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子这边白天停电,所以一早起来赶了一章,第二章可能要晚上!.46
好吧,苏墨逸再次凌乱了!
竟然真的是她。
而且她此刻的模样,虽然揭了鬼面,可披头散发的模样,再加上嘴角一抹殷红刺目,可能是刚才他那一拳头砸的,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跟方才也没有什么区别,依旧像一个行走暗夜里的鬼。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苏墨逸有些难为情起来,“你怎么深更半夜,这幅装扮?”
方芳低头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踝,顿时又痛得龇牙咧嘴起来,回头望了望苏墨风离去的方向,一时心中气苦,恨恨地看向苏墨逸,“要你管!”
苏墨逸堵得半说不出话来。
许久才道:“那现在怎么办?”
他也不想管呢,可是动手打人的是他,他不管不行。
“要不,我先扶你到里面去坐一会儿,等会儿,我和三哥送你回去!”
传闻,此女跟苏墨风交情不错,不是吗?
方芳咬着唇,回头看了看苏墨逸指的那个酒肆,没有说话。
苏墨逸权当她默然应允,就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了起来。
虽是深夜,酒肆灯火通明,里面宾客也是不少。
当方芳随苏墨逸走进去的时候,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当然,也包括那人,那坐在靠窗位子,一袭白衣,正默然饮酒的男人。
男人轻抬眼梢,朝她看过来,在看到是她时,眸光微顿,可是只片刻,又将目光掠开,低垂下眉眼,径直饮酒。
方芳弯了弯唇。即使没有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狼狈,真真就是一个女鬼的模样吧?
可是,就算她如此的狼狈,狼狈到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可那一人却几乎眼波未动。
半丝的震惊没有!
半丝的怜惜没有!
她想,人们常说的,走不进一个人的眼,大抵便是如此吧。
抿了抿唇,她对着苏墨逸一笑,“我还是不进去了,免得坏了九爷和三爷喝酒的雅兴,告辞!”
话落,她轻轻挣脱苏墨逸搀扶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慌不择路,落荒而逃便是她此刻的形容。
在过门槛的时候,蓦地,脚下一绊,她一个踉跄,“噗通”一声直直摔趴在地上。
众人的目光再次兴味地聚在了她的身上,苏墨逸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起:“你没事吧?”
那一刻,她笑了,心中却悲怆到了极点。
她跟自己说,方芳,你还能再狼狈一点吧?
“多谢九爷,我没事!”轻轻拂掉苏墨逸的手,她默然转身,往外走。
看着那抹背脊挺得笔直的蹒跚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兀自一杯接一杯豪饮的男人,苏墨逸眉心微皱,低叹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哈哈,方芳如此这般是有原因滴,后面会解释哈~~此番外沉和千城是重要配角哦~~
你执琴弓,割我若弦【002】
看着那抹背脊挺得笔直的蹒跚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兀自一杯接一杯豪饮的男人,苏墨逸眉心微皱,低叹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哎,这都什么事儿。
他也是见苏墨风心情不好,好心想陪他喝喝酒,结果却不想闯下这一祸。
“方芳,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取马车过来送你回府。”
女人没有理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径直往前走着,一跛一跛走得极快溴。
苏墨逸根本搞不清这是个什么状况。
平日他鲜少跟这个女人有交集,接触几次也都是场面上的,完全不知道她今夜是唱的哪出?
他揍了她是他不对,可是,也不至于…祷…
又喊了两声,见依旧没有反应,他抿了抿唇,再次叹出一口气,径直越过她,疾步往宫门口的方向走。
等他取了马车回来,女人已经走了好长一段。
马车停在她的身边,他跃下来,“走吧,我送你回府!”,他伸手作势就要扶她,却是蓦地被她挥开,“不用了,多谢九爷关心,我自己可以回去!”
