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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凌家千金
作者:洛浮
【文案】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这是一个穿越女平凡的乡村生活纪事。
看起来偏心却公正的奶奶,喜欢占小便宜的婶婶,看似糊涂实则精明的母亲,以及聪明却运气不大好的老爹跟小气贪财的伯伯,生不出儿子的舅妈和不想娶妾的舅舅,看这一家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奔小康。
☆、千金难得
虽然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可灿烂的晚霞把天边的山头耀的一片通明,亮的仿佛要烧了起来。
“今儿这日头不寻常,你这娃儿恐怕不一般。”凌老汉蹲在篱笆旁,就着一块磨刀的石头敲着自己的烟锅,蔫搭搭的对着旁边的凌维昆说。
“哎,老叔,你,”穿着澜布长衫的凌维昆在篱笆旁的空地上走来走去,连地上走出了一道明显的泥道子也没发觉,跟他刚搭了两句话,忽然听到里面女声陡然尖利了一下,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慌乱的望向淡定的老汉,“丽娘喊了这半天了,怎么还没生出来,你说这没事儿吧?没问题吧?这,这,”
“这又不是头胎,你家婆娘都生了三个了,有什么好紧张的。”老头子敲干净的烟锅,从烟袋里捏了烟丝出来,慢慢的捻着,叼着烟嘴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才不紧不慢的说,“放静气点,你是要做大事的,这般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这,这不一样啊,前三个小子是一晃神的就出来了,这个从太阳打眼儿就开始疼,现在都一天了,你叫我怎么安心的下来。”凌维昆被老叔念叨着不好意思再走,可还在原地站了不到一刻钟,就又急的跟个陀螺似的晃来晃去了,恨不得把脑袋伸到那房里去。
凌老汉见状,哼了一声,又吧嗒吧嗒的抽起他的旱烟来。旁边人来来往往,邻居家帮忙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就有三四个,厨房里的火没有停过,一盆盆的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凌维昆凑近些瞄了两眼就觉得眼发晕,忍不住退了回来跟老叔一起站在不挡道的地方候着。
就这样一分一秒,爷俩盯着那大柿子一样的夕阳,看着它一点点落下去,就当那太阳快到山背后时,屋里头终于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然后整个小院仿佛是被点燃了一样,“生了生了”的欢呼声从里头传了出来。
生了!凌维昆听着那声音,只觉得腿一软,差点就瘫了,幸好还是老叔扶了他一把,这才稳住身子,当下眼里头看不见其它的往里头出,口上还呼着“娘子,娘子!”
“没出息!”凌老汉哼了一声,自己拎着烟袋慢悠悠的往前走,却被旁边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姑娘问道,“叔爷爷,你这旱烟怎么抽了半天还没点着啊。”
“我,”凌老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顿时老脸一僵,哼了一声将那烟袋插到了裤腰带上,背着手往正屋走去。
就算是被人拆穿了,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紧张的连烟都忘记点了。
凌老汉刚踏上阶梯,就见着棉布帘子一掀,一个产婆抱着孩子跑了出来,喜滋滋的说着“生了生了,是个水灵灵的大胖闺女!”
“哪儿去!”凌老汉见状一吹胡子,却是虎着脸将那产婆拦了住,给她二钱银子的赏钱,然后把孩子接了过来。
刚生下的婴儿哪里能见风,只可恨这婆子为了讨赏,竟然连这些也顾不上了,真是可恼。凌老汉心里头不悦,于是那脸也就拉的老长。
凌家这次生产请了三个产婆,这婆子见着这么大手笔,料定此次差事有油水,于是十二分尽力。再加上凌家媳妇儿肚子不小,又疼了这半天,按照经验准是个小子,所以尽管累些也满心欢喜,可谁想到忙活了半天生下来的竟是个丫头,心里头顿时凉了半截。
这时节嫁女儿是只出不进,纯粹的赔钱货,所以乡下人家都重男轻女,往日去了别人家,接生了儿子大把的赏钱,接生了姑娘却是连水都喝不上,她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态度抱出来,没想到却得了这么多赏钱,顿时乐的眉眼都挤在了一起,奉承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蹦,“恭喜凌家老叔,贺喜凌家老叔,是个胖嘟嘟的大闺女呢。你可别说,我接生这么多人家了,还没见到这样水灵的娃儿,你瞧着那眉毛眼睛,真是有福气的长相,将来保准做夫人的。”
凌家老叔心里头不喜她,只觉得这婆子聒噪的厉害,也懒得抬眼,小心翼翼的去撩那被角。先前的几个小子他都没看见过,这会儿还是头一次见着刚出生的小孩儿,虽然是皱巴巴红彤彤的一团,但兴许是自家的缘故,他怎么都觉得模样比别人家的周正。
他这里正在瞧着,却见到郑婆子匆匆忙忙里屋里头跑了出来,见着他单手抱着孩子,当下就从他怀里头夺了回来,“怎么是你在抱着,你会抱孩子么,万一跌了怎么办!”
“我力气大,摔不了。”凌家老叔空着个手,不自然的挥了挥,又习惯性的把手搭在了腰带上的烟杆儿上。
“就是你力气大,所以我才担心你捏着我孙女儿。”郑婆子哼了一声,却是自己也看了一眼孩子,然后把小被子重新裹好,没好气的看着那讨彩头的产婆,“你婆婆没教过你么,这刚生出来的孩子也是能抱出来的!”
