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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摸久了会摸出第二章的>//<

作者:洛浮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周强遇险

乐观冷静坚韧不等于不害怕,凌钱这哭有一半是装的,却也有一半是因为连日来的遭遇。

不管哪辈子,这次被掳都是她人生路上遇到最大的危机,她一直都在想办法解决,一直都用自己的理智来压下感情上的起伏,从危境中选择一丝生机,这么下来面上看来无事,心里头压了很多的东西。

这一哭,算是将她连日来受到的压力都释放了出来,所以哭的那叫个酣畅淋漓,鼻涕眼泪都糊成一坨了。

她这一哭,却是吓到了秦宇凡和周强。

秦宇凡还好说,不过是生出一些原来她也是人也会哭并不是妖怪等等的想法,而周强却脑补的有点过多了。

凌钱只是哭了一小会儿,却让周强零零总总的想到了以前,想到了女儿的死,想到了他入教以来看到的一切合理不合理的地方,想到了他一直用教义来安慰自己的那些内疚……

所有的事情在爆发之前都有一个积累的过程,周强只是耿直,却也不是没痴呆,所有的事情看在脑里记在心里,凌钱的哭诉只是个引子。

他猛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认定对的事情,其实是错的。

那个说好了带领他们创造一个全新的,没有压迫,不会再让他家的惨案在别的人身上发生的人,在还没有实践诺言之前,就已经犯了下更多的罪。

做为支柱的人生观被颠覆,他心乱如麻,行惶失措点的,可偏生却又两个孩子在旁边等着他。

决定,就在那么一瞬间做出来。他抱起了凌钱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到,“好了,别哭了,伯伯送你到你爹娘那里便是。”

他想着,他造下的孽总得他来还,他先把这孩子送回去,然后再来找这些人或请罪或算账,再然后,生死由天吧。

周强是个爽利人,既然张了口,下个动作便是将凌钱提溜起来上了马,然后伸手朝着秦宇凡一伸手,“小哥儿,上来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明显有个大人带路在这林子里也安全的多,所以秦宇凡也不矫情,直接抓着周强的手爬上了马背,坐在了他后面。

周强祝福秦宇凡抱紧他的腰,勒了勒缰绳,正要动身,却见者一直哭的凌钱拿袖子摁了摁鼻子,然后鼻音很重的说,“周伯,咱们先不要往大路上跑,到附近找个寨子去。”

“这附近都是山民,可不好惹。”周强听了凌钱这话却是一愣,还怕她不敢走夜路,笑笑正想安慰,却没想到凌钱张口说道,“我爹爹跟他们的头人有交情,咱们去那里能找到帮手,总比这样光棍的跑到路上瞧。”

“走大路太明显,被抓到的可能会很大。”秦宇凡也在后面张了口,“我们出来是没有惊动人,说不定他们要明日里才能发现,可是大叔你……”

秦宇凡聪明的闭了嘴,他刚才从凌钱的口中已经听出周强在这里应该地位颇高但是却不幸被排挤的事情了。按照他的经验,既然周强的敌人做了这码事,那么人家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才是,定然会动不动去寻隙,然后肯定比发现他们逃了更早的发现他没了。这马驮了三个人,速度可想而知,万一人家派人来抓,那等于是瓮中捉鳖了。

周强被秦宇凡一提示,也是想到了这遭。他虽然牵了马出来,但万一过了半个时辰还没回去,那马倌必然会去禀报曹詹事他们了。他倒是不惧那些人,可是身边还有两个孩子呢。

想到这里,周强一扬缰绳,却是答应道,“好,昨日里我便听他们说西南处有一座山民村寨,要我们别轻易往那边去,免得惹出事端。现如今我就带你俩去那里试试,能得外援最好,若是得不到也无所谓,咱们绕个圈子晃晕他们也好跑路。”

既然有了方向,那接下来行事却是容易的多了,周强带着两个孩子直奔着先前被吩咐的禁地之处闯去。说来也巧,邪教的人是不欲与山民多纠缠的,所以特别详细的圈出那些寨子的所在,要他们别处冒犯。周强是个仔细的人,先前都记熟了,这会儿倒是方便的很。

凌钱靠在周强的怀里头,顿时觉得安全了不少。她先前拉了秦宇凡一起行事就是因为自己人小腿短,出来了也跑不远,有这么个高个儿有人背着好逃跑多了。至于再遇到周强,那就是万幸,有这个大叔在身边,她基本上已经断定自己无恙。

周强带着凌钱和秦宇凡,刚走到山民村寨的边界便感觉到此地果然不是善与的,各种陷阱多如牛毛,幸好他艺高人胆大一路躲闪才避免了三人无恙,只是那马却不幸中箭被着一块削尖的木块穿脑而过了。

“慧姐儿,这路看来是走不成了啊。”周强抱着凌钱站在那里,看着前面一片浓密的林子,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他们身后,是一片千疮百孔的地皮,那都是山民设的陷阱留下的。

