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春兰走了进来。
“千夫人,童夫人来看你了。”
千城一怔,素倾和她关系虽然相处极好,可许是因为她眼睛不方便的缘故,她也从未来过她的清华苑,今日是…….
正思忖着要不要请,素倾已经搭着婢女的手走了进来,脸色是少有的凝重。
她在房中站定,挥了挥手,婢女便退了下去,春兰看了看千城,千城点头,春兰便也随婢女一起退了出去。
“素倾,坐吧!”
想到她的眼睛看不见,千城连忙走过去,伸手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身上宽大的华袍也因为她骤然的动作从肩上滑落。
颈脖胸口处青青紫紫的淤痕,那是被男人深深疼爱过的痕迹,一下子就暴露在空气里。
千城脸上一热,连忙伸手将华袍拉起,暗自庆幸,幸亏对方的眼睛看不见。
“素倾找我有事?”整理好衣衫,她抬头,不知为何,竟仿佛看到有一抹凌厉的微光从女子原本不应该有一丝反应的眼瞳中掠过。
她以为是她的错觉。
“千城,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爷的心思?”素倾骤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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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高看了你
更新时间:2012-8-12 13:34:53 本章字数:5997
【4000字】
清华苑
千城倚案而坐,专注地倒腾着桌上的数个瓶瓶罐罐,春兰和夏莲在旁边打帮手,一会儿取水,一会儿取花瓣,一会儿燃小炉,忙得不亦乐乎。
小白在旁边的地上打着滚,自个儿跟自个儿玩得欢畅。
整个清华苑暗香袅绕、花香四溢,欢笑声不断崆。
春兰和夏莲是第一次看调香,只觉得新奇不已。
原来香料的来源那么复杂,有来自花草上的,有来自牲畜上的,任何带气味的东西都可以拿来利用。
“千主子,这香料的搭配有什么讲究吗?是不是,只要个人喜欢,怎么配都行?哦”
“不!调香搭配需得万分谨慎!”千城将一瓶香油倒进另一瓶香油中,抬起头,看了看两人,笑道:“其实,香料不仅仅是用来愉悦人的嗅觉,香料的最大用处是它的药理性。”
“药理性?”这个词太陌生。
“嗯”千城点头,“所谓药理性说直接一点,就是它的药性,它可以是治病救人的良药,亦可以是损人健康的毒药。”
见两人一脸茫然、似懂非懂,她又笑着叹道:“例如,百合花制作的香料,可以提神、让人兴奋,可闻久了会让人头晕;天竺葵花制作的香料,则可以舒缓疲劳、让人放松,可闻久了却又容易让人疲乏、困顿,想睡觉。再例如,有些香本身无毒,但两种无毒的香调在了一起,便成了毒,好比,紫梢花、母丁香,各自并无害,但是两种配置在一起,就是可以让男女动情欢爱的合欢散。”
春兰夏莲闻言,顿觉脸上燥热,小脸红了个通透,“好难啊,调香的学问太深了,对了,千主子今日所调的香是……”
“专为四爷书房所用的。”
千城垂眸,继续倒腾着手中香料。
素倾说他睡眠不好,她那日去书房,发现书房的香料是用橘子和柠檬的香气提炼而成的,虽可以提神醒脑,可容易让人亢奋,许久不能入眠。
所以,她便想改用水仙和荷花,这种香气能让人感到宁静、温馨,却又不似天竺葵花让人困乏。
******************
书房内
苏墨沉手执书卷,眉眼低垂、薄唇微抿,白璧纤长的手指随意将书卷翻过一页。
只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抬手捏上隐痛的眉心,身子靠向身后的椅背,微微阖上眼睛。
三日了。
离那夜宫宴已经三日了,他再也没有踏进过清华苑。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样了?
有细碎的脚步声进来,他以为是送茶的婢女,没有睁眸,只淡淡地吩咐道:“放着吧!”
千城抿了唇,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他的案前。
看着他似疲惫至极的样子,心中不免一疼。
印象中,他是一个极会隐藏、极懂隐忍的男人。
既不锋芒外露,却也不会轻易将自己软弱的一面展现。
很少看到他这样。
他真是累极了吧?
