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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2

作者:湛露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22

因为花铃刚才还在与他谈生死之事,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切入主题」,她的心情全无准备,在肩膀一凉的时候,皱着眉说:「王爷不用表现得这么像个登徒子吧?」

「起码我不是伪君子。」他邪魅地一笑,吻上她的红唇,手掌已经攀进她的衣内。

报铃心中轻叹,将声音放柔,「起码王爷应该让花铃伺候您沐浴包衣。」

「那是天亮之后的事情。嘘——本王要先流过汗,才会去沐浴净身。」他的黑眸与她的明眸相对视,明知道她不高兴,却连一点挑逗的前戏都懒得做了,径自冲入她的体内。

她惊喘着深吸一口气,修长细腿无奈地挂在他的肩胯上,任他予取予求。

那一夜,他充分履行了一位男性恩客可得到的一切义务,而且心满意足。

那一夜,他们缔结秘密契约,将情爱放两边,生死亦抛开。

他们以为处处计算清楚,就不会伤人伤己。事后许多年再想起这一夜,他们才知道,他们都错了。

深夜,在王府深处,朱成渊将一盏红色小灯笼挂在廊檐下,右手手掌摊开,依然是那个金制的小陀螺。

斜坐在廊下,他将那陀螺放在长凳上,轻轻一转,陀螺滴溜溜地转了几十圈,才倒向了一边。在陀螺的下部,刻着两个极为隐秘的小字:干、坤。

自古乾坤二字代表天地、阴阳。在皇族中,这两个字更代表皇帝和皇后。但是对于朱成渊来说,这两个字的意义很简单:干为吉,坤为凶。

今日,干面向东,视为吉象大利。

突然他的小院中有一道人影落下,但他并未有任何的吃惊,只将那小陀螺收在乎中,站起身来。

那人摘掉面妙,拱手道:「王爷。」

「来得很准时。」他负手而立,微笑问:「四哥那边又带来什么消息?」

「殿下说王爷前日选去的情报很准,这几日的几场大仗打得相当顺利,王爷有功。所以特意让我把这件礼物送给王爷。」那人的手中原来还捧着一个小小的玉匣,送到他面前。

朱成渊的手指将匣子上的铜扣一拨,啪嗒一声,匣子盖弹开,一团碧莹莹的光芒在匣中熠熠生辉。

他不禁挑起眉尾,「四哥出手好大方啊,这颗夜明珠,少说也要值个十几万两了。」

「殿下说这是王爷应得的。他日待大事得成,还有重礼。」

「那就替我说一声多谢了。」朱成渊毫不客气地将礼物收下,递过去一封信,「这是最近的一些新的线素。据我判断,陛下要调动长期驻守在北方国境的辛将军那一支人马,那是陛下手中的精英,四哥还是小心为上。」

那人接过信,躬身道:「是,我会转达王爷的意思给四殿下。」

朱成渊看着那人,忽然问:「宗瑞兄的家春听说最近已从京城回老家了?」

那人一征,低头答履,「大战即将来临,他们留在城中不大安全。好在我们张家在老家也算是大族,还有不少宅子田地,足够一家老小吃喝。」

他笑了笑说:「这么说来,我也该准备早点撤家到京外才是。只是陛下盯我盯得紧,在外面也没有给我封地赏田的,真不知道可以掇到哪里去。」

那人回道:「王爷真是开玩笑,王爷在京中这么好的产业,岂能丢下?谁不知道京中众位皇亲国戚中,只有王爷家的田庄是最赚钱的。再说,就算是两军打起仗来,谁能不顾及一下王爷的王府呢?」

朱成渊但笑不语。待那人走后,他看着手中的玉匣,忽然心思一动,绽开花一般的笑容……

今晚花铃睡得很早,大概是前几日寒烟楼内有几位姊妹感染风寒也传染到她,让她一天到晚都觉得头很重,浑身酸疼。

她叫随身小眸找来一位大夫给自己把脉,又按照开好的方子煎了药喝下,对外汾咐说,无论今日哪位达官贵人要来,一律闭门谢客,然后就睡例了。

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的她开始全身发热,头上全是汗水浮体,后来被热醒,一身的粘腻让她很不舒服,逼得她不得不起身去桌边喝口凉茶,然后开衣柜更衣。

身后的一侧窗户忽然似被风吹开了,凉风骤然灌进,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正想着自己昨晚是不是没有下好窗松,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将她抱住,一双有力的手臂交迭在她腰上,熟悉的热气扑在她的后颈上。

「大半夜的换衣服,是知道我要来,嗯?」

她的身子一僵,无奈地说:「王爷,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王爷这样不请自来,坏了我的规矩。且我已汾咐门外的下人,今日是闭门谢客之日,王爷若为了寻欢,还请改日……」

