漆,许诺以金屋藏娇,可最后还是依然逃不过被废的命运。更何况,除了帝王,她已经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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