产婆这种职业都是家传的,一般是婆婆老娘做了,然后把手艺传给媳妇女儿,一个村子那么大,来往都知根知底儿。凌家这次请来的这个产婆便是跟她婆婆学的,也算是家学渊源了。郑婆子本来要请的是她婆婆,但没想到那婆子去女儿家暂住了,只能请她媳妇儿来,故而心里头本来就有点疙瘩,这会儿更见到她这般不知轻重,隐隐的就有些怒了。
“我,”那产婆比郑婆子还小上二十多岁,知道她跟自家婆婆相熟,见着她这一发怒,便是隐隐的有些怕了,在心里后悔自己怎么如此不知轻重,惹了这个厉害货色。这郑婆子是个寡妇,一人拉扯着三个儿子长大不容易,吵架骂街那都是好手,彪悍劲儿是远近闻名的,她若是恼了,改天告诉自家婆婆,自己可是要受发落的。
她本来也就是想趁着婆婆去小姑家,自己出来赚几个私房钱,哪里敢惹事,当下赔笑不已,手中的银子却是攥的死紧,想着怎么都不能还回去。
郑婆子骂了几句,却是感觉到怀里的孩子再拱,便不再理她,只抱着孙女进了里屋。凌老汉在外面站着,觉得进去不大好,正在犹豫,却见着郑婆子又露出半边脸来,“这还隔着一层墙,媳妇儿在那屋里头,你进来站站也不妨事。”
“好嘞。”凌老汉刚才只看了一眼,心里头正痒痒着,听她这般一说,也随即跟了进去。
凌家虽然是庄户人家,可这房子却是正经的青砖砌成的大屋,宽敞明亮,不知道羡煞村里头多少人。郑婆子一辈子有三儿,大儿子去了镇上开了家桐油铺子,生意很是不错,二儿子是庄稼地里的好手,平日里鼓捣着那几十亩地,闲暇时帮着大哥收揽一些农货,也极是能干。不过这都不是让郑婆子自豪的,最让她骄傲的则是她的小儿子凌维昆。
乡下人家出个读书人不容易,虽然到了年纪都会入蒙学,识得几个字,但是像凌维昆这样能考中秀才的不多,能像他这样被县太爷赏识,被留在身边做事的就更不多。虽然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小吏,但是这十里八乡的有几个能这般出息?
大儿子一家常住在镇上,所以家里头两厢的房子,左边住着二儿子一家,右边则住着小儿子一家,都是一水的正中堂屋两边厢房,因为小儿子媳妇儿是个讲究人,所以厢房那头又收拾了一遍,砖头隔了半边,里面是夫妻俩睡觉的卧房,外面则放了桌椅板凳,来近客人时可以招待坐人,而没有客人时,则是凌维昆读书用功的地方。
凌老汉跟郑婆子进的就是这个地方,因为天冷的缘故,这里头早就放了四五个火盆,烘的暖洋洋的没一丝儿寒意。
“媳妇儿刚生产完,跟着孩子都见不得风,要是这会儿着凉那可就落下病根儿了,所以不但是这里,那里面也放了几个火盆。”郑婆子抱着熟练的抱着孙女儿叮嘱了郑老汉一句,然后看着剩下的两个产婆满脸倦容的掀了帘子,低声问他,“外面那个你给了多少赏钱?”
“二钱银子。”凌老汉吧嗒吧嗒嘴,只琢磨着要看小婴儿一眼,没怎么在意的回答道。
“怎么这么多!”郑婆子听了却是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然后眼睛跟刀子一样的剜过去,“这平日里接生,不过就是二十个大钱就算是厚礼了,你竟然给了这么多,真真是不会过活到家了~”
“我这不是不知道行情么。”凌老汉倒是不慎在意,小心翼翼的掀开被角看了看婴儿红彤彤的脸蛋,笑眯眯的说,“咱家好久没有出过姐儿了,为了这个多使点钱也是无妨。”
郑婆子听到这话倒是不做声了,凌家子嗣一直旺盛,但总生儿子不生女儿,先前大儿子二儿子生了几个,都是孙子,所以见到这孙女,心中十分欢喜,倒是不比孙子差。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写了这么一章,最有爱的竟然是叔爷爷。
☆、银锁惹祸
“你家也不愁孙子了,二媳妇儿现在生了个千金,你可别想不开的给人脸色看啊。”凌老汉看了一会儿,担心这宝贝被自己看坏了,于是又笨手笨脚的将毯子搭上,低声嘱咐道,生怕里头的两口子听到了。
“看你说的,我像是那么没眼力劲儿的么!”郑婆子将孩子抱在胸口,慢慢的摇着,脸色却是一片感慨,“就算是看在亲家的面上,我也不会对姐儿和媳妇儿不好,你放心吧。”
郑婆子跟凌家老叔在外面说着,里头的凌维昆却是握着妻子的手,含情脉脉的叫着。“娘子,你有没有怎么样,还疼不疼……”
丽娘虽然刚才生产的时候受了些疼痛,但所幸底子本来就不错,而且在怀孕期间又营养充足,所以生下来也倒没事儿了。这会儿见着丈夫关心的在旁边,心中甜蜜,精神头自然好些,笑着回道,“你别担心,我不妨事的,你看过咱们的女儿没?”