“周伯,咱们就在这儿等吧。我瞧着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儿,待会儿便应该有人来了。”凌钱看着身后那一片狼藉,也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心道幸好拐了周强过来,要不然凭他们俩小孩儿,只怕没死在牢房里反而折损在这里了。

“好吧。”反正也没有其他的办法,邪教中人肯定想不到他们跑到这儿来了,所以也算安全,于是三个人索性就地生火,周强抓了几只山鸡来,三人眼巴巴的等着烤火吃早饭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山鸡快要烤熟的时候,周强忽然停住了动作,侧耳倾听片刻之后便神色凝重的说,“有人骑马过来了。”

“哪头?”凌钱一个激灵,抬起了头问。

“那边。”周强指了指密林深处,“想必山民们是发现我们的动静,派人来查看了。”

“哦。”凌钱听着这,却是放下鸡腿站了起来,下意识的也有些紧张了。她虽然觉得山民肯定会帮凌家的忙,可如何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凌维昆的女儿,这却是个大问题。

就在凌钱紧张的时候,浓雾中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人一马疾驰而来,凌钱看着那一身劲装只觉得眼熟的紧,可还没意识过来,那马便须臾已经到了眼前,然后只见一道寒光划了条优美的弧线直戳周强的面门,一杆红缨枪已经刺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今天回家,在火车上,只能赶这么多了。

晚上回家加更,大约在八点钟左右吧。

☆、凌家千金

周强本来就没有放松,一直提高了警惕,所以这会儿反应不慢,早一步险险的避开。只是那枪势却不颓,只是就势一挑,却又看似平淡实则凶险的刺了过来,惊得周强一身冷汗。他鲜少怕过什么,这会人却觉得眼前这人极难对付的很。

“这女人真是好生厉害,没想到这大山中如此藏龙卧虎,难怪他们说不能硬激,只能徐徐图之了。”秦宇凡倒也机警,见着危险没有一个跑,而是裹了凌钱的躲在树后看两人争斗,以免被殃及池鱼。

林中两人越打越激烈,在马上的一杆红缨枪使的是虎虎生威,但终归是力气差了一线,而周强拿着双刀步战,虽然没有坐骑,可这林中却也不是马匹大显神威的地方,凭着自己的经验和能耐倒也不落下风。

“放开我,我有办法制止!”凌钱看着那一片刀光剑影只觉得心惊肉跳的,偏生秦宇凡还搂紧了,凌钱挣脱不开,只能狠下心来低头在秦宇凡抱在自己胸前的虎口上一咬,然后趁着他吃痛的时候跑了出来。

“你,”秦宇凡看着自己被咬的血淋淋的手,伸手欲抓凌钱,可是凌钱那往日里软趴趴的小腿这会儿倒是撒的欢,眨眼就跑到了前面,就在秦宇凡正担心她遭遇不测时却见到她两手拢在嘴边大叫到,“青姐姐,周伯伯,你们住手!”

“咦?”

在交战的周强听到凌钱这叫声,一愣神却是下意识的虚晃一刀跳了出去,而那骑马的青衣女子也是勒住了马,枪花一挽就将枪背到了后面。

“这人她又认识?!”这是秦宇凡的想法。

“这人慧姐儿认识?”周强却不意外,他想着凌钱先还说她家里头跟山民交往颇深,现在看起来却是八九不离十了。

“青姐姐!”实际上凌钱本人受到的惊吓也不比二人少,因为这来人并不是别人,而是一直带她长大的青容。

青容平时沉默寡言,做的一手好针线活,但是跟村里头的姑娘并不多亲近;长得漂亮,有不少小伙子追,但也没见她对谁假过颜色。做事有分寸,虽然是个年轻姑娘,但貌似就跟个尼姑似的清心寡欲,似乎打算这辈子在凌家当丫鬟过算了。

两个保姆里头凌钱还是有些怕她的,相比较跟惠娘更亲你点,不过就算这样,她大概也是青容最亲近的人了。可凌钱也完全没有看过青容这副样子,要按平素的做派,说青容是落难的大家闺秀她都信,可是刚才那煞气逼人的女将,她实在很难想象。

可是现在,这个却是真实出现在她面前的了。

青容听到凌钱的叫声,收了手下马,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去,仔仔细细的瞧了她一遍,这才抱着她一把大哭了起来,“慧姐儿,你跑到哪儿去了,家里头急死了,二爷三爷领了所有能领的人手追了几十里地都没有找到,大家都瞒着老太太,生怕她知道了。”

“我,”凌钱本来想说我不是自己跑的,是被人掳走的,可是想到那天自己若是不偷偷从后面溜出去也不至于被抓,所以最后只能伸出小手搂着她,“我知道错了。青姐姐,家里头怎么样?”

