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他们都还不知道小叔恢复了正常,要不然咱们去说说?”巧娘是耐不住安静的,心道若单单只是落榜,乡人不至于冷淡如此。毕竟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一考就能中的,凌维昆还年轻,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翁,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如今这局面,大概是很多人都当凌维昆疯了,这才不敢跟他们打交道的。
“你闹那些事做什么,娘既然不说话,那就必然是自有主张,你别瞎搅合!”凌老二这次倒是厉害了些,制止住了媳妇儿的动作。他面上不多话,却也对邻里亲戚中的冷遇很有些意见,心想着往日我家兄弟风光时,你们上门有所求都无不应承,十二分的出力,现如今哪怕是傻了,你们这做法也太凉薄。哼,不来就不来待往后我弟弟要是富贵了,看你们还有脸登门。
丽娘心中也有些忐忑,她担心的倒是不一样,生怕这情景刺激到了凌维昆,心直道读书人心气儿高些,若是咽不下这口气,一个不对又疯了过去怎么办。她自小在城里头长大,这些落榜读书人的故事听得更多些,所以一日里想的倒比郑婆子她们还多些,生生的愁白了几根头发。
“你就是想的太多。”凌维昆兴之所至,早上帮丽娘梳头,瞧着她藏在发髻里的白发,握在手中半响,最后却是这般幽幽一叹。
“能不想么,你是我相公,若我不想着你,还有什么可想。”丽娘躲藏不及被他发现,只能轻轻的承认道。
“其实,事情不若你想的那样,我也不是经不住事的人,念了这么多年说,怎么都有些宠辱不惊的肚量的。”凌维昆扶着丽娘的肩,看着镜子里的两人,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张了口,“我上次昏迷那件事,是另有隐情的。”
竟然真的让自己猜中了?在床上趴着的凌钱听到这话,一下子咕噜噜的爬了起来坐在床边。
“什么?”丽娘惊愕的差点跳起来,被凌维昆按在凳子上捂住了嘴,“你别惊慌,小心别让外人知道了,我当初不愿意说,也就是怕你们担心。”
“相公,到底是怎么回事。”丽娘紧紧的反握住凌维昆的手,有些颤抖的问。
“我疯了不是因为没考好试受不了打击,”凌维昆按着丽娘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虽然先前抱了破釜沉舟的念头,但是我自己也知道世事未必尽如人意,所以并没有钻牛角尖。”
“可是,”丽娘听着这话,眼睛里泪光在闪烁。
“那个时候,我们才考完试,谁都不知道结果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可能在那当头就疯了。”凌维昆拉了张凳子坐下,将丽娘的手护在手心,“更何况,我考完试就知道自己答得并不差,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呢。”
“你考的很好?”丽娘有些迟疑的问道。
“是,虽然可能不到三甲,但是也相差不多,至少中举是没问题的。”凌维昆严肃的说道,“这并非我吹嘘,岳父为我找来了之前数年的中举文章,我都细细的揣摩过,主考官的文章和平时的大作我也研读过,非常清楚他的口味,写文章时也是按照他的喜好去做的,所以落榜的几率非常小。”
“可我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不但没有考中,而且名次非常的靠后。这说不通的,因为之前我还特意点播过柳兄,然后根据他做的文章猜测他今年的名次应该在二十名左右,最后我去查榜时发现他果然在第二十一名,这说明我猜的是很准的。”凌维昆轻轻的敲着脑袋说道。
听老爹这么一说,凌钱也算是明白了,看来老爹根本就是抓住了应试的技巧,的确不应该考得太差。
“怎,怎么会这样。”丽娘也是第一次听凌维昆说到这些,整个人都呆掉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凌维昆握着妻子的手,淡淡的说,“那天考完试,我考的很不错,心中欢喜,只想赶快回家跟你们分享,所以就拒绝了同窗们的邀约,自己一个人在旅店里打包。然后,”
“然后怎么了?”丽娘脸色煞白的说。
“然后,我这次去城里头考试的时候,遇到一个姓王的考生。王生籍贯在我们这里,但说家里头老父经商,所以跟着东南西北的闯荡,并不在此地读书,故而大家也都不认识他。”凌维昆顿了顿,却说出了另外一桩事。
“他那个人冷清的很,性子也不热闹,大家作文聊诗时也从不参与,因此跟同行的人都很疏远。我开始并未注意到他,直到后来入了城,发现大家比邻而居,也才熟了起来。”凌维昆淡淡的说道,“因为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我并没有去其它地方闲逛,只安心温书,他的作息跟我差不多,常常带着酒食来找我讨教。”
“你知道我向来节省,所以选的地方也不是多好的,他既然住我隔壁,所以我猜测他的家境应该与我相仿,心中便颇有几分亲近之意,但凡他来讨教,必当尽心解答,所以我们俩的关系也渐渐的好了起来。”凌维昆回忆着说道,“见了他写的东西,我也才知道为何先前的文会他一概不参加,不是他不想,只是他写的东西实在是拿不出手,若放了出去,必定让人笑话。”
“我后来问他,他便也承认了,说是年少无知的时候没有用功读书,现在只能重头补起,此次参加考试也是为了积累经验,并不抱希望得中。我见他说的诚恳,心中也颇为佩服他的勇气,便经常在许多作文的方面将自己的心得传授与他,他也听得非常仔细。”凌维昆虽然说得平静,可是语气中却渐渐有了愤懑之气,“那天我收拾好东西,本来打算第二日返家,却遇到半夜他提着酒来找我,说是第二天就要走了,此番算是饯别。”
