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夜欢凉:湿身为后》作者:素子花殇【完结 番外】(2013.08.27更新番外至完结) > 夜欢凉:湿身为后.txt

素子这边白天停电,所以一早起来赶了一章,第二章可能要晚上!.51

“苏墨风”

心跳踉跄,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来看她了!

他来看她了是吗?

正欲挣扎着起身,却只见苏墨风微微一笑,似四月的清风、五月的晨曦,干净而温暖,他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双肩,“不要动,你就躺着!”

方芳便乖顺地依言不动,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俊美无俦的容颜,看着他凝神给她探脉。

少顷,苏墨风将她的罗袖放下,温润道:“你是长时间不休息、疲劳所致,没有什么大碍。”

当然,还有一些郁结所致,他没讲。

“嗯!”

“方才小翠也给我看了太医开的方子,你按照上面的定时服药,很快便可痊愈!”

“嗯!”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苏墨风起身站起,转身的刹那,却是被方芳一把抓住了袖边,“苏墨风……”

苏墨风回头看着她。

她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她努力在脑中搜刮着词语,却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我……我……”

苏墨风疑惑地看着她,见她脸都涨红了,微微一笑,复又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凝着她,“方芳,你有没有想过,你会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心呢?”

什么?方芳一震,手从他丝滑的袖边跌落下来,睁着眸子,愕然看着他。

他笑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方芳便在那一句话里久久失了神。

**

苏墨风走出厢房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千城,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他微微一怔,笑道:“你来了?”

“嗯,听说方芳病了,来看看她!”千城点头,探究的眸光落在他冠玉一般的脸上。

“她刚好醒了,进去吧!”苏墨风顿了顿,“我明日要出征,就先走了!”

衣袂轻擦间,千城突然喊住他,“风哥哥!”

苏墨风转头,清风朗月般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千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风哥哥,对方芳,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后悔过?”

苏墨风一怔,只片刻,便缓缓弯起唇角。

看来,这个女人的确来了很久。

后悔吗?

他问自己。

答案是不。

“我后不后悔,对方芳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千城,我后不后悔,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当然,他自是不会讲,他不会给这个女人一丝一毫的压力。他的执念,跟她无关。

“风哥哥……”千城心中一痛。

“如果不是情根深种,方芳又怎会在梦中唤着九弟的名字呢?”他笑着摇了摇头,“你进去吧,进去好好劝劝她!”

说完,转身离开。

千城望着那抹白衣翩跹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怔愣。

孤寂,她看到了更深的孤寂,就好像地宇宙中,独行的一人。

回了神,她转身,就看见方芳站在房门口,素手扶着门框,脸色微微泛白

亲们阅读愉快~~~

你执琴弓,割我若弦【024】

回了神,她转身,就看见方芳站在房门口,扶着门框,脸色微微泛白。

千城一怔,连忙上前将她扶住,“方芳你怎么出来了?你的病还没有好,不要站在这里吹冷风,走,进屋去!”

也不知道方才她和苏墨风的对话,这个女人听到了多少,不过转念一想,听到也好,终究要面对自己的心,不是吗?

方芳怔怔地看着那抹渐渐消逝的背影,半响才将目光收回,转眼看向千城,弯了一下唇,随着她转身进了屋。

“方芳,你也太拼命了,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狂。”千城将她扶到软椅上坐下,又取了披风过来搭在她的身上,替她拢了拢衣领宀。

那一刻,方芳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某一个男人给她裹披风时候的情景。

也是这般轻柔的动作。

他说,“风太大,你闭上眼睛!含”

他说,“莫怕,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方芳,你有没有想过,你会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心呢?

她的心?她的心在哪里?

“千城……”她有些茫然,心绪纷乱,怎么理也理不清。

看着她的样子,千城低低叹出一口气,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正色道:“方芳,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方芳一怔,她是怎样想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想的?

而且,现在她怎样想有用吗?

