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睡到了晌午,白长歌起床揉着眼睛跑出了房间,阴沉的天空让空气变得有些压抑,“离哥哥,离哥哥。”白长歌在院子里大声喊着,可是喊了半天却没听到一点回应。白长歌慢慢安静了下来,坐在门槛上盯着院门。许久,都没有一人路过。
“小少爷,你怎么坐在外面,快进去吧,会着凉的。”白长歌正昏昏欲睡时耳旁传来了女人的喊叫声。
“离哥哥呢?他去哪了?”白长歌从地上站了起来,扯着前边的侍女问道。
侍女脸上满脸的惊讶:“小少爷,夜离他离开了你不知道吗?”整个府上的人可能都觉得少爷与夜离关系是最好的,不可能不知道吧。
离开,白长歌拉着侍女的手抖了一下,“去哪了?为什么?”离哥哥从来没有跟我讲过要离开。
“这,我就不清楚了,小少爷你还是先回房间吧,会着凉的,这天气也真是,竟然这么没预兆的变了。”侍女牵着白长歌的手往房内走去,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
白长歌安静的坐在桌子边,好像在沉思,眼神却异常空洞。
傍晚,母亲来到了白长歌的房间,白长歌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长歌,今天怎么没有去吃饭?”母亲坐在他面前,轻声问道。
白长歌如梦初醒般抬头看着母亲,缓缓道:“离哥哥去哪了?”
母亲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说:“夜离家出了点事,他回去处理,很快就回来了。”
离哥哥的家?这么多年,白长歌还是第一次听人提及夜离的家。他从来不知道夜离还有家,他一直以为,这里就是他的家。他更不明白,这么多年没管过夜离的一个家凭什么出事了就要他回去。可是白长歌压下了心中的所有问题,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得越来越大了,白长歌缩在床角一直一直不敢睡去。
离哥哥答应过我,下雨天会陪我的,他食言了。还是第一次食言。
夜离离开后的日子,白长歌变化很大,但都是在往不好的方向变,有人说是夜离教的好,现在一离开了肯定不习惯了吧。
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适应没有夜离叫他起床,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习惯下雨的晚上一个人睡,用了很长时间等夜离回来。然后他算了算这么多个很长的时间,不知不觉竟过了一年。
一年了,离哥哥怎么还没回来?他不是不想去问父母,只是因为问过多次,每次只能得到一个相同的回答,“过些时候就回来了。”
习惯了也不代表不害怕,就像白长歌虽然习惯了在雨天的晚上一个人睡可还是会被一点风吹草动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下。
从傍晚开始下的雨,持续到了深夜且愈发的大了,雨点坠地的声音大得几乎掩住了其他一切声响,闪电一道道劈在天空中,那耀眼的白让黑夜中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白长歌缩在床角,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害怕过了。闪电一下一下的照亮了窗外的世界。
离哥哥,你食言了这么多次,怎么还不来弥补。
人越是在害怕的时候就越是会吓唬自己,惨白的闪电映照着窗子越发显得诡异,白长歌心里一阵发毛,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又是一道白光打在了窗子上,白长歌盯着窗子的瞳孔猛地骤缩,刚刚窗子上明明是出现了一个人影。是谁?白长歌抓着被子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怕自己会不自觉的叫出声来,他知道这种时候不会有人到他的院子来。
雨越发的大了起来,闪电越发的频繁,门外的世界被照的发出惨白的光。白长歌看清楚了,外面,真的站着一个人。白长歌的心突然跳乱节奏,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影。
那人伸手正欲推门而入,白长歌屏住呼吸看着那人,闪电没落了下去,世界黑的纯粹。
待闪电再次亮起了时,那人影已经不见了。门被推开了,好像有人进来了。白长歌在黑夜中希望能听到一些动静,可是雨太大了。他咬住自己的手,压抑着自己的恐惧。
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被他咬住的手,“啊,放开我放开我!”白长歌失控的叫了起来。那人却没什么动静,只是抓住他的手,任白长歌拳打脚踢。
一声惊雷后,白长歌的声音随之淡了下去。他在白光里看到的,是一身湿漉的,夜离。离开了一年的夜离。
“离哥哥、离哥哥。”白长歌低声唤着,声音哽咽了。夜离抱住了不安的白长歌,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熟悉的嗓音彻底摧毁了白长歌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白长歌哭得整个身子都跟着在颤动。
夜离带着白长歌离开了白府,白长歌没有问为什么,他一直信任夜离,就算夜离把他卖了,他也会觉得夜离是有苦衷的,尽管夜离不会这么做。
白长歌好久不曾睡得这么安稳了,他醒来时,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了夜离的身上。白长歌静静的看着夜离 ,他脸色有些不好,好像很累,眉头皱的紧紧的靠着车厢的墙壁上睡着。
白长歌动作很轻很轻,他悄悄的把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盖在了夜离身上,然后爬出了马车,车夫正专注的盯着前方的路,见白长歌出来,笑着招呼了声。白长歌礼貌的笑笑然后安静的呼吸着外面的气息。
很久,很久没有离开过自己的院子了。
马车走了很久,从荒凉的山间,到四周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房屋,时间也不早了。白长歌爬回马车内时夜离正透过窗子看着外边的景色。
“离哥哥,我们要去哪啊?”白长歌问道。
夜离转过头看了白长歌一会儿才开口道:“长歌你想去哪?”
白长歌有点受宠若惊,离哥哥他竟然在询问我的意见?他凑到夜离身边小声说:“离哥哥去哪我就去哪,我没有要求的。”
“只是,离哥哥以后不能再留下我一个人了。”白长歌抬头注视着夜离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低声说道。
夜离没有接话。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直到车夫在外边喊着:“客栈到了,两位下来吧。”
白长歌率先出了车厢,跳下了马车,看得车夫心里一惊,这小孩胆子太大。
夜离紧随着也下了马车。
“啊,客官不好意思啊,小店只剩两间客房了。”前台的小二颇有几分过意不去的说道。夜离回头瞥了一眼。车夫正在外边喂着马,白长歌趴在桌前盯着门外的夕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事,就两间吧。”夜离放下定金离开了前台。
白长歌转头看着一边的夜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离哥哥长得这么高了。脸上的稚嫩竟在这一年间消逝得一丁点都不剩。
“离哥哥。”白长歌冲他大喊了声。夜离转头看着白长歌。
“我饿了。”白长歌揉着肚子一脸委屈。夜离朝旁边的小二说了些什么便离开了前厅。白长歌看着夜离离开的方向有些失望。他离开桌子,跑到了正在喂马的车夫旁边。
白长歌伸手摸着马儿正低下来吃草的头,他摸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便和车夫闲聊了起来。
车夫叫柯桦,和夜离结识是在一年前。当然,他不仅仅是一个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