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子这边白天停电,所以一早起来赶了一章,第二章可能要晚上!.35
回到清华宫,她借口想休息,支走春兰和珠儿,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封信。
白绢的纸,娟秀的字,是个女人写的,不过笔迹透纸,可见写信之人手腕的力度。
上面只有一句话,千城看完,已是脸色煞白如纸。
“不想你的男人死,今夜戌时天牢一见,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后果自负!——陈珠儿”
只这么一句话,千城却反应了很久。
她的男人?苏墨沉!苏墨沉不是好好的吗?如何扯到死?
还有陈珠儿,她第一反应只记得自己现在的婢女珠儿,几乎忘记了曾经苏墨沉的母妃,假母妃良妃也叫珠儿。
良妃约她?
什么目的?
不想你的男人死,不想你的男人死……
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口蓦地一撞,她陡然想起夺嫡那日金銮殿上,文帝要杀她,她跟文帝说,如果你想苏墨沉死,你大可以杀了我。
呼吸一滞,她紧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只觉得一颗心被什么裹得死紧,透不过气。
什么意思?
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时,她还以为那个女人只是为了自保才这样胡说,毕竟她与苏墨沉也母子多年,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是有感情的吧?
可如今……
她到底对苏墨沉做了什么?
想想,这个女人也真是厉害,人在牢笼,却依旧能让人将信带出。
不过,转念一想,她和苏墨沉曾经处心积虑了那么多年,这宫里还有一两个她忠心的人却也并不奇怪。
只是……
************
深秋的夜,很冷。
没有星子,连月亮也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迷雾,只有微弱的、朦胧的月影,越发显得夜的萧瑟静寂。
宫道两边的风灯发出淡淡黄光,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女子快步走过。
对,她就是千城。
她想了一下午,还是绝对去赴良妃的这个约。
她不能赌,不能拿苏墨沉的命去赌,只要跟他扯上关系,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一定会去,更何况还在皇宫里,在她的男人的皇宫里,有那么多的禁卫,而且那个女人还被关着,她怕什么?
因为信上说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她打发了众人,包括春兰,她也没有告诉,只身出了门。
守在天牢门口的侍卫伸出兵器将她拦住,她取下斗篷的帽子,便有人识出了她,错愕之后,众人纷纷行礼,“宸妃娘娘!”
“不知宸妃娘娘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千城径直越过众人,往里走,“本宫过来见一个人!”
众人还没起身,只见黑色斗篷如同蝶翼从眼前拂过,一阵淡淡清香袭来,顿觉心旷神怡,还没有反应过来,皆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身后是众人身子委地的声音,千城没有回头,只是弯了弯唇。
天牢里,良妃单独关了一间。
千城过去的时候,良妃一身球服,正坐在牢房内的石床上打坐,微微阖着眸子,虽然被困牢狱已久,却依旧一副清冷华贵的身姿。
这是千城第一次看到她的真容,以前见过几次,都是轻纱掩面。
去沙溪寻医的时候,曾听苏墨沉说,她被冷宫的大火毁去了容貌,原来也是假的。
其实,也是一个有着倾城之资的女子。
“你来了!”
良妃缓缓睁开眸子,看向千城,嘴角噙笑,眸色却一如既往的寒凉,“我知道你会来。”
千城却也不惧,在牢房外站定,透过牢桩,直直迎着她的目光,“不知你找我何事?”
良妃缓缓起身,下了石榻,一步一步往她面前走,站定。
结实的牢桩隔在两人中间,一人牢外,一人牢内,两两对视。
千城心下急切,面上却并未表现出,只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说事。
果然,许久的沉默以后,良妃冷冷一笑,别过视线,“你似乎比以前沉得住气了?”
千城亦是回之以冷笑,回头淡扫了一眼身后委于一地的侍卫,笑道:“莫非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进步?”