“这,”凌维昆一拍脑袋,“我却是忘记了,刚才只听你叫的厉害,急着冲进来,倒是把她给忘记了。”
“你呀!”丽娘知道自己生了个女儿,心中本来就是一虚,生怕丈夫不高兴。可这会儿看着他仍然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但是口中还忍不住抱怨两句。
夫妻俩正说着话时,郑婆子抱着孩子走了进来,丽娘见状赶紧要起身,却被郑婆子喝住了,“老三,按着你媳妇儿,刚生完的人动什么动,我又不是讲将虚礼的,你尽管躺着就是。”
丽娘见婆婆的脸色不像是生气的,心中顿时松了大半,只依着婆婆的话,歪歪的靠在那里,接着女儿放在床边,打开了小辈子的一角,小心的看着。
这个孩子生起来比前面几个儿子都要折腾人,所以她也不免放多了点心思,仔细的看了半天,到是觉得女儿白白胖胖的,霎是好看,但心中担心婆婆不喜。正惴惴着,忽然听到郑婆子也笑着说,“我还前还愁着家里头哥儿多了闹腾的人,心想着要再添一个知冷知热的闺女贴心就好了,没想到这一胎真的是个姑娘,可见那送子观音真的没白拜。”
丽娘听着婆婆这么说,怕她是心口不一,所以赔笑着说道,“到底是个女儿,从小费心就不说了,将来恐怕还要搭上不少嫁妆。”
“只有那养不起的人家才会看重这个,咱们哪里用得着在乎这个。”郑婆子知道媳妇儿的那些小心思,故意板起了脸,“这孩子我看着喜欢,你们若是不愿意,那我抱去养。”
“这哪里用得着劳烦婆婆,那几个都大了,我一个人照顾的过来。孩子晚上又是哭又是闹的,要是吵着你睡觉了,儿媳妇可是大大的不孝。”丽娘见状,赶紧笑着搭话道,毕竟是她的女儿,她可不放心让别人带。
郑婆子也只不过是表态,意思到了,也就不再坚持,只抱着哄了哄,见着那小婴儿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顿时乐了,“老三你快看,囡囡在对我笑。”
“这么小的孩子还会笑?”凌维昆本来是多有不信,以为老娘看花了眼,没想到凑近一瞅,真的见到那小婴儿在咂嘴笑,顿时也乐了,顺着话头就说,“娘你一抱她就笑,定然是喜欢你老人家。”
“这孩子挺乖觉的。”郑婆子本来只是随手抱抱,却不料这孩子不哭不闹,心里头顿时多了几分欢喜,更舍不得放了,又哄着了一阵子,等孩子咿呀咿呀的四处乱拱时,才赶紧塞到媳妇儿身边,“奶水来了没?孩子饿了,赶紧喂着点。”
丽娘被婆婆这么一说,忙解开了衫子,寻着那□塞到孩子嘴里,那小婴儿极其聪明,拱了拱之后便砸吧砸吧的吸开了。
“吃了吃了!”郑婆子本来还担心这孩子不会吸奶,毕竟前三个孙子也是折腾半天才会的,可没想到这个倒没费周折,顿时就喜笑颜开了。
这年头孩子生得多,也夭折的多,她大儿媳妇儿生的就去了两个,二儿媳妇大前年也没了个闺女,所以这会儿只求着孩子能健康长成。这孩子虽然出生时折腾了一些,现在看起来却健康的,当下就放心了许多。
丽娘刚生产折腾了半天,早乏了,喂着喂着眼睛就眯上了,郑婆子见状,做了个手势让儿子跟自己一起出来,让那娘俩好好歇歇。
“三儿啊,你明天天一亮就去镇里头把亲家舅舅接过来,让他给悄悄姐儿和丽娘的身子。”等到了外头,郑婆子掩了门,仔细的吩咐着儿子。
丽娘的弟弟是学医术的,在城里头都小有名气。先前丽娘怀孕时就经常过来把脉看诊,郑婆子还不待见,可后来见着大儿媳妇儿和二儿媳妇儿壮的跟牛似的生出的孩子还有夭折的,偏偏这弱不禁风瞧着极其不能生养的三儿媳妇儿生的几个都没事,这才信了丽娘的弟弟,也习惯了家里孩子有什么头疼恼热的便去请亲家舅舅,而不是去求黄仙姑。
“他媳妇儿才生,他跑前跑后不自在,还是我去一趟吧。”凌家老叔捏着烟丝边嗅边说,这房里头他不敢抽烟,烟瘾又犯了,只能拿着那烟丝慢慢的嗅着解馋,听着郑婆子给儿子布置任务,忍不住插话道。“那老货就算是再小心眼儿,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个。”
凌维昆听到老叔气哼哼的称自己的岳父为老货,心里头忍不住发笑,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这般跟孩子一样置气。不过让老叔跑一趟倒也不必要,所以他赶忙张口道,“不用去喊了,我先前让人喊二哥回来的时候,就让他顺便去老丈人那里邀了大舅子一道儿过来,这时节估计都差不多了。”
这快过年了,淩维昆因着娘子要生产,在家里头候着脱不开身,办年货什么的都落到了老二凌维明身上,他三天前去了镇上买东西,算算时节也该回来了。
“既然你有主张就好。”听着儿子这样说,郑婆子点了点头,习惯性的往西边瞅了一下,脸上不由得带着了几丝不忿,“老二媳妇儿也太不像话了,弟妹要生孩子,这么忙的时候她不知道搭把手,竟然回娘家一回就是十多天,到这快过年了也不见得回来!”
