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能不在了?怎么可能?他明明好像还能听到她的心跳,听到她的笑声如铃……
「一兽红伤,一叶落香,一枝幽兰对斜阳……」
猛然间,借着水波,一阵阵音浪远远地飘荡而来。他征住,以为是自己的回忆产生了幻觉。但是渐渐的,那声音还在飘摇,且越来越加清晰。
「问去年此时,点点鹅黄,飞予何方……」
朱成渊霍然站起,急迫地扑在画舫四周的船栏上,寻找着歌声传来的方向。
与歌声同对飘摇而来的还有琴声,并非琵琶,而是古筝,但这曲调,却与他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词我从未听过,是你写的吗?难怪,那些自视甚高的文人墨客都奉你为才女。」当年他如是感慨。
她的脸上却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只淡淡道:「是飘零之人的飘零歌罢了。这样伤情之音其实我并不喜欢唱与人前,只是偶尔客人也会喜欢与我谈点伤奉悲秋的矫情罢了。」
「这词是你的旧作,还是刚才一时兴起的新文?」
她笑了笑,「信口胡了两句,王爷听得不顺耳,我以后不唱就是了。」
「不,我喜欢听,尤其喜欢你只唱给我一人听。」他托起她的下颚,双唇擦着她的唇辫,舌尖引逗着,「何必说什么「手生恨,知音难觅」的,本王不就是你的知音?」
真真假假的情意,暖昧擦拨的调情,让他们当时都没有再纠缠于这个话题。此后他的确没有再听她唱过这阙词给别人听。
但现在,唱这阙词的人又是谁?
终于,他看到一艘画舫,荡悠悠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大约十几丈的位置,正与他的画舫相对而行,擦船而过。
杯舫上亦有灯火人影,但因为船市都已放下,所以船上的情形看不清楚。
他心头激荡,扰如烈火烹煎,又似波涛汹涌,恨不得一步跳到对面那艘船上,将那弹唱之人揪出来看个清楚。
「调转方向,追上那船,」他大声喝令船!,让本来正准备靠岸的船工吓了一大跳。
许成义站在船边正要上岸,因为朱成渊这声喝令,船舷又骤然离岸七、八丈开外,根本上不去。
他又是生气又是奇怪,回头看卫王爷手指的方向是前面另一艘画舫,便问道:「那船上有王爷要找的人?」
朱成渊只怒视船工,急促地催逼,「快点!追上那船,本王另有重赏!」
船工一听有重赏,顿对振奋起精神,几名船工同声吃喝着,划桨摇榕,掉头追向那艘画肪。
许成义一眼看到那画舫上飘扬的三角旗子,说道:「那似是崇德王的家船。王爷若要找崇德王,明日上朝就可以见到了,何必急在一时?」
「崇德王?」朱成渊听到这名字对,不由自主地担紧了拳头。
崇德王是他的堂叔,但两人平素没什么往来,只有点头之情。在堂叔家的家船上,为什么会有人弹着花铃的曲子,唱着花铃的词?
这是一个冷酷的笑话,无意的巧合,还是……上天怜赐的奇迹?
崇德王家的画舫停在岸边,一名身着绿袭的俏丽女孩儿笑瞇瞇地掀起船市向外望去,「紫君,都这么晚了,你今晚不如住在我家吧,也免得王爷怪罪下来,又让你平白挨一顿数落。」
半卷的竹市之后,紫衣少女静幽幽地坐在那里,双手犹自按在古筝上。「我若是去了你家,只怕王爷也会生气的。」
绿衣少女反身拉住她的手臂,笑道:「你怎么病了一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先不说这琴棋书画从哪里学来的,对王爷的称呼都改不过来。没关系,你今晚就住在我家,我差人去给王爷送信。他看在我家的面子上,不会说你的。事实上,不仅不会说你,说不定还要高兴呢。」
「为什么?」紫衣少女静静地看着她。
她眼睛一眨,「你真的不记得了?你生病之前,王爷不是在和我爹商议,想让咱们两家朕姻吗?」
「联姻?」紫衣少女疑惑地问:「是要你嫁给谁?」
「什么我嫁?是你嫁,让你嫁给我三哥啊!」绿衣少女拍了一下她的肩胯,无奈地说:「好吧好吧,你既然都不记得了,那我讲给你听。我三哥羽杰,去年秋天曾经去你家拜访,对你一见钟情,回来后就向我爹提出想向你求婚。但因为你爹是王爷,我家只是普通的
商贾,身份有些悬殊,所以我爹就一直没敢去找你爹谈。
「这一年来,因为战事,你爹崇德王有许多外放的买卖赔了钱,嗯……反正就是传说王府最近的开支不大便利,你爹主动找我父亲议起结亲的事情,我看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事情就能谈成了。」
「哦。」紫衣少女的手指一拨琴弦,似笑非笑道:「女人的命总是要操控在男人的手里。」
绿衣少女睁大了眼睛,「你这话……真是奇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教育咱们女人的吗?你以前常跟我讲做女人要三从四德,怎么现在说起来倒是阴阳怪气的口气。