对于这两个优秀的男人,任何一个,她都不配,不是吗?

“千城……”

良久的沉默以后,她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前世你有萧寒,今生你有苏墨沉,他们都是真心真意对你的男人,而我……”

她淡淡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指,其声恍惚,“前世的男朋友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我下药送给别的男人上,今生……”

她没有说完,声音微微带着颤抖,头却是勾得更低。

千城有些错愕,脑中又浮现出还没有穿越前,有一夜她见到的一幕车震,当时,她还以为是萧寒呢,后来才知不是,没想到竟然是被下药。

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女子,只得伸手将她的肩轻轻揽住,“方芳,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既然上让我们穿越,就是让我们重新活过,不是吗?”

“重新活过?”方芳微微一笑,绞着浓浓的无奈苦涩。

她也想啊,只是……

穿越后的千城虽然有着和素笺一样的脸,但毕竟是魂穿,而她,却是身穿而来,带着残破的身子穿越而来。

对此,她原本并不是太在意的,毕竟她是现代人,没有古人那么浓烈的贞.操观念,可不知为什么,这几日却是这般耿耿于怀?

是因为某一个男人的逃避和嫌弃吗?她才会变得如此在乎?

想到这里,她一惊,耳边又响起苏墨风的话来。

“方芳,你会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心呢?”

“如果不是情根深种,方芳又怎会在梦中唤着九弟的名字呢?”

她和苏墨逸?

怎么会?

一旁的千城自是不明白她此时的纠结和茫然,见她脸上的表情时而黯然,时而苦涩,时而恍惚,低低叹出一口气,只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变了很多,以前如此心思浅薄的一个人,现在被生生折磨成了这样。

“方芳,其实,我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刚才,你梦中叫着苏墨逸的时候,我就在外面。或许,风哥哥说得对,你没有真正明白自己的心,你只是自以为是喜欢风哥哥,你只是习惯了去喜欢风哥哥,可是,方芳,爱不是习惯,爱情也不是信仰,不是你以多低的姿态去仰望就可以。”

方芳抬眸,怔怔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

是啊,在苏墨风面前,她永远那么低,那么低,低到所有人都知道她爱得如此卑微,是吗?

“方芳,那不是你!你不是这样的!你没必要为了一份失去自我的爱情而忽略了身边真正的幸福!”

“真正的幸福?”方芳忽而就笑了。

她有吗?

没有!

“是!真正的幸福!”千城笃定地点头,“譬如苏墨逸,他是个好男人,他对你的心我们也是有目共睹,你失踪的那段日子,他就像疯了一样,学锁骨学口技,苏墨沉让他冷静,他第一次跟苏墨沉翻了脸。他本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如若不是心中有你,他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回去边国帮你取三月离殇的解药,你以为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不,他知道会有危险,他知道会坏了苏墨沉的大计,但是,他还是去了,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方芳心口一突,其实,这些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愿意去细想而已,如今如此直白地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她还是觉得震撼不已。

“是啊!他是一个好男人,只是我……没有那个福气……”

方芳目光溃散地看着身前的地上,弯了弯唇。

千城微愕。

只见方芳又忽地抬起眸子,其声幽幽,“千城,你知道吗?我中的其实不是三月离殇,而是三日朱砂!”

三日朱砂?!

千城身子一晃,险些没站住,“你说什么?”

或者早已料到她听后会是这种反应,方芳无谓地笑,“我说我其实中的是三日朱砂!根本没有什么神医给解药,是苏墨逸救了我”

千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那你跟他”

“是!我跟他做了!”方芳始终勾着一抹自嘲的笑意,“所以,他发现了我不是处.女,所以,他拒绝了苏墨沉的赐婚,所以,他选择了外出逃避……”

“你懂什么?”