「病了?」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他这才感觉到那里的火烫。「正好,我带了一件宝贝,或许能帮你去烧。」他拿出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递到她眼前,「传说夜明珠可解百毒,想来应该也可以治病。」

她怔征地看着那颗夜明珠,叹道:「咬洁圆明内外通,清光似照水晶宫。只缘一点站相秽,不得终宵在掌中。」

「你又在吟诗了,」他苦笑,「你知道我向来懂得装那些文人墨客。」

「这不是我写的,而是一位史上很著名的妓女写的。王爷不用懂诗里的意思,只是我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她回过身来,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续道:「王爷大半夜的跑到我这里来,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是有大事有求于我吗?若只是问蔡大人的事情,明日咱们约定的时间一到,我自会赴约,何必这么着急?」

「战事日渐紧迫,情报晚几天就可能有大变,当然着急。」他见她烧得脸颇通红,很是虚弱的样子,就将她抱回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顺势也合衣同榻而卧。

他将那颗夜明珠放在她额头前的位置,那夜明珠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清冷之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蔡大人和兵部尚书许大人谈的其实不完全是公事,还有私事。」她闭上眼,迷迷物物的和他讲述自己得来的情报。「据说是因为皇后和皇帝吵了架,皇帝有废后的想法,你知道皇后乃是许大人的亲妹妹,所以他紧急入宫调停此事。」

「这件事是有,但应该也不全是为了这件事,否则和蔡大人又有什么牵扯?」他问道。

「蔡大人和兵部尚书即将结姻亲,你不知道吗?」她打了个哈欠,「蔡家公子蔡天一,和许大人的小女儿许美英过两日就要举行文定之礼了。所以许家的生死荣辱,与蔡家有直接的关系。」

3

「原来如此。」他想着体妃那边得来的消息,刚好可以和这件事做印证,不禁苦笑,「就这么一条无足轻重的消息,竞然要走我一千两,真是亏大了。」

「我可以奉送王爷一条更有价值的消息,就算是为王爷弥补损失。」她微微张开眼,因为高烧未退,眼中全是水盈盈的光泽,尽现妖冶的韵味。「陛下派人暗中监视王爷许久了。」她的眼睛瞇着,但声音很清楚,显然道出口的不是病褒涂了的话。

他的眼盯着她,片刻笑问着,「陛下为何要监视我?」

「因为王爷和四殿下的往来不可能一点风声都设走漏。据说陛下最近怀疑宫中有些太监私相传递消息给外面,正在严查。王爷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朱成渊在心中思忖了好一阵,才又笑道:「这么值钱的消息,你怎么不再开一个高价?」

「我也不是漫天要价的人,王爷前几日为了竞价花铃的初一之夜,不惜花了一万两银子,创了天价。虽然花铃脸上有光,但也受之有愧,总要有机会回报一下才好。我说过,花铃是识大体、知进退的女子。若总是狮子大开口,吓跑了王爷,日后要再找一个像您这样「财貌双全」的金主做靠山,可就难了。」

他听出她话中的戏谚之意,也知道她所说的「财貌双全」说的必然不是「无贝之才」。但他向来欣赏她的坦率直白,喜欢她的伶牙俐击、公私分明,甚至欣赏喜欢到隐隐让他快忘了他亲口给她立下的规矩。

一万两一夜。那晚叫价时周围众人那震惊的眼神他记忆扰新,但是他喊出口后却一点也不觉得心疼。

一万两,可以置田庄无数,买婢女如云,只买一个非处子之身的花魁一夜,实在是太太太贵了!

但他就是忍不住要喊出口,忍不住要违背和她达成契约后,与她低调交往的原则。只因为那夜他看着她周旋于众人之中,

笑盈盈地与每一位竞价者眉目传情时,猛然在心底激荡起一种强烈的不满,不希望她成为别人任意买卖的一块香肉。

若这女人要靠重金买下才能拥有,那他为了她一挪万金又如何?

只是,当她孤疑地来问他为何要花这么多的银子买她这一夜时,他只轻描淡写地回答,「我的竞价喊得越高,你这京城第一红牌的位置就越是坐实,捧着大把银子对你趋之若鹜的恩客岂不更多?」

没想到这女人竞然不领情,当场翻脸道:「王爷难道不知道,对于一个名妓来说,当朝著名文人的一篇赠诗,比之暴发户送来的千万两白银更能抬高身价?」

这话气得他差点当场气结。

有对候,她风情万种,有对候,她真是不解风情到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探指到她的胸前,她刚刚换了中衣,但是贴身的衰衣没有再穿,衣带因为他的到来也没来得及绑紧,让他的手指可以轻易从那领口侵入到她光裸的肌肤上。