苏墨逸不知道她在逞能什么,只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可理喻。
若不是他误伤了她,他才懒得管她呢。
见女人依旧倔强地往前走,恁是他脾气再好,也终是失了耐心,眸光一敛,他快步上前,直接将她打横一抱。
方芳一惊,被他的动作吓住,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男人塞进了马车里。
“赶车!去城中方府!”
苏墨逸自己也往马车上一跃,不过,没有进车厢,只是坐在车架上,吩咐旁边的车夫。
方芳还没来及抗议,车夫已策马扬鞭,车轮滚滚,奔起来。
****
咽下心中的苦涩,苏墨风仰脖,再次饮尽杯中酒。
酒本能解愁,可此时穿肠而过,却如白水一般,痛楚感非但没有得到麻痹,反而更加的清晰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脑中晃动的都是一个人的眉眼,或笑、或嗔的眉眼,怎么样也挥之不去。
扔下一锭银子,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拨开步子往外走。
“这位公子,今日帝后大婚,普同庆,所以今日的酒水都不收钱!”酒肆小二扬着一脸喜气,双手递上了他放下的银子。
眉间疼的蹙了一下,苏墨风闭了闭眼,似是没有听见小二的话,脚步不停,迈过门槛、径直出了门,也不管店小二在他身后大呼小叫。
脚尖兀地碰到了什么,他极淡的瞥去,脚下的物什,是一张纸片,似宣纸,又不像宣纸那般轻薄,红红绿绿的样子……
微微一怔,他也没多做理会,抬步朝着旧路行去。
****
夜深人静,早已打烊的酒肆门口,亮着一盏灯笼,随着主人或猫腰,或跺脚的动作,轻微的晃动着。
没错!此人正是方芳。
被苏墨逸送回府之后,她本想盥洗一番,再出去找苏墨风,却在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要送苏墨风的生日贺卡不见了!
她藏得那般严实,她想,不是被苏墨逸那一拳头打下来的时候摔掉的,肯定就是在门口摔了那一跤掉出来了!
可是,她在这两个地方找了不下十遍,连个纸片渣子都看不见!
怎么办?丢了可怎么办?
她花了三时间才做出来的,重新做时间肯定不够。
她也是听婢女小翠说,在这里,扮作牛鬼蛇神给人送生辰祝福,收到祝福的对方一定会很开心的,因为连来自三界的祝福都收到了。
可是,她如此处心积虑,却并没有看到对方的开心,有的只是漠视,那不带一丝情绪的漠视。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
因为他心尖上的人今夜洞房花烛是么?
她知道。
所以,她才不顾形象地扮成这个样子,她不仅想送给他祝福,给他惊喜,也希望能让他开心。
可她终是失败了。
他的眼里没有她,看不到她。
平日里他对她虽然淡漠,却最起码还有基本的礼节,譬如打个招呼什么的,今夜,连这些都省了,她想,他的心该是痛到了怎样的极致?
如今,她连卡片都给弄丢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口中咬牙切齿地问候着苏墨逸的祖宗,她又猫着腰仔细地找了起来……
******
翌日
早朝结束,苏墨沉将百官都留了下来,说来接西陵雪回国的东墨太子过一会儿就到了,让众人等会儿随他一起去宫门口迎接。
百官们见时辰还早,而子又急急回了龙吟宫去见他昨日才从西山迎下来的宝贝皇后去了,便纷纷提出,先去后花园走走吧,听说那里的秋菊开得正盛。
一呼百应。
众人一起往后花园走。
方芳一身官服,走在其间,虽然脚踝依旧还有些痛,但是也还算忍得住。
文帝时期,封她为官,位居三品,还特准她有事上朝,无事可以不用来。
刚开始,她基本上就没上过,可这一年来,她每日同其他官员一样,雷打不动、从未缺席过一日。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什么?
因为他在。
曾经苏墨沉不在的日子里,他坐在金銮殿上,如今苏墨沉回来了,他站在众人之间。
虽然她上朝从来没有什么启奏的,但是,只要他在。
平日去找他,还要找各种借口,各种理由,上朝不用。
不用借口、不用理由,他就站在她的斜前方的位子,她静静看着他的侧影.