千城嘶吼出声,脸色煞白。

************

西苍和边国的战争终于打响。

为了避免殃及百姓和不必要的牺牲,西苍首先攻打的是边国的一个边陲小镇,那里地域广袤、一望平川,几乎没有什么居民,而且地面平坦且地皮很硬,适合坦克行走,也不利于对方挖空地下来对付他们的坦克。

虽然双方都有火器,但是,因为西苍有不惧火器的坦克,所以胜负毫无悬念。据当时在场的士兵形容,西苍的新型兵器如同巨型怪物,怪物全身铁甲铸成,靠铁链一般的轮子滚动前进,不仅刀枪不入,还会喷射出被火器更猛的威力。

世人皆惊。

据说,此次战争幸存的边国士兵,此役以后,很多人都夜夜被噩梦所缠,梦中都是这个怪物的样子。

西苍三王爷苏墨风也因为此次战争被世人誉为“战神”!

**********

北国的一条小路上,一辆马车疾驰,车轮滚滚,带起漫的灰尘。

女子焦急的声音透幔而出,“车夫,能不能再快一点吗?”

“姑娘,马儿都要吐白沫了,再快也快不起来了!”

白皙纤长的手指撩开车幔,女子探出脸,看了看前面,又抬头望了望色,眉心深蹙,叹息一声,又坐了回去。

“三日朱砂,中毒者前三日无任何反应,三日后开始嗜睡,如果不及时服用解药,再三日后便会转化成媚.毒,如若再不服用解药,那又一个三日后,就会筋脉尽断、全身腐烂,直至死亡。当然,在媚.毒发作的那个阶段,可以通过男女交合来解毒,这也是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唯一可以解毒的时机和方法。但是,通常,没有人愿意这么做,因为,毒会过渡,会通过欢爱,尽数过渡到另一方身上。也正因为如此,江湖中人称三日朱砂为三日诛杀,因为中毒者必死无疑!”

你执琴弓,割我若弦【025】

北国,玉琼雪山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地间白茫茫一片。

方芳停下脚步,仰头望了望直插云霄的玉琼雪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自己深深的脚印,杵着木棍,弓着腰微微喘息,片刻之后,又继续艰难地往上爬,厚厚的积雪漫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吃力得不行。

耳畔又响起千城的话。

“我也是以前在御香坊的时候,听柳姨讲过这种毒,传闻,这种极热的毒只有在极寒之地,才能抑制毒性的发作和蔓延,例如北国的玉琼雪山的那种地方。听说,那里长年冰雪覆盖,是这个大陆最寒的地方。宀”

“其实,你们应该早些说出来的,如果早些知道,风哥哥有千年寒玉床,同样可以抑制毒性的发作和蔓延,苏墨逸身中剧毒,随时都会可能发作,还这样长途跋涉,该是多么凶险,而且,我也不敢确定,苏墨逸是不是就是去了玉琼雪山,万一…….”

千城的话没有说完。

她懂含。

万一已经不在人世了是吗?

那一刻,她听到自己心中“轰”的一声。

不,不可以——

怎么可以有万一?

怎么能有万一?

她紧紧地抓着千城的手,脑中一片空白。

没有人知道她的慌乱,那种好像突然塌了一般的慌乱。

他要活着,她要他活着,她要他好好地活着。

************

方芳爬至山顶的时候,已是两之后,她终于再也爬不动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心中是空的,脑中是空的,手脚都已经麻木,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冻的,只有心底那让人窒息的绝望一点一点泛出来。

一路上来,她没有看到一个人,没有看到一个脚印,连个两只脚、四只脚的生物都没有看到。

或许,他真的已经不在了。

不会的,不会的……

或许,雪太大,有脚印的,只是被覆盖掉了。

对,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那人呢?

难道也被雪覆盖了?