「别闹了,今天我没力气。」她烦躁地挥手打开他的手,制止他的轻薄。

他却反而被打出了兴致,扣住她的腰往回一拉,「这时候自然是出点汗会好得快一点。也不用你费什么力气,我来就行了。」说着一只手就探到下面去了。

报铃被迫张开眼,对上的是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一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沉吟着,变脸一笑,「我忽然在想,你这样关心我的安危,到底是为了我的钱,还是……对我动了真情?」

原本酡红温柔的脸骤然变得犀利起来,「王爷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还是因为今晚我没有和王爷先谈钱,才让您误以为我对王爷动了情?或许一开始我就应该直接把王爷赶出屋去,不给王爷这得寸进尺的机会!」

她的话音未落,身下已被火烫的充满,紧接着就是一波又一波的震荡,让她迷迷物物的神志被晃得更加没有思考的余地。

她知道她刚才的话把他心底的邪火勾出来了,他这个人不但心机深沉,计算精明,而且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决断置像,也许他在皇帝面前都是这样肆无忌惮。

平日虽然她也和他斗嘴,但都无伤大难,她尽量不去真的触怒他,因为不清楚他的底线是什么,也无法确定自己有足够的胆量承担。但是他刚才那一句悠然笑语却真的伤到她了。

他总是这样,一面用「不许动情」来威胁她,一面又时不时地表现出某些难以言吻的亲密举止,体贴得就如同最称职的情人。甚至前日那一万两的叫价都曾让她失神地以为他在喊价的那一瞬间,不是在争夺一个妓女,而是为了要她这个人。

几时可以敞开心,直视这尴尬又暖昧的问题,能够坦坦荡荡地问他一句,他对她的好,到底是为了利用她,还是因为……因为……在他的心底有一处隐秘又温柔的地方,为她独守着——就如她一样……

因为花铃的提醒,朱成渊刻意在出门前后留意了一下自已周围的情况,果然发现了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至少有两三个人,在他出府前后,都会在距离不远的地方或坐或站,有意无意地面朝着他的府门。而他进出王府的时间,最久时可相差三四个时辰。

这就说明他的确是被人盯梢了。他本不是警惕性很低的人,尤其是在二哥篡位成功,四哥开始造反,他又与四哥暗通款曲后,他一直提醒自已要小心。

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敢如此放肆地结交四哥、传递情报,依仗的是什么。纵然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所依仗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陀螺。

这陀螺是他母亲的遗物,能例吉凶,且从未出错。

母妃在生下他之后因为体弱气虚,逐渐失去了绝代芳华而失宠于后宫。但在此之前,她也曾因美貌而专宠一时。在她最风光的时候,亦有不少皇妃因为嫉妒而暗中加害她,都是靠着这枚小陀螺帮她化险为夷。

在母妃去世后,这个陀螺成为遗物秘密的传到他手上。

他自幼便看透了宫内倾礼,也无意争夺皇位,便刻意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只知道花天酒地、声色犬马的酒肉皇子。父皇对他很失望,早早就放弃他。因此他更加闲散,逍遥自在,不将任何人事放在眼里。

二哥篡位后,四哥不知怎地竟然会相中他做连手对象,他之所以答应下来,不是因为什么正义道德、人伦纲常那类不值一文的东西,而是因为他牢牢记得自已十岁那年,在皇宫的符花池边,二哥因为嫌他念书念得声音大了些,就将他推到池里,害他几乎送命。

案皇不仅没有责怪二哥,反而说他贪玩懒散,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他头上。

那时他一句反抗也没有,但却暗中发誓早晚要报此仇。

柄会终于来了,他怎会错过?况且四哥还许以重金厚礼。

可现在他竟然会被盯梢?

想想之前二哥硬逼着他入仕做官,看来并不是出于什么兄弟情谊,也不是因为朝内动荡而拉他入伙,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罢了。

既然如此,他就和二哥玩个游戏好了。

连着七天他都没再出门,更没有半夜溜到寒烟楼去。他乖巧得就像是最恋家的猫儿,整日只是吃吃睡睡,或者是和家里的美娘厮混。

第八天,他得到宫中传来的旨意,要他入宫一趋。他猜想二哥又要拿让他入朝主事的借口来刺探自己。

他动了个坏心眼,用毛笔蘸着红色的颜料在自已的脸上点了一串河诨,然后一脸病容地对来接他入宫太监说:「烦请回报陛下,我这几日身子不适,出了些红疹子,只要不是天花,过几日我就入宫面圣。」

这「天花」一词实在是吓得人胆战心惊,那太监根本不敢细看,转头就跑。

晚间他站在府门内从门缝向外看,那几名老站在原地的监视者不知去哪了。本朝最让大夫害怕的就是天花。这个病暂时没有更好的医治方法,一旦得上,就不是死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甚至整座府邸的人都有可能选命。