那一份心跳只有她自己清楚。
“你的脚没事了吧?”
一道男声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方芳抬眸,就看到苏墨逸俊朗的面容,正低头看着她的软履。
方芳下意识地将脚缩了缩,笑笑,“没事,早好了。”
昨夜,她可是恨不得杀了他。
“没事就好!”
苏墨逸觉得一颗心总算安定。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儿,苏墨逸又觉得无话可说,便朝她笑了笑,快步追上默然走在前面的苏墨风。
虽说是深秋,但皇宫的后花园一点都不萧瑟,依旧姹紫嫣红,一片胜景,特别是那一畦金黄的菊花,更是争芳吐艳,迷了人眼。
不远处的长青草坪上,奶娘带着瑾儿正在游玩,不时传来咯咯咯清脆稚嫩的笑声。百官们一怔,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这个小公主行个礼,瑾儿就已经眼尖地发现了走在人群中的苏墨风和苏墨逸。
“三叔,九叔……”撇开奶娘,瑾儿挥舞着小手朝这边跑了过来。
吓得奶娘连忙跟在后面护着她跑,“公主,慢点,慢点……”
如同一抹春风拂过,苏墨风冷肃的眉宇缓缓舒开,他笑着,快步上前两步,张开双臂,将那个跑得欢快的小身影接住。
“瑾儿!”
百官行礼。
瑾儿见这么多人,只觉得新奇,咯咯咯笑得灿烂至极,那眉眼弯弯、笑靥如花的样子,像极了那个女人,苏墨风又禁不住心口一疼。
苏墨风代瑾儿让众人起了身,瑾儿趴在他的肩头,见站在边上的苏墨逸,就调皮地伸手去拽他朝服上的串珠,苏墨逸见状,连忙伸手将那小祖宗的手抓住,“瑾儿,这个不能拽,九叔这里有好玩的玩意呢!”
边说,边从朝服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个什么东西。
是一张对开的纸,书卷大小,也不对,比纸要硬,似乎是很多张粘在一起的纸,上面画得红红绿绿。
瑾儿疑惑地接过,胖嘟嘟的小手将纸打开,顿时,一阵很奇怪的乐声响起。
众人一震。
瑾儿亦是吓了一跳,纸张从小手中跌落,掉在地上,却还在响。
方芳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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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执琴弓,割我若弦【003】
瑾儿亦是吓了一跳,纸张从小手中跌落,掉在地上,却还在响。
方芳变了脸色。
苏墨风垂眸,看着地上的纸片时,眼波微敛,这东西?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红红绿绿的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会唱曲的纸片上,只觉得像是看到了怪物一般溴。
苏墨逸微微一笑,弯腰,准备将卡片拾起,却是蓦地被一只莹白的素手抢了先。
素手的主人将卡片拿在手里,里外看了看,惊艳道,“好漂亮!”
苏墨逸一怔,直起腰身祷。
苏墨风抬眸,就看到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子,心潮微漾,他轻轻唤了声,“千城!”
众人回神,这才发现这个不知几时冒出来的皇后娘娘,连忙纷纷行礼。
千城抬手,止了众人,嘴里又禁不住叹了一句,“这生日贺卡真的做得很漂亮!”
斑斓的色彩,蓝白云、红花绿草、还有一个人物素描,不过只是一个背影,看不出人物是谁。
生日贺卡?
众人一怔,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也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
苏墨逸却是突然想到什么,蓦地转眸看向苏墨风,“呀!三哥,昨日是你的生辰呢!”
他竟给忘了,连喊他去喝酒都没有想起来。
苏墨风却是不以为意,淡然一笑,未响。
千城怔了怔,似乎也是此时才想起来,讪讪一笑,“对不起,风哥哥,我也忘了你昨日生辰……”
她竟连个礼物都没有送给他。
“没事!生辰年年过。”苏墨风弯唇一笑,云淡风轻,可是眸底的那一抹苦涩在场的只有一个人看得真切。
因为那人自始至终视线都在他的身上,她看到了这个男人在看到千城那一刻时的心跳,也看到了千城说忘了他生辰时他的心痛。
更看到了他独独对生日贺卡四个字充耳不闻、没有任何反应。
这厢,千城再次看向手中的卡片,笑着摇了摇头,能唱现代生日快乐歌的卡片?