“我知道他考的并不好,于是便陪着他喝了起来,不知不觉就喝醉了,然后”凌维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过了半响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来,“等我醒来已经是半年后,连慧姐儿都长大到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这,这,”丽娘痉挛的抓着凌维昆的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后爬上来,牙齿打架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且,我去查看今年中举的名册时,竟然也看到了他的名字。”凌维昆语气有些飘忽的说道,“竟然是第三名。”
“什么!”丽娘失态的叫了出来,手心里满是冷汗。
凌钱在床上听到这些话,也是整个人都傻了。通过凌维昆的讲述以及她以往看电视的经验,老爹分明成了一场科场舞弊案的受害人了。
“他是决计考不上的,我非常清楚这一点,可是他不但考上了,而且是高中。”凌维昆摆摆手,示意丽娘不要出声,“这让我想不多想都不可能。可是我却不能声张,甚至,还得装作对此事一无察觉。”
“这,这怎么可以!”丽娘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脸色通红的抓着凌维昆的手,“咱们得去告状,一层层往上考,这么大的事情,你差点都被人害死了,我们怎么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冷静些。”凌维昆抱住了丽娘,拍着她的背让她冷静下来,“你不懂得这事情牵扯有多大,你以为试卷是那么好弄假的?能做出这种事还不被人发现的,那都是些手眼通天的人物!”
“本朝实行弥录滕封制度,考生的卷子都要经过重新抄录登记在册,然后再送上阅览,其中牵扯的人员众多,我不清楚他们到底买通了哪些环节,更不明白到底有多少人是知情者,多少人是帮凶。”凌维昆摇摇头,“万一我们贸然告状,撞到了他们人的手里,那恐怕是真的要死一遭了。”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王生越是低调,对他记得的人越少,越是便宜他们行事。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深浅,所以对他的高中不会有任何异议。而他之所以那晚拦住我,也是怕我回家之后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家人。喝完酒之后他就消失了,我问过其它人,没有人记得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甚至我发现除了我之外,很多人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若不是他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我还会以为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凌维昆痛苦的闭上了眼,“越是这般,便显得他背后的实力深不可测,于是我只有装傻,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默,上个礼拜工作上有些麻烦,耽误了更新。从今天起恢复更新>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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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写可怕的段子,可是写着写着就好想把王生跟凌爹的故事写成狐狸精跟书生的那啥啥了><
☆、二柱回乡
凌维昆所经历的这些,都是凌钱从来没有想象到的。怪不得父亲当初听到落榜时的表情那么奇怪,那些天他的神经质她们都当是那场病的后遗症,直到此刻凌钱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这次跟丽娘的交谈,打消了丽娘对于凌维昆的担忧,却也让她对于仕途变得不热心了。这才是刚刚开始,谁知道后面还会遇到什么事。凌维昆倒是一如往昔,他是个坚毅的人,这番不明不白的遭了这些,定然要弄个分明才是。不过这番心肠却是不必跟别人说了,除了偶尔抱着女儿时自言自语两句,其它时候很好的扮演了一个赋闲在家的书生这个角色。
春节期间,他的几个好友也登门拜访了,兄弟们见面自然是好一番寒暄,更让凌钱大囧的是竟然把他儿子也带来了。这次说起两家的亲事,凌家人竟然也没再找理由反对,竟然还喜敦敦的把他们俩放一块儿。凌钱知道这多半是由于凌维昆昏迷时还仗义执言的缘故,不过想到自己的未来就这样被敲定心中还是磕磕绊绊的。
除了这些意料中的人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出现就让凌家人有些吃惊了,那就是二柱子也回来了。
从那日在小村外分别到现在,掐指一算竟然也大半年过去了,惠娘口上没说什么,可凌钱瞧着她的做派,分明是有些放到心上去了,这会儿二柱子回来,她竟然脸上也罕见的路出了羞涩的样子。
可是,凌钱心里头却有些突突,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究其原因,却还是在惠娘的那张脸上。
为了吓跑王婆子,惠娘的脸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而且还日日添了膏药上去敷,把一张脸搞得蜡黄蜡黄的,硬将一个小美人弄成了丑八怪。凌家人心知肚明,在外面也不曾解释,所以现在惠娘也以另外一种形式出名了。
二柱子回来,多半也听到这些“故事”,面对了没有美貌的惠娘,他还会记得曾经许下的诺言吗?