“家里头都乱成了一团糟,不过老太太面前都还稳着,只说你去了舅舅家玩。”青容松了手,仔细看了看凌钱的小脸,却是心疼的说,“都瘦了这么多,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这个时候的她,倒是像极了以前的那个小女子。

“青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还打扮成这个样子?”凌钱伸手摸了摸青容手上的护腕,“我爹我娘在哪里呢?”

“夫人在家里头,三爷在主寨,我是陪他来的。我,”青容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左右,轻皱了下眉头,最后却是说道,“我的事情还是以后告诉你吧。”

“好。”凌钱估计是看左右人多,她觉得不方便,也不勉强,只是对于老爹真的能找到这个地方来还是很佩服了,便问起青容家里头知道自己走了之后的事情。

原来她一路上扔的那些东西都还是有用处的,凌家人在路上找到了凌钱身上的饰物,便一路追寻,后来虽然东西丢完了没有办法留下记号,但是因为他们是往山里头走的,凌维昆对这里熟悉,托相熟的山民四处打听陌生的人,倒也发现了他们的落脚点。

“这次不光是你失踪,沿途的州府都有不少孩子失踪,惊动的颇大,两州三县的刺史县令都来了,连军队都出动,发誓要一举破获这桩大案。因为咱们家也是找孩子的,跟他们目的相似,又兼只三爷跟山民相熟,他们剿匪得借助山民的力量,所以就联合起来,三爷留在这里做了个中间人。”青容一五一十的解释道。

只是因为丢了个孩子,就闹出这么大动作?凌钱暗自想着,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她沉思的时候,青容也终于舍的把目光放向在凌钱身后当了布景板许久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警惕的问道,“他们是谁?”

“这个是救我出来的哥哥,他跟我一样都是被抓去的孩子。还有这个大叔,也是苦命人,家里头的人都没了,是被骗入教的。他先前想放了我,结果被人发现,遭了不少难,后来我们逃跑时遇到他,是他护送我们一路回来的。”凌钱三言两语的介绍清楚,然后不经意间就把周强的罪责给洗脱了。

“原来是这样。”青容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过身对着周强和秦宇凡却是一拱手,“青容代家主谢过二位了,刚才是青容鲁莽,还请周壮士多多海涵。”

她刚才在远处看,还以为是周强劫持了凌钱,秦宇凡是帮手呢。原来错怪了人了。

“你的枪法是青州许家的枪法。”周强其实从刚才就一直处于魂游天外的状态,现在被青容这么一谢,却像是忽然按了开关一样,指着青容大叫了起来。

青容杵在原地,抬头看着周强的目光里闪过不善之色,只是周强却还没反应过来,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兀自嚷嚷着,“对了,是的,刚才那招毒龙摆尾,还有之前的横扫千军,都是许家的枪法。”

“你怎么知道!”只见的唰的一声,青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执枪指住了周强的鼻子尖,厉声问道,这时却已经有了十分杀意了。

“我之前在教中有个朋友,他曾经是许家旧部,使得一手好枪法,我是从他那里得来的。”周强看着几乎顶着自己鼻尖的枪尖,这才醒过来,仿佛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连连摆手,“姑娘你别误会,你,你放心,我也是极其敬重许将军的,他是条汉子,我懂你的顾忌,我是不会把你的枪法告诉别人的。”

“许家没有那种落草为寇的旧部。”青容看起来并不领情,脸上仍然寒霜一片。

“我,我那个朋友也这么说过。他说入了教,便愧对许将军,所以他此生再不算许家军的人了。不过,”周强有些迟疑的说道,“他这的是个好人,入教开始也是想做一番事业,并非为了自己功成名就,而是希望对老百姓有所助益。”

“哼。”青容态度不算特别好,但至少收了枪,也算是稍微认可了一点。不过声音仍旧是冷的,“你说的那个旧友,他现在在何处,姓甚名甚。”

“死了,一年前就死了,我也不知道他名字,只是大家都唤他老马头,因为他养的一手好马,在教中一直养马。我开始是不晓得他会武功的,知道他一次喝醉了舞枪看到才知晓他是高手。后来我们惺惺相惜,一起喝酒论武,许家枪的枪法奥妙就是他告诉我的,而且他还告诉我,这枪法恐怕在世上已失传了,他所知道的也唯有一鳞半爪俄日。”周强看着青容,有些忐忑的说道,“姑娘,你,你认得老马头吗?我常听他念叨着阿容什么的,以前以为他女儿,可是后来……”

周强说到这里就没说了。

“老马头,马叔,”青容喃喃自语道,声音小的只有凌钱听得见。凌钱感觉到她抱自己的手有些颤抖,眼中似乎有泪花闪过。

不过青容的自控力向来了得,她也是稍为失态了片刻,又恢复了冷静,平淡的说,“是认得。”

其实刚才她对于许家的声誉维护就说明了她肯定跟许家有关系。

“那你是?”周强看着青容,不敢说出那句话来。

“既然你跟老马头那么好,能一起喝酒,你会猜不出我是谁?”青容冷笑了一声,又是骄傲又是伤感的说,“对,我就是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我叫许青容,许将军是我父!”

