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各种小菜、补汤、点心就摆了一桌,两人对面而坐,春兰给二人布着菜,而男人却是先盛了一碗汤抵到千城的面前。
“谢四爷!”千城微微一笑,伸手,在承接的那一刹那,两手相碰,千城一颤,手一抖,电光火石之间,男人脸色微变,还没撤走的大手又瞬间回来裹了她手背,帮她稳住了汤碗,但是已然来不及,黑浓的汤汁已经撒泼了一些出来,溅在她浅色的裙裾上,濡湿一片。
“你没事吧?有没有烫着?”男人将她手中的汤碗接回,起身。
千城抬眼。
此时看他微变的脸色,竟似像有那么一分真心。
只是,这个男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早已分不清。
“没事!是千城太不小心了!”她亦是起身,抖了抖裙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去里间换身衣服,四爷先吃着。”
“嗯!”男人点了点头,坐下。
千城转身离开。
屋里便只剩下男人和春兰。
男人只是端着茶盏兀自饮着,迟迟不动碗筷,似乎想等千城一起,春兰无法布菜,便只得站在一旁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骤然,脚边的一个什么东西跃入眼帘。
她定睛一看,是方锦帕,叠得极为方整,可还是可以看出是个男式用的帕子,且用料上好,做工精良。
很明显,符合以上条件的这屋里只有一人。
她连忙弯腰将锦帕拾起,双手递到苏墨沉的面前,“王爷的锦帕掉了。”
苏墨沉抬眸朝她手中看过来,骤然,眸光一敛,不过很快,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捕捉,却又隐去,他收回视线,慢条斯文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漠道:“那不是本王的。”
啊?
春兰一怔,不是他的?可这屋里只有他一人,难道是方才千主子掉的?
可是,千主子又为何会揣着男人的锦帕?那自己这样唐突的行为会不会引起这个男人的误会而害了她?
正惶恐不知所措,千城从里间走了出来,已换上了一套新的云锦裙。
看到她手中的帕子时,千城一愣,“它怎么在你那里?”
完了,还真是她的。
“奴婢……奴婢……在地上拾到的……”春兰一急,话都说不清楚。
倒是千城不慌不忙,伸手将锦帕接过塞进袖中,在男人对面落落坐了下来,水眸一扫桌上,又抬眼看向男人,“咦,四爷怎么还没开始吃?”
“等你!”男人又盛了一碗汤递到她的面前,只是这次没有让她接,而是直接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谢谢!”千城含笑端起,手执银勺在汤碗里搅了搅,轻轻舀起一勺送到唇边,眼梢轻掠,虚光看向对面的男人,却不想正撞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她一震,慌忙垂下眼睑,也不知是不是她看花了眼,还是心里作用,她竟从男人的黑眸里感觉到了几分兴味。
兴味?
为什么会有兴味呢?她微微拧了眉。
是的,锦帕是她故意落下的,在方才起身抖裙裾的时候,故意抖到了春兰的脚边。
她笃定,春兰看到锦帕肯定会以为是这个男人的,一定会拾起交给男人。
她当时趴在里间的门缝后面,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胸腔,也就是在那一刻,她才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有多盼望锦帕是这个男人的。
可是,男人的表现却让她的心瞬间跌入冰窖。
他面沉如水、眼波未动,淡漠地说,不是他的。
终究不是他的。
心中满满都是失望,连平日觉得甚苦的补汤喝到嘴里都觉不出了滋味。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不甘心,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直到看到他黑眸中的兴味时,她才陡然明白过来是哪里了。
顿时,心情又大好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不停地给对面的男人夹着菜,。
“四爷,吃这个!很好吃!”
“还有这个,也不错……”
男人看看碗中堆成的小山,又抬眼看向对面吃得甚香的女人,微微眯了黑眸:“你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那当然!”千城咽下喉中的饭菜,眉眼弯弯,“因为今日四爷第一次给了千城尊重。”
男人一怔,须臾,又低低笑了起来,黑眸晶亮,“就因为本王亲自给你盛了汤?”
“不!”她决定赌了。
缓缓放下碗筷,她凝眸看进男人的深瞳,“因为四爷明明看到了千城揣着别的男人的锦帕,却依旧尊重千城、矢口不问锦帕的主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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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他就是那人
更新时间:2012-8-25 22:42:25 本章字数:4299
缓缓放下碗筷,她凝眸看进男人的深瞳,“因为四爷明明看到了千城揣着别的男人的锦帕,却依旧尊重千城、矢口不问锦帕的主人是谁?”