「好了,船都靠岸了,你就去我家吧,我家中还有很多好玩的可以给你看。你上次不是说想玩九连环?我那里有一套竹编的九连环,可难解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挽着紫衣少女的手臂下了船。
突然间,两人面前有人影一闪,一个人静幽幽地档在她们面前。
绿衣少女吓得轻呼出来,滇怪道:「是要打劫吗?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朱成渊就站在她们面前,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两人。
这两名女孩儿,一个明艳,一个静谧,他都不认得。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问:「惊扰到二位姑娘,想请问二位,刚才抚琴唱词的是哪位?」
绿衣少女挑眉道:「凭什么告诉你?」
他看了她一眼。如此飞扬跋扈的气质,出身非富则贵,那种清静幽远的琴音必然是她弹不出来的。于是,他将目光投向旁边的那位紫衣少女——
太过纤瘦的身材,彷佛随时会乘风而去。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纤柔,唯有眼捷低垂,盖住了明眸下的光彩,让他看不清她完整的面容。即使如此,他也可以失望地断定,这两人中没有一个是花铃。
是的,花铃去世后,他重金贿略了狱卒,将她的尸首运了出来,埋葬在城郊的清风岭下。那里山清水秀,是她最喜欢的风景。
他亲手将她抱入木棺之中,亲眼看着她的棺木下葬,亲自扶碑坟前,他亲眼确认了她的死亡,连她冰冷的尸体他都碰到了,为何又会在这月夜之下,误以为她魂兮归来?
极大的失望让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轻叹一声默然转身。
绿衣少女好奇地望着他远去,拉紫衣少女的手道:「紫君,你看这人是不是好奇怪?可是,长得真俊……咦,你的手怎么这么冷,都是冷汗呢。」
紫衣少女缓缓扬起脸,视线可及处,那道背影已经渐行渐远。灯火阅珊之处,他孤独的影子被映得很是萧瑟,揪得她心里一阵阵抽疼。
为何向来目中无人,狂傲放肆的他会变得如此消沉?
罢刚他开口发问时的急迫和卑微,让她几乎错觉地以为他在追寻的是一个让他深爱的人。可是,怎么可能?
卫王朱成渊,你不该是那样的人啊,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退了朝,被皇帝朱成霄骂得灰头土脸的朝臣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往外走,崇德王朱景明正在和户部诗郎小声说着话,后面突然响起朱成渊爽朗的笑声。
「都说咱们朝内的臣子们是多么清廉,我看也未必。昨天我在蔚然湖上看到那么多的画舫,每条画舫上都有自已家的旗子。本王要坐画舫,还要花钱租呢,养一艘画舫的钱,一年也得一两万两银子吧?这些画舫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该查一查?」
朱景明听得心里一惊,回头笑问:「成渊最近是怎么了,还不够辛苦吗?我那艘画舫是先帝赏赐的,是不是得和你报备一声?」
他快步走到近前,嘻嘻笑道:「叔叔这是说哪里话,做侄子的可无意找叔叔的麻烦。您那艘画肪我昨晚恰懊看到了,先帝御赐之物果然不凡,光看就觉精美气派。只是我怎么不见您在船上?倒像是两个小泵娘独自游船,该不是叔叔新娶过门的美娇娘吧?」
朱景明好气又好笑地摇头,「真是皇室之人的悲哀,你怎么不记得了?其中一人是紫君啊,小的时候你们还见过两面。」
「紫君?」朱成渊歪着头想了想,「叔叔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依稀记得她小时候总是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从不和众人一起玩,说是叔叔家家规甚严,除了读点《女儿经》、《列女传》,就连四书五经、唐诗宋词都不碰,真是大家闺秀。」
「女孩子无才便是德,学多了东西容易移了性情,又不是青楼女子,学什么琴棋书画、唐诗宋词的,一点用处也没有。」
朱景明不屑道。
他微笑着点头,「叔叔说的是,我也赞成叔叔的话。紫君今年该有十八了吧?还没有出嫁吗?」
「这些年这丫头有些不足之症,身子骨这么不好,哪个婆家敢上门提亲!」虽然是摇头叹气,但掩饰不住脸上的光彩,「不过,也许用不了多久她的亲事就能定下了,到对请你这个堂哥过门喝喜酒,你这个卫王爷可不要端架子不到哦。」