“当然不是!”良妃转过身,又走回石榻边坐下,清淡道:“我不过是想告诉你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千城的心蓦地咯噔一下,看着她。
良妃轻轻一笑,不徐不疾地开口,“夺嫡那日你也在金銮殿,想必我的事你也知道,我曾被文帝亲自抓到跟一个侍卫在床上苟且……”
千城微微蹙了蹙眉,心下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能将如此不光彩的事讲得似是炫耀一般,普天下怕也只有她了。
“接下来,我就被打入冷宫,这些所有人皆知,可是没有人知道,我却怀上了那个侍卫的孩子。”
千城一震,愕然抬眸。
“原本我不想要,可是,我一生孤苦,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将她打掉,便冒着生死危险,将她留了下来。所幸自从我被关入冷宫,便无人问津,而且肚子大起来的时候,已是冬日,衣服穿得多,所以也没被任何人察觉。后来,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孩,为了她的安全,我便让照顾我的嬷嬷送出了宫。”
说到这里,良妃瞟了千城一眼,见她一声不响,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她是谁吗?”
千城弯唇,冷冷一笑,“我对良妃娘娘的故事不感兴趣。”
其实,心下早已猜测开了。
既然她这样跟她说,肯定那个女孩,她也认识。
是小七吗?
见千城这般,良妃却也不恼,垂眸一笑,“是云蔻。”
云蔻?!
千城震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很意外吗?我还以为你已经猜出。”看到她的表情,良妃又是一笑。
怎么会是云蔻?
千城微微摇了摇头,一颗心震撼不已,蓦地,想起什么,便轻轻笑了,“不知良妃娘娘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是想告诉千城什么?”
“你以为是我编的?”良妃反问。
“难道不是吗?”千城亦是冷笑反问。
见良妃但笑不语,她又接着说道:
“当年,你被打入冷宫的时候,苏墨沉五岁,如果那时你有了云蔻,那云蔻应该比苏墨沉小五岁不是吗?可是,当年苏墨沉第一次见到的云蔻的时候,苏墨沉十岁,云蔻七岁,你又如何解释?”
良妃低低笑了起来,“不错,沉儿十岁的时候,云蔻七岁,可,那是她自己说她七岁不是吗?你有没有想过,她连前面的记忆都没有了,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是七岁的?”
千城只觉得喉头一堵,一个字也说不出。
是啊,在大漠的时候,云蔻跟她讲了自己和苏墨沉的故事,她说,有人追杀她,苏墨沉救了她,那时,她七岁,她的记忆从七岁开始,以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是我让人用药抹掉的,我让人给她灌输自己已七岁,其实,那时她只有五岁,我那样做的目的只是不想让一些有心人查出什么。”
“所以,她被人追杀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你想将她送到苏墨沉身边,是吗?”千城看着她,一瞬不瞬。
“是!”良妃点头,“因为我知道沉儿他日必能成大事,云蔻跟着他定能享受人生荣华。可沉儿性格清冷怪癖,不听任何人,又心思细腻,我怕他瞧出端倪,才让人制造了偶遇。”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千城摇了摇头,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
人在冷宫,却还不消停,一直工于心计,连自己的养子,连自己的女儿,都得用阴谋算计。
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千城看着她,淡淡开口,“如果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云蔻是你的女儿,好,我知道了。”
其实,事到如今,不论是真是假,这些又有什么所谓,并不影响她什么,她不在乎。
良妃瞟了她一眼,冷声开口,“当然不是这一件事,我还有你更关心的事要告诉你!”
【285】大家玩完
更新时间:2012-12-7 16:21:33 本章字数:3174
良妃瞟了她一眼,冷声开口,“当然不是这一件事,我还有你更关心的事要告诉你!”
千城心口一撞,蓦地想起信上面的第一句。
如果不想你的男人死……
“什么事?”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面色沉静,可一颗心早已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一下一下,仿佛都能撞进耳朵里。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湮。
果然!
“你的男人中毒了你知道吗?”良妃看着她,声音清淡无波。
千城身子一晃砾。
虽然,在来之前,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听这个女人亲口说出来,她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怔忡了一会儿,她似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下的?”她紧紧凝着良妃,那个刚刚还口口声声沉儿,如今却说你的男人的女人。
良妃笑笑,未置可否。
千城摇头,心中一阵一阵地抽痛,“他喊了你二十年的母妃,你怎么下得了手?”