这时空,怕也只有心灵手巧的方芳那厮才能做出来。
举起手中贺卡,朝苏墨风晃了晃,她狡黠一下,“风哥哥,人家方……”
“千城!”
话蓦地被人打断,千城一愣,只见一个人影快步来到面前,握了她的手腕,“千城,好久不见啊!”
是方芳。
方才她一身官服立在众人之间,千城一时没注意,如今冲到她的面前,才发现是她。
可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方芳又朝一旁的苏墨逸笑着开了口,“不知这是谁人送给九爷的生辰礼物,竟是如此新奇,还能唱歌?”
千城一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苏墨逸亦是一怔,抬眸看向方芳,只见她笑看着他,可是眼梢微掠,却是快速睨了苏墨风一眼,而苏墨风的目光又轻轻落在千城的脸上,千城却又是愕然看着方芳。
好乱!
苏墨逸只觉得好乱,可是,他却陡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关于昨夜发生的一件事情。
原来如此啊!
他轻轻一笑,伸手将千城手中的卡片接过,缓缓放进胸口的衣襟,挑眉道:“那是,当然新奇,因为是一个很有趣的朋友送给我的。”
虽然,虽然,这只是昨夜他返回去找苏墨风的时候,在酒肆的门口拾到的。
拾到的时候,只觉得这东西有趣,便留了下来,现在发现,做这个东西的主人更是有趣得紧。
千城有点懵,看看苏墨逸,看看方芳,又看看苏墨风,正欲开口说话,却是被小跑过来的李公公打断。
“奴才给娘娘请安,给王爷们,各位大人们请安,皇上让奴才来通知一下,东墨太子马上就要到了,皇上让各位速去龙吟宫门口,随他一起去宫门口迎接东墨太子殿下!”
众人领命。
“来,瑾儿乖,娘亲抱,三叔有事要去忙呢。”千城笑着伸出手臂,可是瑾儿却死箍着苏墨风的脖子,愣是不放手。
千城尴尬地笑笑,她知道瑾儿还没接受她呢,早上的时候,虽然亲了她一口,那也是这小家伙想表现给苏墨沉看。
如今这般,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苏墨风低低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瑾儿的背,诱哄道:“瑾儿乖,先让娘亲抱,三叔去给瑾儿买糖葫芦呢,一会儿就回来。”
“真的吗?”瑾儿抬起头,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墨风,将信将疑。
“当然,三叔几时骗过瑾儿?”苏墨风弯着唇角,笑如春风。
瑾儿皱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才伸出胖嘟嘟的小手,“那三叔要拉钩钩!”
“好!拉钩钩!”苏墨风伸出手指勾上她的小手指。
末了,瑾儿才朝千城伸出胳膊,奶声奶气道:“娘亲抱!”
那一声娘亲叫得千城的心都颤了。
方芳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男人眼角眉梢绵长的笑意,心口一疼,默然转身,随着众人往前走。
“方芳!”
千城骤然开口。
方芳脚步一顿,回头,苏墨风正好与她擦肩而过,淡淡青草的气息,如同四月的春风,五月的阳光,明明是明媚的,不知为何她却只感觉到冷。
千城看看男人衣袂翩跹的背影,又看看一脸落寞的女子,只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变了很多。
原本那般聒噪的一人。
微微一笑,道:“迎接东墨太子的事就让这些男人去吧,我们一年没有见面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聊。”
************
是夜。
星稀,朗月如盘。
南望山山顶,苏墨风迎风而坐。
秋夜的风很凉,风过衣袂,透体的寒。
提起酒坛,他仰脖饮下一口酒,望着边的明月,慢慢咽下,感受着那抹辛辣缓缓在身体里流动的浓烈。
这么多年,这个山顶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还是一片的海棠,还是抬头就是明月,似乎伸手便可触摸到一般。
他也还是那个他,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的存在。
这里,曾经是他和那个女人经常密会的地方。
他月下抚琴,她林中起舞。
她说,风哥哥,南望,南望,就是难忘的意思啊!