凌家两个媳妇儿,丽娘家是镇上的,父亲是私塾里的先生,懂得些墨水,为人又极其变通,平日里还帮人摘抄写誊,赚得很是不少,几十年下来攒了好几家店面,家境很是不错。再兼着兄弟又少,唯一的个弟弟比她小了有七岁,几乎是丽娘一手带大的,姐弟感情极好,所以丽娘出嫁时嫁妆颇丰,更有一间小铺面在镇上,一月租出去也能赚几两银子,极为让乡下人眼馋。
丽娘因着家里头兄妹少,纷争也少,父母更是和睦,所以养成了温顺娴静的品格,又知书达理,识得几个字,懂得婆媳妯娌间不必事事强出头招人嫌,所以进的凌家之后处处以郑婆子为尊,处处征求婆婆的意见,让郑婆子极为受用,于是也加倍看重她。
有了这么个嫁妆丰厚人又乖巧的媳妇儿在眼前,二儿子的媳妇儿便看着各种不顺眼了。郑婆子二儿子娶得是邻村的一个姑娘,名叫巧娘,生的一双巧手,无论是田里头的采桑捋麻还是炕上的做衣绣花,都是十分了得,当年郑婆子为了娶这儿媳妇儿可没少花力气。那巧娘家穷,所以爹娘老子要聘礼要的格外狠,逼得郑婆子连压箱子的一副金镯子都卖了才松口,所以郑婆子那个时候就隐隐有些不喜。
后来进了门,巧娘着实能干,郑婆子才稍微觉得这亲事还算划得来。可是巧娘往日在家里,因为能干的缘故,都是说一不二的,就算是她爹娘老子也得听她,所以养的性子有点直,进了凌家门之后,开始还记得低头伏小,但时间一长,大嫂子是个没用的,郑婆子又是好说话的,便故态萌发了,处处爱争强好胜,在婆婆面前也有了几分轻狂。
郑婆子先前一个人养三个儿子,处处跟人掐架惯了,本就不是善茬,这也是后来儿子们都争气,日子过得舒坦了,她便消了那好斗的性子,整个人脾气柔顺了许多,遇事也睁只眼闭只眼的颐养天年罢了,可这不代表她是好欺负的。巧娘一个媳妇儿在她面前指手画脚,她开始还想着不跟小辈计较,但是丽娘进了家门之后,两个媳妇儿一比较,她立马心里头有了偏好,对着巧娘的不满也就加倍爆发了。
这次巧娘回娘家,为的就是个长命锁的故事。
先前丽娘怀孕的时候,郑婆子便是找人算过,说这个孩子命贵,满月时得用件金银器压着才衬。郑婆子一向信这个,回家便琢磨开了。这东西得提前准备,打造就得数月,临时凑数不吉利,又因为孩子还又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便选了长命锁。凌家虽然还算殷实,但也没有用金器的财力,所以打个银锁子便是最好的了。
庄户人家里头,银子可不多见。郑婆子去铺子里头打听了一番,发现今年的银价涨的厉害,现在去兑换划不来,再说过年还要一大笔开销,手上钱也紧张,便琢磨着把家里头的旧首饰搜罗搜罗,融了重新给打一个。
郑婆子自己是有几件首饰的,但那都是儿子们寿诞上孝敬的,意义重大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她也不太舍得融了,毕竟那花样都还极好的,所以就把主意打到媳妇儿们身上。因为是给三媳妇儿做的,她也不太好张口问三媳妇儿要,只问着大媳妇儿和二媳妇儿有没有不称手的旧首饰先借给她使使,待着明天秋天粮食卖了,手上活泛些做几件新的给她们。
大儿媳妇儿是个怕婆婆的,既然婆婆张口了,心中不愿,但也找了两个旧戒指一副旧耳环出来,但是巧娘却不愿意。在她看来,生孩子那是三弟家的事,她家孩子凭啥要自己给贴钱打长命锁,所以一口一个我没有。
巧娘往日也横惯了,再加上老大在城里头做生意,三弟又是个读书人,日子怎么都看起来比她强些,她对几个妯娌本身就有些嫉妒,想着大嫂那般没用,弟妹那边软弱,却也嫁了个好男人,凭什么自己这般要强的就只能嫁这憨货,所以三分的不满也生生的发挥到了十分。
郑婆子往日都将就她,这次为这事儿可就怒了。巧娘口里头一口一个的没有,可是手上还带着个明晃晃的银镯子,这不是打她的脸是什么,当下就摔了茶碗骂开了。她那是征战多年的本事,一张嘴就把巧娘骂的找不着北,过了一会儿就哭的要回娘家了。郑婆子这回也发了狠,直接放话说,“她要是敢回娘家那就别回来,我凌家就当是白扔了那些聘礼,改日我就给我儿子重新去媳妇儿!”