虽然跟苏墨沉在一起才一年多,可是,连她都知道这些年,这个女人对苏墨沉来说意味着什么?
几乎,他所有坚持的信念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处心积虑都是想让这个女人能生活在阳光下而已。
他对她如斯,她竟是这般待他。
她怎么下得了手?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千城觉得好难过,真的很难过,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苏墨沉。
她甚至不敢想,夺嫡那日以后,二十多年的真相揭晓,那时,苏墨沉是怎么挺过来的?
难怪他会在杨痕的墓前乱醉成那样。
见她眸色沉痛,良妃眼波微闪,冷哼,“谁让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这些都是他必须承受的。”
千城依旧只是摇头,“既然你那般恨,又为何要将云蔻送到他身边?”
不应该是爱屋及乌吗?不应该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也希望女婿好吗?
“这是两码事!”良妃秀眉微蹙,冷声低喝,语气中明显透着不耐。
“那你现在想要怎样?”千城亦是冷声开口,直截了当,“什么条件?”
经历了这么多,也没有让这个女人醒悟过来,她觉得没必要在这里跟她多费口舌。
“很简单,我只要云蔻幸福!”
良妃抬眼看着她。
千城一怔,亦是回望着她,半响才道:“所以呢?让我离开是吗?”
可还没等良妃做出反应,千城又笃定说道:“休想!良妃娘娘要搞清楚几件事情,第一,既然云蔻爱苏墨沉,你作为她的母亲,却对她爱的男人用毒,本身就已经将云蔻推向了不幸福;第二,云蔻的幸福不是我给的,跟我离开不离开没有关系,你要找去找苏墨沉,我帮不了你!”
“所以我没有想过让你离开!”
千城一震,愕然看着她。
良妃却蓦地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感情不能强求,我知道即使你离开,沉儿的心依旧不会在她的身上,或许,云妃、瑶华宫,便是她的一生,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我不希望她也跟我一样孤苦伶仃,我只想让她下辈子有个寄托,有个希望,所以……”
良妃顿了顿,才接着道:“所以,即使苏墨沉不能给她爱,只要给她一个孩子也行,她怀上子嗣之日,便是我给苏墨沉解药之时!”
千城错愕,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过,很快,却又被冷笑取代,“良妃娘娘确定是在跟我谈条件吗?她要苏墨沉的孩子,让她去要,让苏墨沉去给,跟我何干?我说了,你应该跟苏墨沉去谈……”
“依照苏墨沉的性子,你觉得谈得妥这件事吗?”良妃厉声打断她的话,眸色寒凉。
千城不响,亦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谈不妥,苏墨沉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肯定宁愿不要解药,也不要受人摆布。
“昨夜,他来过了!”良妃忽然放低了声音,轻轻叹出一口气。
千城怔了怔,很快便明白过来她说的他是指的谁。
难怪,他那么晚回清华宫。
“这是我被关在这里以后,他第一次来天牢…….他就站在那里,一身明黄,即使中了毒,还是那样的气宇不凡,”良妃指了指千城旁边的位子,表情竟隐隐有一丝落寞,“他说,母妃,我中毒了。”
千城心口一颤。
“他叫我母妃,他依旧叫我母妃……我以为他是过来问我要解药,没有,他压根没有提解药的事,他就只是问我,是不是我下的毒,我没有回答,他就走了。”
良妃其声幽幽,牢房墙壁上的烛火昏黄黯淡,微微摇曳下,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如果他问你要,你会给他吗?”千城忽然开口,那一刻,她甚至有种错觉,其实这个女人对苏墨沉是有感情的。
“不会!”良妃答得干脆。
千城便笑了,“看来,他很了解你!”