“退下!”男人声音微冷,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千城没有走。
而是走到他的身后,抬手,两指抚上了他的太阳穴,轻按。
男人的身子一震,伸手,温热的大掌瞬间裹了她的手背,唇角微扬,“你来了?”
千城心口一颤,为他骤然覆上的掌心温度,为他那句,“你来了。”
他的声音极轻,很温柔,还似有些期待。
他在等她么?
一时心潮澎湃,千城轻“嗯”了一声。
男人陡然睁开眼睛,回头,看到是她,遂沉了眸,“是你?”
是你?
什么意思?
千城的心瞬间一落千丈,莫非他将她当做了别人?
“四爷以为是谁?”她轻轻一笑,心中早已苦涩不堪。
大掌自她手背上拿开,并轻轻挡了她的手,他坐起身子,“你怎么会这套穴位按摩?”
千城一愣,不就按个太阳穴而已,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们御香坊的人都会。”
男人怔了怔,眼梢微掠,睇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端起桌上的茶盏,掀盖轻啜了一口。
一股甘醇香浓入喉,他眸光微闪,又啜了一口,方才放下茶盏,睨向她:“找本王有事?”
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没有大事,只是这几日调了一味香,见很适合书房用,所以给四爷送过来。”说完,她径直绕到桌案的前面,掀开桌角香炉的盖子,轻轻将里面未燃完的香料熄灭、拨出,又将袖中的香料放了进去,燃上。
顿时,暗香袅袅。
苏墨沉胸口微微震荡。
“这是什么香?”
什么香?还没有名字呢!她刚刚自己调的,将香炉的盖子盖上,她想了想,抬头,“荷塘月色!”
“荷塘月色?”男人挑眉,饶有兴致的样子。
“是!它是由荷花、水仙花中提炼而成,可以让人宁神、醒脑、给人清凉舒爽、温馨惬意的感觉。”
男人闭眸轻嗅,唇角隐隐一抹弧光。
“有没有?”
见他这般,千城急切地问道。
此时的她像极了一个做了一件什么事,迫切希望得到父母夸奖的孩子。
也是。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男人的肯定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男人睁开眸子,笑笑,未置可否。
那一刻,千城觉得这三日的忙碌值了。
亦是眉眼弯弯、笑容璀璨。
气氛难得的融洽、难得的温馨,就像那夜宫宴上的事情、马车上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墨沉,那夜,你如何那般肯定你出手伤了我,我就一定不会说出来呢?”
唇边的笑容慢慢敛起,千城幽幽开口。
是的,那日素倾找她,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了她。
原来,皇帝依旧不死心,依旧怀疑她没有食用舍利子,准备在宴席上再次试探。
令人将酒里面掺了一些东西,那东西对普通人无害,但是如果是食用了舍利子的人,只要是一月之内,必定会相生相克,伤及内脏,导致咳血。
苏墨沉得到了这个消息。
当时素倾说到这里的时候,千城想到的画面是后花园里,花丛中,男人抬手,温柔地将女子的碎发顺到耳后。
他是从那个宫女那里得到消息的吧?
不然,非紧急,藏得那么深的女子如何会公然在宫里见他?
然后,得到消息的苏墨沉就紧急想着化解的法子。
最先,他想借她脚崴受伤一事,先送她回府,但是,那只老狐狸没同意。
不仅没同意,还以防二人合计,不给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让婢女扶她去了太医院,让苏墨沉随他一起去了未央宫。
宴席上,也是将他们两人的位子分开,让她挨着小七而坐。
苏墨沉想到的第二个法子,便是代酒,为了不让老狐狸起疑,他代的是三人的酒,西陵雪、素倾和她的。
可是,当时的她不明真相,只知心中气恼,意气之下,自己强行将那杯可以置她于死地的酒饮了下去。
后来,她想想,难怪,当时他的眼神是那样凌厉的盛怒和慌乱。
酒已下肚,一切皆晚。
如果,她一直安然无恙,那就说明,她果然没有食用舍利子。
如果没有食用舍利子,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先不说牵扯不牵扯到他的母妃,最起码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必是活不了。
所以,在伤和死之间,他不得不选择了前者。
但,伤也不能明着来。
于是,才会出现,他吹箫、素倾起舞,他琼花伤她的那一幕。
其实,他拿捏好了力度,那力度只会让她咳血,不至于伤得太深。
可是,谁知她倔强如斯,一直强自忍住。
忍住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知死活地去给苏墨风表演剑舞,耗费自己的真气。
难怪他那么生气。
“你都知道什么?”刚才的温润消失不见,男人缓缓眯起眸子,一脸冷峻。
“我什么都知道!”
