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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浮 当前章节:151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这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惠娘可爱的表情逗笑了二柱子,他开怀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要走了。”

“为什么?”这个重磅炸弹终于把惠娘的话炸出来了。

“我要出去赚钱,然后回来娶你。”二柱子专注的看着惠娘,低声说道,“我中意你,我想娶你,我告诉我娘了,我娘不同意。我知道你们家,我专门去打听了,娶你要花很多很多钱,我娘说我们拿不出来,如果拿出来了,那我哥我弟都不能娶媳妇儿了。”

很是朴实的话,却让惠娘羞红了脸,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头渗出来,一点一滴的,难受的紧。

“你别哭啊。”看着她这样子,二柱子却是慌了,想要劝不知道怎么劝,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又看到远处站着的巧娘那犹如扔刀子一般的眼神,最终只能退缩,“你别哭了,我说这话不是想要说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这样,我还是中意你,我还是想娶你。”

“做人不能自私,我不能连累爹娘兄弟们,所以我得出去,然后挣到一大笔银子来娶你。”二柱子对着惠娘憨憨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有个族叔在外面做事,他说在外面闯荡比在家里有出息多了,反正家里头有我哥他们在,我也不用担心,所以就打算跟他一起去闯。”

“可是,我不知道这一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二柱子看着惠娘,虽然说着悲伤的话,可是脸上却仍然笑的暖洋洋,“我本来是打算等我赚了钱再回来告诉你的,可是我后来又想,万一我回不来了怎么办?那你不是就一直不知道我中意你了?”

“我没有什么害怕的,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只是有点不甘心万一出了事就再也没有办法对你说出这句话。”二柱子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所以我走之前就想要告诉你一声,这样我走的也安心一点。”

惠娘呆呆的看着二柱子,看着他的笑,看着他眼睛里头那个小小的自己,连害羞都忘记了。

“你就不怕我不中意你?你就不怕我不会等你,或许你一走,我就嫁给别人了?”过了很久,惠娘才慢慢的出声道。

“不怕。”二柱子笑的连眉头都舒展开来了,“说不说,做不做,是我的事。应不应,等不等,是你的事。我只能做好我的那份,至于其它,只有看老天爷做主了。”

“实际能站在这里跟你说上一会儿话,把这话说出来,对于我已经是很幸福了。”他站在那里轻声的说着,然后还没有等惠娘反应过来,就把手指碰到了她的脸上。

“我一直想知道你的脸摸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瞬,二柱子迅速的收回去了手,红着脸飞快的说道,然后不等惠娘回话他就丢下一句话跑了。

“等我赚了钱来娶你吧。”

惠娘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到二柱子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她抱着凌钱,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凌钱却第一次看到她抿着嘴笑的如此幸福。

惠娘回到车里头的时候,巧娘自然是凑上来喋喋不休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惠娘倒是轻巧的一句话就把她堵了回去,“姐,他说他要走了。”

“走了?”巧娘听到这话有些惊讶。

“嗯,说是要去外面闯荡。”惠娘简单的说道。

“好端端的,干嘛要出去。那人生地不熟的,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险呢。”巧娘嘀咕着,做梦都没有想到这跟自己的妹子有关。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又平凡,因为是嫁去外地,所以张甜桃的婚礼办的并不隆重,简简单单的只有自家人,连村子人都没怎么请。而在张甜桃离开不久,二柱子也跟着族叔一起走出了这个小村子,村里人并没有及时发现少了一个小伙子,一直到很久之后农忙时才意识到这件事。

惠娘重新回到了凌家,这里的人对她一如往昔,没有半点生疏,倒真的有回到了家的感觉。凌钱渐渐的开始学会四处攀爬,活泼的让人整日里跟着,众人一边赞叹她的早慧,一边有对这个小恶魔唉声叹气,恨不得她能安分点。

“呵呵,呵呵~”又一次偷偷的爬到了惠娘屋里头,看见她果然又坐在镜子前面发呆。好像自从上次打镇里头回来之后,她就经常对着镜子发呆。

这是在窥镜自恋么?

“慧姐儿,你怎么又乱爬了。悄悄你这身上。”发呆的惠娘看到门边的小脑袋,赶紧上前抱住了她,细心的为她擦干净手掌心的灰。

这些天大人们也发现她爱爬的很,袖口和膝盖上都做了防厚处理,一是为了衣服能穿久点,二也是为了她舒适一点,所以从隔壁房间爬过来,一路上也没有受伤。

“慧姐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惠娘抱着凌钱,因为四下里无人,所以她又习惯性的开始自言自语了,“我这几天看着镜子,想在自己脸上弄一道口子什么的,可怎么都下不了手,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好没用?唉,可是要是不动手的话,我怕过段时间我娘来了,我就没得安生日子过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情发愁。凌钱看着惠娘漂亮的脸蛋,脑袋机灵一动,却是有了主意。

