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事?”丽娘帮凌维昆换了衣裳,自己正坐在梳妆台前解头发呢,听到丈夫这么说,就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凌维昆有些纠结,看着凌钱也好奇的躺在床上看他,顺手就把女儿抱过来搂在怀里,仿佛得了勇气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继续去参加科举。”
“啊?”丽娘听到这句话,显然非常意外,停住了手转身看他。
“先前我总觉考举人这事儿太过渺茫,全省那么多人考,录取的却也不过那么几十个,我虽然不错,但是我同学中还有比我更出色的,靠了几十年也没见得考上,最后落得一把年纪却两手空空,那叫一个凄凉。咱家不比别家,本来就不算是顶富裕的户,以前读书一直都是靠两个哥哥出钱供的,现在我也大了,哥哥们都娶了媳妇儿,我也有日子妻子儿女,总不能让兄弟养活,所以才绝了这进学的心思,只一心找个稳当营生,让你们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凌维昆心不在焉的逗着女儿,将当初的想法一一说来,“只是现在想起来,我确实错了。”
“哦?”丽娘放下梳子,转身坐了过来,端端正正的听着相公说话。
“今儿在堂中,县令给咱闺女取了名字。”凌维昆知道瞒不住,却是把这事先说了出来。
“什么?”丽娘听着却是一惊,“那可是,”
“那可是咱们的家事,他管不着,是不是?”凌维昆冷冷的一笑,脸上有几分凛然,“可是遇到这种手长的,咱又有什么办法。他是上官,莫说是我了,这一县百姓,又有几个敢违逆他的意思?所以我纵然再不悦,也只能忍住这口气。可谁知道,后来他又提出要求,要与我们结亲……”
“那你,”丽娘这回却是一下子惊站起来,连脚凳碰翻都没察觉。
“这个我当然不能答应,女儿还这么小,我怎么可能把她的终身大事戏言般解决。你没看当时的情形,若不是子衿兄打岔,只怕当下只能撕破了脸。”凌维昆轻轻的拍着女儿,“事后我纳闷这事儿,咱家又没有什么好图的,他为何会提着事?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下来……”说道这里,凌维昆的脸色一片铁青。
“什么?”丽娘见着凌维昆脸色难得这么难看,体贴的走了过去,将手轻轻的搭在他握成拳头的手背,慢慢的安抚着他。
“阿笙跟县令是堂兄弟,多少知道一些那里的事。所以我趁着别人吃酒时拉了他到后院,逼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县令盼了多年的那个儿子是个傻子,两岁了还不会说话,他们夫妻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人说得找个八字相合的姑娘结亲冲一冲才好,所以但凡有女婴儿出生,县令借着入籍之事,总会把人家女儿的八字跟他儿子合一合。”
“他们本来以为这是极简单的事,可没想到这一年多都没有找到,顿时急了。报咱女儿时也没注意,可却应了那活神仙给的八字,说咱们这女儿这命好的不得了,配他儿子最好不过,将来能惠及宗族,宜室宜家。所以他便动了脑筋,先是借着体恤下属的名头来参加孩子的满月酒,再在酒宴上说看重了孩子,要结个亲家。他那儿子是傻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没准儿就被糊弄过去了。”说道这里,凌维昆恨得有些手发颤,“他家的孩子是人,别人家的娃儿就不是人了!若今天真让他弄成了,说不定明天就抬了三媒六聘来下定了。万一他儿子长大还是傻子,咱女儿这辈子不是毁了!”