朱成渊笑道:「叔叔相请,做侄儿的哪有不到的,只是不知道是要结哪家的亲?说出来也好让侄儿为您高兴高兴。」
朱景明吸濡了下,「现在还未说定,她婆家的名字我就先卖个关子吧。」
「那昨天另外一位姑娘是谁?我记得叔叔膝下是一女二子,看那姑娘似乎和紫君年妃相仿,两人很是亲密。」他转个弯询问。
「那是通利号老板的独女杜羽竿,她和紫君是闺中好友。昨天两人相约游湖,玩得晚了些,没想到让你碰到了。」
他面露几分好奇之色,「哦,原来是杜家小姐,那我昨晚听到船上有人弹琴唱词,难道是杜家小姐所为?」
这本是一句寻常的问话,偏偏朱景明听了脸色一变,也没有回答,就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旁边有人为了讨好朱成渊,便凑近小声说:「王爷大概不知道,崇德王属意的未来女婿就是通利号老板的儿子,只是咱们皇室向来不屑与那种商贾结亲,所以他不大愿意说出来。」
「那他为何又要与对方朕姻,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那臣子回道:「听说是因为崇德王最近的田庄进项很不好,外放的高利贷又因为战事严重而血本无归。通利号若与他家结亲,便可出手相救,帮他渡过难关。但通利号的老板岂是傻子?在这种非常关头和没落皇室结亲,损失点钱财是小事,搞不好……会惹来大祸。」
说到这里,那臣子自觉失口。本是想暗示他,通利号最怕城破国亡之时,因为这层姻亲关系,让新帝不满,但话一出口就警醒过来——他也是皇室啊,现在还给皇上查处做事违法的贪官污吏,这种犯上的不吉利话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
这么一想,立即准备脚底抹油,先溜一步,却又被朱成渊叫住。
「这些事似乎都不重要,为什么刚才我一提到船上有女子弹琴唱词,他就脸色大变?难道那弹琴者见不得人吗?」
「这件事……不知道和我听说的另一件事是否有关。」那臣子犹豫着,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听说崇德王的女儿大约在一个月前生了场大病,差点香消玉殡。好不容易被名医救了回来,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朱成渊一震,「变了个人?」
「是啊,听说她一醒来,就不认得家人、亲朋好友,性格也变了。这还不算什么,最糟糕的是,王爷以前不许她做的事,她不知道几时偷偷学会了。」
「别说她不该学的琴棋书画样样涉猎,就连崇德王最讨厌的唐诗宋词,她也可以倒背如流。下人都纷纷议论,这位千金小姐该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崇德王视为家丑,绝口不提。刚才王爷您问及的事情,他当然就不会应答了。」
一股热气从朱成渊的指尖冲到心脏,冲上大脑,他的头热得快要爆裂似的。但他并不觉得疼,因为那是一种狂喜,一种可以将他贯穿的狂喜。
贬吗?会是吗?会是他想的那个样子吗?
一个月的时间,死而复生的女孩,性情大变,弹唱的诗词……桩桩件件,都与他梦中的期待一模一样。他不敢相信这是菩萨感应了他的心声后赐予他的惊喜,但他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哪怕是他错了也罢,但他绝不再让她孤独地面对这世上的种种险恶和无可奈何。
朱成渊心里不禁问:花铃,是你回来了?你在等我吗?如果真的是你,是否会如我思念你这般刻骨铭心地思念我?
昨夜,那叫紫君的少女淡然冷摸地面对他,若她不是花铃,他的这份狂喜和期待,又将落入情何以堪的可悲境地。
但若她是花铃,她的漠然态度是不是说明了她恨他入骨,即使重生,也不愿再与他相认?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答案!
朱景明退朝之后回府,第一件事就是问门房,「今逃谂家有消息送来吗?」
「没有。」
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恰懊看到女儿紫君从外面的一辆马车下来,便冷着脸薄斌道:「昨晚去杜家住,也不事先和我说一声?好歹是没出嫁的姑娘,住到人家府上去,就不怕人家说闲话,给爹脸上抹黑吗?」
她垂着头,轻声说:「是,女儿考虑不周,让爹费心了,以后再不会如此。」
他冷哼一声,「跟我到书房!」
紫君跟着他走进书房,他立即问:「昨晚见到杜羽杰了?」
她摇摇头,「羽竿说她三哥恰懊出门谈生意,不在家,所以没有碰面。」
「笨!你就不会待到他回家你再回来?」
朱景明的一声喝斥,让紫君诧异地抬起头望着父亲。刚刚还嫌弃她在别人家过夜会伤风败俗,现在却又明目张胆地让她去亲近别的男人?