可是,再难忘,她终究忘了,忘了他们的一切,甚至他的生辰。咽下心中的苦涩,他再次饮下一口酒。
他突然发现酒真是好东西,其实,也不是突然发现,在皇陵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只是现在的他似乎越来越离不开它了。
他不是一个放不下的人,从来不是,可是就那个女人,不知为何,他却总也走不出。
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真的。
她有了深爱的男人,她有了自己的幸福。
他告诉自己放手的。
他不能打扰她的生活。
可是,他真的痛啊!
仰脖,一口气将酒坛中的酒饮尽,手臂一扬,“哐当”一声脆响,酒坛四分五裂,如同此刻他的心。
取下背上的瑶琴,置于腿上,抬手,十指轻轻从琴弦上撩过,顿时,幽幽琴声袅袅而起。
眼前又浮起今日他和小七去听说书回来在宫门口看到的一幕。
青灰的城楼上,两个相拥亲吻的身影,就算身边那么多的宫人,就算宫门外路人万千、车水马龙,那两人却依旧亲吻得那般坚定,那般的旁若无人。
闭眸,他深深地呼吸,十指快速而动,琴声如泣如诉。
许久,他才睁开眼,海棠林中,一抹随风舞动的身影就这样蓦地跃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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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执琴弓,割我若弦【004】
许久,他才睁开眼,海棠林中,一抹随风舞动的身影就这样蓦地跃入眼帘。
一袭淡青色男衫,满头青丝盘起,手持银剑随乐起舞。
款步盈盈,手腕翻转,银剑如龙,变幻多端,曼妙身姿,如蝶如燕。
千城!
苏墨风愕然睁大眸子,不敢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溴。
他怕是他的幻觉,他怕只是他的梦一场。
手下不停,幽幽乐声缠绵。
女子手挽剑花旋转祷。
那样的琴剑合一。
曾经无数次,花前月下,他抚琴,她舞剑,他们就是这样的琴剑合一。
是梦吗?是他醉了吗?是他醉眼朦胧下的幻觉吗?
不管!
只要她在他面前。
琴声铮铮,如小溪潺潺,他一瞬不瞬地凝着女子舞动的身影,十指快速撩拨。
女子也随着男人加快的琴声,动作越发铿锵。
转朱袖、旋转、回身刺,渐渐的,女子似乎有些跟不上,月光下依稀可以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样子。
苏墨风眸光微敛,放慢了手中节奏。
可是女子终是坚持不住,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就那样直直摔在海棠林中,重重地摔在海棠林中。
“嘣~~”一根琴弦陡然崩断,带出一串颤音。
琴声嘎然而止,苏墨风蓦地起身,衣发翻间,步行如风。
不是梦!
不是他的幻觉!
如果是,她如何会摔倒?
心跳踉跄,他疾步穿过海棠林,来到女子面前,未发一言,只伸手一拉,就将地上的女子拉起,然后张开双臂,就那样将女子抱了一个满怀。
女子头上的发带被带掉,满头青丝倾泻下来,洒了两人一身。
他紧紧地箍着她,那般用力,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
她一动不动,僵直了身子,心中却早已经是惊涛骇浪。
这样的拥抱,他渴望,她也渴望。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蓦地,苏墨风瞳孔一敛,伸手推开怀中的女子,“你不是千城!”
怀中女子骤不及防,被推着连续后退了好几步,终是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子,再一次跌倒在地上。
月光下,他看着她,微微眯着眸子看着她。
她亦是看着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微微扬着脸,以一个卑微的姿势仰视着他。
秋月皎皎。
她看到他的眸中,可能是酒精的缘故,染着一抹猩红,可就是如此猩红的眸子,却像淬了冰一样。
寒凉!