他深沉,她知道,他隐忍,她也知道,他不形于色,她都知道。
但是,看见男人的锦帕恍若未见,就不是他的作风,即使不生气,最起码也会有点反应。
越沉静、越淡漠,说明他越有问题。
另外,也是刚才,她又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来馊。
她从未说过孩子的来历,也从未说过她没有了那夜的记忆,自始至终,关于她腹中的孩子,他却从未问过一句。
即使不是他的,可他都愿意给别人养孩子了,他难道就不想问问那人是谁?
这太不正常了郏。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本来就知道那人是谁;第二,他就是那人。
如果是前者,她想,做为一个男人,肯定不会愿意去替别人背这个黑锅,所以,就只剩后者。
而且,那日在后花园的湖边,他的谎话说得太圆了,没有一丝漏洞,虽然,她知道,他具备睿智果勇、临危不乱的能力,但是,真的太圆了,圆得就像早已精心准备了一般。
所以,她赌了。
她紧紧盯着男人的瞳,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微末的表情。
男人果然怔愣了一下,眸光微闪,垂眸一笑,“那是因为本王知道,如果本王问了,你也不一定会讲,所以干脆不问。”
千城摇摇头,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不承认?
是因为怕承担责任吗?
显然不是!
因为在外界,在所有人的面前,他都早已承认了,也承担了作为一个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
独独对她,为何就独独对她不承认?
是因为不屑吗?
她微微苦笑,水眸依旧凝在他的脸上,“我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一个丈夫看到自己的妻子藏着别的男人的信物,竟可以大度到不闻不问?当然了……”
她黯然地垂下眸子,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果这个丈夫心里从来就没有这个妻子,就另当别论了。”
男人未语,握拳放到唇边轻轻咳嗽了一下,又对着边上一脸尴尬无措的春兰说道:“这汤有点凉了,拿去厨房热一热!”
闻言,春兰心口一松,连忙端起汤钵退了出去。
千城弯了弯唇,她知道他是故意支走春兰,毕竟有些东西是秘密,只有他知,她知,他不想有第三人知。
“算了,吃饭吧!”千城执起银筷,又给了他夹了一片菜,就兀自埋头默默地吃了起来。
男人抿了唇,未动,默然半响,问道:“你想本王问?”
千城愣了愣,眼梢未抬,“刚才想,现在不想了。”
“如果本王问,你会告诉本王吗?”
“会!”
千城又扒了一小口饭进口中,缓慢地嚼着,依旧没有抬眼。
“那本王问你,锦帕是谁的?”
千城顿住,片刻,放下碗筷,抬眼看向他。
男人眸光微闪,朝她伸出手,千城呼吸一滞,以为他要摸她的脸,也不避不躲。
温热的指腹落在她的唇边,轻轻捻起她粘在唇边的一颗饭粒,男人故作轻松地笑,“你看你,吃饭竟像个小孩子!”
是要岔开话题么?
“锦帕是孩子的父亲的。”
千城脱口而出。
男人的手微顿,慢慢收了回去,他垂眸弯了弯唇,“本王想,也是!”
“可是孩子的父亲不承认!”
千城看着男人,目光灼灼。
男人低垂着眼睑,看不到眸中的情绪,只见他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清清喉咙,才抬眼,“或许,孩子的父亲有苦衷…….”
“这世上,有什么苦衷会让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敢承认?”
千城有些激动,锐高了声音质问着男人,眼角已然有了湿意。
男人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拧,凝眸看向她。
千城便承接了她的目光,不偏不躲。
四目相对,良久。
骤然,男人一声嗤笑,收回对峙的目光,“千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本王是你的夫,你是本王的妻,一个妻子在丈夫面前,却这样失控地去谈另外一个男人,你不觉得很过分吗?是不是本王不过问那方锦帕,不过问你腹中的孩子,所以给了你自信,你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地来挑战本王的极限,是吗?”
千城笑了,笑了好久。
还是不承认是吗?
算了,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再逼下去,事情或许就无法收场了。
她也倦了,适可而止吧!
“对不起,千城为刚才的行为给四爷道歉,是千城太肤浅了!”