他瞪着她,「你难道忘了爹和你说的话了吗?爹的田庄这两年亏损严重,原本外放给你大舅的那三十万两银子又被他以尸家财毁于战火日为由血本无归,爹现在要维持这么大的家子是捉襟见时,独木难支。难得人家杜少爷看得起你,想和我们攀亲,你还不多和他亲近亲近。」
紫君微微一笑,这笑容里是说不出的怅然,「爹是希望女儿可以为了这个家卖身换钱吗?」
朱景明双目圆睁,「这是什么话?爹帮你找到一个好人家托付终身,你难道没有感激之情?什么卖身?你知不知道这仗如果再打下去,咱们家能不能保得住都说不准。爹和四殿下向来没有交情,现在又在朱成霄朝中做事,倘若四殿下真的打入城内,改朝换代,难保前朝老臣不会一起入狱砍头。」
「不会的,爹与呀殿下好歹也是叔侄关系,各人各为其主的对候有其不得已,呀殿下若想建立新朝,势必还有很多需要侍重老臣的地方,像爹这样为同宗亲戚,且不会威胁他帝王之位的人,四殿下更不会为难您才是。」
听着女儿的分析和清晰透彻的见解,让朱景明霎时愣住。这真的是他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说话都细声细气怕吓到自己的女儿吗?
紫君自从那一场大病中检回命之后,种种的变化让他着实费解。单就不认得家人已经够让人诧异的了,举手投足也比以前大气大方,连看人的眼神都多是直视,再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低着头不敢见人似的。
女儿的变化让他很不习惯,最生气的是,他竞然发现女儿不知几时读了许多不该读的书,偶尔他在默写一首陆游「夜游宫」,算不得什么传颂名篇,他默到一半就忘了后半段,提着笔喃喃念着,「睡觉寒灯里,漏声断,月抖窗纸——」
紫君恰懊站在一边,就顺口接着道:「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
他听了简直快气死了!他自女儿小对候就不许她去看与女德无关的书,唐诗宋词一概不让她碰,可这样一首略显生僻的词,她竟能出口对吟如流,难道这孩子真的像下人们谣传的那样,被鬼上了身?倘若如此,还不如让她早早嫁人的好!
通利号杜家也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户,虽然祖上没有显责的功名,但是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局,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亲家岂有那么容易?他亲自登门和杜老板谈朕姻的事,没想到去年还想和他结亲的杜秋生,现在却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没有朕姻的意思了。
「真是势利小人!」朱景明气得无数次暗中咒骂。若是让他朱家挺过这一次内忧外患的难关,东山再起,他绝不会再给杜秋生这种人爬到自己头上的机会。
「紫君,明日爹要去杜家,你和我一起去。」明天他一定要当面敲定婚事。只要确定了这桩婚事,才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杜家掏银子救助自己的困境。
「是,爹。」她手静地答应,知道在自己的亲事上没有她置像的余地。
朱景明看着她,叹了口气,「紫君,你也不要怪爹好像拿你谈生意,生在这乱世,谁不是……身不由己啊。」
最后一句感慨让紫君心底的凉意多了一分惆怅。原本她以为,身不由己活着的无非是升斗小民、贩失走卒,原来身处高位,貌似尊贵体面的王爷千岁,也会有忍辱负重、无可奈何的时候。
可是,所有皇亲贵族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也有人活得态意妄为、独断独行?就算是国难临头,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可见人生的路是自己选的,若一味的指望别人帮忙,只能做随波逐流的棋子,任人羞辱摆布。
她是愿意任人摆布的人吗?已经随波逐流了半生,生死之关也算经历过一次,爱也好,恨也罢,前尘往事早已无须纠结,最重要的是以后她该怎么活。
朱景明带着紫君亲赴杜府的这一天,杜秋生正在会见一位重要的客人。
他们到达杜府的中庭时,杜老板恰懊和那位客人相伴走出,两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的样子。
他不禁一愣,「成渊?原来你与杜老板也是旧识啊?」
原来那位客人竟然是朱成渊。
杜秋生笑道:「我这杜府今日是怎么了?两位王爷竟一同造访,真是蓬华生辉啊里」
朱成渊也笑着说:「杜老板这应豪宅可算不上「蓬华」,叔叔不知道,我有些散碎银子存在通利号,近来时局不好,死存没有多少和钱,所以想和杜老板商量合伙做买卖的事情。」
闻言,杜老板笑呵可地反驳,「卫王爷的口气怎么变得这样谦虚了?您存的那些银子若算得上是尸散碎银子日,那我这通利号指望您多存些散碎银子进来。您看得上我们通利号,肯与我们合作生意,是杜某求之不得的事呢。」
他微笑着,黑眸慢转,望着站在朱景明身旁的紫君,淡淡笑容浮现眼底。「这位是紫君妹妹吧?那天在湖畔匆匆一见,竟然没有认出来,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上次做哥哥的如有什么得罪之处,你可不要见怪啊。」
「王爷客气了。」她微微屈膝,始终低着头。
朱景明看着杜老板,问道:「羽杰在家吗?」