良妃沉了脸,没有说话。
“你不给苏墨沉解药,难道你就不怕影响到孩子?而且,如果一直没怀上呢,那苏墨沉的身子就可以一直拖着?”千城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去说服这个执迷不悟的女人。
良妃眸光微闪,“毒是我的,对孩子有没有影响我很清楚,而且我也有可以让人快速有喜的秘药,这些你都勿需操心,你只要告诉我,你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如果我不答应呢?”千城冷冷地看着她。
良妃不咸不淡一笑,“那你就等着给你的男人收尸吧!他只有最多四个月的时间,反正云蔻得不到,你也得不到,大家玩完。”
“你——”千城气结,胸口因为隐忍的怒气微微起伏着,半响,却忽然笑了起来,“我才不会相信你呢,像你这种女人一生都在算计,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句是真?我看我的男人好好的,哪里像是中毒的样子?”
一个能筹谋二十多年阴谋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
她不能轻易落入人家的圈套。
何况,将别的女人送到自己最爱的男人床上,她做不到。
“我不会答应你的,今夜就当我没来!”千城说完,转身便走,一刻都不想跟这个女人纠缠。
身后传来低低的冷笑,“好好的?你太不了解他了,或许到死,他在你面前都会表现出好好的。”
千城脚步一顿,一颗心翻搅到极致,闭眸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终是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脚边都是委顿在地的侍卫,她抬手,抛出一把什么东西,长长的甬道,顿时暗香袅袅,是迷忘香的解药。
迷忘香。
不仅可以让人昏迷,还会让人失去昏迷前后的记忆。
************
龙吟宫
苏墨沉坐在灯下,眉眼低垂,手执御笔专注地批阅着奏章,骤然,胸口一阵紧窒,似有千斤巨石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
手中御笔一顿,他蹙了蹙眉。
又来了。
每夜似乎都是这个时辰。
暗自调息,他极力隐忍着,面色沉静地抬手示意立在一旁的李公公,“到外面去守着,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朕!”
李公公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发此言,却也不敢妄自猜测和多疑,只道了句“是!”便退了出去。
听到门吱呀一声被带上,苏墨沉身子一松,靠向身后的椅背,脸色苍白,张着嘴喘息。
半开的金镂窗边,站着一人,墨染般的夜色里只看到稀薄的影子,仿佛要与这漆黑融成一片,唯有颤抖的双肩看得出来,那人似乎在哭,却又在极力隐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
不好意思,这几天的更新速度有点坑爹哈,亲们见谅,明天开始,素子就开始刷粪涂墙,多更!
【286】如你所愿
更新时间:2012-12-8 17:38:57 本章字数:5142
【5000字】
一直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强烈的窒息感才慢慢转淡、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起来,苏墨沉却还是感觉到整个人就像大病过一场,疲惫虚脱。
抬手捏了捏刺痛的眉心,他深深叹出一口气,又重新看起了奏章。
这时,门外响起李公公的声音。
“宸妃娘娘请留步,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已交代不许任何人打扰!湎”
苏墨沉微微一怔。
片刻,才听到女子略带失落的声音:“哦,那等会儿烦请公公将这碗燕窝给他!”
门口黑。
千城将手中的瓷碗递到李公公手上,想了想,又缩了回来,“算了,这天儿那么凉,也不知道他几时能出来,本宫还是端回清华宫煨着吧!”
转身的瞬间,门开了,苏墨沉走了出来。
“千城!”
千城回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太沉太灰暗,须臾间,她只觉得天地都失了颜色,眼中只有一幅画,画中人一袭明黄,站在门口望着她,薄唇轻勾,眼角眉梢都是绵长的笑意。
龙章凤姿!
似乎方才毒性发作、苍白喘息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千城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往上一涌,哽在喉间,慢慢氤氲进眼里,她将手中的瓷碗往边上李公公的手里一塞,快步走过去,扑进男人的怀里。
苏墨沉身子一僵,连边上的李公公也是一脸惊愕。
“怎么了?”苏墨沉垂眸看着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人儿,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千城将脸埋在他的胸前,瓮声瓮气。
苏墨沉愣了愣,下一瞬,笑意便在深邃的黑眸中漾开,波光潋滟、灿若星子。
这个女人几时说过这般动听的话语?