老实说,凌钱很没有信心。
所以自从二柱子进门之后,她站在角落里看着那满脸紧张之色的年轻人,显得心事重重。
二柱子虽然是为了惠娘而来,可也没道理一进门就进后院,所以还是规规矩矩的在前面跟郑婆子问了安,然后跟着凌家兄弟说话。他们讲的也是无非近半年来的琐事,凌钱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有太大意思,转身就跑到了后面。
厨房里就只有青容跟惠娘两个人,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三杯茶,青容淡淡的问道,“这茶,是你端还是我端?”
“我,”惠娘也不知道青容怎么知道她的心思,不过这句话问出后,却令她忍不住扭捏了起来。
“再不送去,茶都要凉了。”青容也没有逼她,只实事求是的说道。
“我去送。”惠娘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一跺脚,然后端起托盘出去了。
青容站在原地,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表情忧伤而怅惘,看到门边的凌钱,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路出了一个哀伤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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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容向来不多话,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凌钱每次跟她相处总觉得心里头发憷,所以这次也是一样,呆了一小会儿就借故跑开了,借着自己的身子小不引人注意,又跑到了前面去听动静儿。
只是这次,她还没跑到前厅就看到了惠娘抱着空托盘过来的身影,本来想迎上去,却发觉她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便赶紧躲在一旁,悄悄的缀在了她身后。
惠娘一路上急急的出了门,连凌钱这个小尾巴都没有发现,直到了后门没有人来的地方,才自己靠在桥上抱着托盘低低的哭了起来。凌钱站在转弯处看了,心中禁不住一沉,而后又升起一股子怒气,转身迈着小短腿往前厅跑去。
一定是在那里发生了什么,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才让惠娘这么难过!
凌钱人小,也才刚学会走路,还不是很稳,但庆幸凌家并不大,所以从后门跑到前门也没花多少时间,不过不符合她想象的是,那里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甚至,还一片和乐融融。
“三叔这想法是极好的,不过我觉得既然咱们自己能做,那就不必再将东西转托给镇上的大客商了。”说话的是二柱子,声音朗朗,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在村子里头他的辈分比凌维昆矮上一辈儿,所以喊凌维昆为叔。
“只是这事情三弟不方便做啊。”凌钱的二叔凌维明正坐在堂上,两手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极为苦恼,看了看二柱子,又看了看凌维昆,最后摇了摇头,“不妥不妥,没道理为了点小钱坏了你的名声,你将来可是要做大事业的。”
他们这话没头没脑的,好像在商量什么东西,凌钱听得莫名,直接就迈着小腿一把扑到凌维昆的怀里,假装撒娇的小屁孩儿留在这里,打算听个始末。
“我说这个事情,又不是要我自己上阵。”凌维昆知道女儿爱乱跑,也没意外凌钱的出现,只是俯□子把女儿捞到膝头坐了,然后才笑眯眯的冲着凌维明说道,“二哥你不是有空,这运出去的时期,你跑怎么样?”