这就难怪那太监传话回去后,那些负贵监视的探子都吓得不敢靠近了。

拿出那个小小的陀螺,在桌面旋转了一圈,陀螺依旧是向西例下,面朝东方。

干字向东,今日大吉。

于是他亲手写了一张纸条,塞在一个竹筒中,走出房间。

报铃望着面前那颗碧莹莹的夜明珠。自十六岁卖身青楼,至今过去七年,什么样的珠宝没见过,但这么大、质地如此纯粹的夜明珠却是头一回见。

那晚她发烧,又遭朱成渊一阵折腾,第二天醒来本以为必然病得更重,没想到却神清气爽,烧也退了。当然不是他那什么出汗治病的谬论,应该和这颗夜明珠有关。

如此珍奇名贵的夜明珠,就是皇宫之中只怕也没有第二颗,他却随手就送给了她。平对她和他索取情报价钱对,他难免会露出不满高价的吝音表情。但偶尔他却大方得让她震惊。

一万两一夜,和这颗夜明珠……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对于一个名妓来说意味着什么?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时刻记得他们两人的约定,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对他动情。但在他那冷情又轻桃的表情背后,到底是怎样的一颗心,会让他故意做出这些暖昧擦人的细腻举动,让她这个在情场膘饭吃的女人都几乎要把持不住。

是否对其他的来伴,他也是如此大方?

扑啦啦一阵声响,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她的窗台前。她伸长手,那只白鸽便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将上面的竹筒取下,抽出藏在里面的纸条。

上面只简单地写着——今晚,老地方见。

她将纸条放在烛台上烧掉,从衣柜的最下方找到一身最不起眼的服装,一边更衣一边对外面吩咐道:「翠儿,无论谁来找我,就说我今天不舒服,不见客。」

外面翠儿答应着,花铃已经推开窗子。外面依然竹管笙箫,热闹非常,幕色正浓,她的唆阁下倒是十分清静,因为没有挑灯,暖阁四周漆黑一片。

她扒住窗棂,纵身一跃,跳下高高的暖阁。

今天是朱成渊先到清心茶楼。但到达时,他忽然在这里看到不该看到的人——兵部尚书许成义。这个人绝不该出现在这里,这让他顿时提高警觉。

但对方已经看到他了,他便笑着主动迎上去寒暄,「许大人,大半夜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喝茶?」

许成义也起身回应,「王爷,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在下正在查案,因为查到这里,所以暂且停留此地。」

「哦?几时查案还要动用您兵部尚书这么大的官?那该是提督的事情吧?难道孙大人偷懒,把这些活儿都推给您?」

他笑道:「孙大人查的是一般的作好犯科,我查的是军机大事。王爷知道现在情势紧张,下面的人屡屡办事不利,逼得在下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也是,局势紧张,人心浮动,害我最近逛个酒舍茶楼的心思都没了。」朱成渊叹着气,「真不知道我那些田庄今年的收成有没有去年的一半,听说佃户都跑了四成了。」

许成义问他,「陛下不是力邀王爷入朝做事吗?吏部可是肥缺,一个官职的倒手,有时候比一百亩地一年的进项都多,王爷何不答应呢?」

朱成渊撤撤嘴,「这对候的官职还值多少钱?明明是个招灾惹祸的烫手山芋,那些当官的就怕老四那个叛贼打到这边来,你没见最近告老还乡的人多了一情?就算是卖官也卖不出价钱来,我才不膛这浑水。」

苦笑了下,「还是王爷看得透彻。」瞅着他,又问:「可是王爷怎么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心中不免有许多感慨,所以到处走走逛逛,就走到这里来了。这里有一种茶叶是从滇北运来的,别的茶庄没有,味道很是独特,许大人要不要尝尝看?」

许成义忙摆手道:「我平生只喝花茶,王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这边的事情我已力完,先走一步。王爷慢饮。」

他刚举步要走,忽然有人在他们身后叫了一声,「这不是寒烟楼的头牌花姑娘吗?」

两人同对向后看,只见花铃已经一步跨进了门坎。她也同对看到了屋内的朱成渊和他身边的许成义。但她应变极快,只誉了两人一眼,就对那个喊着她名字的人点点头,「抱歉花铃眼拙,不知道这位贵人是哪位?」

鞍她名字的是个壮硕的中年汉子,穿着也不见怎么华丽。

见识破了花铃,男子便得意地笑道:「你当然不会认得我,我又不是那些酸腐文人,也不是什么有钱的贵客,平日你们这些眼睛长在脑门上的一等妓女根本连看都不会看像我这样的人一眼。」