青容这话一出,除了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状况的凌钱之外,另外两个人明显都被震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默,这是昨天被大家摸出来的那章~默默的表示站了七个小时回家的人看到留言之后马不停蹄的更新了哦~

☆、传奇将军

许大将军是谁?

凌钱现在不知道,不过被普及了之后,就很快明白这是怎么一桩传奇故事了。

那个许将军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传奇。

许将军的姓名,大家基本上已经模糊,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头这根本就是他的代称,纵然有许姓者,如他彪悍骁勇者也是罕见。他出生于将门世家,三代驻守北疆,将得偌长一段边疆经营的如铁桶一般,令得胡人闻风丧胆,再不敢靠近长城牧马。

善战者无赫赫战功,为了不伤及边塞百姓,自从许将军爷爷起,许家军事奉行的都是御敌与外的政策,每年定期在胡人休养生息之劫掠骚扰,使胡人不能发展壮大。又兼用怀柔手段,在胡人内部收买扶植部落,分化打压,让他们始终不能统一成一个整体。

许将军爷爷在世的时候,将胡人驱赶出长城;许将军父亲的时候,令胡人在长城以外三十里地不敢牧马放羊;等许将军时,他开放互市,让边塞小城繁荣可比中都大邑,胡人不敢在长城以外两百余地里牧马,若想活命,只能乖乖放下刀剑做生意。

因为许家,边塞人民受惠近五十年,不用在受胡人犯边之苦,不用担心儿女嫁人被胡人劫掠成奴隶,百姓安居乐业,就是中原腹地多数无产者,也纷纷赶到边塞淘金,许家在边塞的声誉如日中天,甚至高于了皇帝。

许家自是忠心,虽然手握重兵但也战战兢兢未曾有一丝不臣之心,但无奈老皇帝过世,新皇帝继位,猜忌之心渐起,手握八十万精兵的许家便成了眼中钉。因着前朝宠眷,本就有许多人嫉妒许家,此时更是纷纷发难,多年边塞无大战便成了许将军无作为的证据,互市繁荣是因为他玩忽职守中饱私囊之举,与胡人部落的交好通信,更是他里通外敌的证据。

就这样,以回京述职为诱饵,将许家父子骗入京城,未经审判变锒铛入狱,然后又各种手段诱使许家部属,将大批中级军官清洗,将许家军拆的四分五裂,八十万精兵也是在一番抢夺之后落入各家。

等这一切料理完之后,便是广发诏书,向天下历数许家数十条罪状,将其行止描述的专横跋扈到无以复加,然后便是判许家满门抄斩,许将军并两个儿子街口凌迟。

百姓是善忘的,近五十年的安逸早就让他们忘记了胡人劫掠之痛,更忘了五十年前胡人南下牧马,直接打入国都门口的耻辱,所以许将军被凌迟那天,京中上万的百姓去看热闹,并争食其肉。

许家一门,自此绝迹,许家军也成为绝响。据说当年朝廷派人去接手精锐的许家军亲卫时,近千人中有大部分已经自刎殉葬,少部分则逃匿隐逸于民间,不见踪迹了。

有当时随性的官吏描述过他们去接收虎符时的场面,本以为许家亲卫会哗变,没想到全程无比安静,许家亲卫没有半分不满,只是等交接完毕,卫队长推辞说衣冠不整,不能见上官,请容许他们整装。派去的人不觉有它便同意了,只是谁料这一去便一个时辰都没有回应。等他们到营帐查看,才发现所有的士兵都衣冠整齐,甲胄俱全的自刎了。

满满一屋子尸体,全部面容肃穆,如整装待发之军士,只待号角响起便能作战。

许家亲卫队的血书,本来是被保密不准外传的,但是最后还是泄露了出来。整整一篇,无一字对朝廷皇帝不满,但却比谩骂更让天家难忍。

"余等自入军以来,便以守土为民为己任,余之刀剑戟叉皆向敌而不向民。今思虑以后,恐违本心,只能抛却贱躯以求忠义。”

当时这封信不被人理解,骂他们只知忠于许将军而不知忠于朝廷的大有人在,只是三年后人们才明白此信中的向敌不向民为何意。

三年之后,新任边塞大将与胡人有一大战,枭首十万,朝廷发旌旗表彰,是为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但与此同时,边城流血成海水,百姓损失大半。后来有多事人统计,十万就算是杀尽那次胡人进犯的总数也凑不够,那多出来的头颅是谁的?

