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拉多一身干练的黑色作训服,胳膊下面夹着头盔,大步流星穿过走廊,停在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口,走廊上回荡着液压抽动的吱吱放气声音,然后重新归于肃静。拉多行了一个军礼,大声说到“报告!”,用枪灰色的金属左手扭开门。
“进来。”一个声音略显疲惫。
拉多站在头面前,看着那个坐在黑色轮椅上的中年男人,一脸喜色:“报告林头儿,任务圆满完成了。”
林靖宇用食指扣了扣胀痛的额头,蹙眉看着面前全是擦伤青紫的无辜的脸,觉得满肚子火气如同自己瘫痪的下半身一样,沉入了无底深渊。抽了太多烟,此时开口都有些嘶哑:“坐下说吧。”
“谢谢头儿!头儿,你可不知道,那人多贼…”
林靖宇用一个不耐烦的表情配上挥手动作打断了正准备滔滔不绝邀功的拉多。递上一份报告。
“你还没回来呢,你的处分通知就送到我这里了。”
喜悦的硬朗面庞顿时僵住了,还带着笑。
“说好的三等功呢?”
林靖宇叹口气,努力了两次才用手揪住文件袋上那一点点棉线,慢慢将文件袋打开,抽出材料,照片散落整整一个办公桌。“材料显示你于今日上午8点到9点期间,在交通主干道上对嫌疑人进行抓捕,过程导致车辆拥堵9.4公里,车辆报废12辆,严重损坏19辆,一个航班延误,国会今早的重要会议因为这次人为拥堵推迟了25分钟,”林靖宇深吸一口气,又掏出了烟,打了几次打不上火,气急败坏的将打火机摔桌上,“李拉多,我真他妈想揍你!”
对面的男人狗腿的站起来凑上一个点着的打火机,一脸委屈神情看着林头儿。林头咬牙切齿的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拾起了烟。
再开口,已经没了愤怒,更多是疲惫和无奈:“让你一定要注意这些,不要杀红了眼,脑子里只剩下拯救地球的念想…你知不知道后果…”说到这里,林靖宇心里难受极了。那滋味儿,他不是没有尝过。
“可是,可是!”李拉多咬唇,“那么多卧底的兄弟,努力了那么多年,就差这最后一点点就能抓住他,如果说心里还会想着我要不要别违反什么,我对得起那些为了抓他死去的兄弟?”拉多扭头愤愤的看墙角,“反正活我也干完了,随你们怎么发落,去他妈的交通不能拥堵,去他妈的会议不能耽搁,那些官老爷们就可劲儿的折腾吧,心寒。”
房间里一阵沉默。
“处分决定呢?快念,念完我要去休息了,浑身都疼。”
“处分决定,暂停特别行动组2级警员李拉多职务,终止特别警械使用权,暂调至C片区B社区派出所户籍管理岗工作。责令李拉多于月末警局大会上做出公开检讨,呈交书面检讨一份入档案室存档,处分自即日起生效。”
“啪!”李拉多的机械手一锤敲裂了桌子,右手差点揪住林头的衣领,因为手背上有几个深深的口子,伸出去的时候疼得捏不住。“这他妈谁写的处分决定!谁写的!”
“你冲我发什么火!我会不管你死活吗?我还不是没有办法不是么!没多久的,到时候再给你调回来…”林靖宇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没太大底气。李拉多是执行任务时候残的,本来都不抱希望准备退养了,结果机械战警项目上马,成了第一批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他身上的“特别警械”,是他重生的命根子,宝贝,依赖,习惯。如今调岗就失去了使用权限需要封存,对于他来说,太过残忍。林靖宇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用力按进烟灰缸,顿了顿:“去吧,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我已经安排那边老吴好好照顾你了,还有,我通知了沐医生,让他来接你回家,这两天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李拉多泄气的倒在靠背上,苦笑,然后站起来拉开门,又被叫住,“拉多,”林头儿指指他脸,“去处理下身上的伤口吧。”
随着灯光熄灭,拉多的高科技机械假肢被拆了下来,队医在残端电路板上涂抹了一层保护凝胶,将一个老式的轮椅推了过来。
“李医生,帮我好好做保养,我没多久就回来再穿上了。”
“好好好,一定给你伺候好了,你就放心吧。”秃顶的大叔将机械小腿,大腿和左手抱走了,又推过一个小车,给拉多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上了药,一脸不忍,憋了一肚子话,终究是没有说。拉多没有再套上脏兮兮的作训服,就穿了个短裤和紧身作训T恤,努力了好久才把自己弄上轮椅,衣服就胡乱堆在腿上,盖住右腿只剩下不到10厘米的一团残肢。
极为不熟练的用手棍划着轮椅刚出门,就看到一脸慌张四处打听人问路的沐医生往这边走过来了,叹口气,笑着叫了他名字。
沐沐茫然的看过来,然后小跑到拉多面前,白大褂飘啊飘。他红着眼睛刹住步子站好,看着对面那再次只剩下残缺肢体的熟悉身影,以及一脸青紫的伤,薄薄的嘴唇不停哆嗦说不出话。
“走,推我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希望大家能多和我留言聊天,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