“这,这心肠真是太坏了。”丽娘抖抖索索的去摸凌钱的小脸,也是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今天前面竟然发生了这么让人心惊肉跳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让我一下想通了许多事情。我往日当他是真的看重我的才学尊重我,现在看起来,他只不过是把我当做个有脸面点的奴才看着罢了,高兴时给点肉骨头,真要下手时,磨刀霍霍,却是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的。甚至,他不光把我当做奴才,把我的女儿,把我的儿子也连带的当做奴才,予取予夺。”凌维昆说道这里,已经怒的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昆哥,昆哥……”丽娘被他这激动的样子给吓了一跳,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紧张的喊道,生怕他怎么样了。
“你放心,我没事。”过了一会儿,凌维昆缓过了气,表情才没有吓人,低头看着抱在怀中的女儿的脸,神色有些伤感,“其实不止是他,其它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哪个不是这样斜眼看人的?大家本来就是一个上一个下,永远不可能平等,要想他们真正的尊重我,那除非我跟他们站在同样的位置。”
“所以,不管多难,我都要继续念书科考,这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而是为了让今天这事情不要再度出现。我不要我的儿子女儿随便的被人安排一个名字,更不要有任何人对他们的未来指手画脚。我想保护他们无忧无虑的长大,我想要让她们按照他们的方式生活,那首先我得强大起来。”淩维昆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发誓般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读书是非常耗钱的事情,想象现在一个大学生要普通几个农民才供养的起来吧。而且古代中举的几率可比现在考大学考研究生难多了,现在研究生一年招收还过百万呢,古代哪有这么高的通过率。所以凌爹是非常实际的人,就等于我们现在混到大学文凭之后立马找份不错的工作,将多年投入进去的钱赚回来。实际上他也成功了……
凌爹是个有头脑而且精于算计的男人,(*^__^*) 嘻嘻
☆、丽娘筹划
“我支持你。”丽娘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的拍着他,眼中泪光闪闪,“昆哥,你别气,先不就是个把举人而已,咱们咬牙考上个就是。等到时候你成了举人老爷,看谁敢低看咱们家。”
凌维昆本来在气着,被丽娘这样一说,却是逗笑了,“你当着举人是地里头的白菜,你爱得几颗就得几颗啊。哪有那么容易。”
“没关系,一年不成两年,三年再三年,你一定考的中的。”丽娘却是对着自家相公有盲目的信心。
“我却是没有这么多时间了。”凌维昆摇摇头,“我看历年的科考,都是少年人中的多,越是年纪大,想要考中便不容易,若是过了三十岁,那希望更加寥寥了。我今年二十六,此生能参加的也不过是今年的这次,三年后的那次,再往后是不成了。其中两次,又以今年的这次更为重要,若是能得中,便不必累你们辛苦了。只是,若要备考今年的秋闱,那我势必要全力读书,莫说是家里的活帮不上,只是连着那衙门里的差事,都要辞了。”
“辞了就辞了,家里的事情你放心,有着我跟三个孩子。至于差事,说道这里丽娘望了望门口,确定没有没有人,才小声说道,“家里还有些积蓄,年把天气就算你不出去做事也有得钱使,你不用操心。”
“我们哪里来的钱?”凌维昆听着这个却是一愣。凌家还未分家,所有的收入都要交着公上,要买东西也是从公上那里支,有一些散钱是可能的,但是大额的却不容易。