百姓的。

但这只是开端。后来七年中,边塞的大胜越来越多,将领的官衔越来高,封赏越来越厚,而边塞人民的日子越过越苦,胡人越打越猖狂。到如今当年繁华的边塞城市多已十室九空,千里不闻人烟,幸存的百姓闻官军到比闻胡人到更加惊恐。

自此人们才明白那句有违本心是指什么。他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可是他们的刀枪向来是保护百姓而不是屠杀百姓的,所以面对一群只知道拿自己治下百姓头颅充军功的上峰,他们除了死还有什么。

自刎,总比后面被安了屈辱的名义而死的好。

开始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群人的死亡意味着什么,不管是许将军也好,许家亲卫也好,都是乱臣贼子和乱臣贼子训练出的病而已。剐首之日时许将军那句“只可惜以后苦了百姓”的喟叹被当做了自大,甚至当做不臣之心的证据。直到后面七年间,边塞糜烂,百姓饱受胡人南虐之苦,逃亡入关的百姓夸起家乡昔日繁华时,人们才开始想起他。

只不过这个时候许将军已经不是那个受人爱戴的边关守将了,而是一个罪臣,一个祸及妻儿,跟他有关的一切人等都会被通缉罪犯。

所以,青容在周强认出她的枪法时才会起了杀心。她并不惧怕,但是却也不愿意连累恩主。

青容承认,便是已经决定要把周强灭口了。

“我叫许青容。”青容这么多年隐匿了姓,只以名过活,陡然报出来,那姓名在自己口中都有些饶舌,稍微愣神片刻,便是放下了怀中的凌钱,冷脸再度使出杀招。

“许姑娘,你,你何必如此,我并非有意冒犯,也非那些想拿你邀功的小人,今日之事我绝对不会对第二个人提起。”周强格挡住了青容,急急的辩解道,“你实在不需要对我下此狠手。实不相瞒,周某也并非怜惜姓名,只是我还有未了心事,现在还不能死。”

“关我何事。”青容冷冷一笑,却是毫不留情,只待再次,却被再度被人拖住。

这次却是凌钱。

看着整个人都攀在自己腿上的凌钱,青容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皱皱眉解释道,“慧姐儿,你让开,这个人不除会害到你们家的。”

“不会不会不会,”凌钱辩解道,然后认真的看着青容,“青姐姐,周伯伯是好人,他说要救我出来就救我出来,由此可见他是真真的一言九鼎的人物,你就信他一次,不要杀他好不好?青姐姐是好人,周伯伯也是好人,你们我谁都舍不得。”

“他当着你的面是这样,谁知道转过头去如何。”青容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却是不打算放开。

她从小到大,一路逃难路上见了多少人情冷暖,人心什么的,她早就不信了。

“那要不然,要不然,”凌钱看了看青容,又看了看周强,似乎“灵机一动”的说道,“要不然就让周伯伯一直在咱们眼前,咱们看着他不让他乱说话行不行?”

凌钱偷笑,她却是早就有把周强撒泼打赖的留在身边的想法了,这事刚好给她了一个借口。

“这,”青容还在思考可行性,周强却是先拒绝了,他还记得要去跟教主讨个说法的打算,所以脱口而出,“这可不行,慧姐儿,既然你已经安全,那我也该走了,伯伯还有正事去做呢。”

“这由不得你。”青容长枪一抖,却是封住了周强的去路,“要么留下来,要么死,你选。”

“这,”周强正想做出引颈就义的样子,却一低头看到凌钱正眼泪汪汪的瞅着他,“周伯伯,要是你不在了,那我会难过一辈子的。”

“我,”周强张了张口,却硬是没说出话来。他想说自己不怕死,可是想到会给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却是不舍。

她总让他想起自己那早夭的女儿。

“周伯伯,你是不喜欢我了,不想跟我在一起吗?”凌钱泫然欲泣的看着周强,继续火上浇油,“要不然你怎么都要去找那些坏人,而不愿意留下来陪我呢?”

“这,事情不是这样的。”对于小孩子的胡搅蛮缠,周强觉得很难对她解释清楚,却又生不起气来,只能走上前去摸了摸她的头,犹豫了半天才说,“好吧,那我留下来。”

太好了!凌钱闻言,欣喜的一把扑到了周强怀里,心中想着自己这半天的苦肉计总算没有白费。她先前就觉得家里头不大安全,这世界上的武林高手又不像是小说中那样会漫天掉下来,好不容易遇到这个武力值高的,绝对不能放过。

当然,青容这种忽然冒出来的隐藏属性,她也是大大欢迎的。这世道可乱了,有这些人在,总是多几分保命的本钱。

就在周强跟凌钱抱在一会儿庆祝的时候,青容却是瞅见想要不知不觉溜走的秦宇凡,一掷手中的长枪,稳稳的将着他的衣摆钉在了地上,冷冷的说道,“那这个怎么办?”