那日婆媳大战之后,巧娘就带着小儿子负气回了娘家,丽娘在屋里头安胎,并不曾知道,听到后人都走得老远了,吓得赶紧让二伯去追,结果被郑婆子挡了回来。凌维明自己也觉得媳妇儿这茬找的有些不地道,老三这些年对他们家帮衬极多,家里生了孩子,弟妹也送了不少重礼,他们先前是没条件回报,这些日子缓了过来,家境也富裕了,出个银子给弟弟的孩儿打个银锁又怎么样?别说老娘要了,就算老娘没张口,一个婶娘给东西也不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他也就不去找媳妇儿,只自己闷头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巧娘这一回家,也走了将近一个月了。郑婆子开始还底气足着,这会儿渐渐的也有些心虚了。今日丽娘生产,她去请稳婆也经过了巧娘家的村子,料想巧娘应该也知道了,怎么这会儿不见得回来帮忙?莫不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冬袄鸡蛋
话说郑婆子这里忐忑,巧娘回到娘家过的也是如坐针毡。
“你这憨女子,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回来作甚!你看着现在可好,你男人也不来接你,你婆婆家里缺人手也不来叫你,宁可喊邻居女儿去帮忙。该不会真不要你这个媳妇儿了吧?”巧娘的母亲钱婆子一边在那里搓着麻绳,一边碎碎念着。
今年冬天大雪,地里头的庄稼被冻坏了许多,因此市场上的草帘子一下子可受欢迎了,不少农户买了回去搭在那刚吐芽的冬麦上防寒。王家的地不多,家里几个女人编编就能够用,但钱婆子脑瓜灵,琢磨着反正这会儿也没活计了,不如多编些去卖钱,所以家里头的男男女女都被发动起来,近日都在做这些。
巧娘坐在另一处条凳前跟自己的老娘一起编草帘。她心里头本来就烦,听着这话更是不耐,当下就瞪了她老娘一眼,“你少说两句行不,烦不烦啊。”
巧娘没出阁前,这家里头都是她做主的,因而她一张口,其他人还是有些怕的,所以她娘被她这一吼,瘪了瘪嘴,倒是没有再说话,只低头编着自己的草帘。
“姐,都快过年了,你说给我做的袄子呢?今天带斌斌出门,隔壁春桃又笑话我了。”她娘刚消停,门口的帘子一揭,却是小妹妹领着儿子进来了,见着她委委屈屈的张口问道,眼睛却是红了一圈,“我里头穿的袄子还是你在家里头的呢,花早就洗没了,刚才跟她们踢毽子时被一拉扯看到,都笑我了。”
巧娘的妹妹惠娘,今年才十二岁,正是知道打扮的年纪,平日里就好些花啊粉啊衣服啊什么的。这妹妹跟巧娘亲,巧娘回来就是跟她在一个被窝里睡得,发现小妹还穿着十几年前自己的那旧棉袄,便许诺等过年给她做一件新的。
可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巧娘自己也以为自己只要住个两三天,相公就会过来接她回去了,到时候家里头做冬衣,抠弄点布料棉花给小妹做件就是,可哪想到凌家竟然就把她晾了这么多天。她是硬气的,不愿意自己没脸的回去,只能在娘家赖着,这么一来,别说小妹的袄子了,就她自己过年的新衣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刚被老娘念叨着要变成弃妇,这会儿又被小妹要冬衣,巧娘的脸色当下就有点不好看了,黑着脸说,“问娘要去!”
惠娘年纪还小,只道姐姐嫁了好人家,家中宽裕,经常给她们些吃喝零碎,出手很是大方,所以这回姐姐回来也跟往常一样问她要东要西,丝毫没有注意到姐姐的窘境,听到巧娘这发脾气的话,还当成真了,当下就凑到钱婆子跟前去,“娘,姐说让你给我做冬衣。”
钱婆子平素小气,一个铜板恨不得能掰成两瓣花,在她看来女儿们有个蔽寒的东西就够了,反正将来都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万一给添置好东西了,最后不还是要便宜别人家?所以巧娘也好惠娘也罢,往日在家里头穿的衣服都是她穿剩下的,缝缝补补裁裁剪剪再穿,到最后洗的连布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钱婆子刚被女儿吼了一句,自己肚子里头也是窝火着。开始看巧娘回娘家,她还有些欢喜,因为巧娘每次回来大包小包不说,就是女婿来接的时候,还会给自己几十文钱,所以她平日里遇到小两口吵架从来都没有劝和的,还尽给女儿出馊主意,让女儿“晾晾”凌家。可是这次,莫说巧娘回来没有拿东西,就是那往日里最是和气的女婿也没有上门,让她心里不禁有些慌了。前几日她瞒着女儿悄悄跑到凌家村子打听状况,一听说女婿上镇上去了,心中更加虚了,这莫非真的要拆伙儿了?