男人紧紧抿着唇,未吭声,静默了半响,起身,“本王吃好了,你慢慢用吧!”
话落,转身,不做一丝停顿。
时值黄昏,屋里光线颇暗,千城看着男人打开门,残阳晚霞透门而入,光影偏逆中,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突然有种奔过去拦下他的冲动,不过,终是被她按捺住。
******************************偶是纠结的分界线*********************************
是夜,夜凉如水
杨痕在书房门口徘徊良久,才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没有掌灯,一片黑暗,他摸索着将烛火点亮,过了很久才发现掩面坐在书桌后的男人。
“爷……”他试着轻轻唤了一声。
好半天,苏墨沉才算有了一点反应,缓缓移开撑在脸上的双手,黑眸中满是血丝和倦怠,见到是他,哑声问道:“已经将她安全送回去了?”
“嗯!”杨痕点头。
今夜那人又来了,两人在后院见面,他当时就守在院门口,远远地他看到两人抱在一起,女的似乎在流泪,苏墨沉在说话,说些什么就不得而知。
再后来,苏墨沉让他送那人回去,这也是第一次,苏墨沉没有亲自送。
“爷,方才属下送姑娘回去的时候,姑娘问了属下一句话……”
苏墨沉眼梢轻抬,朝他看了过来,他抿了抿唇,犹疑了片刻,才接着道:“她问属下,千主子腹中的孩子是不是爷的?”他以为苏墨沉会问他是怎么答的,结果没有,他只是冷睇了他一眼,一响未响。
杨痕自觉无趣,便准备躬身退出,骤然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爷,老妇人那边逼得急,一直问爷为何没按照她的吩咐将……”
“知道了!”苏墨沉有些不耐地打断他的话,“母妃那边,本王自有交代!”
杨痕抿了唇,便也不再多讲。
他知道这个男人的苦,也知道这个男人的无奈。
事情本就没有解决,如今又冒出个孩子来,他知道他有多挣扎矛盾。
“那属下告退,爷也早些歇了。”
“嗯!”苏墨沉朝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
他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拾步走在幽幽夜色中,路过清华苑的时候,看到里面竟还亮着灯火。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吗?
一个人兀自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
翌日清晨
千城刚刚盥洗完毕,准备用早膳,清华苑里竟突然来了一人。
来人风风火火地进来,接过她手中的芙蓉糕便啃,“一早就赶过来给你报信,早膳都没用,饿死我了!”
千城愕然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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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更新毕~~亲们周末愉快!!!
传说,明日应该有虐~
【105】我会帮你
更新时间:2012-8-26 12:36:03 本章字数:4100
千城愕然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不仅因为清华苑里,除了她自己和苏墨沉,再加上春兰和夏莲,很久没有来过别人了,更因为来人的一身装扮。
本来身材娇小,偏生穿着一件宽大的太监服,大大的太监帽斜斜地歪在头上,愈发显得小脸巴掌那么大。懒
“小七,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苏凝霜咽下一口芙蓉糕,又端起茶水猛饮了一口,才气喘吁吁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因为四哥!”
“负责神庙的大祭司给父皇算了一卦,说四嫂腹中的孩儿与父皇命相相克,为龙体和江山社稷考虑,请父皇赐死四嫂腹中的孩子!”
啊?!
************
宽阔的街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马车上,千城和苏凝霜皆是一身太监装扮,满脸的凝重和急色。
“四嫂,小七此次出来,是想让四嫂出去避一避的,结果,四嫂却反而要去宫里,这……”
苏凝霜紧紧拧着秀眉,一副急得要哭的样子。
她也是一早看到苏墨沉跪在龙吟宫的门前,问了其他人才得知此事,因为听说是早朝的时候,大祭司刚刚提出来的,她想千城肯定还不知道,所以,就赶紧出宫来通知她了,虽然,她和这个女人只有两次交集,但是,她却甚是欢喜这个嫂子。虫
如今看来,她似乎办了坏事。
“避一避?”千城苦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哪里去避?再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人是天,是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君王,他一句话可以让人生,一句话可以让人死。
她能逃到哪里去?她逃了,苏墨沉呢?四王府呢?
所谓命相相克,她当然是不会相信的。
她几时怀的孩子,孩子多大了,都没有人知道,又何来命相?