刚才的话他可全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毛存稿箱木有发出去……

☆、青容往事

凌钱看了一眼秦宇凡,却是把头埋在了周强的胸口,“青姐姐看着办就好了,我跟他不熟。”

秦宇凡本来听到青容这事情就已经觉得不对劲儿,想要偷溜,没想到半途还被发现了,顿时大为尴尬。见到青容问凌钱,他估摸着凌钱刚才都替周强求情,对他应该也不会太坏才是,可谁想到这小没良心的,竟然一句“不熟”就把他卖了。

秦宇凡心里头想什么凌钱是不知道,反正在她看来她跟这小子还真是不熟。之前在一起那是利益需要,而如今他是死是活对她都没什么意义,她怎么可能去护着她。

凌钱一向不是滥好心的人,自觉得自己又不是救世主,实在没有救尽世人的义务。

周强也没做声,一个小孩子会说什么是最不可控制的,若是他出去将今日的事情泄露了,那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按照先前的例子,株连之人不知凡几,所以他还是不存在的好。

既然那两个人都这样了,青容也没有多犹豫,直接走了过去,钳住了秦宇凡的脖子轻描淡写的说道,“你就当你没逃出来过好了。”

她自小在边塞长大,虽然无大仗,但小规模的冲突却不少,从小见惯了杀人,后来又经历逃亡,脸冷,心肠却是比脸还冷。

“等,等等!”眼见着这些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他的去留,秦宇凡终于知道不能再等了,于是赶紧出声,“你们不能杀我,要是杀了我的话,会惹起大麻烦的。”

“哦?”青容应了一声,却是不甚在意,“那么多孩子都没了,多消失一个少消失一个,有谁知道。”

“杀了之后直接烧成灰,不要留下痕迹。”周强补充道。

听着这两个人明目张胆的打算如何将自己毁尸灭迹将,秦宇凡脸都青了。他们可不像是开玩笑的,于是他赶紧叫道,“你们不能杀我,我是信王。”

信王?凌钱一愣,要是王信还普通些,但是这个信王,王,莫非是……

青容和周强面色却是一变,青容的脸上出现一丝狠戾,却又是极快的消失了,“你是皇十六子?”

“是。”秦宇凡无奈的应了一声,这关键时候也不敢有什么隐瞒,只是跟倒豆子一样极快的说道,“许姑娘我知道你对天家有怨愤只是眼下杀了本王实非良策我是陪皇祖母一道回乡省亲的中途被掳想必沿路府县已经开始大肆寻找若是找到我还好些若是我真身亡只怕他们全部会被连累入狱!”

“我死了无所谓,只怕我这死会引起血流成河啊。”秦宇凡看着青容脸色变了又变,语重心长的叹道,语气全不似孩子,快让凌钱怀疑这厮是不是也是被穿越的了。

“若我放了你,难道不会血流成河?”青容冷着脸,手却是没有松,“凌家上下却也是有不少人。”

“我保证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是我们对不起你家,许将军的事情自我知晓起便多有歉疚,补偿还来不及,哪里又会落井下石。”秦宇凡无奈的说道,然后笑得有点苦,“何况我的处境天下人也皆知,比囚犯又能好到哪里去,我就算想要寻你们一点儿不是,也得有那个本钱啊。”

“好吧。”青容听到他这话,却是略一松了手,“我可以放了你,但是今日之事你必然不可以再让其他人知晓,否则,”

她顿了顿,看看秦宇凡,“回京路上信王因意外身亡,我想这个总是怪不得其他人身上去了。”

听到青容这般威胁,秦宇凡只能苦笑一个,“本王虽是孩童,却也懂得一诺千金,若有天姑娘觉得我违了誓言,项上人头大可随意来取。”

青容没有回答,只是复抱了凌钱上马,让周强带了秦宇凡跟在后面,四人一同朝山民村寨走去。

有青容引路,这一趟自然轻松无比。等到了地方,凌维昆见了跟小叫花子似的女儿,欣喜若狂,抱着几乎落泪,而在场的其他官员看到秦宇凡安然无恙的出现在面前,也是激动的老泪纵横,恨不得给把带他过来的周强立上长生牌位。

被这么一堆事扰着,凌钱始终不知道秦宇凡的身份有何特殊之处,直到很后来的回了家,被家里头的娘亲婶婶全部蹂躏一番,送去奶奶跟前承欢膝下了一阵子,这才从青容口中知道了那个所谓的信王是怎么回事。

秦宇凡是皇十六子,只是这个皇并非是现任皇帝,而是前任皇帝,所以说他跟现在的皇帝不是父子,而是兄弟关系。

想象看许家的事情,一个对忠心耿耿的老臣子都能挥起屠刀的人,你能指望他对于兄弟姐妹有多少手足之情?据说皇帝的位子来路是不大正的,或者矫诏或者是逼宫,其中的真相谁也不敢说清,总之这位不清不楚的坐上王位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肃清朝中父亲留下来的旧势力,第二件事便是寻衅把自己的兄弟或杀或流放,总之整的不死便残,再无余力起事,先皇的九个儿子中,除了皇帝之外,就只剩下个跛子王爷。