千城不明白,为何这个男人总喜欢所有的事情都自己一个人背、都自己一个人扛?
是因为她还没有资格来分享他的寂寞和他的秘密吗?
“我在问你,你如何那般肯定你出手伤了我,我就一定不会说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伤到的那刻,我叫出来,说有人伤了我,那你的一切计划都会付诸东流,而且,还会引火烧身。”
“你不会!”男人凝着她,淡淡开口,“不然,就不是你千城。”
千城一怔,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想了想,似乎又有些明白,轻轻一笑,“就因为你吃定了千城吗?”
吃定了她宁愿一死,也会护他周全的那颗心吗?”
“不!”男人摇头,静默了片刻,才低叹一声,道:“我以为你懂我!”
千城心口一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恍惚间,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他说,我以为你懂我!
用的是我,不是本王。
她懂他?!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知道很强烈,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激荡。
她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好。
其实,她觉得,她并不懂他,从来都没有懂过他。
只听到男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事实证明,我高看了你,也高看了自己。”
她的心又一沉,降到了冰点。
“苏墨沉,我……”
“算了!”男人清冷地打断她的话,“事情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你没事就好,父皇也应该彻底断了猜忌。”
只是,他似乎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办。
苏墨风和这个女人的故事......想必有趣。
这时,门口有婢女急急闯了进来,千城一看,是西陵雪的婢女小梅。
小梅一脸急色,甚至来不及行礼,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王爷……王妃……王妃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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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有点慢热,亲们莫急,因为架构比较大,所以有些铺垫不能少,且听素子慢慢讲来,绝对惊心动魄、荡气回肠!
马上风波起~~
【081】她落胎了
更新时间:2012-8-13 21:14:26 本章字数:9555
【6000+字,翻页啊,翻页】
紫霞苑
西陵雪躺在床榻上,人已经醒了,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见苏墨沉疾步而入,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朝他伸出莹白的皓腕,唤着“四爷,四爷……”
苏墨沉眸光微敛,走过去,裹了她的手在手心,眉心拧起,“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崆”
西陵雪摇摇头,泫泪未滴,“我也不知道,无缘无故就晕倒了。”
“别担心,本王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嗯!”西陵雪抿唇,点了点头,轻轻将脸枕在他的手背上哦。
大夫很快就来了,轻轻搭了西陵雪的脉,顿时,眉笑眼开,“恭喜四王爷,贺喜四王爷,王妃是喜脉!”
“真的吗?”西陵雪难掩心中激动。
“千真万确!”大夫口气笃定。
屋里的几个婢女也都开心得蹦了起来。
只有苏墨沉面无表情,“可会是腹胀?”
“腹胀?”大夫依旧笑得灿烂,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会,不会,夫人的喜脉非常明显。”
“那就好!”苏墨沉弯唇一笑,“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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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雪有喜的消息很快在王府传开了,连宫里都知道了,皇帝还传口谕,要王府上下好生伺候。
也是,人家是公主,若有什么闪失,那可是关系国之命脉。
其实,就算皇帝不说,四王爷苏墨沉也是将西陵雪当做了一个宝。
当日就命令王府上下,一律以王妃安胎养胎为重。
众人也觉情理之中,那可是他第一个子嗣,也是目前唯一的子嗣,还是正妃怀的。
怎么想怎么美好。
一连几日都能看到西陵雪搭着婢女的手在王府散步的身影,因为动静很大,所以大家想无视都不行。
其实,才刚刚怀上,什么都看不出,可她已经做足了十足的孕相,手撑后腰,腰身前送,穿特制的宽大衣袍。
有事没事还喜欢串门。
当然,串得最多的地方是素倾的望春苑和千城的清华苑。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是心知肚明,这看似串门,实为显摆,好在素倾和千城都不是善妒之人,每次也都笑脸相迎、盛情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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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苑
女子端坐在铜镜前,睁着空洞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也不是看,因为那双黑黑的瞳里没有光影。
婢女铃铛将一枚双蝶金钗插于女子梳好的发髻上。
“童主子,奴婢不明白,那日你为何会去清华苑跟千主子说那些?你完全可以一个局外人的看着,让她误会王爷去!”