「他外出收一笔利钱,只怕还要三五天才能回来。」杜秋生对他询问的意思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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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很想攀上崇德王这门高亲,但看目前的形势,这些皇室宗亲还能风光到几对真不好说,自己的儿子并不愁找老婆,可这步棋若是走错了,整个家族都要面临天门之变的危险。所以对他,现在只能虚与委蛇地应付一下。
不过,今天崇德王竞然亲自带着紫君上门,看来这事是躲不开了。于是,他转而说道:「我府内刚刚得了些好茶,要不王爷与我到屋内品茶,有什么事,咱们就在茶香中一叙。」
「也好。」朱景明抬脚向前,回头交代,「紫君,你去找羽竿聊天吧。」
「好。」她转身便走,没走几步,身后有人拽了她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她迫不得已回头问:「王爷还有事吗?」
「自家亲戚不必那么客套,难道还要我称呼你一句「紫君小姐」吗?叫我一声「堂哥」就好了。」朱成渊笑瞇瞇地看着她,「听说你前一阵生了场大病,身体恢复得可好?」
「好,多谢堂哥惦念。」她从睫毛下偷偷打量他一眼,「听说堂哥也受了伤,大病了一场?」
「只是听说?」他望着她,声音轻柔,「我病时那么多亲戚都来看望我,你都不曾来过吗?」
她微微一笑,「堂哥忘了吗?您病的时候,我也病着,怎么去看您?」
「那天在画舫上弹琴唱词的是你?」他突然话锋一转,切入主题,一双黑眸锁在她身上,一眨也不眨的。
「是,让堂哥听到真是献丑了。我的琴技很差,又五音不全……」
「客气了,我曾听过天下无双的琴音和歌喉,与你……不相伯仲之间。」他的句尾余音悠长,意有所指。
但紫君不仅没听懂,还无意纠结追问,她只淡淡响应,「堂哥这样称赞,紫君是受之有愧。今日我还有事,改日有空再和您请教五音之道吧。」
朱成渊盯着她的眸光更加幽深,「你不想知道那天下无双的人指的是谁吗?」
「与紫君无关的人和事,紫君从不打听。」她那副超脱尘世之外的摸然表情,疏离冷淡到了极致。
望着她就这样将自己丢下,毅然转身而去,他忍不住出声,「尸4皎如秋月,魂清似尘烟。日这句诗你听过吗?」
地站住,默然片刻后摇摇头,「父亲不喜欢我读诗词,所以在诗词上我涉猎极少,只怕不能与堂哥对论古今名句名篇了。」
「那你那晚在画舫中吟唱的又是什么?」朱成渊盯着她的背影,脚尖不由自主地柳动了一步,心跳几乎停止。
她微微侧过脸,阳光投在她械秀的鼻翼和瘦钊的下巴上,如此c光却没有将她的神色照出多少暖意。
「那不过是羽竿在湖边所检的一本琴谱中找到的唱词。也许是哪个教坊或青楼的女子到湖畔嬉戏时无意中丢落的,羽竿喜欢那词,非要我唱来听听不可,既然我俩是密发,唱给她听本无妨,没想到会让堂哥听到。」
朱成渊抱臂胸前,继续追问:「哦?是吗?你怎知这词是青楼女子丢下的?词中没有一句提到鸳鸯红帐、偎红将翠的风流韵事,你的猜侧也只是猜侧罢了。」
她彻底转过身来,脸上却是浓浓的讥讽,「因为这词中满是自以为是的清高自谢,一看就是出自女子的手笔。好好的大家闺秀有谁会厚着脸皮说什么「临流求影双」、说什么「知音难觅,梦中游潇湘」?也只有青楼女子,一边心甘情愿地自轻自贱,一边又顾影自怜地自怨自艾。」
「我觉得诗词中,最虚伪的就是名妓严蕊的那句——「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自己选的路,哪能怨得了旁人,更赖不到前世今生。王爷,您说是吗?」
这犀利的讽刺,字字如刀,字字无情,似要剥光了那写词之人的颜面。但是听在朱成渊的耳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慨,只是激动,激动,再激动。
因为这样大胆直白的态度,犀利如刀的用词,甚至是言不由衷的违心,都只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人相吻合——花铃。
他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五官的轮廓是陌生的,但那双眼中流露出的倔傲孤高却如此熟悉。他几乎想奔到她面前,一把撕开这履在她脸上的「面具」,让她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却硬生生逼着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是不是花铃,他还不能确定。但她不愿意将自己与花铃扯上关系的态度,却已表现得再清楚不过。她刻意地讲什么「前世今生」,似是对他警告,为此,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不是顾忌旁人质疑他的疯狂,而是顾忌她是否还能如过去一样,接纳他接纳得那般彻底。
他错过一次,不想再次错过。他曾满不在乎地放手过,现在再要抓住,就必须小心翼翼。
流过的岁月,宛如指间流过的风,一点影子都不曾留下。
身边的人,是温暖而真实的实体,他触摸到她衣袖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再不会轻言放弃。
他不是情圣,他只是一个爱她爱到甘愿卑微、甘愿改变自已的男人而已。
朱成渊走入清心茶楼时,茶楼刚刚开门。花钰卸了门板就忙着擦拭桌子,他是店里的第一个客人,所以他立刻看到他。
因为花铃当日出事时,是花钰第一个跑去通知他,他方知这个弟弟并不如姊姊所认为的那样对她满心怨恨、漠不关心。看来这世上难以割舍的是奈清,但像他这样生在帝王之家的皇室子孙,最悲哀的也是亲情二字。
他与二哥、四哥之间,现在除了彼此利用、相互算计之外,还剩下什么?