不会,不会的……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一会儿假设,一会儿否定,一会儿再假设,一会儿又肯定,反反复复,就像疯魔了一般。

自言自语到最后,她丢掉手中的木棍,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放声大哭起来。

若不是她丢了随身携带的包裹,若不是她丢了以后又后悔了,因为包裹里面有干粮,若不是包裹滚得老远,她去捡,若不是她去捡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滑到了一个山洞的边上,也许,她就错过了。

洞里出乎意料的干爽,竟然还有火光。

她只觉得那火光就像照进了她的心里一般,噌的一下她的世界都变得亮堂起来。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裹,缓缓走过去,又惊喜又慌乱,又期待又害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洞穴的里面,篝火的旁边,一个人靠在洞壁上,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眼睑。

毫无预兆,又毫无意外,四目就这样在空中相撞。

就像穿透了千年,也等待了千年,时光在这一刻停驻,在彼此相缠的目光中绽放出刻骨的妖娆。

两人都忘了动,忘了反应,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忘掉。

直到一股殷红的鲜血蓦地从男人薄薄的唇边冒出来,方芳才猛然一惊回过神来。

“苏墨逸…….”

她奔了过去。

原来,这世上真有冥冥之中,原来,这世上真有上注定。

她奔过去,直直扑进了那个人的怀。

不知是她冲过去的力道太大,还是男人的身子太过虚弱,她扑进了他的怀,他靠撞在洞壁上。

熟悉的胸膛,熟悉的温暖,当熟悉的墨竹气息盈来,方芳终于泪流满面。

“苏墨逸,你就是一个傻瓜,你就是一个笨蛋,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世上最讨厌的男人…….”

她哭着,骂着,泣不成声……

“你怎么来了?”

许久,男人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破碎,如同锯木一般,听得方芳心中一颤。

她缓缓从他的怀里起来,沉默不响,只是仰起小脸看着他,红着眼睛看着他,一瞬不瞬。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痛的眼眸、殷红的唇角。

他亦是虚弱地回望着她,眸中盛满疼惜和无奈。

“这么冷,这么高的山,你这是何苦?”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丝上的雪花,一瓣一瓣。

方芳眼窝一热,亦是抬手,直接用掌心擦着他唇边的血渍,一下一下。

“你为何不跟我说?你为何要独自一人承受?你为何要这么傻?”

她的手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拂着,拂着,擦着,擦着…….

他终于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裹进怀里,那般用力,那般坚定,久久不愿松开。

在两人脚边的地上,一团濡湿,方芳发梢上和披风上的积雪在温暖的洞里,慢慢融化,成水。

许是心中的重石终于落下,又许是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真的累坏了,方芳靠在苏墨逸的怀里竟然睡着了,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又蓦地惊醒,微微侧眼,见还在男人怀中,一颗心只觉得安定,轻轻弯了弯唇,准备再阖上眼睛,却陡然意识到什么,再看向男人。

这一眼,让她惊得脸色煞白。

男人虚弱地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抱着她的那只手拿着一把长剑,对着自己的另一手比划着。

“你做什么?”方芳握住他的腕,着急道。

“你醒了正好!”男人勉力牵了牵唇角,朝她虚弱一笑,将长剑交到她的手中,“你帮我拿着它,我没有力气,一个人没有办法完成。”

方芳不明所以,伸手将长剑接过,疑惑地看着他。

“等会儿,我会用内力将所有的毒尽数逼到我的左臂上,你听我指示,我说砍,你就对着我的左臂砍下来!”

“哐当”一声,长剑从方芳手中跌落,她睁着大大的眸子看着他,难以置信。

“莫怕!不会有事的,这个我练了很久,这也是现在唯一可以救我的方法!”

苏墨逸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一样。

他将地上的长剑拾起,再次放在方芳哆嗦的手上,指了指边上的一本书卷,“这本内力秘笈是在这个洞里寻到的,可能是前面来此避毒的中毒者留下的,我试着练习,觉得此方法可行!”“不,不——”

方芳摇头,哭着摇头。

再次将手中长剑掷于地上,方芳伸手将男人紧紧抱住,哽咽:“不,苏墨逸,我们还有别的方法!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突然,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寒玉床,苏墨风有寒玉床,他有可以抑制毒性发作的千年寒玉床……”

苏墨逸弯弯唇角,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方芳,别说我现在这座雪山都不能离开,即使离开了,用三哥的寒玉床,那也只能是抑毒,不能解毒,难道要一辈子坐在寒玉床上不成?”