秦宇凡是遗腹子。他母亲是太后娘家的人,在老皇帝还未死之前是最受宠的妃子,因着新皇继位,她心中不安,生怕被清算,便偷跑到了皇太后的寝宫里藏了起来。新皇虽然心狠手辣,但是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对着祖母动刀子,这个不孝的帽子他可担不起,所以秦宇凡母子就侥幸活了下来。

秦宇凡的生母生了儿子之后,整日惶恐不安,生怕因为此子被清算,最后竟然投湖自尽了,于是他便被太后养在了跟前。皇帝的手腕让所有人心里发毛,所以为了保住这个小生命,皇太后根本是须臾不准他离开眼前,凡是他的吃喝都要亲自尝过。

总之,在这种恐怖的氛围中,秦宇凡渐渐长大,皇帝也渐渐意识到自己以往的作法影响很不好,于是便大肆封赏,用各种行径来展现自己的宽厚大量,并且还说因为他待自己在祖母面前尽孝,便在他六岁的时候直接封王,成为最小的一位亲王。

听罢他的故事,凌钱才明白为什么那日在那种环境中秦宇凡还能泰然自若。想想皇宫之中的那种气氛,能将他母亲直接逼得投湖自尽,可想有多碜人,而他却能安然长成如今的模样,所以心理素质一定远非其它普通人能比,所以就算被劫掠关在牢房中数日也不会像其它小孩儿一样失态。

“所以我倒是不怕他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他跟皇帝并不亲,虽名为兄弟,仔细算起来,那位却还是害死他父亲逼死他母亲的凶手,他只要不是太傻都不会帮着皇帝的。”青容一边理着丝线,一边漫不经心的跟凌钱说道。

凌钱抱着青容被她做的布老虎,有些出神的望着眼前这个陪了自己多年的大姐姐,秦宇凡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又是个废王,她并不十分上心,相比较她对于青容的去留更关心些。

“青姐姐,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凌钱看着她,有些担忧的问道,“你还会在我家呆么?”

“怎么,慧姐儿想赶我走?”青容低头咬断了丝线,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不,不,我巴不得你留下来,”凌钱看着青容,有些头疼的想到,她只怕自家的庙太小容不下这尊大佛,于是最后还是吞吞吐吐说的哦啊,“可是,这样不是太平庸了么?你这样的人才,我总觉得,整天只是做做针线活,真的太浪费了。”

“那有什么浪费。”青容一边低头绣着手上的花,一边笑着说道,“我爹还巴不得我这样呢。当初我小的时候,最讨厌做女孩子的活,每日里跟着哥哥弟弟堂兄表哥们舞枪弄棒,把我爹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可又拿我没办法。最后他给我立下了规矩,学绣一幅花,教我一套兵法;绣好一副屏风,教我一套枪法……就这样,我的针线活一点点好起来了。”

“他其实并不赞同我学武的,说着女孩子就有女孩子的样子,乖乖的学些琴棋书画,烹饪女红,将来找个好婆家就行了。呵呵,你不知道吧,我们家三代尽出男丁,我是唯一的女儿,所以爹爹把我疼的跟眼珠子一样……”

“后来,遭难了,我们被关在狱中,马叔联合一帮老弟兄救了我,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死女囚弄伪装成我。因为是女孩子,倒也看守不严,让我混了出去,只是后来走了风声,还是连累了不少人。他带着我东躲西藏,一路跑,一路死人,一路死人,一路跑……”

青容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所以最后我累了,我不想再连累他们,便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溜走,让拐子把我拐了。那些人本来就是有门路,几经转手之后便没人能查到我的来历,于是我也就真正消失了。”

“我被卖过好几户人家,等过不下去时,便自己走掉,再次被卖一通。”青容笑了笑,“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只能跟猜骰子一样,看着落到哪儿是哪儿了。到你家后我过的很开心,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儿,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我喜欢这么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就像,就像当初我爹期望我过的那样。”青容轻轻的说道,嘴角好看的翘起,笑意盈盈的看着凌钱,“所以,慧姐儿,只要你们不赶我,我是不会走的。”

☆、西北卖粮

“青姐姐,我家里头你也是知道的,只要你不走,谁会舍得赶你。”听到青容这么说,凌钱却是心里头一酸,一把抱住了她,“那说好了,你也不能随便消失不见,就算哪天你想呆了,也只消告诉我们一声,我会让爹娘放你走的。”

“好。”青容摸了摸凌钱柔软的发,却是笑得比开始要真心实意的多了。

青容并没有告诉凌家夫妻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世界上认得出她的枪法的人不过寥寥,不是每个人都有周强那样的好眼力,所以她也只说自己家里头曾经是走镖的,父亲使得一手好枪法,她跟着学了些粗浅的功夫,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被卖着流落四方为奴为婢,她觉得愧对父亲,便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事。

她的故事编的合情合理,所以凌家人也没有起疑,倒是凌家兄弟俩还觉得捡了个宝贝,想着这次凌钱被捉就说明了他们这种根基浅的富户家里头的防卫是多么的松懈,现在凭空掉了这么个宝贝人才,却是解燃眉之急了。