说到底,还是有人私心想处死她的孩子,不过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
“即使不避,四嫂也没必要去宫里啊,这些事情四哥会处理的,他会保护四嫂和孩子的,不然,他也不会一大清早就跪在父皇的龙吟宫门口求父皇。”
“就是因为他跪在龙吟宫的门口,我更要去!”千城转眸看向苏凝霜,一脸的坚定。
“小七不懂……”
“小七还小,以后,等小七有喜欢的男人了,就会懂的。”千城轻轻抓起小七的手,握在掌心。
喜欢一个人,就会去分担这个人所有的一切。
喜欢一个人,就会默默地站在他身边,让他永远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人。
无论好的,不好的,快乐的,痛苦的,只要两个人一起面对。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连她自己也说不出,只觉得很复杂,很复杂,复杂得无法用言语来描绘。
听到有人要文帝处死她的孩子,她是震惊、惶恐和愤怒的。
可听到苏墨沉为了此事只身跪在龙吟宫门口,她又是安慰、激动和心痛的。
这也更加证实了一点,孩子就是他的。
孩子是他的,孩子是苏墨沉的,她怀了她和苏墨沉的孩子,虽然她早已这样以为,但是那个男人却矢口否认,如今再次被证实,就已经让她激动得无法自持。
在这种时刻,她又如何让他一人去面对?她要站在他身边,她要和孩子一起陪在他身边。
他跪,她亦跪!
他求,她亦求!
**************
幽梅宫
一个女子端坐在铜镜前,纤纤玉手执起一片红纸,轻轻含在两瓣朱唇中,片刻,取下,已是樱唇似丹,衬着原本胜雪的肌肤、如画的眉目,更是美得如同天人。
她有多久没有用过胭脂水粉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今日,为了一人,她不得不也让自己庸脂一次。
珠帘叮当脆响,有婢女打帘而入,“娘娘,四王爷来了!”
女子回过头,就看到紧随婢女而入的男人,一袭紫袍、玉带蟒纹,长身玉立在珠帘边,对着她微微一鞠:“梅妃娘娘!”
女子微微一笑,起身,纤手盈盈一挥,婢女躬身退了出去。
“坐吧!”女子指了指旁边的矮榻。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精致妆容时,微微一愣,末了,又走到矮榻边,一掀袍角坐了下去。
女子在另一边坐下,水眸轻睨,将他眼角眉梢的那一抹疲惫尽收眼底。
素手提起桌案上的玉茶壶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你父皇收回旨意了吗?”
苏墨沉伸手接过杯盏握在手里,摇了摇头,“没有,他见都不见我。”
女子轻轻一叹,“你相信命格一说吗?”
“自是不信!”苏墨沉抬眸看着她,接着又垂眸苦笑一笑,“可是我不信又有何用?他是皇帝,他说信就信,他要谁死谁就得死!”
他很清楚,这是有人从中作祟、故意陷害!
只是那人是谁呢?是老皇帝自己,还是另有他人?
捏着茶盏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露出森森白色。
“你很想留下这个孩子?”女子秀眉微
皱,眸光落在他指节泛白的手上,“其实,对于你来说,现在并不是要子嗣的时候,后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苏墨沉眉心微敛,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未语。
过了半响,才抬眼看着对面的女子,幽幽道:“为什么人活着就那么难?”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满脸毫不掩饰的颓废和倦意。
梅妃心中一痛,她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他不像十四,心思浅薄,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这个男人,深沉内敛,虽不嚣张跋扈,却也从不会与人示弱,他总是将自己包裹得很好,你永远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你也永远看不到他的脆弱。
可是这种人,往往是最苦的,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得自己一人去担,自己一人去扛。
她伸手,轻轻按在男人的手背上,“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过去?
男人笑笑,未语。
可不就是会过去,好的结果也是过去,坏的结果也是过去,总归是要过去。
“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女子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墨沉愕然看向她。
她弯了弯唇,“我会帮你!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
因身穿太监服饰,又手持公主令牌,千城和小七两人进宫非常顺利。
可是,当两人赶到龙吟宫的时候,却并不见苏墨沉的人影。
问了边上几个太监,都说,苏墨沉被梅妃娘娘的婢女香草请走了。
梅妃娘娘?