抬手捧起千城的脸,苏墨沉低头轻啄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许是露在夜里太久的缘故,她的唇很凉,凉得他一颤,他索性将她的唇瓣衔在嘴里,包裹住,温热的舌尖轻轻暖暖地描绘。
千城的身子一寸一寸地软。
直到她几乎不能呼吸,他才放开她的唇,“外面凉,我们进去吧!”
男人裹着女人转身进了屋。
李公公立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直到手上一空,手中瓷碗被去而复返的千城端走,他才一震,反应过来。
“多谢李公公!”千城浅浅一笑,转身往殿里走。
李公公只觉得那含笑的眸子里漾着水光一般,明媚照人,想起方才那个帝王和她的举措,顿时,脸上一热。
***
千城再走进来的时候,苏墨沉已经又开始看起了奏折,她小脸微微一沉,走过去,将瓷碗放下,直接抬手将他书中的奏折给合上,往他怀里一坐,怨道:“怎么每天有那么多的奏折要看?”
苏墨沉怔了怔,倒也不在意,黑眸中盈着淡淡笑意,不自觉地收了手臂,将她抱住,“正值秋收时节,又逢年底,朝中民间都有很多的事,等忙过这段,就好了……”
千城注意到,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中隐隐透着一丝萧瑟。
他是想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好吗?
千城的心蓦地一颤,被自己的想法吓住。
“苏墨沉……”反手将他的脖子勾住,她抬眸看着他。
“嗯?”苏墨沉低头看着她,只觉得今夜的她有些不同。
“你不累吗?”
苏墨沉怔了怔,不意她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只片刻,便垂眸一笑,将她的小手握住,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低醇的嗓音流泻,“不累,有你和瑾儿陪着,再苦也不累!”
千城一时心中大恸,只觉得这是他跟她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比那夜欢爱之时,他说苏墨沉一生一世只爱染千城一人更让她动容。
眼角有了潮意,她不想让他看到,连忙撇开视线,看向桌案,“你还有多少奏折没有看?”
“就剩几本了。”
“嗯!那你继续,我帮你按摩!”说着,千城便从他怀中起身,饶到他的身后,轻轻按上他宽阔的肩膀。
娴熟的手法、不轻不重的力道,苏墨沉惬意地弯唇,“今夜当真有福!”
边说,边伸手端起桌案上的瓷碗,准备吃,却是被千城一把伸手抢过,“都凉了,不要吃!”
“没事!吃到肚子里不就热了。”苏墨沉笑得魅惑,再次从她手中接过瓷碗,垂下眉眼,遮去眸中情绪,一勺一勺吃起来。
千城心中一痛,微微蹙了眉,也不再坚持,又站到他身后给他松起了骨。
良妃说,你太不了解他了,或许到死,他在你面前都会表现出好好的。
她何尝不了解。
骄傲如他!
没有人比他更隐忍,却也没有人比他更强势,带着孤绝的强势,扛下所有,所有的义务、所有的责任和所有的伤痛。
腰间中枪他不与人说,自己取子弹他也不与人说,眼睛瞎了他还不与人说,甚至在伤痕累累的情况下被她刺上一剑,站在众人面前,他依旧意气风发、尊贵如皇。
这样一个男人!
千城轻轻摇头,泪湿了眼睛,落在他背上的小手终是再也忍不住滑向他的胸口,将他紧紧抱住。
“苏墨沉……”
苏墨沉身子一震,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伸手将她拉至跟前,捧起她的脸,果然发现她在哭,顿时心神一乱,“千城,怎么了?”
千城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伸手将他落在她脸上的手握住,引到自己的心口,“苏墨沉,我这里好疼......”
疼?
苏墨沉淡然的脸色终于被担心代替,他将她抱住,急急地说:“怎么会疼呢?你忍一会儿,我让李公公去宣太医。”
张嘴正欲喊外面的李公公,千城却是急忙伸出手指掩在他的唇上,嗔怪地看着他,“不是那种痛啦!”