“不,不是的,这只是暂时的,我离开的时候,苏墨风已经开始攻打边国了,我也研制出了新型兵器,边国必败,苏墨风会替你拿到解药,他一定会替你拿到解药!”

低低一声叹息,苏墨逸微微后仰,将头靠在洞壁上,闭着眸子,脸色愈发惨白。

许久,才又开口问道:“方芳,你的心里有我吗?”

“有!”

方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其实,也不是不假思索,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自从那日苏墨风问她是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心之后,她一直在想。

听到她的答案,男人缓缓睁开眼睛,虽然脸色苍白地就像大石碾过的纸娃娃,但是一双眸子却是璀璨晶亮得如同夏日的繁星。

“那你想我死吗?”

素子汗哒哒,对不起亲们啊,还得有一章才能结掉,啊啊啊啊~~~

明确定必定一定结掉,然后接着还有一两章后记,原本说写十四的番外,但是素子要提前回老家了,老家上网不方便就不写了,但是,素子会将十四以及云蔻揉到沉和城的后记里面交代一下。

你执琴弓,割我若弦【026】

“那你想我死吗?”

方芳心口一颤,看着他。

“那就听我的话!”

他不能再等了,其实,他的身子能撑到今日已经是奇迹了,一直以来,他仅凭一个信念支撑着,如若再不将毒去掉,只怕苏墨风的解药还没等到,他就会筋脉尽断。

“可是……宀”

“别可是,除非你嫌弃我缺条胳膊……”苏墨逸靠在洞壁上微微喘息,“我一只手也能抱你!”

方芳一震,只觉得洞外的风雪陡然侵入,寒气呛喉,哽得她鼻也酸、眼也痛。

“苏墨逸含”

“拿起它……”

循着他的视线,方芳怔怔地望向落在地上的长剑,颤抖地伸手,握住剑柄,只觉得那剑似有千钧重,她拿了几次才颤巍巍地将它拿起。

“方芳,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没有女人味的女人,又凶悍,又不知好歹、又不讲道理……”

方芳一怔,本能地就准备反驳几句,却又听男人低低一笑,“可是,就是这样的你,就是这样的你……”

他垂着眸子,苍白的脸上笑意浅浅,就是这样的她,彻底凌乱了他的世界。

“方芳,关于那夜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抱歉,只是不知如何说起。那时,我没有解药,我别无选择,所以……才不得不冒犯你……”

方芳心口一撞,看着他。

“虽然,我知道你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三哥,虽然,我知道你醒来后可能会怨我、恨我,但是我”

他没有说完,面色痛苦,也由原本的惨白慢慢染上一丝红晕,似是已经在强行提起内力。

方芳整个身子都在抖。

“方芳,虽然我为了救你中了毒,但是……这些,都跟你无关,我当时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你没必要因此自责内疚,或者背负什么……”

“你能来玉琼雪山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倘若今日能逃过此劫……日后,我定会跟三哥解释那夜的事,三哥通情达理,定会体谅……”

“不……”方芳摇头,泪又禁不住流了下来,“苏墨逸,不是这样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骤然被男人沉声打断。

“快砍!快!”

方芳一震,噤了声,只见他紧紧抿着唇,脸色赤红,眸色痛苦,双臂微微摊开,左手背已经呈紫黑色。

原来,刚才跟她说话,只是分散她的注意力,减少她的恐惧。

见她不动,男人又低吼一声,“快!”