哎呦喂,这可亏大发了啊~钱婆子在回来的路上就坐在田坎边拍着大腿哭了好几趟,这一趟别说赚的钱了,就是闺女和外孙吃喝,她都要赔上不少呢。所以她回家就赶紧撺掇着女儿自己回去,可没想到这女儿硬是要脸,一副哪怕和离也不低头的样子,让她真是毫无办法。
钱婆子本来就在心疼巧娘母子每天要吃自己不少东西,却又听到惠娘问她要东西,顿时就发作了,伸手一个耳刮子过去,“你个讨债鬼,那么多衣服还不够你穿啊,要什么新衣服!你以为你是大家小姐,进门一件出门一件的!老娘养你这么大,你怎么就不懂得给老娘做件衣服,尽知道要!”
惠娘好端端的,无故受了这一巴掌,连脸都肿了小半边,当下哇的就哭着跑了出去。巧娘坐在这里,知道老娘这是指桑骂槐的说给自己听,心里头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可是一想到她已经把婆婆得罪了,要是这边被老娘赶出去,那可真的要带着儿子讨饭了,所以就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继续坐在那里编着草帘。
巧娘把大儿子放在了家里,小儿子带回了娘家,往常都是惠娘帮她领着的,现在惠娘使气跑了,小儿子斌哥没有人带,就坐在她的脚边了。看着儿子坐在稻草堆里头玩稻草的样子,巧娘心中一苦,看着这黑洞洞的屋里,忍不住怀念起家里头的大瓦房来。
凌家家境起先也一般,巧娘嫁过去的时候还是土房子,但不久小叔子就中了秀才,成了能领公家粮的禀生,十里八乡便有许多人巴结,连里正族老也另眼相看。钱老婆子见着人来人往多了,便觉得让秀才儿子住土屋不体面,咬牙拿出攒了许多年的钱,又借了些银子起了亮堂堂的砖屋,巧娘一家也分了一溜。她是个爱干净的,平时又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地方,所以拾掇的加倍用心,每日里连地面都要扫上几次,一点土不沾的,孩子往爬来爬去也不会衣服脏。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家里头的泥屋草床她也是睡惯了的,但没想到十来年不住,现在睡下去竟觉得浑身不自在,看着那黑黢黢的被头就觉得恶心,勉强住了些日子,只觉得浑身都长起了虱子。
巧娘心里头想着这个,又怕被人看出了心思,赶紧偏过头去,假装给孩子擦脸的揩去眼睛边的泪水,然后一把夺了斌哥儿塞到嘴里头的稻草,“脏,别玩这个!”
斌哥儿是几个儿子里最听话的,见娘扯掉了自己手里头的玩具,也没有哭,只是又自己玩起了自己的手指,把大拇指放在嘴里头咬了半天,忽然记起了什么,吐掉了指头扯扯巧娘的衣摆,“娘,我饿。”
巧娘刚好编完手边的草帘,听到斌哥儿的话,才记起来误了孩子吃饭的点,忙弯腰抱起了他,“娘给你做去。”
斌哥儿的身子自小就不大好,所以巧娘每日下午都会冲一个鸡蛋给儿子喝,就算到了娘家也不例外。她知道母亲小气,要是拿家里的鸡蛋怕母亲不高兴,特意每隔三五天就出去买几个,反正她身上出来带着钱,这几个铜板也出得起。今天忙着忘记置气,倒是忘记了儿子的吃食,所以听到斌哥儿说了之后,就停下手上的活抱着儿子往外走,把老娘那句“又要废柴火”给抛到了耳根儿后。
巧娘抱着斌哥儿到了后厨,利落的填灶烧水,等到水沸了之后,到装着鸡蛋的小篮里头一摸,却是愣了。
那里面是空的。
前天她才买了五个鸡蛋,儿子吃了两天,还剩三个,今儿怎么就没了?
“娘,我饿。”斌哥儿在小板凳上等了半天,看娘站在那里不动,还以为做好了,走过去拉了拉巧娘的衣角。
“你等等,娘出去看一下。”巧娘摸了摸儿子的头顶,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这鸡蛋哪里会凭空不见,分明就是有人偷吃了。
果不其然,她走到院子中间,就看到弟弟家门墩上坐的两个侄子正低头吃着什么,一见着她过来,立马飞快的往屋里头躲。巧娘见着冷笑一声,赶过去一手一个的抓着逮住了,“在吃什么!”
那两个孩子碗里头里小半碗糙米饭,饭上赫然放着一个煎鸡蛋。
“怎么,就允许你儿子吃鸡蛋,我儿子就吃不得了!”正僵持着,却见着弟媳妇儿从屋里头走了出来,从巧娘手上夺过两个孩子,然后把巧娘一堆,气势汹汹的说道。
“这鸡蛋是我买的!”往日都是她横的,哪里有被人这么欺负的,巧娘当下就怒了,挽起袖子跟弟媳妇儿推搡着,“你要吃你自己买去啊,你家里那么多蛋,你自己舍不得给孩子吃,凭什么来抢我的!不要脸的东西!”