素倾垂下眸子,笑笑,“没什么,都是四爷的女人,也没必要谁见不得谁好的。”
一个女人靠什么生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光有美貌是远远不够的,那些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真正的还是一些内在的东西,譬如智慧、譬如气度、譬如性格……
特别是面对像苏墨沉这样优秀的男人,更得是要用心去经营。
那夜宫宴上,他那么生气,是因为那个女人不知死活地去给另一个男人伴舞吧?
后来,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那个女人走了,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她和西陵雪。
那是他第一次将她丢在一个地方不管不顾。
再后来,夜里,他来了她的望春苑。
黑暗中,他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疯狂地要她。
她一直渴望的激情来了,她应该高兴,可是不知为什么,身体的***蚀骨却怎么也掩盖不了她的满心悲怆。
或许,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变化。
既然,宫宴上的真相,那个女人迟早会知道的,她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而且这人情,还是双份的。
再说,也顺便告诉那个女人。
她,童素倾才是真正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女人。
因为,只有她分享了那个男人的寂寞和秘密,不是吗?
铃铛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极为不满。
“童夫人,整个王府奴婢就见你最善良了,你为她们这般着想,她们可不这样想,你看刚才王妃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就是先怀了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素倾笑笑,未语。
那个女人么?
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按说,她应该是王府里面承那个男人雨露最多的一个女人,没有嫁给他之前,两人就有过多次,怎么肚子就一直不见动静?
************
夜凉如水
苏墨沉踏进清华苑的时候,千城正弯腰在院子里就着月色摘着夜来香。
她一边摘一边想着事情,所以男人直接进了屋,她都没有察觉出来。
直到她挽着小竹篮进去的时候,才看到男人坐在灯下,静静地盯着她看,她吓了一跳。
“你几时进来的?”她回头望了望苑门,又看看男人。
男人淡淡弯了弯唇,“就在你想心事的时候。”
千城一怔,懒得这事儿跟他纠缠,一边放下手中竹篮,一边打开橱柜,笑道:“想喝茶了吧?”
煮茶的茶具搬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她便忙开了。
男人没有说话,就看着她手中娴熟的动作。
小白在两人的脚边转来转去,蹭蹭他的鞋子,又跑过来蹭蹭她的。
夜很静,偶尔有一两声春虫的呢哝。
茶水撞在杯壁的叮咚声就显得尤为明显。
千城低垂着眉眼,专注在手中的动作上。
她知道,男人心里有事。
其实,什么事,她也大概明了。
跟西陵雪怀孕有关吧。
只是,既然他不说,她便也不问。
或许这个时候,他只需要有个人陪在身旁,静静地、默默地陪在身旁。
茶香袅绕,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她将茶水倒进小瓷盏中,递到他面前。
他含笑接过,“似乎,你会很多东西?”
将瓷盏握在手中,他抬眼看着她,黑眸晶亮。
她怔了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他的对面,笑道:“没什么,只是煮茶而已,御香坊里很多人都会。我的茶艺算一般,因为,我比较懒,不像她们能起早去采露珠,我就用的普通的饮用水。”
其实,她还想说,如果你想喝,我也可以早起去采露珠的,但是,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男人亦是笑笑,没说什么,端起手中茶盏轻饮了一口。
“御香坊里的人都会调香、会按摩、会煮茶,也都会舞剑吗?”
啊?!
千城刚刚饮进嘴里的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这男人,还记着这茬儿呢!
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跟他解释。
难道说她是穿越过来的,身体是别人的,舞剑是别人残留的意识使然?
那她真是坐实了他口中的疯子称号。
不知如何解释,只能不解释,她讪讪而笑,“不知道,或许有的人会吧?”