“你这是要到哪里去?”惠娘看凌钱好端端的忽然扭动了起来,心中惊讶,但是也不得不站起来按照她的指使走进了平常丽娘教孩子们上课的地方,然后把几乎要扑到炕上的凌钱放了上去。

刚一落地,凌钱就飞快的爬到了装着纸张的匣子旁边,她记得丽娘为了教孩子们识字,做了好多单字在那里,那里面应该能找到她要的东西。

“慧姐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不能动啊,待会儿你娘发现了,是要打你屁股的!”惠娘不懂凌钱的用意,只看着凌钱像是玩闹一样的将识字卡片翻的到处都是,生怕她把那些东西撕了,一边小声的叫道,一边伸手去捉她。

“咯咯,咯咯咯。”就在两人的拉锯战中,凌钱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然后等着惠娘抓着她抱起来,咯咯笑的将手中的卡片献宝似的递在她眼前。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注目的提醒方式。

“药?”惠娘一把抱住凌钱,一手小心的从她手中要过卡片,生怕她玩的兴起给撕了。不过当她无意中瞟到那上面的字时,却忽然一下子愣住了。

药!

作者有话要说:一提到药,我就很容易想到“药药药,切克闹”

☆、患难真情

惠娘担心的无非是因为容貌而引起来的麻烦,这问题要解决也不难,要么她真狠下心来毁容,要么就找些毁容的药涂上。

这事情换做别人来做,想要找到这些药可不容易,毕竟这不是随便到哪家铺子就能买得到的货色。可是惠娘在李家住了那么久,跟琴娘很是相熟。琴娘论起正经的医术知道的不多,但关于女人的偏方却有不少,惠娘想着她有美容的法子,那令人不好看的方子,应该也能做得出来吧。

这么一想,却是豁然开朗的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忍不住抱起凌钱狠狠的亲了两口,“慧姐儿,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啊。”

惠娘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凌钱特意找给她看的,一个还不足岁的小孩儿懂得什么,当然只是巧合的拿到了这张纸,只能说冥冥之中有上天注定。

实际上凌钱也没打算邀功,这事情若是被人察觉到刻意为之,那她岂不是要被当妖怪了?所以就算是对家里的事情再有想法,她也得忍着,等自己大了点再用各种方法提点着。

就这样,惠娘的烦恼在众人还没发觉之前就已经悄悄解决了,她又恢复了平日里活泼开朗的性格,只是暗地里打算找个机会去寻琴娘。

因为琴娘怀了孕,便不能常出门走动,于是这里头便换了丽娘带着土产去看弟妹,跟她一起讲讲闲话分散下注意力。毕竟李浩虽然对这经验挺丰富,但那都是对人家,轮到自己头上之后,他现在每天的行径跟个普通的傻爸爸没啥两样。惠娘也陪着去了几次,然后回来之后,脸色便一天天的黯淡了下来。

随着年纪的成长,凌钱终于可以掌握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不必包着像个蚕茧一样的被人四处抱走了,每日里跟着哥哥们一起厮混,看着他们读书写字,自己也悄悄的趴在那里记繁体里,为将来的一鸣惊人做准备。

就在这种平淡而又安静的生活中,渐渐的到了凌维昆去参加科考的日子。

说实话,这大半年来,凌钱几乎都要忽略掉父亲的存在了。没办法,这个时代的书生为了考试,那可真是地地道道的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是不至于,可人瘦了一圈却是实打实的,而且这半年来凌维昆几乎也没有踏足过这边,一直在书斋里过着简单的生活,有时候凌钱跟着送饭的人去了,凌维昆都没有注意到。

所以眼看着这到了出结果的时候,虽然考试的只有凌维昆一个人,可是全家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连凌钱这种不懂事的小孩子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不敢随意大声说笑。

“呵,娘,大哥,二哥,你们回去吧,家里头的事情都拜托你们照顾了,我一考完试就回来,耽误不了多少工夫的。”在路口上,凌维昆背着包裹跟来送行的一大家子告了别,然后又抱了抱凌钱,这才毅然转身上了车。

因为乡试要在省城举行,所以凌维昆要先坐车去镇上跟同年们汇合,然后再一起去省城考试,很是麻烦。凌家的女人们大多数都没有出过远门,男人们也只有老大去过一次省城,所以自从凌维昆走了之后,是日日担忧,不但丽娘整天魂不守舍,就是郑婆子做事也恍恍惚惚,跟人说话说着说着就停住了。

凌钱也知道这是改变自家命运的关键时候,所以自从父亲走了之后,就整日里祈祷,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溜走,凌家人日日掐着指尖算归期,却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凌维昆回来。就在打听到连镇长考试的秀才都回来的时候,连郑婆子都有些沉不住气了,琢磨是不是要派大儿子腾出手去找一下?

