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瘫坐在震耳欲聋的直升机前,沐耘熙就再也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对于他来说似乎都安静了,而且停下了,变成了慢镜头。
感觉被几个人扶起来,但是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不知道应该怎么走路,如何迈出左脚或右脚。潜意识里,觉得应该狂奔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追前面那张马上要开走的救护车,但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提不起来。
沐耘熙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被身材高大的特动队员死死按在急救室外面凳子上。一旦里面出来医生或护士,他就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嘶喊着,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他一定好好的对不对?对不对?你们说话啊!为什么不让我签字!为什么是派出所签字?你们一定在骗我对不对?
“为什么不让我签字…”筋疲力尽的沐医生瘫倒在椅子上,低声呜咽着,哭了一天一夜,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啊…”
病危通知如雪片一般,颅脑出血,多器官衰竭,肺积水,心跳骤停,截肢,二次截肢,抢救性植皮……
沐医生的心一点点浸入冰水,将彻骨寒冷传给四肢百骸。抢救室里做的每一件事,他几乎都能明白,所有的医学术语,都不用解释,未来的可能的结果,他不愿意想。
如果这是最后一面,那自己的表现真的好差好差,既然这一天终要到来,至少应该笑着看他离开,而不是这般歇斯底里的闹腾,让拉多临走了听见,也放心不下自己。
人家都说,若是咽不下这最后一口气,会变成冤魂厉鬼,不能升入六道轮回,终日孤苦飘荡的。
可是明明,明明这个人昨天早上还和自己在一起,坐在餐桌边吃了一碗自己亲手为他煮的,红烧肉细面。
自己特地放了好多青菜,拉多就这点不好,不爱吃蔬菜,这怎么行呢。
以后自己得变着法儿的让他吃蔬菜,把芹菜切碎了炒肉末,让他挑不出来,嗯,就这么干。
拉多,你一定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做饭给谁吃?
我的絮絮叨叨婆婆妈妈,也没人听了。
再没有人叫我兔子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