报铃见对方口气不善,又见朱成渊一言不发,他身边的那名陌生男子一身的宫家之气,五官尽是武人才有的英豪霸气,便知他那边出了点意外,于是说:「无论是谁,到了寒烟楼都是客人,花铃未能有幸招待这位爷,待他日有机会,自当面致歉。今日花铃先告退了。」

「慢着:」那大汉大喝一声,举起自己的茶杯,「既然你说得这么客气,那你今日便就着我这杯茶喝了,算你瞧得起我,否则,你别想痛快地出这个门。」

他态度强硬,举着茶杯,花铃眉心微更,但还是走到跟前,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茶杯,「花铃平日多有待慢之处,请爷见谅!」

说完,当真就用他的那个杯子将茶一饮而尽了。

那大汉高兴得拍拍手,「不错,都说你花铃是女中丈夫,有绿珠红拂的高志和气节。但我就不明白,明明是个妓女,偏偏要立个什么初一十五的规矩,自命清高给谁看?爷今日就出银子买你一夜,难道就不行吗?」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搂到怀中。

报铃立刻沉下脸,低声道:「这位爷,花铃虽是青楼女子,但有自已的规矩。请爷放手,否则花铃不客气了。」

那大汉冷笑,「怎么?你还能如何不客气?无非是嫌爷银子少。你要是伺候舒服了,让爷觉得你值那份银子,爷可以多给点赏银。」说着就将她强抱起来,回头对茶楼老板道:「老板,你楼上有留宿用的厢房吧?」

那茶楼老板为难地看着他们,想张口劝两句,又实在怕得罪这看起来粗壮蛮横的大汉。

报铃此时被那人强抱在怀中,目光正好对上料对面的朱成渊。她本以为他会面露不悦之色,谁想他竟坐在一旁,跷着二郎褪,笑瞇瞇地看着她受辱,一副看好戏了的表情。

她心头一凉,纵使被千万人当众羞辱,都不及他此时的袖手旁观让她寒心。

她用力咬唇,一双手在那大汉手臂上拍打了两下,那大汉忽然觉得双臂一麻,没有抱稳,她就趁势跳到地上。大汉奇怪地瞪着她,伸手去拉她的肩磅,她回身一脚正中那大汉的心窝处,竞把那大汉踢得瞪瞪瞪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报铃随即夺门而出。那大汉还被踢得晕头转向,半晌坐不起来。

一直旁观这一切的许成义吃惊地看着她的背影,对朱成渊道:「这青楼女子竟然有这样一手好功夫?」

他嘿嘿一笑,「要不怎么说她是奇女子呢?」见那大汉已经爬起来,一边咒骂着一边揉着被踢疼的胸口向外走,便打着哈欠回头道:「真没想到半夜三更还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以后我再去秦楼楚馆可不敢对那些女子用强了,否则今天被踢的人八成就是我了。」

许成义一笑,「王爷家中有美娘美眸无数,这等轻浮拜金的女子,一双玉臂千人枕,脏得很,以王爷这等尊贵身份,还是不要碰了吧。」

朱成渊打着哈哈,和他并肩走出清心茶楼,各自道别。

那大汉被花铃踢了一脚后,自觉倒霉,又满是愤慨,独自一人走在黑漆漆的夜巷中,边走边骂,「等老子养好伤,就到寒烟楼去找那娘们的晦气,不把那娘们在爷的身下整得死去活来,爷就不姓「武」!」

突然之间,一道劲风从他耳边划过,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得双臂剧痛,骤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两道血光从他的手臂前端喷出,两截断臂扰自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滚动。

他惊骇地瞪着那道静幽幽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黑影,听到一个清冷的男子声音嘲笑道:「你这双手臂长得实在有点碍眼,我帮你断它们,免得它们再给你招惹是非。否则,下次再断的就不是这里了。」

那大汉疼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上下牙齿碰到一起,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卑落,那人影却慢悠悠地踱着步,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报铃那日没在清心茶楼和朱成渊说上话,又无端遭遇那样一个莽汉的纠缠,心中很是恼怒。她自认识朱成渊以来,也不是没有接过别的客人,但是从未有过像昨天那种备受羞辱的感觉。最可恨的是,他自始至终袖手旁观,彷佛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

自那天之后,他也杳无音信,似乎从未与她有过牵扯一般。转眼又将到每月的十五之期,她猜想也许朱成渊等着这一天再现身,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倘若他来给她赔罪说好话,她也绝不会轻易原谅他这些天的冷落和摸然。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对,寒烟楼中又是宾客盈门,她向来能在人群中很快地找到他的身影,今日却失望了。

他没有来。

他竞连一白道歉慰问的话语都没有!原来他对她只是彻头彻尾的利用。那所谓的柔情关心,或是如专宠般的一掷万金,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非分之想罢了。