“那是哪种?”苏墨沉一本正经。
千城崩溃。
原本满心的伤痛此时却是被气结所代替,她禁不住抬起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胸膛,不满地嘟囔:“人家是为你心疼,你那么辛苦......”
苏墨沉一怔,旋即便低低笑了起来,眸底掠过一抹苦涩,他扳过她的脸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确定她不是在撒谎,才慢慢放宽了心。
“能不能不看了?”千城指了指那些未完的奏折,幽怨地看着他。
苏墨沉抬手将奏折合上,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黑眸熠熠生辉,“如你所愿!”
直到回到清华宫,他将她放在床榻上,欺身压过来的时候,她才知道,他那句如你所愿是什么意思。
“别,苏墨沉!”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的身体不好,当然,她不会说。
可苏墨沉却置若罔闻,抬手将她抵在前面的手臂拿开,举过头顶,细密的吻落下,顺着她的眼角一路向下,轻磨细碾,吮过她的唇瓣,滑过她的颈间,一路而下的气息渐渐灼热,身子亦越贴越紧,滚烫的大手,毫不犹豫探入她的衣襟。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唤着她的名字。
“千城……千城……”
千城觉得全身都融成了一滩水,在他的亲吻爱抚下,毫无招架之力。
衣衫尽褪,两人赤诚相对。
千城心中的悲痛也一点一点放大,她在他身下薄颤着,只觉得此时身体的欢愉有多强,心里面的绝望就有多烈。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翻身坐到了苏墨沉的身上。
苏墨沉一怔,倏尔便笑了,黑眸睨着她,晶亮如濯石,“原来你想这样!”
千城也不理会,低头,学着他的样子,一寸一寸地吻着他,满头青丝倾泻而下,洒满两人一身。
苏墨沉几时见过她这个样子,只这般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却是带着魔魅般的诱.惑,他一时心魂巨动,难耐地轻喘一声,扶住她的腰,爱抚。
纤腰盈盈不堪握,肌肤顺滑如丝绸,他爱不释手地辗转流连。
千城猛地抬起头,满头青丝被她甩于身后,莹白如玉的身子微微后仰着,媚眼如丝,一双柔荑更是大胆地将他的手握住,引到自己的高耸柔软的双.峰上。
香艳如斯!
致命的邀请!
苏墨沉的心里顿时天崩地裂,终是再也忍不住低吼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重重挺进!
千城的身体哆嗦着,攀上他的肩头,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仿佛恨不能嵌入其中,空虚被他的炙热填满,身子火热滚烫,可骨子里却越来越觉得寒冷,唯有拼命地攀住他,似乎要融入他的骨血才能驱散那份寒意。
他疯狂地要着她,她忘我的配合着他。
当她的身子在他身下绽放成绚烂的花朵,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
抵死缠绵!
那种灵与肉、绝望与欢愉的极致,大抵就是如此吧。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平静无波。
只有千城知道,这无波的日子后面掩藏着怎样的激流。
每夜,她都会去龙吟宫提醒那个男人休息,当然会避开他毒发的时间去。卖乖讨巧也好、死缠乱打也好、佯装生气也好,反正都以将他拖回清华宫休息为己任。
可她也深深地知道,即使休息再好,他的身体依旧在一点一点往坏的情况发展。
毒发的频率加快了,毒发的时间也变长了。
他依旧只是忍着,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分毫的不适,不仅是她,在天下人面前,他也永远是那个风神如玉、冷漠俊雅的毅景帝。
有几次她看到邱太医从他的宫里出来,她想,或许他正在寻找或者研制解药,可是,她却不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良妃跟她说过,除了她,此毒无解。
她开始失眠,开始整夜被梦魇所缠。
梦里面一会儿是良妃笑得得意的眉眼,一会儿是苏墨沉躺在椅子上痛苦抽.搐,一会儿是云蔻抱着一个小孩看着她,一会儿又是萧寒一刀割破自己的动脉……
梦的终结都是一片血红,然后她吓得醒过来。
这日,她再次大汗淋漓地醒来,正好他也是清醒的,一双黑色的眼清亮得仿佛映入暗夜的星辰,却也深沉如海。
两人对视了半晌,千城才缓缓挪开眼,苏墨沉抬手将她额头濡湿的发丝顺到耳后,轻声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千城怔了怔,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梦境,“我有没有说什么梦话?”