方芳心中慌到了极致,她喘息着,吃力地举起手中的长剑,手抖个不停,手臂在抖,双腿也在抖,只觉得浑身都瞬间被抽去了力气,几乎站立都站立不住。

男人痛苦地看着她,艰难地吐出三字,“我……会……死……”

“啊——”

方芳痛苦地嚎叫,猛地举起手中长剑对着那人的手臂砍下去,在滚烫的鲜血四溅的瞬间,她紧紧闭起了眼睛,泪流满面。

男人低低的一声闷哼之后,死一般的静寂。

她心中一惊,蓦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男人血肉模糊的肩膀,竟然……没砍下来。

“快!再补一剑!用力!”

男人的声音沙哑暗沉到了极致,似是在极力隐忍着痛苦和强自运着内力。

方芳哭着,叫着他的名字,再次扬起手中的长剑,对着那抹殷红砍下去……

许多年以后,她一直都记得这一日。

漫山的白雪、跳动的篝火、殷红的鲜血和滚落在地上的那一只手臂…….

************

方芳很没用地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苏墨逸就坐在旁边,正侧首专注地用雪擦拭着自己左肩的伤口。

光影偏逆,他的影子投下来,将她的脸罩在一团阴暗里。

她没用动,就怔怔看着他俊美的轮廓,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惊喜,有安心,有震撼,更多的却是心痛。

那种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的心痛。

缓缓起身坐起,男人似乎意识到边上的动静,刚准备转过头,她却已经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靠在他的右肩上,“是不是很疼?”

男人身子一僵,停了手中的动作,轻轻放下自己空空的袖管,侧首,朝她微微一笑,“没事!已经好多了。”

这时,方芳才发现,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衫,连洞里的血渍都被清理过,那只断臂也不知去了何处。

就好像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只是她自己的一场噩梦。

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苏墨逸…”

方芳话还没有出口,泪却是已经先流了下来。

苏墨逸眸色一痛,“莫哭!我的毒已经解了,现在没事了。”

他抬手轻轻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可由于只有一只右手,而她又靠在他的右肩上,他得拗着腕,动作有些吃力。

方芳心口一颤,将他的手握住,挪了挪身子,坐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凝着他。

“苏墨逸,曾经我是喜欢苏墨风,很喜欢,喜欢到全下人都知道我在喜欢他,可是,那是曾经。无论你相不相信,此刻,我心中的那个人是你,跟内疚无关,跟感恩无关。”

方芳一口气说完,深深地凝着他。

苏墨逸脸上露出些微讶然的表情,黑眸中缓缓腾起荧荧光亮,他亦是看着她,紧紧地看进她的眸,似是想要看到她的心底深处。

“我…”许久,苏墨逸才收回目光,垂眸一笑,暗哑道:“我没有了一只胳膊……”

“你说过,一只手你也能抱我!”

她依旧凝着他不放。

男人沉默不语。

方芳陡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苦涩自嘲的笑意,“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是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唇上蓦地一重,男人已经倾身将她吻住,尽数将她未说完的话吞入腹中。

************

苏墨风赶到北国玉琼雪山的脚下时,正遇上苏墨逸和方芳两人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地下山。

他坐在马上远远地看着,在看到苏墨逸左臂空空的袖管时,心口蓦地一窒,也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灭掉边国,逼边国拿出解药以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看来,他终是来晚了一步。

“九弟,方芳!”

雪中嬉闹的两个身影微微一滞,循声望了过来,见到是他,皆是有片刻的怔愣,切确地说,是有些微的尴尬。

苏墨风自是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地一笑,“看来,九弟的毒已经去了。”

他用是去字。

苏墨逸一怔,看来什么都瞒不住这个男人的眼睛,笑道:“是啊!三哥可是送解药前来?”

苏墨风但笑不语,含笑的眸光深意地睨过边上的方芳,末了,又伸手指了指他身后另外带来的一匹马,才道:“虽然,解药现在无用了,但是,这个,想来你们用得着!”