她只想到这个词!
第一次她没有选择回避,依旧一瞬不瞬地凝着他,不声不响,不动,也不起身。
不是矫揉,不是等着他来扶,而是,她此刻真的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本身不会武功,从未舞过剑,舞蹈也不是她的强项,何况,脚踝还有伤,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跟千城苦练这套剑舞,对,只一下午。
虽然她尽了全力,可是,她还是学得很蹩脚,她跟不上节奏,她跟不上气息,她摔倒了下来。
脚很痛,手腕也痛,身子撞在地上更痛!
但是,被这个男人深拥入怀的那一刻,她觉得值了。
都值了。
温暖宽阔的胸怀,她真的很贪恋。
男人熟悉的气息入鼻,心跳贴着心跳,那一刻,她恍如在梦中。
可不就是在梦中!
他一句“你不是千城”,直接击碎了她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她,还是那个不是千城的方芳。
风过衣袂,她打了一个寒战。
男人冷声开口,“你如何会这套剑舞?如何会有这身衣衫?”
方芳微微苦笑,沉默不响。
这还用问吗?
不过,无论是千城要教她的,还是她要千城教的,终究是来自千城,终究是她想在他面前表现。
“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谁也取代不了?模仿得再像,也不过是个赝品。”
男人声音寒凉。
方芳一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剜过心田。
她清楚地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一瓣一瓣,鲜血淋漓。
平日虽然淡漠,但是他依旧谦谦君子,拒绝也拒绝得委婉,更未如此说过重话。
今日,他第一次说得如此不留情面。
他怒了吗?
因为她扮作他心尖上的女子,因为她舞了只有他们两人才会的剑舞,所以,他怒了是吗?
她以为他要发火,她以为他要说更重的话来伤她。
没有!
月光下,男人似乎还弯了弯唇,可是,这样的笑,却让人只觉得更加凉薄。
“我以为我跟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淡如秋水。
方芳微微苦笑。
是!他是跟她说清楚了,在皇陵的时候,她一直去找他,他就很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但是,说清楚不说清楚是一码事,放不放得下又是另一回事,不是吗?
就好比千城已经跟了另一个男人有了自己的幸福,他也放不下一样,不是吗?
见她始终不响,男人终是失了耐心。
低叹一声,他转身就往海棠林子外面走,哪怕这样寒意深沉的秋夜,她还坐在冰冷的地上。
都道三王爷苏墨风温润如玉、翩翩君子,为何独独对她一人就如此狠心?
那一刻,方芳想哭,却终是连泪都没有。
她方芳从未对谁这样过?
无论是现代,还是现在,从未有过一个人,让她如此低到了尘埃。
为了他,她敛起所有的锋芒;为了他,她放下所有的自尊。
她突然好怀念曾经的自己。
她可以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原来是你这个家伙!”
她可以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喂喂喂,干什么呢?你这样的学习态度,是不是想死在战场上啊?”
她可以很哥们地搂他的肩:“哇,小三子,缘分啊!”
几时开始,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因为在意吗?因为爱吗?
所以,她这么低,这么低……
撑着地面,她缓缓站起身,对着那抹清冷的背影,终是再也忍不住地嘶吼出声,“苏墨风,你醒醒吧!不要成日沉浸在自己虚幻的梦里了!”
男人脚步微顿,只片刻,又继续往前走。
“千城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你和她是不可能的了,你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男人弯了弯唇,笑得苦涩黯然,脚下步子不停。执迷不悟?
这世上执迷不悟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弯腰拾起地上断了一根琴弦的瑶琴,他清冷地开口,“我与千城的事,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他人来提醒。只是我要提醒你,以后自讨苦吃的事少做,没必要深更半夜学什么鬼神送卡片,也没必要强迫自己带伤去学那根本不擅长的舞蹈,更没必要深夜一人翻山越岭,来到这南望山顶……”
方芳一震。
原来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扮鬼是要送祝福给他,他知道苏墨逸拾走的那个生日贺卡是她做给他的,他知道舞蹈她并不擅长,他都知道。
既然,他知道她所有的苦心,为何还要如此漠视践踏?