“这,”凌维明显然没有想到这里,愣在了那里,反应过来之后连连摆手,“这,这怎么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嘴笨的很,就只懂着弄天里头的那些东西,怎么会跟人做生意呢。”
“有二柱子在你身边,这有什么好怕的。我瞧着他出去了半年,历练的也颇有了模样,你跟他搭伴出去最好不过。”凌维昆抚着女儿的头顶说,“这样咱们也不用分六成利给那些人,对咱们好,对那些山民也好。”
“三叔说的极是有理,我提这个事儿也就是这么想着呢。”二柱子显然那对于凌维昆的提议非常赞同,笑嘻嘻的说道,“只是先前不知道你二位的意思没有敢提,现在三叔既然说了出来,二叔你只要张口,我明儿就去辞了工来给你打下手。”
“你们,你们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凌维明听到他二人这样说,眉头蹙成了一个大蚯蚓,显然还是拿不住主意。
“二哥,你就算是不为咱们自己着想,为孩子们打算,也该去这做这一遭不是。”凌维昆抱着凌钱,爱怜的说道,“过几年斌哥儿他们长大了,说亲娶媳妇儿起大屋,这得要钱吧。等慧姐儿长大了,咱们总不能弄一份寒碜的嫁妆让她出门吧?不瞒你说,要不是本朝规定了为商者不能考取功名,那连我早就自己亲自动手了。”
“你,唉,算了,反正我从小就没你能说,听你的好了。这事儿咱们跟娘说一声,若是娘不反对,那等十五过了就张罗起来吧。”凌维明满是老茧的大手伸过来捏了捏凌钱的脸蛋儿,看着她茫然神色,笑的脸上的皱纹像是刻在了额头上,“咱们苦惯了无所谓,可是总不能让娃儿再一样的过这种日子。”
凌家兄弟到底决定了什么,凌钱还是晚上在奶奶那里吃宵夜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打算一起做生意。
这事情说到底还是二柱子引起的,凌维昆是村子里头唯一的读书人,换句话说也是少年们的偶像,何况二柱子跟凌家还拐弯抹角的有点亲戚,所以上门的时候二柱子很郑重,礼物也是拿的自己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二柱子出去这段日子,因为人年轻,脑子又活泛,所以运到颇为不错,在一家商行混上了大伙计的位置,颇为受老板重视。那家商行就是做各种山货生意的,他给凌维昆带来的礼物就是店里头的拳头产品,一种很特别的养生茶,很平常非常走俏,虽然价格很贵但是却供不应求,要不是他有关系还弄不上呢。
既然送了好礼,当然忍不住卖弄一番,所以二柱子很隐晦的说了下如何难得,凌维昆也很识情识趣,顿时拆开了一些让人泡了过来,三个人边喝边说话,然后凌维昆就忽然发现,这个礼物跟某样东西很像。
这个说起来就是另外一桩事了,过年前凌维昆在那里卖对联,因为他名气大,字又写得好,所以很多人慕名而来,连那些山民也赶过来了。凌维昆脾气好,对于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本来这个是很正常的,可谁知道却结下了一番善缘。
原来当地民族杂居,山民非常彪悍,经常跟山下的村民们发生矛盾,虽然官府尽力斡旋,但是双方仍然彼此敌视,所以山民们不许汉民到他们聚集的地方打猎采药,而他们下山换日用品时,也常被汉民们各种坑。
“山下的人都是大大的坏,就是先生是好人。”那个官话都说不利索的头领带着一堆壮汉子拦住了凌维昆,结结巴巴的说完来意,然后硬是塞给了他一筐子山货做礼物,闹得凌维昆哭笑不得。
凌维昆后来才打听到,原来每年过年,这些山民但凡有下来求字的,不管是代写书信还是专卖对联的,对他们收费都是按个数收,一个字三十文钱或者是一只鸡,绝对不打折。山民也不傻,知道自己被坑了,但无奈这东西别处没得卖,而祭神又不得不用,只能打碎牙和血吞。
凌维昆初来乍道,不知道这规矩,所以当给第一个山民写完对联以后只按照正常标准收费,却见到那个人激动的手都发抖,片刻之后呼朋结伴竟然喊了十几个人来买对联,而且个个都要十个字以上的长联,害的那天凌维昆的手都写酸了。
不过这事本来就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可令人没想到的是,过年后,山民头领竟然带着人来拜年了,给凌家带来了一堆山货当贺礼不说,竟然还求了凌维昆一件事。
他说的这件事,就是求凌维昆帮他办法将他们的山货卖出去。
凌维昆开始听到这个也是非常吃惊,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供不应求的,南山镇的繁荣大半都是因为采购山民们货物的客商众多而聚集,按道理说他们根本不用愁销路,怎么会来求自己这个从来都没有做过生意的书生?