千城脑海中又掠过那夜,她和苏墨沉跪在这里,那个去找文帝说情的女子,那个妆容清淡、气质天成的女子。
她的第一反应是,肯定和那夜一样,十四让梅妃帮他,现在他们在梅妃那边想对策。
************
幽梅宫
千城望着面前的一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又使劲揉了揉眼睛,才敢确定自己的确没有看错。
微微苦笑,她发现自己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又做了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前者是她不该来,更不该来这幽梅宫。
后者是幸亏方才没让小七跟着,否则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一定会让小七那弱小的心灵承受不住。
连她都承受不住。
【106】四爷和梅妃
更新时间:2012-8-26 16:51:07 本章字数:4529
连她都承受不住。
没有十四,甚至没有一个宫女,就只有一男一女。
男的坐在矮榻上,女的站在矮榻边,女人抱着男人,男人的头埋在女人的胸口。
因为隔得有些远,又隔了一帘珠帘,所以看不清二人的表情,也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只知道女人的一只手轻轻抚拍着男人的墨发。
男人是王爷,女人是王爷父亲的女人,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馊。
好吧,千城承认她被震撼到了,她抬头看看刺目的太阳,再望过去,希望自己看的只是幻境。
事实,铁铮铮的事实。
她突然想,如果是十四看到这一幕又会做何感想芑?
兄弟,他可以为之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的兄弟,他最最敬重的四哥,跟自己的母亲搞在一起。
他会受不了的吧?
她又何尝受得了?
一阵微风拂过,门口的珠帘叮当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千城只觉得那水晶珠子一颗一颗地碎裂,渣子尽数嵌进了自己的眼里。
痛,支离破碎…….
她不忍再看,转身……
************
梅妃踏进龙吟宫的时候,文帝正在低头批阅着奏折,她就站在边上看了很久,也没吭声,李公公准备禀报,也让她嘘的一声制止。
文帝便一直都没抬眼,直到一堆的奏折批完,扔掉手中的朱砂笔,身子往身后龙椅上一靠,抬手捏向自己的眉心的那一霎那,才看到面前盈盈而立的人儿。
“萍儿!”
文帝甚是吃惊,只以为自己看奏折太久,眼睛出现了幻觉。
这个女人有多久没来过龙吟宫了?他不记得了。
似乎上次来的时候,是为了给老四说情,那么,这次呢?
梅妃盈盈一笑,莲步轻移,对着他落落行了个礼,“臣妾参见皇上!”
文帝微微眯了眼睛。
其实,他这一生,后宫女人无数,要说能入他的眼的,这些年也就三人。
良妃、丽妃、以及面前的这个女人。
良妃是他第一个倾了心去爱的女人,却最终背叛了他。
而丽妃就像火,就像罂粟,就像暗夜里怒放的蔷薇,妖娆风情,让他欲罢不能。
他是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承认,他迷恋那样的身体。
面前的这个女人是怎样的呢?
很奇怪,他竟是说不出对她的感觉,只觉得她在自己心中的影子浅浅淡淡的,她不来找他,她不让他去幽梅宫,他便不去,也并不为之光火,有时甚至还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个女人的存在。
可是每当她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的心却是难以抑制地澎湃,就如同许多年前,两人初遇时那般,无法遏制的悸动。
“看来,皇上不欢迎臣妾?”梅妃见文帝迟迟未让她平身,又笑补了一句。
文帝回神,连忙起身,上前将她扶起,“不,朕每时每刻都在等着萍儿!”
话一说出口,文帝自己也愣住了,想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贵为九五之尊,这样煽情的话竟然也出了口。
梅妃低垂着眉眼,就任由他牵着,浅笑吟吟,不知心中所想。
文帝一直将她牵到龙椅边,抱着她坐下。
这一次,她没有反抗,就柔柔地承接了他的拥抱。
文帝胸口微微震荡。
如果将丽妃比作是火,她就是水,如果说丽妃是蔷薇,她就是清莲。
这么多年,她永远是那个样子,着素色衣衫、不施粉黛、不戴配饰,清幽空灵、遗世独立。
可她今日竟用了脂粉,虽然很淡很轻,但是,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才惊觉,原来,她的样子早已刻进了自己的心里。
“萍儿找朕有事吗?”他将头埋在她的肩头,深深地呼吸,那久违的清香竟让他恍如隔世。
“皇上猜猜!”