可不要瞎说了什么而不自知。
苏墨沉摇摇头,略略侧身,伸出手臂将她纳入怀中,“睡吧,我抱着你!”
下颚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苏墨沉微微抿起了唇,眸色越发深邃。
千城,你没有说梦话,你只是叫着一个男人的名字。
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提及,他差点都忘了的男人的名字。
萧寒。
千城嗅着苏墨沉身上熟悉的清檀气息,一颗心慢慢安定,闭目酝酿了良久,却终究还是没有睡意。
轻轻抬头,见男人竟也还是醒着的,睁着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着什么。
“苏墨沉”
“嗯?”男人轻应。
千城轻轻转过身,看着他,情不自禁地抬手触摸上他的俊颜,“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话一问出口,她便酸了鼻尖。
苏墨沉怔了怔,半响未语,却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蓦地抓住她乱动的手,握在掌心,声线低沉,“我不过是听从了自己的心而已,难道你不值得我这样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唇角一抹微弧,似笑非笑。
千城弯了弯唇,躺了下来,因为前面一句着实让她很受用,所以,她直接忽略掉这个男人后一句有一丝丝寒凉的口气。
纤长的手指勾起他的一缕墨发,随意地绕着圈,她貌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会一直对我好是吗?”
“嗯!”
“你和我一样,很爱很爱瑾儿是吗?”
“嗯!”
“即使,你以后有了别的儿女,也会最爱瑾儿的是吗?”
“别的儿女也是由你而生,只要到时你不要说我偏心就行!”
“如果是别人所生呢?我是说如果,如果是别人所生,又比瑾儿优秀,你还是最爱瑾儿吗?”
“没有如果,如果是别人所生,那孩子的爹一定就不是我!”
他的口气笃定,也绞着一丝薄怒,千城一震,侧首看他,见他正一瞬不瞬地凝着自己,略带探究和深意,她不由得心口一撞,别过视线,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我只是瞎问问…….”
【287】她好像要离开了
更新时间:2012-12-9 10:33:10 本章字数:4169
又是一夜
九王爷苏墨逸踏进龙吟宫的时候,出乎意料的看到那个不知疲倦的少年天子第一次没有在看奏折,而是坐在龙案边,只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
刚开始他以为他在小憩,待走近,他才发现不是,苏墨沉是睁着眼睛的,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他微微躬了躬身,喊了声,“四哥!”
那人竟没有反应湎。
他又上前两步,才发现这个男人虽然面色依旧沉静,可一瞬不瞬望着桌上摇曳烛火的一双黑眸中竟是从未有过的悲凉绝望。
悲凉绝望?
苏墨逸被自己的这个认知吓了一跳,又喊了声,“四哥?黑”
苏墨沉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缓缓将支在额头上的手拿开,眼梢轻抬,扫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来了!”
苏墨逸不似十四心思浅薄,虽比不上苏墨沉的深沉,却也是细腻如发,怎看不出这个男人的异常,轻轻“嗯”了一声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四哥,这段时间我发现你有些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
“她好像要离开了……”苏墨沉幽幽开口,眸光再次落在八角宫灯里的火苗上面。
这么没来由的兜头一句,苏墨逸一下子没听明白,不知他说的是他,还是她,抬眸看过去,只看到苏墨沉又一动不动地望着烛火失了神,他的心中忍不住一震,似乎终是明白了过来。
这世上怕是只有一人能让他这般模样吧?
“四哥,你是说四嫂……”
苏墨沉沉默,许久以后才再次将目光收回投向他,却也没有回答,而是恢复了平日一脸沉静淡然的模样,“今夜进宫,可是有什么事情禀报?”