「花钰,掌柜的在吗?」朱成渊开口问。
他一愣,点点头。
「我有事要和掌柜的谈。」
茶楼的掌柜因为客人还未上门,所以就不急着到前面招呼。听到有客人有事见他,便从后堂到了前厅,一见是卫王爷,掌柜的当年亲眼见过他在这里杀人之后从容离去,也听到当年的孙大人称他为「王爷」,岂敢怠慢。
面对朱成洲到这里喝茶,掌柜的都是亲自招呼,今日他特意相请,让掌柜的不禁心里七上八下。
「原来是王爷驾临,小老儿有哪里招呼不周的地方,请王爷见谅。」
朱成渊温和地看着他,「掌柜的不用惶恐,我今天来是要与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掌柜的一征,「难道王爷有茶叶要卖?」
他笑了,扫视一眼茶楼上下,「这茶楼你一天净赚银子是多少,方便说吗!」
掌柜的想了想,回答他,「头几年局势好的时候,一天加上说书客拉拢进来的客人,能有一、两百人,茶钱最多可赚十两左右。」
「那就是一个月最好时可以赚得三十两?一年就是三、四百两。可你要维持这么大的一个茶楼,就是地皮钱也要不少吧?」
「这茶楼也算是祖上留下的买卖,地契在我自己手上。」
「倘若我要买下你这茶楼,连同你的地契,你开个价。」
掌柜的征在那里,嘴唇嗫嚅了道:「王、王爷想要这茶楼?可这茶楼不赚钱并非因为它是茶楼,而是这个地界人烟稀少,并非闹市。现在局势不稳,客人来的也少了,王爷要买下改做其他生意的话,也未必可以在短时间内赚得回本钱。」
「我买下它要做什么,你不必在乎。你祖籍就是京城人?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掌柜的一叹,「其实我祖籍岳阳,很想回老家去看看,但是那边未必还有我家的田庄地产,亲戚们也都硫于往来了……」
「这里是五万两。」朱成渊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倘若掌柜的愿意,这五万两就算是我买这楼子以及购置地契的钱。掌柜的也说这京城的局势不稳,岳阳那边反而远离战火,有了这五万两,你可以回乡买下百余亩地,亲戚们多往来走动也就熟悉了,何必委屈自己在这京城中苦苦过日子呢?」
掌柜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还只是一张方方正正的纸票,竟然就凝聚了他几十年都赚不够的银子。别说是对于他这个挣扎经营的小抱,就算是大的茶楼,这五万银子也绝对算得上是笔拒款了。他不禁望着那银票,手都开始颤抖了。
朱成渊见他这般激动的样子,就知道这茶楼已是囊中物,于是起身说:「掌柜的将房契和地契准备好,派人送到王府去就可以了。三日之内,我来收楼。」
他前脚走出茶楼,花钰忽然从后面跑过来,档在他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买下茶楼?」
「你不会也要跟着掌柜的一起回老家吧?」朱成渊笑厂笑,「我建议你留在京城。」
「为什么?」花钰从他的笑容中似乎察觉到什么。
他低声透露,「因为这里有一个你一定想见的人,你若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报钰不解地看着他高深莫侧的表情。
他突然要买下这雇茶楼,又丢给他一道难解的谜题,答案是什么?这一切会与姊姊有关吗?