就在凌家人望眼欲穿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来,但是却是让凌家人上下几乎晕倒的噩耗:凌维昆在旅店里病倒了。

是李昊阳和柳奚笙把人送回来的,他俩人家境富裕,也并没有什么正经工作,所以雇了辆车全程把人送了回来,当看着躺在床上紧密双目的凌维昆时,凌钱几乎都不认得父亲了。

这哪里是去考试,分明就是折了半条命。

柳李二人也说不清缘由,他们本来是同凌维昆一起考试的,只是考试完毕之后,一群人各自分散,家境不好的怕浪费银钱,都纷纷回乡了,至于一些家境殷实的则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一趟,则三五成群的去游山玩水,柳李二人自然是其中的翘楚。他们原先也邀请凌维昆一起的,可是凌维昆说是要赶快回乡见妻儿,便拒绝了他们的邀约。原本这俩人也以为凌维昆已经离开了,可谁知道就在他们出行了十几天之后,再回到旅店却见着奄奄一息的凌维昆,顿时大惊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时候凌维昆已经神志不清了,也追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所以只能先一边找大夫治病,安排回乡事宜,一边派人来凌家送信。

郑婆子一向刚强,但是这次看到儿子病成这般,当下也是眼前一黑的给晕了过去,于是凌家人又忙的鸡飞狗跳,抓药看病的抓药看病,招呼客人的招呼客人。

家里头没有人主持大局,一向只懂得应声的丽娘倒是前所未有的主动站了出来,强打精神的应付一切。其中最要紧的,就是感谢送凌维昆回来的两位好友。

“两位叔叔,实在是太感激你们这次的出手相助了,若不是你们俩在身边,相公这次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丽娘在正堂郑重的朝着两位一拜,不无歉意的说,“只是现在婆婆也倒下了,家里头一片混乱,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嫂嫂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跟昆兄乃八拜之交,这点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昊阳听到丽娘的感谢,连忙摇手,脸上的愧疚之情溢于言表,“实际上若是我们当初细心点,也不至于发生今天这种事了。”

“这种事谁料得到,能有如此局面已是万幸。”丽娘苦笑着摇摇头,却是拿了盘中的荷包递给二位,“这点谢礼还望二位不要客气,我家相公这一路上有劳二位照顾了。”

柳李二人一路上送凌维昆回来,又是看病又是雇车,所花实在不小,丽娘不好意思白占便宜,只能咬咬牙从之前攒的钱里头挤出了二十两作为谢礼,在二人离开时奉上。

“这,”柳奚笙看到那荷包时,脸色一变,当丽娘把钱包硬放在他手上时,只是随手一掂,就估摸出了实际的价值。

几十两银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几顿酒菜钱,可是对这么一个家庭来说却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是在凌维昆现在几乎完全废了的情况下,能起到的作用却是举足轻重的。

他公子哥儿脾气,当下就要还回去,却没想到袖子被李昊阳不动声色的拉了一下。抬眼看到好友的示意,颇为摸不清头脑,可是还没等他张口,李昊阳却是长长的作了个揖下去,“多谢嫂夫人,我等就却之不恭了。”

“哪里哪里。”丽娘见着他们收了钱,心中才大大的松了口气,人家已经帮忙太多,再欠下去,莫说是她了,就算是郑婆子以及凌维昆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穷是穷,但却不能没有自己的骨气,朋友相助那是意气,自己莫不可以将此当做理所当然了。

“对了,我们等会儿就要走了,不知道侄儿侄女们最近都如何了?记得慧姐儿现在也有八九个月了吧,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看看?”李昊阳收了钱,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这倒是我疏忽了,二位叔叔稍等,我这就去带孩子们进来。”丽娘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带孩子们见过客人呢,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点头答应了之后便闪身入了内室,去带孩子们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明明知道他们不宽裕,竟然还收这种钱。要是你舍不得银子,那大不了你那份我给你就是,怎么好拿她们的钱。”柳奚笙忍了很久,等到丽娘走了之后才愤愤的说道,言辞中对李昊阳大为不满。

“就你大方,我就是钻到钱眼儿里去的?”李昊阳抱着臂在那里冷哼一声,然后淡淡的说道,“昆兄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咱们一起进城都不愿意合住一间店,分明是不想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他当初在学校里也是这般君子之风,所以他家里人的脾性应该也差不多,我们刚才若是坚持不收钱,却是让他家人为难了。这不是帮人,是在刁难人。”

“那也不能这样就收了钱啊!”柳奚笙愣了一下,而后又有些焦虑了起来,“我本来还打算留些银子给他们应急呢,这样一来不是更拿不出手了么!”