男人亦是浅笑,黑眸中夹着一丝兴味。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喝着茶。
空气中飘荡着清茶的甜香、夜来香的暗香。
千城觉得这样的夜真的很美好,只希望这样的相处能久一点。
见男人瓷盏见底,她又起身,给他添了一杯。
“说说你家里人!”
男人骤然开口。
千城心中一颤,手中的茶壶险些没拿住,里面的热茶撒泼出来,溅在手背上,她轻“嘶”了一声,将茶壶放下,咬了唇。
家里人?
他知道了什么吗?
“没事吧?”男人眸光一敛,连忙起身抓住她的腕。
白璧的手背上已经起了星星点点的红斑。
“没事!”她想将手抽回,他却拽得更紧,黑眸落在她的手背上,眉心微拢,“得赶紧擦药,不然一会儿得起水泡了。”
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拧开,将里面的药粉轻轻洒在她的手背上,然后又用指腹轻揉地抹均匀。
“幸亏本王随身携带着金疮药,你这三天一大伤、两天一小伤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让千城有种错觉,好像他是专门为她随身备的药一样。
眼角忽的就酸涩了起来,她轻声喊了声,“苏墨沉……”
“嗯?”男人抬眼。
四目相接,彼此的眸子便纠在了一起。
两人挨得很近,鼻息交错,呼吸可闻。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眸子忽地就炙热了几分。
千城看着男人瞳中自己的影子,一袭轻薄的白色寝衣,黑发如瀑,漫肩倾泻。
许是夜太宁静美好,又许是花香茶香太撩人……..
他微微倾身的同时,她闭上了眼睛。
唇便贴在了一起。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而然。
瓷瓶掉在地上,一声脆响,惊到了绕脚玩耍的小白,“喵呜”一声跑开。
男人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那个吻。
与那夜的不同,这是一个缠绵的吻。
他温柔地、一点一点地将她的呼吸吞没。
她试着反应,唇舌相厮,就换来他更深的掠夺。
显然,他很熟稔,只片刻,就让她脑中浑噩,瘫软在他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才缓缓放开了她。
“你都不知道要呼吸吗?”黑眸中夹着一丝狭促,男人似笑非笑,薄薄的唇边水光点点。
千城喘息着,“是你夺了我的呼吸好不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后悔得满脸通红。
这话说得…….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果然,男人被她的话愉悦到了,低低笑了起来。
“手还疼吗?”他问。
她突然想说,疼又怎么样?不疼又怎么样呢?
终究没说。
“不疼了。”她微微一笑,稍稍后退了一步,原本的距离太危险,危险得她耳热心跳、心智也弱了不少。
“嗯!”男人弯腰拾起地上的瓷瓶放在桌上,“夜已深了,早点睡吧,明早再擦一遍药,便可痊愈了。”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千城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苏墨沉…….”
男人回头。
“我……我没有家人。”
方才,他说谈谈她的家人,是什么意思?
男人一笑,“是本王忘了,御香坊只收孤女。”
************
第二日清晨,传来西陵雪落胎的消息。
四王府里简直炸开了锅,众人更是个个恐慌、人人自危。
紫霞苑里
太医、大夫、产婆来了一屋,一堆的婢女端着铜盆进进出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床榻上,西陵雪面色苍白如纸,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哭得死去活来。
苏墨沉紧紧地抱着她,面色冷峻,拢着眉。
太医说,没有外力原因。
没有跌倒撞到、没有食堕胎之药,此次滑胎纯属意外。
西陵雪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神经几欲崩溃,甚至几度昏厥过去。
一醒来,便又是哭,发疯一般捶打着自己的小腹。
苏墨沉便紧紧捉着她的腕,握在手里,不让她乱动。
哭累了,她便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如同一个失了灵魂的木偶。
************
傍晚的时候,天空就像人的心情一样,竟然下起雨来,越往夜里,越发大了,瓢泼一般,甚至还夹杂着闪电。
千城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雨幕成帘,心想,四月的天,入梅了,难怪雨水多。
门口一个身影几经徘徊,正欲转身离去,千城突然开门。
一道闪电划过,两人都隐在黑暗里,“你……”
千城不觉得意外,甚至她本就在等。
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来。
苏墨沉没有说话,径直绕过她身边走进屋里,在案桌边他常坐的那个位子坐下。
屋里没有掌灯,很黑,只有偶尔一道闪电,煞亮屋里的一切。
千城站在门口愣了半响,才伸手关上房门,将雨声阻挡在外面,转身走到桌边,准备取火折子掌灯。
骤然,手背一热,小手整个被男人的温热的大掌裹住。
“不要点……”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有些异样,说不出的沙哑疲惫。
她便一动不动。
男人方才放开了她的手,“本王只是坐一会儿便走。”
两人都不再说话。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
偶尔一道闪电划过,稍纵即逝的光影中,她看到男人面色冷峻、身影如塑。
她知道他心里难过。
今日他扼杀了一个无辜的生命么。
或许杀一个人对这个男人来说,只如同踩死一只蝼蚁,但是对一个还未来得及来到这个世间的小生命下手,他是沉重的吧?