等到那个首领破口大骂那些黑心商人时,凌维昆才明白缘由。原来山民们在交易中一直处于被盘剥的地位,他们虽然盛产药材、山珍、皮毛、香木,但是这些玩意儿又不能饱肚不能驱寒,山里头无法盛产米面糖油,铁器刀具也都得从山下买,所以相较于来收购的大商人,他们对于贸易的需求更加迫切。
山民彪悍,但是在做生意上是出了名的呆傻,所以在跟山下人交易中经常被坑。等到发现了,大多数人都选择跟人打一架解决问题,但这个的结果就是越来越少有人敢跟他们直接交易,而敢跟他们交易的那些人,坑起他们也越来越厉害。
以前山人的头领对这种现状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人去打群架,直到他亡故之后换了儿子继位,新头领意识到打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才想办法谋求合作。
不过这个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祖祖辈辈的教训都是山下人不可信,所以新首领继位五六年了,也只能把交易的模式勉强扭转为打架——谈判——打架——再谈判的模式上了。
这次凌维昆的出现,让他们感觉到一丝曙光。在这位把五个字和十个字卖一样价钱的“憨先生”身上,山民们第一次尝到了占便宜的滋味,同时也深刻的认识到了这是个“实在人”,或许他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那个新头领也知道凌维昆这种人在山下是很有身份的,打听到了许多对于这位先生的赞美之词之后,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初五过后就直接带人直奔凌家了。
凌维昆在确定了山民首领是真心想跟他做生意之后,一时也陷入了烦恼之中。就算不谙商事他也知道这是块大肥肉,往日听人说过跟山民
谈生意是十分艰难的,山民们大多数宁愿把东西糟蹋了都不愿意卖给那些商人,可见这个机会有多难得,简直是送了个聚宝盆给自己。
可是,该如何吃下这块肥肉,这也是让凌维昆为难的事情。他先前也去跟某些商户们稍微做了些接触,那些商人们的嘴脸让他感到了跟山民们类似的愤怒,因为他们将收购价钱压得极低,凌维昆略微算了下,基本上都站了六成以上。
那些人依仗的无非是他是秀才,不能亲自经商,家族中有没有此类人才,所以势必要把这买卖让出去,所以坑人毫不手软。若是普通人,多半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反正是平白得的钱,多一分少一分无所谓。可是凌维昆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钱财多少无所谓,但最恨被人这样要挟。
所以他并没有答应那些人的要求,回来之后暗自探访其它的路子,随着对这一行了解的越多,便越起了自己动手的心思。
这世界上最不让人嫌多的,唯有钱财。将来不管是做不做官,做多大的官,他背后必定要有个稳定的经济来源,否则早晚要让人掐着脖子。
但这事情想起来容易,真正操作起来却千难万难。第一这人得对他绝对忠心不能像是白眼狼,养熟了将来反咬他一口。二来便是,得有些能力,要不然就算是捡钱的买卖,遇到那庸才也会变成亏钱的。
要说忠心,这个倒不难找,凌维昆早就把目标盯上了二哥。凌维昆是个忠厚的人,对兄弟情分也看得重,自小就对自己好,两人又是手足,若是让他去做生意最好不过,他赚的就等于自己赚的,而自己还不用担干系。可问题是,凌维明从来都不是能言善辩的人,不是做生意的料,要不然当初家里头经营油铺子也不会让老大去而不是让他去了。
不过二柱子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柳暗花明。这小子比他小上□岁,也算的是他看着长大的,做人踏实诚恳不说,最难得的是脑子不迂,很有股子灵活劲儿。这半年出去的历练,回来之后谈吐也让人觉得成熟了很多,是个好苗子。
反正凌维昆一开始也没打算做成多大的生意,只要先用自己的人去探探路,慢慢成长,等到几年之后他做了官,能给予的照拂多了些再扩大规模,那样会稳妥许多。
凌维昆打定了主意,晚上便跟着二哥一起去找郑婆子商议,毕竟家里头做如此大的决定,还是得郑婆子同意。
“你的想法是好,不过阿明打小就没怎么出过村子,你们这一路上说跑的地方还远,他能行么?”郑婆子听了兄弟俩的打算,倒也没有反对,只是问起一些细枝末叶。
“没有谁是天生大胆的,哥之前也是没机会,这会儿去历练历练,我想着问题不大。”凌维昆看了一眼凌维明,来之前兄弟俩都说好了,所以郑婆子的疑惑都有他来解答。
听到弟弟的话,凌维明点了点头。他心里头虽然突突的,但是也并非没有想法。之前是碍于家里头的需要,他才整日在田间地头的忙活,但是没有男人不想着建功立业的,虽然前路还看不见方向,但是想到事成之后的巨大收益,他还是很愿意去闯一闯。
“既然你们自个儿都想好了,那就做吧。”郑婆子点了点头,想了想吩咐道,“不管别人怎么做,也不管别人说那些山民多么好糊弄,咱们只要记住,做人得讲良心。买也好卖也好,都要踏踏实实的,绝对不能弄心眼。”
“是。”凌维昆跟凌维明都站起来,认真的听母亲教诲。
“还有,阿明啊,你虽然年纪稍长些,但是在生意上却是什么都不懂,所以要多问问二柱子,遇到别人有比你强的地方,也别怕折了面子,多去跟别人请教请教。”郑婆子一想到二儿子要出远门,忍不住就多叮嘱了几句。不过郑婆子也没做过什么生意,具体的无从指点,说的也多是为人处世方面要注意的。
