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一如既往的忙碌又拖沓,很多案子只能不停的往上打报告,讨要那一点点微薄的警力资源,希望能给查找线索提供一些突破口,可大多数请示都石沉大海,时间一长,也就不报希望了。
可李拉多李警官这尊大神,虽然是有些“落难”,可毕竟与总署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属于“中央来的人”于是在社区里鸡毛蒜皮小事中焦头烂额的吴所长站在楼上走廊,看着一瘸一拐穿过院子进了档案室的李拉多,又打起了派他去总署讨要些警用装备的主意。
“这…”拉多是不愿意这个样子再跨入总署大门的。可经不住吴所的思想政治教育,又有些想念特别行动队的兄弟们,咬咬牙,接过了装着资产报批申请的档案袋。
明天去警署,下午李拉多与张三李四一同继续了一直接手的传销窝点排查行动。接下来几户是社区里比较热闹的一条街道的商户,几户没有什么疑点,拉多只当是熟悉当地情况,与大家聊聊,显得特别亲民,脸上硬朗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与理发店,小卖部,腌肉店,做纱窗的老板和伙计聊了一下午,又是口干舌燥。回到家中已经很晚,沐医生今天值守住院部,不回家。脱了假肢坐上轮椅算是换了鞋,拉多有些无聊的在客厅与饭厅间转悠。美式的家具与装饰很温馨,屋子不大,灯光也很温馨,却让这个男人的心空落落的,狠狠思念那经常在屋子里擦擦细细忙忙碌碌的优雅身影,无所适从。拉上手刹爬进沙发里缩起,嗅了嗅身边有着沐沐特殊气息的盖毯,将它蒙在脸上,静静靠着思考。
关于社区的人口失踪,归咎于传销嫌疑,虽然是常规思路,却有些说不通。这些天来查访了那么多地方,社区里安居乐业,一派祥和,但李拉多作为一个刑侦特警,这么多年以来培养的敏锐直觉告诉自己,事情有地方不太对劲,非常不对劲,却又一时理不清。
一早拉多蹬着自行车来到了总署,值班人员看到他愣了一下,但还是在检查证件后礼貌的放他通行。拉多下了车,推着车子尽量步态稳当的往车棚去,这个点儿正是大家忙碌进办公室的时间,不少熟人从身边经过,拉多总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挺落魄的,微微低头避免和他们打招呼。
“哟,这不是李拉多么,真是好久不见啊,一定是在忙什么大案子吧?”想什么来什么,刚把车子锁好,撑着腿慢慢站起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拉多忍不住咬紧了牙齿。
想了想手里提着的资料,拉多还是挤出一个笑脸,转过身子答应到:“王处长,好久不见。”
面前的这个小个子男人梳着整齐的大背头,戴着金丝边眼睛,小小的镜框与发福的脸很不协调,一笑就显得两个眼袋愈发的下垂。他盯住拉多从上到下的扫视着,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有了主意:“来来来,边走边说,快要到点了,你回特别行动组报到?”
拉多有些僵硬的步态还是让王处长看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即使李拉多只是笑笑,然后跟上了王处长的脚步。看样子李拉多只穿了自己的假肢,依旧是个普通瘸子,那就是说,回到特别行动队且有些日子熬了。作为总署财务处的处长,老王对特别行动队有很大的意见,特别是这个刺头儿李拉多,在经费预算上曾出头顶撞了自己很多次,其他部门和下属单位都捧着自己,不料却在李拉多面前碰一鼻子灰,想起就来气。
不就是一群缺胳膊少腿的残废么,上级花费那么多资金去维持特别行动队的运转,真是够了!老子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哪里都要用钱,整天“拆东墙补西墙墙不倒”我容易么我,尽给你们这群头脑简单,四肢还不发达的队员打水漂补窟窿。
当时,双方争吵得很厉害,几个队员很冲动的就要在财务处里撕扯,王处长虽然内心里愤怒的呐喊上述心声,嘴上却什么都不敢刺激对方,只能胆怯而愤怒的看着一个队员放在桌上的金属拳头。
“王处长?王处长?”李拉多看着身边这个小个子男人一脸表情丰富神游千里的样子,有些纳闷。话说今天要是真的能给派出所讨要到一些装备,还必须面前这尊大神签字同意,一想到此,拉多不得不尽量捧着这位爷,于是主动搭话。
“啊?啊?”老王被扯回了现实,撇了两眼李拉多笨拙滑稽的上楼梯步态,鼻子不动声色的小声哼了一下,勾起嘴角:“李警官今天心情不错嘛,我这个老头被你们这些年轻人吆喝惯了,你突然这么温柔,我挺不习惯的。”
拉多扶住腿停了一下,将资料袋往腋下顶了顶夹紧,赶忙陪个笑脸:“怎么会呢,王处长您是前辈,平日里为总署操劳,我们一线的兄弟都发自肺腑感激您。”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你现在在一线?”老王并不想等拉多,蹬蹬蹬就爬上了大门口的最后几级楼梯,只撂下一句聊天,人就进大厅了。
拉多有些着急的加快了脚步,赶过去,勉强与老王一同站在电梯口“可不是么,您知道的,额,犯了错误,被调岗到派出所了。这不,我们所事情多,任务重-----”
拉多的话被电梯里出来的人打招呼给打断了。进了电梯,他忙接着说:“事情多,任务重,所以呢,迫切需要一些警用装备来提高破案效率,也是为了执勤的安全…”
老王心里嘿嘿一笑。刚才自己就大概猜到了,只等着李拉多自己说出来。风水轮流转,没想到这小子现在也硬气不起来了。这就让他好好学习学习,下面的单位要怎么才是会办事,会求人,这就好好教教他。
“来来来,来我办公室,我们坐着慢慢聊,看你走得也累了,我真是于心不忍啊…”
李拉多想着有戏了,眸子里亮起久违的光泽,言辞恳切的和老王详细汇报了装备采购方案。
“哎呀,这个嘛,都能理解”,老王推了推金丝边眼睛,慢悠悠喝下一口水,又拿起桌上文件随意翻弄着,斟酌措辞,“只是这些年,经费本来就不断压缩,很是紧张,尤其是特别行动队,我是全力资金支持运转,一个特动队一年要花掉8个大的社区级派出所的基本人员经费,哪里还有钱支持基层啊,钱,实在是没有,你要怪,就怪特别行动队太烧钱了。”
李拉多没有料到王处长在这里等着自己,一时语塞,有些愣住了。
“啧啧,大的不说,就说特别警械的维护吧,一只机械手,每天保养费用就是多少?一年是多少?且不说研发资金,那几个胳膊腿闲放在那里一年,都够你报送过来这批采购买两份的了。特别警械损坏,每次行动后都要更换,这又是一笔钱。你要给你们派出所报这批经费,我的态度就是只能从特别行动组那里出一笔钱,你自己去和领导说,削减他们的经费,我就批给你。”
李拉多有些绝望的看着王处长起身,不耐烦的挥挥手,补充:“李拉多,你自己考虑,我要去开会了。”这显然是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