“谢谢三哥!”

言语间,苏墨逸和方芳已行至跟前。

“三哥,我和方芳…….我们…….”苏墨逸红着脸,有些窘迫,他觉得应该跟这个男人说清楚,可是却语不成句。

苏墨风低低一笑,“恭喜你们!”

苏墨逸和方芳皆是一震。

“真的,三哥真心地祝福你们!”

苏墨风煦暖地笑着,宛如春山谷里的清风,缓缓拉开。

温暖、干净、毫不矫情。

“苏墨风,谢谢你!”

这次说话的是方芳。

她不是谢谢他的祝福,她谢他什么,她知道他懂。

果然,苏墨风笑了一声:“还好,你明白得并不迟。”

“那还不是你提醒得好!”方芳抿唇一笑,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似乎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释然,即使,面前是她曾经那般仰望和渴望的男人。

如今看来,更像是挚友、大哥。

那感觉就像回到了他们相遇的最初。

苏墨逸站在旁边有些懵,只觉得两人在打哑谜,心中想问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好了,我回朝还有事,九弟,你和方芳慢慢走着,我先走一步!”

苏墨风笑着将缰绳交到苏墨逸的手中,一拉自己马儿,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两人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绝尘而去的翩跹身影,许久,苏墨逸突然感觉到手背一热,是方芳握住了他的手,他心神一动,反手将她的小手裹在掌心。

相视一笑。

**************

苏墨风离开的那一日,风和日丽。

他以他的母妃丽妃双腿风湿严重,需到气候温暖的南方疗养为由,提出辞官,离开京师,到南方的一个小城定居,听说那里有温泉,四季如春。

苏墨沉也没有强留,他知道这个男人的用意。

说实在的,他从心底感激这个男人,他想了想,圣旨出,封苏墨风为镇南王,南方一带几州几郡均属于他的封地。

这也是西苍历史上唯一一个封王,唯一一个有封地的封王。

可是,千城却很难过,毕竟以后再要见上一面并不容易。

送别的时候,苏墨沉似乎有意留给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就送到了宫门口,却让千城又往前送了送。

千城红着眼睛,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风哥哥,你要保重!”

“嗯!”

“风哥哥,我以后和苏墨沉去看你!”

“嗯!”

“风哥哥,要是遇到好女孩,别再错过了!”

苏墨风怔了怔,抬眸看着她,笑着说,“好!”

可是,千城,我的心就只有这么小,你已经将它塞满,叫我以后怎么再对别人微笑。

*******

又是一年秋,南方小镇,庭院

一抹白衣翩跹的身影负手立在院子里,微微扬着脸,望着满院开得肆意的海棠花,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中年妇人自抄手游廊走出来,看到院中的男人稍稍怔了怔,眉心微拢,“风儿!”

男人回头,秋日的阳光兜头打下来,让男人原本白璧的肌肤,闪着金属的光泽,恍如神。

“母妃!”

男人笑,俊美得无法比拟。

妇人低低叹出一口气,“风儿,你是何苦?”

男人又是一笑,没有说话,将目光收回,再次落在满院的海棠花上。

苦吗?

他问自己。

不苦。

心里有个人放在那里,是件珍藏,虽然有些无能为力,但并不卑微,亦不会觉得苦。

他见过她最纯真的模样和最柔软的笑容,他知道她过得很好很幸福,这些已经够了,那便是他滚滚红尘路上的灯火

三九芳的番外终于结束,谢谢亲们支持!接下来会有两章城沉后记,文就彻底完结!

谢谢【萧月情】亲的荷包~~

后记:一场烟火,一个盛世(一)

西苍毅景帝四年

深秋入冬,御花园里菊黄枫红,一个一袭紫色宫装的女子,在花径中走得极快。

身后拿着披风的婢女连忙小跑跟上,“主子这是要去哪里?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去办就好了,主子今日才刚出月子,不宜吹风,也不宜走动,更不宜走这么快……”

春兰还在喋喋不休,千城却是蓦地顿住脚步,不声不响,春兰一惊,以为她生气了,连忙噤了声。

见她不说话了,千城唇角一弯,又继续往前走宀。

“主子,主子…….”