末了,郑婆子知道山民首领跟凌维昆商议过,愿意先拿出一部分货物来给他们卖,等他们卖到钱再交货款,但还是拿出了一百两银子给凌家兄弟做本钱,“人家厚道,但我们也不能太过于占人家便宜。这是我的棺材本,当我借给你们俩的,不用从公中出账,你们拿了一些先去交了订金,后面要雇人雇车马都要花钱,别太亏待了帮忙的伙计。”
“娘,这怎么可以!”看到郑婆子把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拿了出来,凌家兄弟都有些大惊失色,连连拒绝,但是郑婆子却强硬的坚持这么做。
“我儿是有出息的,你们将来肯定会给娘准备更好的,娘哪里需要这些钱。拿去拿去。不过阿明啊,你第一次做生意,也别太在意成绩,亏了就当是交学费。”郑婆子对着凌维明淳淳善诱的说道。
“是,娘。”凌维明有些哽咽的说。如果开头只是他们兄弟俩的试图尝试,那么从此刻开始,这件事就背上了一种特殊的使命。
这是证明他自己的机会,也是让家人过上更好生活的机会。
凌家兄弟的生意,就在郑婆子的支持下,这样不动声色的开展了。丽娘知道凌维昆的打算,并不是很赞同,但是也只说了一句“你何必折腾这么多事”也就罢了。她本身就不是很强势的女人,对于丈夫决定的事情,大多数都以顺从为主。
巧娘往常主意最多,这次在这般大事面可彻底的熄了火。这事情其中的好处她当然知道,若是凌维明真的做出点成绩,那可就是翻身变凤凰了。但问题是,干系太大,她那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丈夫,真的能成功吗?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中,巧娘整日里紧紧张张,神经质般的把给凌维明准备的行礼收了又整理,整理了又收,完全忽略了惠娘的异状。
惠娘自从那日里见了二柱子之后,自己躲在墙角里哭了一场,接下来便跟往常一样,照常干活,照常带孩子,完全没有任何异状,只是二柱子再来凌家的时候,她再也不去前面端茶了。
凌钱在旁边瞧着憋气,所以她倒是每次二柱子来都会晃到前面去看看那混账男人又耍什么花招。虽然知道父亲很欣赏他,家里头以后也要仰仗他,可是凌钱就是没办法对二柱子有好感。
不过二柱子对凌钱倒是很殷勤,每次来见她都会带上一点小孩子喜欢的糖果和点心给她,面对这种讨好的举动,凌钱虽然对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但报着就算是虐不倒他也不把他吃穷的心理,东西却是照拿不误。
因为要商量生意的事情,二柱子便早早的辞了工作,整日来凌家跟凌家兄弟商量细节,东西要运到哪里试卖,路上要经过哪些地方,水运还是走陆路等,完了还一起见了山人头领商量了下要什么货物。总之,这段时间他来凌家的频率非常高,几乎每天都来报道,都快成为凌家一员了。
但是奇怪的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惠娘一句话,仿佛这个人从来都不曾存在一样。而惠娘也是他一来就借故躲出去,所以过了大半个月两人竟然连面都没有见过。
这两个人,凌钱吃着二柱子带给他的糖,有些不善的盯着正跟二伯商量正事的男人,认真的思索要不要给他的茶里下点巴豆什么的,好来教训下他的出尔反尔。
也就是惠娘这种好脾气的女孩子,才会淡定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将一切都自己吞了。要是换做自己那个年代的小姐妹,早就拿高跟鞋根把这个男人的脸戳花。
“慧姐儿,今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桂花糖好吃吗?”惠娘正在琢磨着趁二柱子走之前给他留点什么“纪念”时,忽然感觉自己一把被人凌空抱住了。
他们什么时候商量完了事情?她都不知道。凌钱费劲儿的想着,然后瞪着二柱子,她跟他没有熟到可以随便就被他抱起来的地步吧。
不过很显然二柱子并没有这么想,他抱着凌钱到了台阶下,找了个偏僻的地方,然后看着凌钱一脸防备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还瞪我?小馋猫,那么多东西都没有把你喂熟。”
“分了。”凌钱避开他还想捏自己鼻尖的手,奶声奶气的说道,表示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吃的。虽然表情很字正言辞,但是估计小孩子的语调,威慑力什么的都浮云了。
二柱子听着她的话,果然笑了起来,等笑声停了之后,才看着凌钱,过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的问道,“那个,一直抱着你的姐姐也吃了吗?”
有情况?凌钱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也亮了,炯炯有神的看着二柱子。
“呃,我是想问,那些东西,她比较喜欢吃什么?”或许是凌钱的目光太锐利,二柱子被瞅的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去假装看旁边的花,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这个,表情跟她的剧本不太一样啊。凌钱有些吃惊的看着二柱子的表现,脑子却丝毫反应不慢,假装天真无邪的问道,“惠娘姐姐还是青容姐姐?”
经常带她的,可是有两个人啊。莫不是二柱子看重青容的美色,见异思迁了?