其实,千城理解他。
也许每个男人遇到他这种事,都不会淡定,都会像他那么做。
而他最起码还做得隐蔽,至少顾全了西陵雪的自尊。
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有可能是王府里的人的,有可能是外面的人的,也有可能是东墨的人的。
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绝对不是苏墨沉的。
她知道,他碰都没有碰过她,是吧。
除非幻境也能让人怀孕,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事情发生以后,这个男人并没有去追究到底是谁给他戴了这顶绿帽子。
他有他的顾忌,她知道。
因为有些事一旦究底了,就得刨根。
刨根终究对他不利。
最初的最初,用虚合欢骗人的是他,不是吗?
但是,不追究,却也并不表示他姑息,他承受。
他如此骄傲的一个男人,他不可能去替另一个男人养儿子。
所以,他不得不出手了。
做为一个高级调香师,千城很清楚,如果想让太医认为没有出现外力导致堕胎的,只有一个办法,用香。
跌倒撞击会有外伤,食用堕药会有痕迹,只有香,通过人的嗅觉,吸入,也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男人一直没有说话,就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似乎宁愿一个人独自咀嚼,也从不喜欢与人分享他的心事。
这样的人注定是孤独的,注定要比常人苦许多。
看着他的样子,千城既心疼又难过。
黑暗中,她缓缓走过去,伸出手,自后面抱住他,下颚顶在他的肩窝上,她轻轻唤着,“苏墨沉……”
如果拥抱能给人力量,能给人慰藉,她想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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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雪病了。
平日里那么强的一个女人为了一个腹中的孩子,病来如山倒,就像一个纸糊的人一样。
她不吃不喝,就抱着自己给未出世的孩子做的小衣服,口中振振有词的,不知在说什么。
她的样子吓坏了紫霞苑的婢女,连忙通知了苏墨沉。
苏墨沉皱眉,去了紫霞苑,将她抱在怀里,默默地抱在怀里。
或许,他低估了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的重要性。
不过,即使再重要,他也绝不会给别人养儿子。
事情再发生一次,他依旧还会是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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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东墨国来人了,来的还是东墨的皇帝,西陵雪的父亲。
他亲自前来,是因为他也听说了西陵雪的变故。
西陵雪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一直视若珍宝。
要不是苏墨沉游历到东墨时,西陵雪对其一见倾心,非要嫁给他,他也不会将这个女儿以和亲之名嫁那么远!
