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了一下地形,拉多决定蹲个点试试。
蹲点这个事情,从原始社会狩猎开始,到现代,虽然历经了从肉眼到摄像头,从就地卧倒假装自己是一蓬稻草到反远红外侦测作训服覆盖化伪装,从发现敌情提着板砖就上到精确走位冷静补刀后点狙杀志愿的长期进化,依然没有摆脱守株待兔这个基本形式。
于是拉多在蹲点中经历了复杂而纠结的思想挣扎。
20分钟了怎么还不见动静,我还要不要等啊…
哎呀肚子饿了…腿麻难受…要不去街上转转买两个包子?问题是应该等会儿走后面进去啊…
这个事情放严肃一点说,做刑侦,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黄昏,视线到了一天当中最不好的时候,月上枝头,拉多换了无数个姿势猫在墙角已经欲哭无泪,远处再次传来有人过来的动静,还骂骂咧咧,让他再次打起精神像一只小豹子一样探脑袋出来,眯眼仔细分辨。
“那是你的狗太认生,狗也不是越关越凶,你丫别给我在这儿找借口,我的狗就只认碎肉,不管别的。”一个矮胖秃顶的老男人推着个三轮板车,步态微微有点跛,不时的嘶嘶抽着冷气,对旁边那个高个子男的絮絮叨叨。
“咬都咬了,狗也宰了,大仇得报你还想怎么地嘛,狗肉也是肉,你不打听打听现在狗肉都卖到多少了,回头问那些来进货的,转给人家做凉片,又是一笔收入,当我补偿你的。”
“得,我倒霉。进屋喝两口?我这腿疼得,指望你卸货呢。”
“你看你那狗叫的那么凶,你先进去关好了,我在门口抽根烟。”
“你怎么不把你的狗关好!”
“又说上了,这一篇儿能翻过去了不…”
王老板开了后院的铁门,将三轮板车推了进去,留高个子在门口抽烟。拉多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努力分辨那人面貌,似乎在哪里见过,只好先用手机拍了下来。
“扶不住!扶不住!快死过来帮忙!”院子里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那高个子骂了一句,把烟头扔了,闪身进了院子,并未关门。
拉多意识到,看自己现在的行动能力,如果要进院子,这是最后的时机了。
去不去?
李拉多觉得自己有点作死,但是心里痒得停不下来,扶着右腿急急忙忙往院门那边赶过去,猫腰看了一下里面,一闪而入,迅速找了门边的鸡窝水缸隐蔽自己,大口呼吸着缓解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而弄疼的残端。
真是不行了,宝刀未老什么的话,不敢再提了。心里有点后怕的拉多想了想,将门牌号短信发给了派出所里一直跟着自己的张三,没说别的,只说明早要查查这一家人的户籍资料。
院子里很杂乱,与其他老房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两层的正房,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住人的,两侧耳房摇摇欲坠,木结构混着草泥灰,里面黑洞洞堆了很多杂物,耳房二楼晒着些许腊肉,之前的三轮板车停在离自己较远的另一侧,车已经空了,正房里亮着昏暗的灯光,暂时没人说话。
拉多规划了一下路线,手脚并用的从水缸后面爬出来,顺着耳房悄悄靠近正房。
正小心翼翼穿过一块空地,狗猛烈的吠叫了起来,拉多心里一惊,向右侧打了个滚,勉强躲进了光线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叫什么叫!闭嘴!”高个子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正房门口停住了脚步,“王老板,你的狗饿了,弄点什么堵住嘴,烦死了。”
“碎肉都喂了你那几只白眼狼了,你把这狗肠子扔窝里!”
高个的男子骂骂咧咧回了屋,端出一盆东西倒进了狗窝。李拉多一想到狗吃狗肉,胃里翻腾起巨浪,过久保持一个姿势的大腿残肢毫无争吵的抽动了一下,带动液压关节发出轻微的气音。
端着空盆的身影顿住了,转过头。
万籁寂静,除了清风吹拂起一个破塑料袋,啪得打在院子墙头的树枝上。
男子转身,铁盆撞了木柱子,发出“duang!”的巨大动静,飞溅起一些血水,所幸将血水都倒了,进屋。
一滴冷汗从青年硬朗的面颊上滚下,无声滴落在院子的泥土里,润开,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