“呃,是你惠娘姐姐。”不过很快的,二柱子的回答打消了她的疑虑,他有些羞赧又有些期待的问道。
“惠娘姐姐喜欢吃枫糖。”凌钱一边观察着二柱子的表情,一边奶声奶气的回答道。
他脸上的表情瞧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伪,按道理说,他应该不会心机深沉到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做戏吧?
想到这里,凌钱忍不住装作天真的加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自己去问惠娘姐姐?”
自己去问?二柱子听着这个问话愣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凌钱吐血的问话,“到哪里去问?她现在还在你家吗?”
那个大活人整天在晃悠,什么叫还在啊!难道敢情这么多天你不问的结果,是以为她已经没有在凌家了?
“在。”凌钱忍住吐血的冲动,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在你家门口守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她?”二柱子蹲在那里,满是苦恼的挠了挠头,然后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她已经离开了你们家回家去了,所以想着要不要趁着这几天还没走,去她们村子口守一下呢。”
凌钱听着这话愣住了,二柱子的表情不似作伪,听起来他好像对惠娘仍然一往情深着,可是那天惠娘去给他端茶,怎么会哭着跑出来?
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想到这里,凌钱没有打算让他们自己演默剧的打算,当下就跳下二柱子的膝头,直接拉着他的手往后院里拽“来!”
这两人的戏码急死人了,索性让他们面对面地对一场,看到底有什么问题。
“慧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小心,别摔着了。”二柱子本来是打算自己快走了,想在凌钱这里套点消息,可没想到话还没说两句凌钱就把他往后拽,他也不知道这小孩子想什么,只能一边提着她,一边随他往后院走去。
惠娘跟青容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绣花,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隐隐约约的喊慧姐儿,惠娘下意识的就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我去看看孩子,莫不是她又跑到什么不该跑的地方去了。”
自从凌钱会走路之后,总爱自己四处转悠,闹得人防不胜防,惠娘善后都成习惯反射了。
“嗯。”青容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专注的做着手上的伙计。
惠娘收拾了东西,扯起裙子就往外跑,没走两步就在拐弯处撞到一个人。
“哎哟!”
“哎,”二柱子被凌钱扯了过来,忽然撞到了人,当下一手抓孩子,一手却扶住了来人的腰,“你没事儿吧。”
惠娘被反射里撞到靠在了墙上,幸好有人楼住了她才没有撞结实,本来想要道谢的,可是一抬头看着那熟悉的人,唰的一下子却是未语泪先流了。
“你,”二柱子不明白这人怎么被自己问了一句就哭了,愣了片刻,然后却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又惊又喜的叫了起来,“惠娘!”
惠娘听着他的叫唤,哭的更厉害了,二话不说的一拧身就要走,二柱子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她,“哎哎哎,你走什么啊,别走啊,我明天就要走了!”
“你走你的,关我什么事!”惠娘胡乱的拿了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转过头凶巴巴的吼着他。
“我,我,”这个的确不关惠娘什么事,二柱子被问愣住了,结结巴巴的答不出来,但是拽着惠娘的手丝毫没有松开。
“那个,我,我就要走了,这次好久才回来,你,你,我,我们就不能见上我一面么。”支吾了大半天,二柱子的脸都快憋成了酱茄子的,才结结巴巴把心里头话说出来。
“见面?”惠娘仔细的望着她,而后挑了挑眉,冷冰冰的说,“你不用担心,你不想我在你面前出现也不用拿这法子来试探我,我没那么不识趣的。”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二柱子见她的样子不是开玩笑,当下急了,抓着人的手忍不住用力,连凌钱都感觉到疼,“我日日往这里跑,就不是想看到你一次。先前我还在凌家门口蹲了好久,就是想趁你落单的时候跟你说句话儿,可等了一天也没遇到。”
“你假模假样的做什么?分明就是你看到我装作没看到!”惠娘火大的吼着,手啪的一甩,挣脱了二柱子。
“我哪里装作没看到了!”二柱子委屈的叫道。
“哪次?好多次!”惠娘却是比他更委屈,硬生生的将眼泪逼了回去,才咬牙切齿的说,“你来的第一次,我就去给你端了茶,然后你在门口的那次,我故意走到你面前,可是你却立马转开了头。还有那一次,我跟着婶子去赶集,路上遇到了,你跟婶子说话,却是避开我,还有……”
惠娘一桩桩数来,别说二柱子了,连凌钱都听得汗流浃背,敢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惠娘竟然制造出了这么多“巧遇”……
“那竟然是你?”二柱子听到惠娘的数落,却是表现的无比惊讶,整个人都呆掉了。
“你别说你都没认出来。”惠娘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站在那里面色不善的看着二柱子。这如果是真的,那也太扯了吧,她只是脸变黄了一些,竟然他都认不出来?可是若不是真的,那二柱子的表情和眼神,都不算是作伪。
“我,我,”二柱子不好意思的左顾右盼,过了许久才吞吞吐吐的说,“那个,我忘了跟你说,我,我不大记得住人脸,所以都是记着人特征的。像是脸啊,皮肤啊,眼睛啊什么的。你换了发型,换了衣服,连脸的颜色都变了,我,我就乍然一下没认出来。你想嘛,人家一个大姑娘,我怎么好意思总盯着人看,所以,那个,总之,我……”
二柱子竟然是个脸盲?凌钱愣了片刻,总算知道这两人误会的始末,实在是忍不住在旁边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人把话一说清,原来才知道是这么回事,二柱子回乡时间不长,又处处为将来的事情筹划,所以根本没心情去理什么八卦流言,竟然丝毫都不知道惠娘丑了的事情。那日惠娘到堂前去送茶,衣服样子全变了,二柱子碍于男女有别,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压根儿就没发现她是心上人。惠娘心里头本来就忐忑,见着他这幅陌生人的样子,还以为他心里头嫌弃自己,当下就哭了,心中也生了芥蒂。
误会解释清楚,二柱子仔细的瞅了惠娘半天,然后才慢悠悠的说到,“是丑了很多么,为什么我瞧着都没什么变化!”