崇德王朱景明为了让杜秋生出手救自己,除了拿女儿紫君当筹码,力主她和杜家三少杜羽杰的婚事外,还许诺要在朝廷上为杜家游说开放春华县外的港口,以帮助杜家得以开展他们一直意田扩张的海运事务。
对杜秋生来说,娶谁做儿媳妇并不重要,但是,如果真能扩张海运的确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于是他和朱景明达成共识——三个月内紫君下嫁杜家,而杜家开出的聘礼将是十万两雪花银。
有了这笔银子周转,崇德王终于不用再担心了。
但这个消息最先通知给紫君的人并不是朱景明,而是杜羽竿。她兴匆匆地来找紫君,拉着她的手道:「看我说的准吧,咱们两个人就要做亲戚了。」
紫君眨了眨眼,立刻就明白了。「你爹同意了?」
「是啊,我三哥那么喜欢你,我爹向来疼他,当然答应了。」杜羽竿完全不道这其中缘故,只一味地将这段姻缘当作戏文中美好的郎才女貌一见钟情的故事。
她沉默片刻,问:「你哥几时回来?」
「大约今天就回来了,怎么?你等不及要见他了?」杜羽竿掩口笑道:「以前我三哥和你说话,你都不敢看他一眼。现在你变得这么落落大方,只怕要把我三哥吓走了。」
「我想和他谈谈。」紫君正色表示。
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让杜羽竿却觉得好笑,「谈谈?谈什么?出嫁之前的彩礼吗?这些事情都由我爹作主。你若是怕我三哥已经娶的那两个小妾,别怕,有我给你做靠山,她们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我。你只要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小兔子似的唯唯诺诺,谁也不敢把你这个三少奶奶怎样。」
紫君嘴角轻扬,「原来你已经有两个三嫂了。」
杜羽竿把嘴一撤,「什么三嫂?就是三哥外出谈生意对,不知道从哪个窑子里买回来的孤狸精罢了。都不是清倌,一个个孤媚子得很,常为了争宠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我早说爹应该给三哥正经娶个老婆,别再到外面花天酒地的瞎混了。爹偏说这是男人本色,女人不懂。是啊,男人本色,男人本「色」嘛!」
紫君默默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数落着杜羽杰小妾们的种种不是,唠叨着对父亲纵容哥哥娶妾的不满,神情却是平静。虽然她所要面对的困难和问题看来比她想的还要多些,但既已下定决心要让自已重新活过一次,便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当晚霞在天边情悄露头的时候,杜羽竿发完了感慨,才道:「哦,对了,我三哥说要回家吃晚饭,咱们现在赶回去,估计能遇到他。快走快走!」
她向来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走就走。
两人坐上马车,她还犹自高兴地说:「你嫁过来之后,我三哥的秋爽居就会拨给你住。那房子坐北朝南,位置最好,房子通透,屋顶又高,他那两个小妾想搬进去住想很久了,可不是正室怎么能住正房?哼,这下子她们的希望得落空了。」
马车穿过一条条街道,外面响起了商贩们的叫卖声,忽然紫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报开车市向外看去。
杜羽竿不解地问:「外面怎么了?」
「没事。」她虽然这样回答,但神情却是极为震惊。
那伫立在街角有几十年的老字号茶楼,为何会在生意最火的对候大门紧锁?门上彷佛还贴着封条?
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停车!」
车夫不知出了什么事,赶快拉住马。紫君跳下车,疾步奔到清心茶楼的门前。
丙然,那茶楼的大门上一把铜锁挡住了她,门上两道惨白的封条冰冷地贴在那里,貂示着这座茶楼的关门绝非寻常。
她一眼看到封条上赫然写着「吏部封」三个大字时,诧异地说:「吏部不是管官吏的吗?并不会管到商户的头上来啊,怎么会是吏部封的?」
在街边摆摊卖枣的一位大嫂听到她的疑问,回头解释道:「听说是这里的掌柜的得罪了管吏部的卫王爷,所以这里连夜就被查封了。掌柜的和伙计都被吏部抓去了。」
杜羽竿坐在车内扬声问:「紫君,千么站在那里?一个破茶楼,封就封了,不是说好要去我家见我哥的吗?」
她赫然转身道:「不,我要去卫王府!」
紫君见到朱成渊时,他正坐在书房中写字,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是当迈进房内时,她却骤然便住了咽喉,不知从何说起。
对于她的到来,朱成渊彷佛早已料到,并未起身迎接。他抬起眼睑,微微一笑地招呼,「紫君妹妹,多少年没到哥哥府上来,今天怎么有空来玩?」
她站在原地,扶着门框,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匆匆闯来实在是太鲁莽冲动了,现在被他问起,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见她愣住,朱成渊却没再追问下去,低下头,看着自已笔端的文字,道:「懂诗词吧?」