“你看。”见着四下无人,丽娘翻身上了炕,在角落里摸摸索索了半天,竟然从瓷枕里头掏出了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竟然是整整齐齐的几锭小银子。
“你别慌,这银子来路正正经经,绝对不是从婆婆那里贪来的。你平日给过我一些零碎的钱买胭脂水粉,我妈来看过也给过一些碎银子要我给孩子们买吃喝,还有我平日里绣的帕子做的鞋子拿去卖的私房钱,样样都有婆婆允许我们留的。我平日里花销也不多,几个孩子读书写字的纸墨用你剩下的就够了,这么一来每月的纸墨钱竟然也能剩下几分。这么多年下来,倒也攒了些。我当时就想着有点钱防身,若是咱家要做个什么私事,我们也不必朝婆婆张口,惹得大伯二伯怨愤。你瞧,这不真用上了。”丽娘把钱放在炕上数着,“我让人铸了二两银子的一个,这有十个半,足有二十一两呢。”
“丽娘,真是辛苦你了。”凌维昆握着丽娘的手,有些感动的说。家里头平日里怎么过日子他也是知道的,丽娘一次能攒下的不过几十个铜板,要攒这么多银子,看她不施粉黛不着首饰,便知道私下里有多节省了。
“好了好了,自己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你有心向学,我再苦着也是甜的。咱们明儿就跟婆婆说说,你虽然辞了差事,但是每月要交的钱咱们也不少,这样嫂子应该也不会有话了。至于读书,刚好囡囡要回姥姥家,我带女儿去,跟我爹说道说道。他这些年也认识些人,又都在教这个,该读哪些书该温哪些典,他心里头都有数。”想到这里,丽娘忍不住一笑,倒是出现了几分少女的俏皮,“他那里书多,我正好搬些回来,这样咱们买书的钱也省了。”
“你啊。”被丽娘这么一分析,凌维昆也觉得豁然开朗了许多,点了点妻子的鼻子,笑着应道,“老丈人那里还得我去说趟,这样吧,明天咱们禀明母亲之后,我陪你一起回娘家。”
“好。”丽娘也怕自己说不清楚,误了相公的大事,听着凌维昆肯拉下脸皮找父亲求助,自然欣喜非常,连连点头。
**
第二日一早上,丽娘梳洗完毕,抱着凌钱去见婆婆,然后就忍不住先把凌维昆的心思给郑婆子透了个底儿。按照凌维昆的意思,自然是要等着兄弟们齐了再说的。昨夜里巧娘回来了,大嫂跟着大哥也歇在屋里头,早上吃饭时都会出现,到不愁聚不齐人。可是丽娘毕竟是个女人,小心思还是有些的,这事情对着自家有利,但是其它两个妯娌却都是爱计较的,难免有些闲话,若是婆婆这里说得动了,那弹压她们可就是轻而易举的。
至于婆婆这里,她自然也是有十足把握的,虽然郑婆子口上不说,心里头却是向着小儿子。所以她羞答答的把来意说了之后,郑婆子果然睁圆了眼睛,“你说老三他要继续进学?”
“是啊。相公这些天听着同窗们谈论科举,心思不免又有些活泛了起来,他还年轻,总想着拼出一番事业,好光宗耀祖的。现在虽然说得人看重,但仔细算起来怎么都是看人眼色行事,所以不免还是想更往上一层的。”丽娘一边逗着凌钱,一边装作有些忧愁的说,“我听着相公有大志,自然欢喜,可是咱家也不太宽裕,若是养着闲人的话……”
丽娘知道婆婆的心思,若是把丈夫只是因为觉得女儿随意被人指婚了才愤怒从而想要进学的原因说起来,郑婆子肯定会怒其不争,所以只捡着她爱说的方向听,什么立大志光耀门楣,一听就是昂扬向上到不得了的。
“若是养着个把闲人也不是养不起的!”郑婆子打断了丽娘的话,一下子就给这事订了个基调,“老三想要进学,这是好事,你个当娘子的当然要全力扶持,说什么丧气话!不就是供个把人么,他大哥他二哥一身好力气,难道连自家兄弟的饭食都顾不上了?老三又不是游手好闲的在家吃懒饭,他那是有正经事要做。”
“是,娘教训的对。”丽娘低眉顺目的应道,然后抱着女儿在那里,恭恭敬敬的听婆婆训话。郑婆子训了半晌,一直到巧娘来吃饭才住口,起身看了看丽娘,“这事儿你就别在旁边出馊主意了,好好带好孩子,免得你相公读书分心便是,至于其它的有我。”
“是。”丽娘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心中大乐,偏偏还要装作面不改色的样子,低眉顺目的跟着钱婆子身后走了出房门。
“娘这是怎么了?”巧娘来喊婆婆吃饭,发现婆婆正在训弟媳妇儿,还一脸不快的样子,心中煞是好奇。等着巧娘抱着孩子落到了后面,她赶紧凑上来小声的问道。