“怎么拿不出手,当然能拿得出手,关键是看你怎么拿。”李昊阳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他,然后解释道,“你以为我干嘛好端端的提起昆兄家的几个孩子?还不是为了这桩事。我们做叔伯的,见了子侄辈的,给点见面礼总不为过吧?这些事儿,莫说是嫂夫人不能拒绝,就是圣人来了,也没有不收的道理。”

“果然,”柳奚笙听着他这主意,忍不住抚掌大笑了起来,“还是你这个长了一脸正直相的人鬼主意多,这方法好极了,我不如你,我不如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断更断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默。

☆、多门亲事

两人商议定主意,心中畅快不少,等着丽娘抱了凌钱,身后跟着凌家几个兄弟出来时,瞧着孩子们那一双双惶惶的眼睛,心中却都是忍不住一叹。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现在却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

凌家杰领着两个弟弟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这两个不算陌生的叔伯,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倒是凌钱被母亲抱在怀中,虽然也惶恐,脸上却没怎么表现出来。

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惶恐不安都是无济于事,与其垂泪忧伤,倒不如想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今天见到子侄们,也没带什么礼物,这就当做见面礼收下吧。”李昊阳温和的问了兄弟几个人的功课,然后变戏法儿似的从袖带里拿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一人一个的塞到了怀里。

“这,这怎么使得。”丽娘被这变故弄惊了,讷讷的说道,却还没等话落音,柳奚笙却也有样学样的摸出银子塞给了孩子们,“既然拿了李伯伯的,那就不能不要我的了。不要,那可是看不起我哦。”

凌钱还在这里好奇古人究竟是怎么装东西的,那么重的银锭子怎么就能藏在衣袖里不被人发现,而丽娘却为这变故有些涨红了脸。

只送出去了二十两银子,这一下子却收回了六十两,算数再不好的人也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不是偶然为之的,是故意这么做的。凌钱被母亲抱在怀里,位置比别人好些,于是也能发现某些不引人注目的小细节。例如柳奚笙给完银子之后往李昊阳那里看了一眼,例如李昊阳微微的点头颔首。

看来父亲交了两个好友啊!凌钱在心中感叹道,却也意识到这份好意是不容许拒绝的。

这两个人都是公子哥,能为人想到这一步已经实属不易,若是再推辞了去,恐怕会惹他们心寒,到时候就不好办了。父亲眼下生死未卜,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地方需要人帮忙,这两位可是个不小的助力

恪守骨气是一回事,懂得变通又是一回事,天底下的规矩不是固定不变的。看着老娘就要跟上次一样推辞,凌钱机灵一动,却是装作天真的呵呵一笑,先是弯着个腰给两人做了个大大的揖。

作揖这动作是凌钱做的最麻溜的动作之意,郑婆子她们往日抱着她时,总喜欢逗着凌钱“来一个”,所以丽娘开始看着凌钱这动作还以为谁又逗女儿了,直到看着对面两个人,才意识到这是在什么场合,也忽然领悟到这个时候是不能把到门口的帮助往外推的,忙抱着凌钱也行了个礼,然后催促三个儿子,“还不赶快谢谢两位伯伯。”

见着丽娘领着孩子们收了资助,柳李二人的心中大石才算是落下。幸好昆兄的妻子不是个固执的愚妇,要不然等下还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应付呢。柳奚笙在心中暗想着,而李昊阳却将好奇的目光转向了凌钱。

他家中有个相似年龄的孩子,所以很是明白小孩子虽然不懂事,但其实是很敏感脆弱的,很容易被大人们影响,若是家里头一片愁云惨淡,那小孩儿多半也是惊慌不安哭哭啼啼的,却是很少有像凌钱这般笑吟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表现。

所以,这女娃儿看起来还真不一般呢,这表现几乎都可以入书了。做为一个读书人,李昊阳的脑袋里浮现出了无数个小段子,多半是什么女德女戒上的圣人预兆了。

“慧姐儿现在还不足岁吧?”李昊阳伸手逗了逗凌钱,握着她的手非常有兴趣的问道。

“嗯,还不到九个月呢,不过比一般的孩子壮实写,坐爬都是没问题了。”丽娘抱着女儿颇感自豪的说道,这个时候也就儿女能给她安慰了。

“怪不得看起来很是通透聪明,这才几个月不见,竟然都长到我快认不出来了。”李昊阳笑着应了一句却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先前昆兄还跟我说,要把慧姐儿许配给我家呢,看来我那傻儿子可是有福气了,将来要得这么个好媳妇儿了。”

“这,”丽娘听着这话一惊,不知道回什么话好。先前那桩娃娃亲不过是为了解围而随口说出来的约定而已,双方谁都没有当一回事,可是现在李昊阳提起来,却隐隐有种认真的意思,这却又是何意。