“苏墨风……”
她觉得呼吸骤沉,一股气息哽在喉间,如何都吐不出来,哽得鼻尖都酸了,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却只能怔怔地看着他清冷的背影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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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执琴弓,割我若弦【005】
方芳病了,确切地说,是有些发烧,也不知是不是夜里在山顶吹了凉风的缘故。
不过,她还是参加了早朝。
这一次倒不是为了要看那个男人,而是为了那么一点可怜的自尊。
她终究不想自己让他看轻,她不想让他觉得昨夜的事就那样将她击垮。
所以她没事人一样,跟众人如常地打招呼,跟苏墨逸谈笑风生,甚至看到那个男人,还淡笑着跟他点头,喊他,“三爷,早啊!溴”
苏墨风淡淡扫过她的眉眼,应了声,“早!”
早朝的时候,苏墨沉高高坐在金銮殿上,龙章凤姿、威仪万方,他微微眯了凤眸,俯视过众人,于是众人的眼光就全都变成了敬畏。
不知是不是发烧的缘故,方芳脑子浑浑噩噩,有谁启奏,启奏了什么,苏墨沉又回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祷。
她只是在想,千城真的是幸福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有人宁愿自己死,也只为将生的机会给她。
今生,这世上最尊贵、最优秀的两个男人,一个为她六宫无妃,一个为她痴心不改。
她羡慕她,真的羡慕她。
下了早朝,她去了千城的清华宫,她要将她的衣服还给她。
苏墨风说的对,她不是她,即使她会跳她同样的舞蹈,穿同样的衣服,她终究不是她,终究只是个赝品。
************
千城站在后花园的花径中,看了看怀中所抱的瑶琴,又再次抬眸看向百官下朝的方向。
是的,她在等苏墨风。
原因有二。
第一,她要将手中的这个生日礼物补送给他。
她想了很久,不知该送什么东西好,后来想着他擅长瑶琴,于是,昨日就拉着苏墨沉微服出宫,去坊间,好不容易寻得这一柄下无双的瑶琴。
第二,她昨日教了方芳剑舞,也想看看他的反应。
说白,她真是见不得方芳难过,那般活泼洒脱的一个女子,愣是被爱生生折磨成了这般模样,连做了一个贺卡都不敢承认,这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她对苏墨沉又何尝不是这样,卑微地付出,却又倔强地不想被对方看轻。
她的苦,她懂!
苏墨风那般美好的男子,就应该配方芳这样执着、一心一意为他的女人,这些年,是她耽误了他,他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幸福,不是吗?
许久,才等到下朝。
陆陆续续有身着朝服的官员从远处的宫道走过,千城站在花径中,也不打眼。
其实,她大可以让人通知苏墨风去清华宫找她就行,但是,她没有,在他面前,她不想自己以一个皇后的姿态,她是他的朋友,他是她的风哥哥,她不想亲人之间送个礼物还要搞得像去领赏赐一样。
那就失去了最初的味道。
又是过了一会儿,才终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踏着晨曦走来,和百官一样,亦是一身严谨死板的朝服,可这样的衣袍穿在这个男人身上,依旧难掩男人俊美若仙的风姿。
千城远远地看着,弯了弯唇,他们兄弟几个,真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风姿,他是,苏墨沉是,苏墨逸是,十四苏墨宇是,就连曾经的六王爷苏墨鸿也是风姿卓越的公子哥一人。
苏墨风越走越近,阳光兜头洒下来,千城看到今日的他似乎有所不同,似乎面色冷峻、下巴绷紧。
她微微一怔,才轻轻唤了声,“风哥哥!”