巨大的失望之下,花铃也没有心思再和那些人周旋,随手弹了一曲琵琶。刚好蔡天一今日不知怎地,竞然没有在家禁食,而是特意跑到她这里,以长箫与她和了一曲。

在众人起哄的叫好声中,她将他请到了自己的暖阁。

他喜不自胜地打量着暖阁中的布置,连声说:「姑娘的闺阁在下可是思慕许久了,今日一见,果然如姑娘为人一般清雅中不失风情,犹如万花丛中遗世独立的绝代之娶。」

报铃听着他连篇累犊的赞美,知道他想和自己一亲芳泽许久了,今日也算让他如了愿,便亲自为他斟了杯酒,送到他面前微笑道:「难得公子如此看得起花铃,这第一杯酒花铃就算是赔罪,请公子宽恕报铃平日的待慢之罪。」

蔡天一第一次单独与玉人相处,平时的风度潇洒不禁全丢到九霄云外,将酒喝尽绑,一下子将她抱住,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溢美之词,一边就吻上她的红唇,手脚都不规矩了起来。

报铃心中感叹这书香世家的公子,平日里大概是被管束得太严,乃至现在忘形得甚至超过任何冬徒子了。但他今日是中选之客,她也不好太推拒,只得柔声道:「花铃还未更衣,公子不必这么着急吧。」

「何必那么麻烦,你不穿衣服的样子肯定更美。」他毛躁地扯开她的衣服,欺身压上。

蚌然觉得一阵恶心,她勉强堆笑道:「长夜漫漫,公子怎么这么性急?说出去不怕让人笑话您失了大家公子的风度,倒像是没见过世面却馋得很的猴孙了。」

她这话虽然用何尖刻讽刺,难得蔡天一并不生气,还噗嗤一笑,「我是有些失礼了。」

见他暂时不再用强,花铃忙趁机转移话题,「公子不是极少能在初一十五之日出门,今天老大人怎么不计较家规了?」

蔡天一笑着答履,「本来一大早爹就召集家人在中庭庭训了。没想到来了个救星救我,我才得以脱身。」

「救星?」她不解地问。

他神秘兮兮地贴在她耳畔说:「今早那个卫王忽然遇刺,受了重伤,虽然他在朝中没什么权势,但毕竞是陛下的胞弟,一干朝臣都按例要过府探望,然后还要入宫回享陛下,至少得折腾一天,所以我才能溜出来。」

报铃似被人一棍子打僧,征征地问:「你说谁受了重伤?」

「卫王,这名字很讽刺是吧?谁不知道他朱成渊是个流连秦楼楚馆、好美色酒肉的无用之徒,哪里有保卫的本事?」

她倏然坐起身,拉拢自己凌乱的衣服。

见状,蔡天一诧异地问:「怎么了?」

她回头嫣然一笑,「只是想起我这里还有一壶上好的花雕陈酿,你要不要喝一杯助兴?」

「花雕?我爹最喜欢的酒。」他现在满脑子想着自己能软玉温香抱满怀,乐得对她千依百顺,违声说:「好啊,且来一壶尝尝。」

报铃打开旁边的一扇柜门,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七彩琉璃做的酒壶,只单看这酒壶就精致无比,不知道价值几何。

她持着酒壶转身微笑说着,「这酒是花铃伺候公子喝的,不会和公子多要一文钱,公子可以不必担心我是借此讹诈银两。」

蔡天一高兴地回道:「姑娘的人品我当然信得过,那些卖酒骗银的低等青楼妓女岂可与姑娘相提并论。」

报铃将倒满酒液的杯子送到他面前,一双妙目流盼,丹唇小巧如熟透了的樱桃般微启,「劝君更尽一杯酒,春宵苦短,岂无他日今宵期?」

他顺从地喝下那杯酒后,一把揽住她的脖子吻了上去。

她的纤纤玉指在他颈后轻轻一点,蔡天一只觉得眼前一暗,咭咚一声便例在了旁边的床榻上,竞就睡着了。

报铃轻舒一口气,快速地将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从衣柜中找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换上,趁着夜色,翻身跳出暖阁。

朱成渊的伤势的确不轻,一支冷箭正中他的胸口左侧,所幸距离他的心房尚有两寸距离,就是这微妙的距离让他躲过一劫。

其实今日会有一劫,他早已猜到。自那日在清心茶楼中碰到许成义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苦心编慕的天花病的说词等于被揭穿了。但二哥迟迟没有派人来问话,显然仍在观察他是否还有其他隐瞒之事,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的行事。

今日二哥忽然约他去打猎,他就知道宴无好宴,其中必有阴谋。走之前他用陀螺占卜今日之吉凶,陀螺显示为吉。他不放心,又连占卜两次,答案相同,所以他放心大胆地去见二哥。

没想到半山腰上,二哥指给他看一头梅花鹿,分散了他的泣意力,一支冷箭趁机射中他胸口。

翻身坠马的一刻,他心中明白,二哥向来是个多疑之人,既然已经怀疑他,就不愿胃险留下活口,这一箭摆明要他死。

4

他侥幸没死,被送回卫王府廷医诊治,他屏住一口气,非要挺过这个生死关头不可!