凌钱定定的看着这个娃娃脸大叔,却发现对方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似乎是来真的。

神啊,难道他真打算给他儿子娶一个未足月的小媳妇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凌钱正想着呢,就见着李昊阳忽然开口,“不过上次说的太儿戏了,我觉得还是认真换了庚帖下了聘书才算是稳当吧。这样吧,我明天就遣家人上门,具体细节却是还要跟嫂夫人和老夫人多多商量了。”

“呃,啊,这~”丽娘意义不明的应了两声,这种事情她如何敢答应,可是没想到李昊阳根本不等她回复,挥挥手就把这事情定了下调子,“既然嫂夫人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半了。在下告辞,改日再正式上门拜访。”。

“这是算什么?抢亲可自己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长得又不是什么花容月貌,家里头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有什么好抢的?说起来这生意还是他们家做亏了吧”凌钱在心里头纳闷道,却是怎么也猜不透他的用意。

“你这是做什么?”不过当李昊阳和柳奚笙出了凌家门之后,刚一坐上车,柳奚笙便急急的追问道,困惑不比李昊阳少。

“你说,昆兄这病什么时候能好?”李昊阳闭目养神的淡淡说道。

“这,”柳奚笙他们一路送凌维昆回来,大夫请了不知凡几,比起凌家人来,却是还要更确切点的知道凌维昆的症状,当时那大夫可是说过,这人恐怕是难好了。

这种例子在历年科考后并不少见,许多人太过在乎这一场考试,倾注了全部心血在这上头,待着考试完毕,若是那结果不尽如人意,还不等放榜,便像是被抽去主心骨一样,立刻有人痴有人呆有人傻有人疯,大病一场性格大变也是常有的。

所以,凌家的日子将来怕是难了。

“唉,造化弄人,凌兄是大有才学的,可是接触这一途到底有些晚了,我本来劝他不必如此心急,慢慢积累经验便是,可听他言辞中却是势在必得,所以这会儿才会犯了魔怔。”柳奚笙想着便不觉得有些酸楚,“他家的孩子都还那么小,女儿尚在襁褓中,若是离了他,以后真不知该如何生活。”

“是啊,所以我才要与他家结亲。”李昊阳睁开眼,也很是忧心忡忡,“他家里人是倔气的,我瞧着他家的几个儿子都很有前途,若是因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资助而误了那几个孩子的学业,那才是真正的悲剧。只是我们与他虽是挚友,但也不好时时上门,但若成了姻亲之后,这关系便大为不同,不管是帮助那孩子上学还是将他接到我家私塾,都是名正言顺的。”

“若凌兄将来好不了,我等悉心扶持他的后辈,也算全了我们兄弟之情。将来他若是好了,这亲事要不要当真都可商议了再说,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李昊阳笑了笑,将自己的意图解释了清楚。

这个年代中最牢固的关系之一,就是姻亲关系。所以在这个微妙的时候,他旧事重提,而且不由分说的将这件事从玩笑定义为了约定,是最能保证他们以后可以插手凌家事物的方法。

“昊阳果然是可以托付家人的兄弟,我没有看错你。”柳奚笙一向大大咧咧,这会儿懂得了李昊阳的用意,深感佩服,对他深深一躬手。

“你虽然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但该帮的不会有半分少做,所以真心不用佩服我什么。”李昊阳摇摇头,望着窗外的景色,忽然忧心忡忡的一叹,“不过想必这种糟糕的打算,我真希望凌兄可以吉人天相的赶快恢复起来,让我们还有把酒言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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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阳的用于,在他走了之后凌家人也慢慢的咂摸了出来,于是心中五味陈杂,自然是感激的多些。凌钱很是佩服这位大叔身上的古仁人君子风范,在心中默默的为父亲祈祷:有这么好的家人,有这么好的朋友,父亲啊,你一定要赶快的好起来。

凌维昆回到了家里之后,身体一直时好时坏,李浩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忙了大半个月,最后终于稳住了情况,可是等凌维昆清醒以后,却整个人浑浑噩噩,像是痴傻了一般,不管是叫唤或者是交谈,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过了半个月,官府张榜的公文开始公布了,当初雄心勃勃的凌维昆并没有在其中,再加上他现在又变成了这个样子,凌家顿时一片愁云惨淡,跟半年前的欢乐景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平娘分家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年头雪中送炭的人虽然有一些,可更多的却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自从凌维昆病倒,郑婆子见了爱子如此而昏厥卧床之后,那些往日在她们两人强势之下被压住的矛盾,以一种更加轰轰烈烈的形式喷涌了而来。

其中第一桩的,便是老大媳妇儿平娘闹的分家。

平娘跟着丈夫在城里头生活,平日子跟婆婆住的比较远,虽然心里头有些敬畏之情,但是随着郑婆子后来的温和,她也就渐渐的将刚嫁过来时候的苦给忘了,躲在自己那小天地里称王称霸了起来。