“你说谁不要脸呢,你说谁不要脸呢!你现在住在我家里,吃我家的睡我家的,我就是动了你的鸡蛋又怎么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当你是这家里的大姑娘呢啊!我呸,不就是一个被男人穿过不要的破鞋,你还当你金贵着呢!”巧娘那弟媳妇儿叫芳姑,也不是省油的灯,是从山里头嫁进来的,家里头比王家更穷得多了,从小姐妹间都是打着抢东西的,故而彪悍程度非同寻常。再说了,她腰圆膀粗的,力气比她家男人还要大几分,所以一下就把巧娘打到在地,头发扯得七零八落,趁机还揪了她一个银耳环偷偷藏在腰间,然后叉着腰不干不净的骂着。
芳姑平素还是怕这个大姑子的,人精明又厉害,婆家也得势,所以在巧娘面前都是低着头。可是这次巧娘在家里住了个把月也不见凌家来人,她便估摸着巧娘真是失势了,顿时抖起来。这会儿将巧娘打翻在地,看着她破头乱发的样子,捂着腰间的银耳环分外得意,琢磨着要不要再去把她另一个也抢过来。
钱婆子抠门,媳妇儿进了门后,莫说是首饰,就连一枝木簪也被她扒的干干净净。芳姑小时候在家就没戴过首饰,好不容易陪嫁的几样银器进门后也被婆婆给夺了,每日里就是哪几支茶叶梗插在耳洞里,见着大姑子每次回来浑身体体面面的首饰满身,早就馋的眼睛都红了。这会让夺了她一个,贪心骤起,琢磨着她还有几支模样上好的银簪,不如一并想办法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想改书名,想了三个,问问大家觉得哪个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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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嫂子
巧娘跟芳姑两个人在这里打架,闹得动静儿不小,斌哥儿在灶房里等着娘给他做鸡蛋,等了半天不见母亲回来,却听到巧娘在院中跟人骂,于是赶紧就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刚迈过门槛就见着巧娘被芳姑掴倒在地。凌家妯娌之间向来和气,莫说互相厮打了,就是对骂也少,所以他哪里见过这个,当下就被吓哭了,一边哭一边跑到了巧娘身边,抱着母亲不肯松手。
巧娘年轻时也是个善打的,只可惜这么多年英雄无用武之地,本领早就生疏了,被芳姑这一推搡,半天都没喘过气来,听到儿子的哭声,勉强撑着手肘做起来,撩开眼前的头发将儿子揽入怀里,“斌哥儿不哭,不哭。”
钱婆子在屋里头听着女儿和媳妇儿打架,开始是不想管的。反正女儿管不了,儿媳妇儿她也降不住,不如任她们闹去算了。可是没想到刚坐了一会儿又听到外孙子哭,终于悟到这事儿可能闹腾的还不小,赶紧放下纺锤走出了门。
她一出门,看见女儿倒在地上,顿时就吓了一跳,走过去“儿啊”的叫了一声,拉着巧娘的手想要扶她起来,可是巧娘一扭身子,却是不搭理她。
“你怎么敢打你大姑子!”钱婆子走过去训斥儿媳妇儿,却也觉得她这是做的过了。
芳姑倒是没回口,只是努了努嘴,示意钱婆子进屋跟自己说话。钱婆子瞅了瞅女儿,又瞅了瞅儿媳妇儿,不明白芳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跟着进了门。
“婆婆,大姑子还要在我们家住多久?”芳姑进了屋,劈头盖脸的就问道。
“这,自然是住到她不爱住了。”钱婆子愣了愣,然后回答道。
芳姑听到这话,却是冷笑了一声,“若是那凌家不要她了,要一直住下去怎么办?”
钱婆子听了一愣,然后却是皱着眉打断了芳姑的话头,“乱说什么!”
偶尔回娘家的女儿,跟要在娘家常住一辈子的女儿,那差别可大了去的。
她虽然口上念叨着,但是心里头却没有当凌家真不要这媳妇儿了。毕竟她这女儿长得水葱一般,虽然比不上凌家的三儿媳妇儿,但是跟其它的女子比起来,那可是要高出许多截了,更别说一双巧手样样精通。
“婆婆,你看看凌家这些日子的态度,咱们可不能不防着。”芳姑见婆婆拦了自己的话头子,也并不放弃,只是低声的说,“平常大姑子回了娘家,没几天姑爷就来接了,可这次住到现在,可有人影来过?根本没有!我听说凌家大郎在镇上生意做得极好,姑爷去给哥哥帮忙,说不定就留到哪里了。大姑子是人才出众,可是这那是在我们这儿,放到镇上去,那般的花花闺女,你敢说姑爷不动心?凌家现在可不比往常了,据说三郎很得县令的看重,过春后又要去科考,万一他重了,那就是举人老人,姑爷就是举人老爷的哥哥了,还会记得大姑子?到时候凌家整家搬到镇上城里也不可知,姑爷没准儿就另外攀上一门贵亲了。”
芳姑句句话说的在理儿,钱婆子听得心惊胆战,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出主意却是惹了祸,万一女儿变成黏在手里头的赔钱货了,这可怎么是好!