「略读过几首。」她每次见到他总能和诗词扯上关系,而这却是她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
「晏几道的鹤鸽天听过吗?我想默写一遍,却只记得上半阙。」他看着纸上墨迹林漓的那上半阙,低声吟道:「彩抽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黑眸凝注在她身上,那声音低沉得极为勾人,「下半阙是什么?」
她的心一颤,避过他的眼神回道:「诗词我读的本来就少,晏凡道的更是没看过,恕我无知了。」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睛把银红照,扰恐相逢是梦中。」他没有停顿,径自背出后半阙,那目光有如可以定住人的心魂一般,直勾勾地要看进她的心坎里。
她深吸口气,也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不躲进,不慌张,索性开门见山,「我有位朋友的朋友开的店,不知道为什么被吏部查封了。听说吏部现在是堂哥主事,所以差我来问个情况。」
「朋友的朋友?」朱成渊挑眉问,「先说说你这位朋友是谁?和你的交情够不够?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履你这个问题。」
「通利号的三少杜羽杰。」她撒谎。
朱成渊点点头,「通利号和我也有交情,杜三少的事情我可以回答。他要问的是何事?」
「清心茶楼为何被查封?」
朱成渊冷冷一笑,「简单,他们掌柜的得罪我了。」
「如何得罪?」
「这世上不便言说的事情还会少吗?」他笑得深沉,「有些事,实在不便告诉你这个单纯小妹。例是提到杜三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听闻你和杜三少要定下亲事?」
她僵直身子,嫣然一笑,「不仅是订亲,过几个月其实我就要过门了。」
他盯着她的笑颜,「你想嫁给他吗?」
「父母之命。」
「我问的是你「想」嫁给他吗?」
「这件事似乎不便告诉堂哥。」她沉稳回覆。
他幽深的眸子闪烁着微光,「听你这口气,似乎是不愿意?」
她心里微震,表面笑容又起,「堂哥何出此言?只是你的臆断罢了。」
「很简单,你若愿意嫁,就会坦然承认。」他的身子微微前探,对她句了勾手指,「我亲爱的小妹妹,如果你不想任由自己的命运被人摆弄,堂哥可以教你个方法,让你嫁不了自己不喜欢的人,如何?」
他的这个动作让她有一瞬间的恍神——前世……在哪里亦曾见过这张脸、这样的笑容和这样擦拨人的动作。
「不必了。」她板起脸来,不愿意给他任何撩拨自已的机会。「既然清心茶楼的事情你不愿意说,我也可以找别人去打听。打扰堂哥了。」
朱成渊微笑着,「真是小性子,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别忘了,那茶楼是我吏部封的,所以就算你能打听到情况又如何?人,关在吏部,生死由我作主,你那位未婚夫若是想知道内情,也得亲自来找我才行。」
紫君本想走了,却被他这毒颇带威胁的话语逼得不得不转回身,困惑不解地看着他,「你向来不是这样的人,为何要做这种事?」
「我向来不是哪种人?」他冷笑反问一白,「你与我十几年都没有说过话,又岂会知道我该是哪种人?算了,那清心茶楼的人的生死与你又无关,你和我纠结于这个话题做什么?待你大婚之对,做哥哥的会给你选上一份厚礼,今日就恕不远送了。」
这一回,他反将她一军,下令逐客。
她瞪着他,胸口全是怒气,但却无法发泄出来。他说的对,清心茶楼的人的生死「与她无关」,她没有立场来问,也没有立场去管。她应该听懂他逐客的意思之后就乖乖离去,再不要多问一句。
但是……她的脚步退迟迈不出去。
「堂哥究竞要怎样才会放人?」她咬着牙根逼自已问出这句话。
他一笑,站起身伸出手,那手中还握着毛笔。「把这半阙词给我续写完整,这个话题咱们还可以再聊。」
她几步晓到桌后,夺过他手中的笔,以极为流利的狂草将那半阙完毕,然后挪笔桌上,直视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低头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似乎看得出了神,半晌,他的目光重新投注在她的脸上,一只手缓缓扬起,触碰她的脸。
她怔住,竟来不及躲避。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脸,拇指按在她的红唇上,这一刻,他眼神中的专注和眉心浓重的忧伤让她心弦一颤,差点流下泪来。
曾几何时,他的脸上也会有这样动人的神情?只是这神情的背后又是什么?他的真心吗?
「明日我要出城两天,你跟我去,我就放人。」
他终于说出条件,却让她诧异。放人,为何要她同行做交换?
「或许,我还可以帮你逃过这次婚约。」
她盯着他的眼,想要说出一句挪地有声的拒绝。凭什么她要答应他?那清心茶楼……与她无关,她的婚约,也与他无关,他设有任何可以威胁她的借口,却说得好像要将她掌控在乎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