先前郑婆子让她把儿子送回乡下时,她本身就非常不乐意。家青是她死了两个孩子之后才留下来的,所以虽然是小儿子,但是却比大儿子宠溺了十倍不止,平常也是怕冷怕饿怕不顺心,惯得没个样子,郑婆子实在看不下去才借口留在了身边管教。

凌家青刚来的时候个性很是跋扈,眼高于顶,总觉得自己是城里头来的,看谁都不上眼,说话阴阳怪气的。除了在郑婆子面前还规矩些,没少给丽娘脸色看,连巧娘经常都被她嘲讽。可他低估了乡下孩子的怒气,丽娘巧娘不管在外人面前如何,在孩子们跟前却都是地地道道的慈母,这些孩子们看着这个哥哥对于母亲如此不尊敬,心里头早就把他恨上了,挖空心思的想要收拾她。

丽娘家的三个孩子都很乖巧,尤其是老大凌家杰,那简直是标准的隔壁家孩子的模板,全村不知道有多娘骂自家孩子开头时都以“你看人家杰哥儿如何如何”开头的。俗话说的好,“其实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林家杰乖巧是有的,懂事是有的,但最有的还是一张模范宝宝皮下的满肚子鬼点子。他的书多,脑瓜子也灵活,更有一棒子哥哥弟弟们做助手,整起人来那是有板有眼,一出连着一出令人目不暇接,凌家青被整的鬼哭狼嚎却还找不到把柄。

等棒子打够了,便是给甜枣,那恩威并施的手段他拿捏的是刚刚好,等到凌家青不再趾高气扬了,凌家杰便也有意识的引导他朝自己这边靠近。乡下虽然没有镇上繁华,可是孩子却不少,玩的花样也多,上山抓兔子下河捞鱼,树头田坎边都有无数的乐子可寻,凌家青在乡下呆了三个多月后,彻底的爱上了这里的生活。

按照这样子说,凌家青这算是调教成功了。人长胖了许多,个子拔高了一截,性格开朗了不少,说话做事也彬彬有礼了起来,更别说还识得了不少字,偶尔也能跟在凌家杰后面念上几句三字经,跟开始那个脸色青白的混小子简直判若两人。按道理说儿子变成这样,平娘应该高兴感激丽娘才对啊,可实际上她却是对此深深的恨上弟媳妇儿。

这到底还要从平娘跟凌家青的关系说起来才是,以前在城里头的时候,凌家青那个性鸡嫌狗不爱,连自家兄弟都看不上他,不愿意跟他搭话,可想旁人对他怎么样了。所以他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整天里就只会就在母亲身边晃悠,不是可劲儿折腾动静吸引人注意,就是睁大了眼睛从别人身上寻了个错处告诉母亲。

凌家青刚到乡下的时候,被其它几个堂兄弟整的很惨,所以平娘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偎依在她身边哭诉很久,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凌家青渐渐的从现在的生活中找到了乐趣,便不像以前那样粘着母亲了,后面几次平娘回来看他,把他拉在身边旁敲侧击的想要听妯娌们的坏话时,凌家青都很有些不耐烦了,心不在焉的随便敷衍几句就跑出去玩了。

这种变化让平娘很伤心,就算儿子坏,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可放在这里半年,儿子跟她竟然都不亲了,这是多让人伤心的事情啊。一定是那几个坏女人搞的鬼,她们见不得自己母子情深,故意教唆她儿子疏远她。

平娘这般想着,对于丽娘等人那可是恨到骨头里了。可是她抱着小市民心态,还指望着凌维昆考中举人飞黄腾达自己好沾光呢,所以平日里也不敢有半点不满流露出来,反而是巴结至极。

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这会儿看到凌维昆变成了个废人,功名无望,连生活都成了问题,她那颗找茬的心简直都按捺不住了,当天就赶着马车回到了凌家,跟还在病榻上的郑婆子提出了要分家的要求。

“你说要分家?”郑婆子靠在软枕上,平常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乱,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但语气却仍然跟平常一样稳,眼睛也明亮如昔。

巧娘正坐在床边给她喂粥,听着这话手抖了一下,瞧着婆婆正在看自己,赶紧心虚的垂下眼睛,继续慢慢的搅着碗里头过烫的粥。

“是,我们要分家。”平娘被郑婆子这句反问弄的有点心烦,郑婆子的积威还在,她琢磨了一路上要怎么说话,养足了气势,但却被婆婆一句无足轻重的问话就弄的方寸大乱,心虚到了极点。

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纸老虎而已,看着她那连饭都吃不了多少的样子,到时候只怕还要求自己给她钱过活呢,也是该自己拿捏起架子的时候了。平娘看着郑婆子那虚弱的样子,拼命的给自己打着气,脸上也出现了得色。