“跟老四有关?”文帝埋首不抬。
梅妃便笑,“皇上睿智!”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拐弯抹角的人,一直有事说事
文帝一顿,抬起头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果然是为了他!”
他不过那么一猜。
“不,也是为了皇上!”
“为了朕?”文帝冷笑,“萍儿知不知道他的孩子和朕的命格相克?”
“皇上也信这些乌龙祭司说的话吗?皇上是真龙天子,又有谁可以克到皇上?再说了,那个孩子那么小,现在都还未成型,哪来的命相可算?”
文帝眸光微闪,当然没有命相可算,不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而已,毕竟,他亲口答应了丽妃。
见文帝不语,梅妃又连忙趁热打铁:“那个孩子不仅是老四的孩子,也是皇上的亲孙子,如果执意堕掉,传到民间,怕是要让百姓寒心啊!”
文帝抿唇想了想,冷声道:“君无戏言,在手祭司说的话满朝文武也都听到了,你想让朕对一个没有出世的小毛孩妥协?”
梅妃微微一笑,在他的怀里转过身,抬手箍上他的颈脖,“皇上,这不是妥协,这是仁慈!皇上是个仁君,天下人只会更尊重和爱戴皇上!至于祭司说的话,臣妾倒是有一法子。”
“说来听听!”文帝早已被她那一箍弄得心神荡漾,他本也不是非要除掉那孩子,若有台阶可下,也未尝不能收回成命。
“所谓命格一说,不过是生辰八字而来,到时可以使用催生的办法改变那孩子的出生时辰,另外,臣妾也愿意从此吃斋念佛,为皇上祈福!”
“你吃斋念佛?”文帝一愣,黑眸危险地眯起,“为何是你?你为何对老四的事如此上心?”
前面的方法倒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只是这后面…….
梅妃望进他黑眸中阴霾,淡淡一笑,“因为原因有二,第一,他是良妃的儿子,良妃是臣妾今生最好的姐妹,良妃不在了,臣妾就是他的母妃;第二,他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是臣妾这辈子最爱的男人,臣妾不希望看到皇上父子两人越走越远。”
文帝一震,凤眸中写满难以置信,深深地凝着她,“真的是这样吗?萍儿说的都是真的吗?”
其实,他在意的是那句,他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那句是真的吗?
“这么些年,皇上了解臣妾,臣妾可在皇上面前说过半句假话?”
“没有!”文帝大手一揽,将她按压在自己的怀里,紧紧地箍住,心中激涌的情绪排山倒海,“萍儿从没有说过假话!只是,如果这样,宫里的人嘴碎,指不定会怎样说萍儿。”
“臣妾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在乎皇上怎样看!”
文帝心绪大动,低头,朝那一抹樱唇堵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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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清华苑的。
她的样子吓坏了春兰和夏莲,本来,她和小七乔装偷偷出府,她们两人就已经提心吊胆的,如今,她脸色煞白、神情恍惚的回来,她们只以为孩子保不住了,一个一个难过得抹眼泪。
千城将两人赶了出去,关上门,倒在床上,连太监服也没有脱。
梅妃和苏墨沉?梅妃和苏墨沉!
她满脑子都是这两个人的影子。
早闻梅妃清冷寡欲,虽住幽梅宫,却早已如同冷宫,与皇上甚少有瓜葛,难怪这样的一个女人那夜愿意为了苏墨沉和她亲自去求文帝。
难怪啊!
那夜后院的黑衣女子是她吧?还有后花园里的那个宫女。
梅妃竟然是住在他心尖上的那个女子!
想想都觉得难以相信。
虽说梅妃容貌倾城不老,和苏墨沉站在一起倒也般配,可毕竟是长辈,少说也要比苏墨沉大十几岁吧,怎么会…….
不行,她得去跟他问问清楚,试探试探也可以。
不然,心中就像压着一座大山一样,完全透不过气来,她想,她会发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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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藏身听秘
更新时间:2012-8-27 12:51:34 本章字数:4779
顾不上自己还在被禁足阶段,也顾不上身上还穿着太监服,千城直奔苏墨沉的云轩阁。
不在。
她又转身去了书房,依旧不在。
她忽而就笑了,染千城,你果然是给气糊涂了。
他怎么可能在呢馊?
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宫里呢!还在幽梅宫呢!
你问他又怎么样?你试探他又怎么样?