凌家夫妻是好人,青容对此深有体会。她来住了数年,没有对她有非分之想的男主人,也没有想要把她杀了卖了随便许人的女人,虽然也有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事情,但总体来说她们对着她还是对待隔壁家的姑娘一样,没有鄙视和轻慢,反而充满了深深的怜爱,只真心实意的爱护着关心着。就算是嘴碎的想要为她找门亲事,也只是迂回的絮絮叨叨夸奖某个年轻后生,并不会擅自做主的将她安排了。

青容在很多地方呆过,都没有呆上太久,但这次她想自己或许是真的要留在这里了。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当个丫头,等着凌钱长大了嫁出去,跟在她身边当个管家姑姑,然后看着她生儿育女。

她这辈子是不打算要孩子了,她如此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过上一辈子,她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也如此长大。就算现在没事,只要那罪名一天不除,谁都不知道事发之后会连累多少人,所以就让许家的血脉就此断绝吧。

**

凌钱被救回来之后凌家人大大的松了口气,只是接下来却把她看的死紧,再也不敢有一分半点的疏忽。虽然自家女儿找了回来,可凌维昆答应人家的事还没完,所以仍然得在那里应着差事,协助官军“剿匪”。凌维昆在山上耽搁了几天,等他回家时也带来了那伙人覆灭的消息,自然是官军大获全胜,贼人尽数歼灭。不过说起那些被掳的孩子却是有戚戚然,因为朝廷要救的信王已经救到,所以行事作风便不免狠辣了一些,并不以救人为己任,只顾着枭敌赚功劳,那邪教中人求饶不成,便在覆灭之前将所掳来的孩子砍杀了大半,当时庙里哭声震天,等官兵冲进去时只救出了十几个。

“便就是那十几个孩子,估计也都不成了。我那时瞧着他们,各个都被吓傻了,不知道哭不知道闹的,官府里头请了年长的婆子去照顾他们,我看着一个个连话都不会说,看人的眼睛都是直的,跟傻子无异。”凌维昆私下里跟哥哥妻子们说起来时,还心有戚戚然。

“造孽呐,这么多孩子……”巧娘坐在那里听了之后,低低的叫了一声,却是不知道是说那掳人走的贼子,还是说那群“救人”的官兵。

大家都是为人父母者,听到那些孩子落到那种下场,心里头有几个好受的。

“这心肠,也太硬了些。”凌维明拍了怕妻子的肩膀,却是对着凌维昆说道,语气中颇为不满。

他是个耿介汉子,虽然话不多,面上又总是瘫着一张脸,可是心却是极热的。

“那些人行事一向如此,我们又不是头一次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当初自己寻孩子而不去报官了。唉,若不是他们过苛,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这真真是。”凌维昆常与官府打交道,却是并不意外官府的作风,实际上他想说这一切还不都是官府惹的事,西边几个省今年又是洪涝又是干旱,百姓颗粒无收,可是那些当官的们就算是逼着百姓卖儿卖女也得交齐赋税,这不是逼着人造反么。

可是这话,却是不能说了,所以凌维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只劝着哥哥,“官府的行事咱们也管不了,只求看着自家孩子别再出问题就好了。对了,我记得前儿南边的朱大户还说他们那里连年丰收,稻米多的都在谷仓里堆得发霉了,所以最近跟他们做生意,干脆就只收米粮不要银钱了吧。把价钱尽管折低一些,然后运到北边去……”

“难道你也想做那种丧尽天良的生意?”凌维明不等着凌维昆把话说完,却是吹胡子瞪眼了起来。

凌维昆先是一愣,见者哥哥发怒起来,才意识到什么事,忍不住扶额叹道,“我是什么人你不了解么,怎么说出这种话来。我是说咱们运到北边去平价卖掉,能救几个人就救几个人,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西北大旱,对于百姓来说是泼天灾祸,但是对于商人来说是一场大富贵。但凡人饿到极点时,粮食就是最贵的,其他什么都可以抛弃。不管是祖传的金银首饰字画文物还是儿子女儿老婆,不过都几斗米的价钱,所以进来有许多商人都纷纷运米到西北去换东西,赚的盆满钵溢。

凌家兄弟一直不屑于这些,所以并不曾参与,只是凌维昆这次进了寺庙,见着那满院孩童的残尸断骸被深深的震撼住了,事后想起来一阵后怕,便生出了为那边做点什么的想法。

凌维明见着凌维昆把话说完,才知道自己闹了个大误会,顿时羞愧的脸都红了,只是他不好意思跟弟弟道歉,只点点头说,“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你且放心就是,我等下就去找人筹备动身。”

“这到西北没有水路,粮食全凭大车装,一路上折腾下去,怕是价钱得贵上好几倍吧?”巧娘这些年也学了点东西,对家里头的营生并不是一无所知,所以听到男人们的打算,下意识的就算起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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