巧娘听着平娘这话,心里头却是一慌,看着郑婆子半闭着眼没什么精力的样子,差点都哭出来了。

往日只觉得她是一座大山,压在她们头上喘不过气来,这会儿这山要倒了,她才意识到往日是她给自己挡了多少风雨,若是没有了她掌舵,她们竟然有点找不到主心骨的感觉。

老大家油铺子的生意是家里头收入的大头,若是老大家的分了出去,那仅仅靠着种地,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娘,不是我找事,你看着我跟老大每天忙里忙外,三更眠五更起,脚不沾地也才赚得多少点银子,这一大家人的开销都压在我们头上,我们就是多长出十双手也不够用啊……”平娘哭穷喊累了半天,见着郑婆子一直没什么反应,这才自觉没趣的闭上了嘴。

“巧娘,你是怎么打算的?”郑婆子等着平娘说完了话,才睁开眼问二儿媳妇。

“我,”巧娘没有想到这话题会落到自己身上,愣了一愣。

“是啊。”郑婆子点点头看着她,“你打不打算分家?”

“若是咱们家光景好,像是去年那样子,我说不定就同意分了,可是眼下却不行。”巧娘不知道郑婆子是何用意,想了想老老实实的答道,“小叔叔家是那样,家里孩子又小,丽娘也是没有干过重活的人,要是分了,他们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她虽然贪财,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这个时候分家那就是要人命啊。

“嗯,平娘,你觉得呢?”郑婆子听完这话,又转向了大儿媳妇。

“哪里有巧娘说的那么厉害,小叔叔不过是是有些不自在而已,又不是真不能动了。至于丽娘,”平娘看好戏似的笑了两声,“谁天生就是干粗活的,练练也就会了。”

“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你要分家就分吧。”难得的,郑婆子并没有因为平娘的话而震怒,反倒是点了点头。这个动作让平娘心头得意了起来,心想约摸是这老婆子总算知道将来要靠谁过活,这是提前在巴结我呢。

可是谁知道她还没得意完,就听到郑婆子淡淡的说,“你回镇上收拾收拾东西,今天就从铺子里头搬走吧,我改天另找人去拾掇。”

“什么?那可是我们赚回来的,你凭什么拿走!”平娘听到这话愣了一跳,陡然声音转高。她闹着分家,不就是为了那间油铺子和镇上的房子,郑婆子好狠的心,竟然一口都夺了。

“怎么年纪轻轻的,记性竟然这般不好。”郑婆子怜悯的看着她,然后不紧不慢的说,“你们赚,你们拿什么赚回来的?最初开油铺的店面,是老三媳妇儿的陪嫁,开店铺的油,是老二走街串户,一个乡一个村的给你们收起来的,连买油的钱都是家里头卖了粮垫出来的。若没有家里人的支持,你们怎么做起生意,怎么把小铺子变成大店面的?”

“我,”看着郑婆子这般做派,平娘只觉得一颗心猛然跌到了谷底,落的都招不到影儿了。

“还有,既然要分家,那我也不多说,巧儿,你记得去请你老叔过来,还有族长他们,都要做个见证。”郑婆子靠在枕头上,慢悠悠一字一句的说“当初你爹在世时就说过,兄弟三个不许分家,要是谁狼心狗肺到连自家兄弟都不愿意扶持,那我们也不必苦苦哀求,只要开除族谱,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好了。”

她冷冷的看着平娘,“既然你们本事了,我这小庙留不住你这尊大神,那你去别处就是,但这么多年拿我家的东西,却是要好好的算算了。”

☆、叫奶奶了

a郑婆子一说道算账,平娘就变了脸色。

这些年她在镇上,郑婆子不管不问,只要每个月按例给足了家里头的钱即可,但郑婆子规定的份额是许多年前的,这几年铺子变大了,利润也丰厚了,所以落到平娘手里头的钱也就多了,她往日里趁着婆婆不知道大吃大喝不算,背地里也没少接济自家兄弟,若是郑婆子真要算账,她还不知道要补进去多少呢。

若是让相公知道她背地里做了这些是,只怕离被休也不远了。

“我,我……”平娘讷讷的站在那里,一时没有了话语。

郑婆子也不说话,只是仍旧闭着目养身,一副似乎只要阵风就被吹走的干瘪老太太样子。

只是这个时候,再没有人敢小瞧了她。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僵持中慢慢流逝着,两个儿媳妇面上渐渐的都出现了细细的汗珠。巧娘拿不定婆婆的主意,不清楚她只是说说玩还是真的要自己去喊人,只是自己没有动婆婆也没有催促,所以就捧着碗僵在那里。而平娘则是生怕巧娘真的去喊了族老过来,拼命的以目示意,让巧娘不要乱动。不过碍于刚才的事情,她也不能说什么讨饶的话,一下子就僵持在那里了。