他连一个孩子都不承认,这种事他会承认吗苌?
再说,即使承认了又怎么样呢?你能将他怎么样呢?也不过是你自己自寻痛苦而已。
你不甘心吗?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即使不是梅妃,也还有别人,他心尖上的那个人永远都不是你!
千城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番自己,深呼吸,转身,准备离去,骤然,门口传来杨痕略带惶恐的声音,“老夫人?你怎么……”
杨痕的话还没有说完,已有脚步声进了书房。
千城本想自己未作亏心事,被大家看到在书房也无所谓,乍听杨痕那一声“老夫人”,顿时吓得不轻。
老夫人?
不就是苏墨沉的母妃吗?
良妃!
呼吸一滞,她怎么来了?她怎么敢公然露面?
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而且听似不像只有一人,她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一颗心噗通噗通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门帘被掀起,她终于在众人进来之前的那一瞬,钻进了书桌的桌底。
好在书桌上铺着布幔,布幔四角垂落,几乎曳到地面,倒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地,只是,布幔很厚,里面光线很暗,她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她窝在里面,大气不敢出。
“老夫人,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杨痕,声音毕恭毕敬,而且还端着几分敬畏。
“我再不过来,沉儿怕是要将我这个母妃给忘了吧?”
女子的声音,很冷,但是倒不显苍老,甚至还很清润。
也是,宫里的女人都不显老吧?就像梅妃,至少三十多岁了吧,还不是看得像双十年华。
想到那个女人,千城心中又是一堵。
可她也没有多想,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而且,她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四爷人呢?怎么不在府中?”
素倾!
千城心跳一滞,原来素倾被送走,是被送到了苏墨沉母亲的身边去了。
就知道,苏墨沉是不会舍了她的。
童素倾差点杀了她,他还将童素倾送到了自己母亲的身边,而对她来说,他甚至连他母亲还在人世,都不愿意告诉她。
这是怎样的区别?
因为,她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是么?
“哦,四爷他去宫里了,也不知……几时可以回来?”杨痕依旧谦逊有礼。
但是千城怎么听着怎么觉得有些婉言谢客的意味。
“无碍!我在这里等他!”良妃的声音依旧冷冰冰,凳子吱呀一声,应该是她坐了下去。
“那童夫人先在这里陪陪老夫人,属下去外面瞧瞧,看看四爷回来没有?”
“嗯!”良妃轻哼,末了,又补充了一句,“门口派个人守着,我可不想让什么不知死活的人误闯了进来。”
“老夫人放心,那是自然!”
脚步声走了出去,想来,是杨痕走了。
屋里应该只剩下两人,顿时一片静谧,千城躲在下面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弄出个什么声响出来,让她们发现。
方才,她说不知死活!
就冲这句,她就知道偷听有多严重的后果。
而且,上次在天牢里童素倾不是说过吗?老夫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不知过了多久,千城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终于听到了有人打帘而入。
“母妃!”
一声低唤,声音如此熟悉,不是苏墨沉又是谁。
他似乎有些激动,脚步很快,大概是直奔到良妃的身边,声音也略显颤抖。
“母妃,你怎么……怎么亲自来了?”
“四爷!”
一声软糯的娇呼,是童素倾。
“母妃不知道外面形式,你难道还不知道吗?也就这样让母妃出来,你不知道这样多危险吗?”
苏墨沉的声音顿时冷沉了下去。
“我……”素倾欲言又止,声音略带哭腔,似是委屈至极。
千城甚至能够想象到她的表情,又是那个无害、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样子吧?
“不要怪素倾,是我自己的主意!”良妃依旧声音寒凉,“既然沉儿不知道要去我那里,我也就只好来沉儿这里了。”
“这几日,孩儿有些忙,原本也打算……”
“忙?”良妃冷嗤一声,语带嘲讽地道,“忙着照顾自己的女人和儿子吧?”
桌底下,千城的呼吸一滞,是说她吗?是了,就是说她!
于是连忙侧耳凝听,她很想知道苏墨沉是怎样的回答,半响才听到他说,“嗯,这也是其中之一。”
于是乎,千城的心又开始澎湃起来,可是瞬间,又被良妃的话打入到冰窖里面。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个女人,我让你杀掉她,你不杀也就算了,竟然还让她怀了你的骨肉!你知不知道,这样迟早会害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