苏墨风脚步一滞,侧首看过来,就看到了怀抱瑶琴立于花径中的女子,眼波微动,顿了片刻,才拾步朝花径中走来。
“千城”淡淡勾了唇角,他如常唤着她。
可是,她依旧看出了他的勉强,直觉告诉她,他心情不好。
难道……
她不敢问,只是璀然一笑将手中瑶琴递给他,“风哥哥,这是迟到的生辰礼物,希望你喜欢。”
苏墨风没有立即接,只是垂眸看着瑶琴,长长的眼睫毛如同蒲扇一般,遮去了他眸中所有的情绪,许久,他才抬眸,看向千城。
“谢谢!”伸手接过,他微微笑着,只说了两个字,便也不再多言。
千城歪着脑袋凝着他,愈发觉得今日的他好生奇怪。
其实,心底已经有了答案,跟什么有关。
跟她,跟方芳,跟她教方芳剑舞么。
“怎么?我脸上有花?”他仍旧微笑着。
千城抿了抿唇,静默了半响,终是忍不住开口道:“风哥哥,方芳她”
“她的剑舞学得很好!”苏墨风打断了她的话,只是唇边笑意微敛,甚至带着一丝寒凉。
千城不意他会如此,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我……我只是……”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只是想让他幸福,也想让方芳幸福,可只是了半,终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墨风轻轻一笑,“你只是好心做了一回师傅,将只属于我们的那可怜的一点东西教给了一个外人。”
千城,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你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我们曾经那些美好的记忆,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就不多,你却愣是将这唯一的琴剑合一都要转交给别人。
你有了你的幸福,我放手,我只是默默地在你身后看着,就已经心满意足。
可是,你,为何还要这样彻底?
难道你连这仅有的一点念想都要剥夺了去?难道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要将我踢给别的女人?
千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轻轻笑,虽然极力掩饰,却依旧笑得灰败、笑得落寞、笑得凄凉。
心,一抽一颤。
她没想到那么多,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这样想,昨日将方芳留下来,主动提出教她剑舞的时候,她真的没有想太多,她只想他们好。
或许,她又错了。
她再一次伤害了这个男人。
“风哥哥,对不起,我……”
“没事!”苏墨风笑着摇头。
他不怪她,没有资本怪她,也舍不得怪她。
“我只是希望千城明白,爱不能勉强,那样对方芳不公平,即使她心甘情愿,也不能。”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其实还想说,就好比,他爱着她,而她不爱他,他也不会勉强与她一样。不过,终是没有说,他不想给她压力,一丝一毫都不想。
远处,传来春兰行礼的声音,“方姑娘!”
这厢两人抬头,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身着朝服落荒而逃的身影。
对,落荒而逃!
那一刻,千城想到的就是这个词,她禁不住蹙了蹙眉心,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微微抿了唇,缓缓将远处的目光收回,淡淡落在手中的瑶琴上,看不出任何一丝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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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芳走得极快,尽管脚很痛,尽管头很晕,尽管风寒似乎越来越严重,额头越来越烫,她依旧脚下如同踩了风一般。
“你只是好心做了一回师傅,将只属于我们的那可怜的一点东西教给了一个外人。”
他说她是一个外人。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她只是一个外人。
他怎可以这样说她?
即使他不爱,难道他们连朋友都算不成?
他说爱不能勉强,他觉得一直都是她在勉强他,是吗?
所以他憎恶,所以他轻视,所以他说她是一个外人,是吗?
她笑,忽然想起昨夜的事来,她说,让他不要活在自己虚幻的梦里,她说,让他不要执迷不悟。
原来,不要活在梦里,不要执迷不悟的人是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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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执琴弓,割我若弦【006】
芳踏进酒肆的时候,店里正在摆弄桌椅的小二一怔。
鲜少有人一大清早就来喝酒,还是一个身着朝服的官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官人。
方芳茫然四顾,然后,就径直走到曾经某个人坐的那个位子坐了下来,张嘴就让小二上酒。
见是朝中官员,小二也不敢怠慢,连忙去取了一坛子店中最好的桂花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