他东墨如此强大,几时需要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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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没有怀孕
更新时间:2012-8-14 8:18:01 本章字数:4944
宫门口
文帝率众皇子和文武百官早早地侯在了那里。
东墨皇帝西陵博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在宫门口停下,可因其思女心切,一刻也不想耽搁,竟是宫门也没入,提出先直接去四王府。
文帝面露难色、苏墨沉微微拧眉,却都不好拒绝,只得应允。
苏墨沉连忙吩咐杨痕快马加鞭回府让府中众人做好接驾准备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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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府门口
乌泱泱一片跪的都是人,千城和素倾也随众人跪在其中节。
他们接到消息,圣上要亲临四王府了。
不仅西苍的圣上要亲临,连东墨的圣上也要亲临。
两君同驾,怕是全西苍再也找不出第二家有四王府这份殊荣吧。
众人的心里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能一堵圣颜,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忧的是不知道东墨皇帝会不会怪四王府的人没有照顾好他的女儿。
长长的黄色仪仗由远及近,缓缓地在王府门口停下。
两道明黄身影下了马车,紧跟其后的是东墨皇帝的随从以及西苍的众皇子。
苏墨沉一袭紫袍,走在其中。
千城远远地看过去,只见其微微抿着唇,黑眸深邃、面沉如水,完全看不出心中意味。
她突然想,在这张波澜不惊的面孔背后,又有几分忧愁,几分忐忑?
**
紫霞苑
看到一动不动躺在床榻上的人儿,西陵博只以为自己进错了屋、认错了人。
这还是他的雪儿吗?
是那个刁蛮任性、灵动活泼的西陵雪吗?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脸色苍白的人偶。
“雪儿…….”他眸色一痛,上前。
看到突然出现的西陵博,西陵雪空洞晦暗的眸子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怔怔地看着他,半响,才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父皇…….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
“朕知道,朕都知道…….”西陵博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关系的,雪儿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可是…….可是,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是我和四爷的第一个孩子啊…….”
而且,没有任何外力作用,这孩子就这样滑了,那以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怀上?
西陵雪哽噎着,泣不成声,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在场的人看了无不为之动容。
苏墨沉薄唇抿得更紧了些。
西陵雪哭了多久,西陵博就极为耐心地抱着她安抚了多久。
直到她终于哭累了,他才放开她,让她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朝随行的两个医女招招手,“替公主看看,开个调理的方子。”
“是!”医女领命上前。
文帝微凝了脸色,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自己从东墨带了医女来,这样做,分明就是瞧不起他西苍国的医力。
心中甚是恼怒,可面上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广袖中的拳头攥了又攥。
那厢,两个医女一左一右给西陵雪搭了脉,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互看了一眼,再探,两人脸色就白了。
犹不相信,两人又仔细检查了西陵雪的瞳、口、舌……这才确定了心中所想,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西陵博见两人有异,敛眉:“公主怎么样?”
两人抿唇,面露犹疑,看了看众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到西陵博大怒,“说!”
两人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对着西陵博一鞠:“皇上,公主她并未滑胎!”
啊!
此话一出,众人一怔。
并未滑胎?难道是虚惊一场?
苏墨沉愕然抬眼。
不可能!
那味堕胎香可是比藏红花强上百倍,怎会没将胎儿打下来?
明明出了那么多血。
反应最强烈的人当然是西陵雪,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抓住医女的手,急切地问:“你们说什么,我并未滑胎?我并未滑胎?”
医女抿唇,凝重地点头,“是!”
“太好了!”西陵雪一喜,旋即眉开眼笑,难以掩饰地激动,“父皇,我未滑胎……四爷,你听到了吗?四爷,我们的孩子没有滑掉……”
西陵博亦是觉得心头一松,再次看向两个医女,口气就明显地轻缓了下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女拧眉,又对视了一眼,静默了半响,其中一人道:“因为公主本就没有怀孕,所以无所谓滑胎。”
什么?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两个皇帝,包括西陵雪,甚至包括苏墨沉。
没有怀孕?
“不……不可能…….大夫都确定了的,我自己也有感觉的…….滑了就滑了,你们没有必要现在来编这种谎话……”
刚刚还在狂喜的边缘,马上就被打入失望的深渊。
西陵雪哪里能接受过来?
竟然说她没有怀孕!
难道她故意作假不成?
那厢,苏墨沉已经沉声命令杨痕,“将那日给王妃诊喜脉的大夫,以及后来给王妃看滑胎的太医、产婆统统找来!”
“是!”杨痕领命而去。
西陵博的脸色极为难看。
这两个医女是东墨太医院里最好的医女,所以他才千里迢迢将两人带了过来,本只是想根据西陵雪身体的具体情况,让两人开些调理的药,没想到竟整出这么一出。
不过,他的人他了解。
有多少能力,有多少忠心,又有几分胆量,他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