“笨蛋!”惠娘听着二柱子这么说,心中欢喜,但是脸上还是露出了娇嗔的表情。
他若不重这外在的皮相,那自然是最好。
怪不得先前他对张甜桃那般不冷不热,感情这家伙的眼中美丑根本无分别,所以自然也谈不上怜香惜玉了。
“变丑了好,这样安生了许多,也不怕人来跟我抢了。”二柱子喜滋滋的说道,然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那个,你这病,对身子无大碍吧?我这半年攒了点钱,你先拿着去看看。美丑无所谓,人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你咒我啊!”惠娘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见这傻子真的是关心自己,这才说道,“我姐姐他们早就帮我看过,除了脸丑一点外,其它都没大碍的。”
“那你也把钱拿去吧,买点好吃的,多补补身子。”二柱子掏出了随身的钱袋,“我日日都带在身上,就想遇到了就给你,可谁知道怎么都遇不到,今儿急了之后,差点就想央求慧姐儿帮你带来呢。”
“我跟你非亲非故的,拿你的钱做什么!”惠娘死鸭子嘴硬的说道,不过心中却微微一喜。
她自然是不会要他的钱,可是他这关心的动作就已经让她窝心了。想想她那个老娘,二柱子却是要实心实意多了。
“我,我,”被惠娘这样一抵,二柱子傻楞楞的真心找不到什么话说了。
惠娘见状,知道他是经不起挤兑的,只能过去拿了她的钱袋塞到他袖带里,低着头脸色绯红的说,“你好不容易攒的钱,给我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是拿回去交给你娘吧,这样她也会开心些。”
“还没过门儿就拿了你赚的钱,这要你娘知道,还不定怎么看我呢。”惠娘说的很小声,看似很无意,却是故意给二柱子说的。
她在凌家呆了这么多天,自然知道婆媳关系和睦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了。在这方面连她姐姐都做的不是很好,所以惠娘自然而然的就朝着丽娘学习了。
听到她竟然想的这么长远,二柱子自然乐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当下又把钱拿了出来,“你放心,我娘的那份我都给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我都跟她说过了。”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拿了。
惠娘缩了手背在后后,扭头看着前方,“那你就把这份儿拿回去给你娘,她自己花了也好给你留下来攒着什么的都好。我不能要。”
“这,”二柱子听着不明白惠娘这是为什么,他知道她在亲戚家寄住,虽然她姐姐对她也都有照拂,可毕竟顾不上那么全,银钱方面很是紧缺,所以才特意留了份给她,可是她这番推辞,却让他有种好意落空的感觉。
“怎么,你不听我的话?”惠娘见他没有动静儿,遂抬头挑了眉来看他,神色又美又媚,二柱子见状当下就酥软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听,我听。”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够长了,干脆把这卷在这里写完,下章就开始新的一卷。
☆、三年
“我觉得还是这边好。你看前面多大一块儿地,咱们到时候搬过去了,种点啥都方便。”巧娘拽着地图纸,指着自己先前看重的地方眉飞色舞的说。
“我觉得还是这里好,背后有山,门前带水,多有诗情画意。”一向是最温良恭俭的丽娘这回也不示弱了,按住自己心仪的地段不放手。
凌维昆跟凌维明两个兄弟俩站在旁边苦笑着,只能没撤的瞅向老娘,“娘,你看咱们选哪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