“不行,那我去找亲家去。那个,你在柜子里捡十个,不,二十个鸡蛋出来,染成红蛋,我带着巧儿过去,给亲家婆婆陪个不是。”钱婆子肉痛的说着,咬着牙把贺礼的数量从十个提高到了二十个。
亲家那边刚添了孙子,她上门送礼合乎规矩,想着亲家也不会把她赶出去。到时候顺便把女儿一塞,到时候管凌家怎么收拾,只要不休回来,那就万事大吉了。
芳姑本来是要联合婆婆整治大姑子的,哪里会给她解围,听着钱婆子这么一说,愣了片刻,但脑子一转却是极快的拦住了钱婆子,“婆婆,这样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钱婆子心里头烦着,问话就带了火气。
“婆婆,你想着去求凌家,可你想想,凌家往日可给过你好脸色?”芳姑一边问着,一边看着婆婆的脸色。
钱婆子闻了儿媳妇这话,脸色却是一红。
当初女儿出嫁,她要的聘礼极多,简直跟卖女儿似的,所以郑婆子很是看不起她,往日就算凌家有事,她去贺喜,郑婆子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给她安排的位置也是边边角角,比不上对其它两位亲家尊重。换做平常人,被这般冷淡对待索性就不去了,可是钱婆子脸皮厚,贪着凌家的吃食比自家的油水足,所以不管凌家有着什么事,她都会带上几样不值钱的贺礼,去人家那里连吃带拿,也不管人家高不高兴。
所以,这会儿她要是上门求人的话,人家会不会把她赶出来还是两说。
自家婆婆的脾气又不是不知道,连雁过都想捋几根毛下来,何况是去亲家那里?拿的东西少吃的多,趁人不备袖子里头还会塞上几个,以郑婆子的做派,能看得上她才怪了呢。芳姑在心里头鄙薄着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敬,只是故作客观的说道,“凌家不来,本来就说明了问题,我们再自讨没趣的上门被人赶了出来,大姑子的名声可就更难听了。”
“这,”钱婆子被儿媳妇这么一说,却是拿不定主意了,只是急的跺跺脚,“那难不成还真要让她烂在手上做个老姑娘?”
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芳姑撇了撇嘴,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依我看,不如把大姑子另许了吧。”
“什么!”钱婆子听到这话,却是声音陡的一高。
芳姑见状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见巧娘并没有进来,这才小声说,“婆婆,若是大姑子真被凌家休了,那少不了要给她另找人家啊,难不成真养她一辈子。”
“可是,这,这,”饶是钱婆子,也没有想到这招。
“这有什么,本朝又不禁嫁娶,若是留着大姑子在,我们还要被罚款呢。”芳姑哼了一声,然后点醒钱婆子,“虽然大姑子不比当初了,可是模样却仍然是出挑的,嫁清白后生不行,但若是真要挑,却也有大把的在。你帮她做了主,既让大姑子后半生有了依靠,自己也能多收一笔聘礼。”
钱婆子听了芳姑的话,只觉得振聋发聩,如梦初醒。当初巧娘出阁时,除了凌家,还有许多人家来求。镇上的张屠户愿意出十五两银子的聘礼来求做继室,专门给人写诉状的姚状师也愿意出二十两银子做小,最后还是巧娘自己威胁老娘说要是不嫁给凌家二郎就去死,钱婆子怕鸡飞蛋打才同意的,这会儿被芳姑一提点,却想起了这几桩往事的。
巧娘当年是清白大姑娘,那自然是不愿意给人做小了,可这会儿她都成了妇人了,自然没那么多挑头,趁着年轻貌美的时候再嫁个富户最好不过。别说她自己可以享福,那娘家弟兄也可以沾光。钱婆子算着算着,越发的觉得这是条好路子。凌家虽然还算可以,难可恼那郑婆子小气的紧,每次都防贼似的看着她,除了偶尔女儿孝敬一点东西外,竟然半点便宜都沾不到,把女儿嫁给她们家真是亏大了。
钱婆子在那里脸色不定的变幻着,芳姑在那里看着她这样子,知道事情已经有了七八分胜算,所以也不说话,只是耐心的等着。果然不一会儿钱婆子就点点头说,“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别走漏了风声,也别再跟她打架,且好生将就着。”
“我晓得的。”芳姑听着婆婆这么说,自然是忙不迟迭的应了,嘴角挂上一丝得意的笑容,“婆婆,既然这样,那大姑子带回来的东西……”
虽然巧娘藏得严实,可芳姑也知道她一准儿带着不少好东西。
“巧儿也太不会过活了,有了几个钱就瞎糟践,她那儿子又不是什么金蛋子,竟然还要一天吃一个鸡蛋。”钱婆子淡淡的说道,然后假装不在意的弹了弹袖子,“既然这样,少不了要让我这个娘替她保管保管。你且去把她的东西都拿到我房里去吧。”
虽然是抢女儿的东西,钱婆子也知道这不好明来,只能示意儿媳妇去做,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也可推脱。
“是,婆婆,我这就去。”芳姑听到这话,顿时喜上眉梢。大姑子随身带来的小物件可不少,光耳环她就见她换过三副了,更别说衣裳鞋子什么。她还记得她回来那天手腕上还有一对沉甸甸的银镯子呢,后来可能是怕人看到,悄悄的取了卸了,但准在包袱里藏着。
哼,反正婆婆心里头也没成数,她拿的时候悄悄的摸上几副私藏着婆婆也不知道,大姑子现在不比往日,要是她敢反抗,她可不介意扇的她满脸桃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疯了,jj最近的显示各种抽风啊,怎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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