就在这一片沉寂中,忽然有得人跑了进来,然后屋里头的三个女人都抬起了头,看着来人是有的惊喜有的纳闷有的则不动声色。

跑进来的是凌家老大,老二看样子是没有拦住他,所以一并走了进来,不过脸色不大好看。

平娘见着相公来了,面上一喜,就觉得有主心骨一样,连脊背都挺直了不少,巧娘则是纳闷大伯怎么这个时候才到,究竟是做什么,只有郑婆子仍然八面不动的靠在那里,表情没怎么变过。

可是,接下来事情发展的让平娘意想不到,他相公走到她跟前过来,冷不防的一个巴掌扇在她的脸上,然后直戳戳的走到郑婆子面前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的磕在地上,“孩儿不孝。”

“起来吧。”郑婆子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最后却只是长长的一声叹气,“你们都大了,我也老喽,你的人你自己带回家去吧。”

“娘,这媳妇儿我不能要了!”没想到郑婆子给了大儿子梯子,凌大却没有就此下去,反而郑重的提出了这个要求。

这话一说,微微让郑婆子有些纵容,连闻讯赶过来的丽娘也大惊失色,家里才出了事,就又闹得大伯要休妻,这日子怎么得了。

至于平娘,她早就被吓傻了,本来要哭闹一番,张张嘴却半天没有出声来。

郑婆子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意兴阑珊的说,“你把她带回去管教就是,休妻这话就不用再提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不管闹什么都是让人看笑话的。”

“娘,”凌大还要说话,就见着郑婆子板着脸的过来,“你要还把我当你娘,就不要再说这话了。”

凌大见状,张了张口,半天才说了个“是”字,然后跪下来认真的给郑婆子磕了几个头,这才领着媳妇儿走了。

那两口子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风一样的刮过,其它人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呢,他们就又不见了。

“行了,我要睡了,你们都散了吧。”看着满屋子围着的人,郑婆子疲惫的挥了挥手,看上去的确是困乏到了极点,其它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都点头称是的离开了。

凌钱在外头被惠娘抱着,自然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大伯夫妻俩走开了,巧娘回来跟妹子念叨,她才明白刚才不经意见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头对着郑婆子又是敬佩又是服气。

他们这个家,从自己出生一路看过来,能有如此红红火火,多亏了郑婆子这根定海神针。满屋子的女人里头,过的最不容易的就属她,而过的最坚强的也是她。

巧娘跟妹子唠叨了两句,也就出去做事了,凌钱扒在窗口看到母亲回房的身影,不知道怎么就产生了去看看奶奶的念头。

她现在已经十个多月了,完全可以扶着墙晃悠悠的走出去,所以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溜出去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郑婆子的房间光线很暗,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到她正靠墙躺着,瘦小的身体在被子下面拱起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包。

凌钱在炕下面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自己到底是要爬上去呢还是掉头就走,没想郑婆子却好像发现了人,转过了头,“谁在哪里?”

“慧姐儿?”看着趴在床沿好奇的瞪着眼的凌钱,郑婆子愣了一下,“谁把你放进来的?”

郑婆子俯身下来的那一瞬间,凌钱看到她微红的眼眶。

奶奶刚才哭了。

“唉,你这个小祸头子,怎么想着跑到这里来玩了,你娘也不看着你点。”郑婆子一边念叨着,一边做起来靠在那里,顺手把凌钱抱了上来,仔细的检查了下才放心。

“还好,没有伤着。唉,你娘,你娘这会儿应该也难受着的吧。”郑婆子将凌钱抱进了怀里,轻轻的抚着她的发,“我当年也曾这么难受过,可是她比我命好,你爹毕竟还在。”

凌钱伸出手抓住了郑婆子的手,想用这个来安慰她。

“好孩子。”郑婆子愣在了那里,旋即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折在一起,让那笑容变得像哭,“就你这个时候还想着我这个老婆子。”

“你爹,”她认真凌钱握着自己的手,看着孙女,浑浊的老泪忍不住落下,“你爹的事,你说是不是我做错了呢?如果我不要他去读书写字,不支持他去考取功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凌钱吃惊的看着郑婆子,没想到她对于父亲的事情竟然如此之自责。

“刚才平娘来闹分家,我知道这未必是老大的意思,但是却也跟老大平日的表现分不开。他们一家人,若是他口中抱怨几句,她媳妇儿肯定会听着记在心里要讨了回去才是。”郑婆子擦了擦眼睛,抱着凌钱幽幽的说着,这些话她不能跟任何人说,就只能跟小孙女念叨两句。

“我只是心寒,我的儿子竟然是这样想的,心里头竟然把兄弟之情看的这般薄。难道是我没教好?”郑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凌钱,“他媳妇儿不长眼色,在不该说的地方不该说的时间说了不该说的话,可他心里头到底还是向着他媳妇儿的,就算这种情况也不忘记为她媳妇儿解围。你看他口上说着要休妻,到头来还不是让我退步,答应不在寻平娘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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