那些来看热闹的达官贵人们,他叫他们一律廊下等候,待自己上药完毕后,逐个将那些大人们叫到屋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终于惹得他烦透了,才个个请罪离开。

天已黑透,王府管家来掌灯,他疲惫了一天,阅着眼说:「只留桌上那盏七巧灯就好了,其他的灯一律都天了。」

避家轻声道:「今天恰懊是十五,月色很好,要不我帮王爷把窗子打开一条缝,王爷在屋内也看得到月光。」

疼了一天的伤口,因为这一句话,突然像是又被人撕裂开伤口似的,疼得他骤然睁开眼,那炯烟有神的黑眸,让管家都吓了一跳。

「关上窗户,我讨厌月亮!」

他低声喝斥,骇得那管家急得手忙脚乱地去把所有的门窗都关好了。

「下去吧,我今天没死,暂且就不会死了。」他无力地撂下话后,再也懒得开口。

门窗紧闭,他今晚不用再看到那轮恼人的银盘了。

他今天已经够倒霉,实在不愿意再分出心思去想那个女人今晚会与何人在一起共度良宵。

这一两年,他越来越不愿意在初一或十五去见她,又抑制不住地想在那天见到她。那天的她,艳丽无比,风华绝代,那天的她有可能属于任何一个男人。

他与花铃,这两年的关系从表面上看,似俗守着最初的原则,但实际上心底的情感已经开始倾抖。一次次在床上热烈的素取,不仅仅是为了征服一个女人,更多的像是为了霸占,霸占她的身体,霸占她的心,霸占她的人。

这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危险的。他不知道自己掩饰得够不够好,因为偶尔他的举动也超越了他应维持的底线。比如那一万两的叫价,比如那颗夜明珠。

她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聪明到对刻提醒着他们的契约原则。

他们两人之问,有这样一条危险的界线,跨之一步,未知生死。

朱成渊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向来不会在人前叹气,只是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如此孤独地躺在自己的屋子里,身受重伤,心中惦念着的,却是那正在众星拱月、左右逢源的青楼妓女,难道不值得一声叹息吗?

窗棂忽然被人轻轻敲了敲,他一下子睁开眼。

又是刺客?这刺客竞然还这么有礼貌?二哥没有杀死他终究是不甘心吧?他再次抓住藏在乎掌中的那个陀螺,用力捻转一一陀螺还在滴溜溜旋转,窗户却被人从外挑开了窗松。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从外面一跃而入的纤细身影,手边的陀螺已经转才渐渐慢下来,当那身影站到他面前对,他看到陀螺依旧是干字向东。

他没有出声,但是屋内的那一盏灯光,已足够让两个人看到彼此的脸,彼此的眼。花铃向来镇定如水的神侍此刻却是如此复杂,焦虑,欣喜,忧伤,感叹……太多的情绪,多到他都分辫不出,多到当她主动吻住他的唇对,他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谢天谢地,你没事。」

她的唇上竞然混杂着咸涩的味道。是泪?是的,当然是她的泪。

他压制住心底的雀跃狂喜,板着脸漫不经心道:「你怎么来了?今日难道没有哪个男人出得起那一万两买你?」

「像王爷这样的疯子,还会有谁?」她一如既往的哼笑,但明显已设有了平时的尖刻。

她靠着他的枕头,双膝跪在地上,那冰冷硬实的地面没让她觉得不适。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她担心地报开被子一角,看到他肩膝和胸口密密麻麻地缠满了绷带,即使没有看到伤口,也知道这伤势必定不轻,不禁被吓住了。

他不耐烦地说:「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蜜蜂吓了一口。」

「蜜蜂怎么可能伤你伤得这么重?」她当然不信。

他却冷冰冰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伤的事情?听谁说的?」

报铃一笑,「今晚蔡天一到我那里,听他说他爹都跑来探病,他才趁机溜到我那儿去了。」

「哦,这么说,你丢下了蔡家公子,特意跑来探望我?还真是隆深意重啊。」他的语气不知道为何越来越刻薄。「真是抱歉,让你少赚了不少银子。」

她征住,没想到自己这么辛苦地冒险来看他,他竞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你是嫌我来错了?」她握住他的手问。他的伤势这么重,她怎么也狠不下心和一个病人吵架。「我一听说你受了重伤,没心情应付他,便给他喝了花雕,你知道的,那里有你上次给我的秘药,足以让他昏睡一夜……」