苏墨逸愣了愣,不意他的话题转变得那么快,抿唇想了一会儿才道:“是!那日四哥问我染府可有什么动静,我就多留了个心,这几日看到染飞频繁去军营,原则上说,一个将军去军营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他却频繁去,去了以后也不是检阅士兵而是和几个副帅一直在密谈。”
苏墨逸顿了顿,见苏墨沉脸色平静如水,竟未见一丝波动,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觉得这根本不算事儿。
“四哥,接下来我要怎么做?要派人监视那几个副帅吗?”
苏墨沉摇了摇头,淡然道:“不用!”
苏墨逸微微拧眉,有些不明白,“或许只是我多心了,但是多一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苏墨沉打断,“你回吧,这件事我自有打算!”
苏墨逸一怔,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来。
“四哥,你也早些歇着!”
苏墨沉眸色疲惫地摆了摆手。
苏墨逸略一躬身,再次凝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带上,门外传来李公公“九爷慢走”的声音,苏墨沉双手掩面,重重叹出一口气。
染飞?!
手从脸上放下,唇角一抹微弧,冷光点点。
所以,千城,你便想着要离开是么?
这段时间,那个女人的反常他都看在眼里,每夜过来黏他,甚至有时还主动索欢;睡在他的怀里,梦中却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不时地跟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就像交代后事一般,都是关于瑾儿。
她早已不是曾经的染千城,无论是失忆前的,还是失忆后的,他觉得他都看得懂,如今的她在岁月中沉淀,他却看不清了……
心口陡然一堵,他抬手捂住胸口,仰起头微微喘息。
毒,又要发作了。
************
苏墨沉看完奏折,已是下半夜,抬手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舒展了一下筋骨,才发现今夜那个女人竟然没有来。
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起身便往外走。
守在门口的李公公见状,知道他要去清华宫,连忙奔回内殿,取了披风追过去。
清华宫,一豆烛火。
烛火下,千城低垂着眉眼,不知在忙碌着什么。
一袭洁白的中衣,满头青丝倾泻,未加一丝束缚地垂于腰际,橘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白衣黑发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
苏墨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弯着唇角走过去,伸出手臂从后面揽住她,“在忙什么?”
其实,在问的同时,他已经看到她在做什么了。
在做衣服,确切地说,在做一件小衣服。
显然太过专注,千城吓了一跳,手中的绣花针就差点戳到了指尖上,回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走路都没有声音,吓了我一跳。”
末了,又转过头去继续娴熟地穿针引线,“我给瑾儿做一件小袄。”
苏墨沉就抱着她没有松开,下颚抵在她的肩上,静静看着她手中不停的样子。
她做的是一件对襟小袄,面子用的是粉色锦缎,上面还绣了几只可爱的小动物,苏墨沉勾了勾唇角,“想不到你的女红这么好!”
千城没有抬眼,微微一笑:“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
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不知为何却听得苏墨沉心中一凛。
千城自是不知这些,还笑着回头睇了他一眼,调侃道:“你不是御香坊最大的主子吗,你该很清楚,御香坊的女子不仅要会调香,琴棋书画,包括女红,都得样样精通,否则怎么脱颖而出?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的培养!”
苏墨沉一震,也不知她这话里有几分玩笑,几分责怪,一时忍不住伸手将她的脸扳了过来,只见她笑靥如花。
不知为何,他却莫名有些恼了,低头,便将她轻轻扬起的红唇重重吻住。
千城瞳孔一敛,倒不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吻,而是因为手中的绣花针这一次是真的刺进了指腹。
绣花小袄从手中跌落,落在两人的脚边。
苏墨沉一震,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放开了她,低头看向她的手,莹白纤长的手指上,殷红点点。
“对不起……”他心疼地抓起她的手。
“没事!”千城淡淡一笑,准备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开,却是蓦地指头一热,男人已经将她受伤的手指吮进了自己的口中。
淡淡的刺痛和温暖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还带着丝丝酥酥麻麻,千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温柔似水的模样,心中一痛,眼角便酸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