春兰欲哭无泪,只得紧步跟上。

这个主子什么都好,即使贵为皇后,对她们这些下人却一点皇后的架子都没有,尤其对她就像亲人一样,可是,就是性子有些怪,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事,说一些奇怪的话,而且,有时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譬如现在含。

刚刚诞下一双皇子公主龙凤胎,元气大伤,太医嘱咐要好生休养,可她在月子里就不消停,整日嚷着要起来见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还是她们英明神武的皇上成日哄着,才让其勉强在床榻上呆了一个月,这不,月子刚过,就迫不及待地起了床,也不知去要去哪里。

千城在御膳房门口停了下来。

春兰这才做恍然大悟状:“原来主子是想找吃的,也是,这禁口都禁了一个月,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当真是苦了主子。”

“谁说本宫是找吃的?”千城回头白了她一眼。

“那是?”

“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千城讳莫如深地一笑,转过头,拾步入了里间。

春兰愣了愣,来御膳房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忽然,她想起今日是当今子的寿辰,不过,听说,子低调,今日就准备了家宴。

难道她的主子是过来监督家宴的膳食不成?

没有多想,她也连忙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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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城从御膳房出来,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食盒交给春兰,又仔细嘱咐了一番,让其先妥善带回清华宫,她便直奔龙吟宫而去。

秋高气爽、凉风习习,她一边走一边深深地呼吸,沿途遇见的宫女太监都停下来朝她行礼。

她含笑回应,举手投足间,风华绝代。

龙吟宫门口,李公公手执拂尘默然而立,见到千城,微微一怔,有一丝慌乱从眸底掠过,甚至都忘了行礼,扭头就准备进去禀报,却是被千城轻声喊住。

“等等!”

李公公一震,便顿在那里。

千城清亮的水眸深意地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不烦公公通报,本宫自己进去!”

说完,便径直越过他的身边入了外殿。

快到内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声音,确切地说,是男人女人的对话声。

千城一震。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是苏墨沉。

“嗯!”女人似是低低应了一声,千城听得不是很真切,便放轻了步子,又往门口走近了几步,也就是到这时,她才明白过来,为何刚刚李公公会是那样的反应。

广袖中的小手攥紧,她微微抿起唇,附耳倾听。

“你先在宫里住下来,还是住你以前的瑶华宫,你放心,你说的事情,朕一定帮你处理好!”

千城一惊。

瑶华宫?

那不是以前云蔻的宫殿?

云蔻回来了?

上前两步,她直接走到门口,却猛地听到里面传来苏墨沉惊呼的声音,“云蔻,云蔻…….”

于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换句话说,一个女人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的画面就这样赤咧咧跃入了千城的眼帘。

千城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却是被身后的一声稚嫩的童音打断,“娘亲为何站在门口不进去?”

千城一震,回头,内殿的某个男人也是一震,循声望过来,在见到门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后,脸色微变。

“咦?爹爹,你抱的阿姨是谁?”

瑾儿绕过千城的身边,直接跑了进去。

某个男人的唇角抽了抽,“她……她是……她突然晕倒了,所以……”

瑾儿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爹爹好像答非所问哦!

“她是瑾儿的姑姑!”千城拾步走进去,笑靥如花。

“姑姑?”瑾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问道,“是和小七姑姑一样的姑姑吗?”

“对!”千城笑着点头,意味深长地睨了苏墨沉一眼,又回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李公公!”

李高快步而入。

“云公主晕倒了,速传太医!”

云公主?

李公公一怔,苏墨沉也是一怔,这称呼。

“还不快去?”千城猛地瞪了李公公一眼,“云公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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