「万一那药效不灵,他半夜醒了呢?你该怎么回答他你为何失踪!」他盯着她的眼,满是不屑,「你这样跑来见我,可知道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那天许成义在清心茶楼查案子,看到我或许还没什么,又看到你这样一个青楼妓女居然拥有一身武功,若再让人知道你我私下往来密切,你可知我马上就会大祸临头?」

「我错了,我这就走。」她咬着唇,站起身来向后走了几步,赫然又转过身来问他,「可你知不知道我为何深夜冒险来见你?」

「不知道。是看我死了没有?怕以后没人再给你那么多的银子了?你赚得也够多了,其实早就可以赎身,我最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喜欢这种寻欢卖笑的日子。难道你就那么喜欢人尽可夫的活着?」

报铃的面孔霎时白如皓雪。虽然他平日说话也很刻薄,但从未用过这么多恶毒的字眼来辱骂她的身份,这比天底下所有的世俗之人骂她是娘子更让她无法承受。

她浑身心冷的一颤,内心凄然地说:「是我错了吗?是我瞎了眼,认错人了?朱成渊,我今晚站在这里,不为别的,只是来看一个让我牵挂的男人,为了这个男人,我可以将生死名誉都置之度外。结果我换来的是什么?一句人尽可夫口的评价?」

他岂会看不到她脸上的伤、心底的痛?甚至那滚动在她眼中的盈盈泪水都压得他胸口的伤口更加疼痛。但他狠着心继续冷嘲道:「我该不会是听错了吧?我记得我们两人早有约定,你我只谈生意,不动真情,你刚才这毒话怎么听来像是在对我表白你的心意?」

「实话告诉你,我好歹也是堂堂王爷之尊,这等身份该配什么样的女子,我心中有数。不要因为本王多和你上了几次床,或者为你多花了点银子,就误以为本王对你有情。」

「情这个字,在我这里不值一文。倘若我愿意,多少名媛闺秀都会愿意为我献身。你?还要排在她们身后很远的地方。倘若你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那可真是令我失望透了!」

报铃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和那颗温柔的心已被他这毒话,一字字,一句句,撕成了粉末,丢在了脚下遭人任意唾骂践踏。

她自幼家遭不幸,因为一些原因,致使她尚未成年就不得不自愿卖身青楼,周旋于欢场之中。虽然多少男子对她趋之若鹜,但她心底依旧维持着一方净土,不容人触碰侵占。

这些年,她唯一动情的男子只有他一人,只有他一人……早知道动情的下场贬是这么惨烈,犹如粉身碎骨,再给她一万次的机会,她都不会再说出刚才那番真情告白了。

她凄妻冷笑,笑自己的天真无知,识人不清,更笑自已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她像平日一般,对他微微欠身,语调回复了平日的宁静,「王爷,您说得对,花铃是人尽可夫的荡妇淫娃,王爷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花铃今日来看王爷,真是太自视过高了,这就悄悄离开,绝不给王爷再添麻烦。」

她走得很快,似是怕多在这里停留一刻,那屈辱感就会将她彻底压垮。

朱成渊看到她心碎神伤的样子,心中同样剧痛。他早将世人都视作草芥,唯有这个女人,让他一步步沦陷在她的笑容和伶牙俐击之中……他珍视她,甚至超过珍视自已。

只是他今日遭险的背后,还有种种错综复杂的理由和谜题尚待解开,她又丢下一个官家公子不管,倘若此刻外面还有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她今夜的到访,且不说会让他这些年的辛苦付诸东流,还有可能同对毁天他们两个人。

最重要的是,面对她突然的告白,他手足无措,无法响应。他从没想过日后有一天是否要给她一个承诺,一个响应。更没想过,她亦会真的动情,还动得如此之深。

他们明明早已算计清楚,感情的给付永远不会超过金钱,哪里是彼此不能碰触的界线,为何现在全部脱离了掌控的边界?

今日伤了她的心,只怕一对间很难再补救回来。但若因此能救她一命,就算被她恨上一阵子他也不会后悔。

这样想着:心底的痛稍稍减轻了一些。朱成渊借着这个可以安慰他的借口,逼迫自己睡去。明天醒来之后,但愿一切情势都有所改变。等到日后机会来临,他再带上些让她喜欢的小礼物去哄她,也许她会懂得他今日的无奈之举。

是的,冰雪聪明如她,必然会懂他的心。

迟早会再见面的。到时——他的嫣然一笑,他的故作骄矜,终将一切如旧。

一种痛,种在心底,是化不掉、解不开、无药可治的。

报铃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好几次走错了路,又痴呆地回头。只是路可以回头重选,人生,又岂能重选?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脚已走得酸胀,一抬头,原来又到了清心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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