丽娘对巧娘这变脸的速度深感佩服,她离家之前是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出去了大半个月,再回来却是嘘寒问暖亲亲热热的跟亲姊妹一样,完全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倒是丽娘自己觉得有点臊得慌,见着她总是讪讪的。不过这会儿巧娘问话,她本来也要做态,便浅笑了一下说,“我有些事做的不对,娘训我呢,没啥大事。”
“哦。”巧娘应了一句,却是不做声响。喊婆婆吃饭这种事本来是不用她来的,随便差使一个孩子就好,可是她刚回来,总担心婆婆的气还没解,在背后跟人算计她,便殷勤的跑过来了。在门口看到郑婆子在训丽娘,便宽心了大半,这样一问也更确定事情跟自己无关,顿时轻松了起来。她对丽娘本来就有些芥蒂,所以这会儿看着她挨骂心中偷乐,状似安慰的说,“哎呀,既然这样你也别放在心上,反正婆婆是老人家,走过的桥比我们经过的路还多,要是做出了什么不成体统的事情,她老人家敲打我们几句也是爱护我们,你千万别放到心上去啊。”
听着这最不懂得做媳妇儿的人指教自己怎么做媳妇儿,并且暗地里讽刺自己行事不规矩,丽娘心中有些好笑,但她也不是小气的人,更不爱惩口舌之利,所以就笑了笑,“嫂嫂说的对,我知道了。”
巧娘在丽娘面前得了威风,心中自然大慰,又跟她说了几句闲话,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郑婆子跟前,作势要扶她的样子。郑婆子虽然已经五十多的,可是身体还极其硬朗,走路腰不弯腿不抖的,眼不花耳也不聋,巧娘这动作显然有些不合时宜,再说郑婆子有了些年纪,也忌讳人家说自己老,所以见着这动作,当下却是眼睛一瞪,没好气的说,“我哪里老到连路都走不了了,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隔壁唤老叔过来,趁着一家人都在吃个早饭。”
“是。”巧娘拍马屁没拍准拍在了马腿上,可她脸皮向来厚,顿时脸色也没有一丝不悦,只是仍然挂着笑意,“那我过去喊老叔就是,婆婆你先去。”
自己这二嫂,虽然人有点令人受不了,但这脸皮功夫确实让人佩服的。丽娘看着巧娘转身走的样子,心中暗自佩服。其实婆婆这会儿不喜她,她就算没做错什么也会被找茬子,所以没脸也是正常。若她赔不起这个脸,婆婆看在眼里肯定要借题发挥,她只能让自己更加尴尬。可是若她现在这样,不管婆婆怎么呵斥都笑脸相迎,让婆婆抓不到错处,依着婆婆的性子,闹着几回之后反倒会自己不好意思,念着起她的好来,渐渐的就忘记她的不好了。
丽娘想完这个,忍不住感慨的摇了摇头,低头一看却发现小女儿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顿时好奇的逗了逗她的小脸,“囡囡在想什么呢?”
还不是在意外自家的娘亲竟然是一个擅长装小白兔的大腹黑。凌钱发现丽娘在注意自己,赶紧扯了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装白痴。这些日子来,她只看到丽娘安静娴雅的一面,任谁说什么都是脸带笑意,还以为自己的老娘是个好欺负的包子呢。可从昨天到今天的一系列事情,让她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老娘装糊涂绝对是一把罩的,看着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都是心里头门门清。
太好了,有这么个娘在上面护着,她估计将来自己只要扮演好小可爱这个角色就够了。
☆、早饭时间
吃早餐时,家里果然人头济济,大伯跟着大伯母带着年长的两个儿子,二伯家两个大的一个小的,自家还有三个哥哥,大大小小的人头有二十多号,平常吃饭的八仙桌不够,所以就分了两桌子,一桌大人们坐,一桌小孩子们坐。
因为都是小户人家,也没什么大规矩可讲,吃饭时男人女人都上桌,没有什么男人坐着女人站着的规矩,倒是让凌钱挺舒服的。郑婆子坐了主位,大儿子夫妻俩坐左边,二儿子夫妻俩坐右边,小儿子两口子坐在下首。今日还请了隔壁住的郑老汉过来吃饭,他是凌家兄弟的亲老叔,所以一并坐了上首的主位。
这位老叔,这些日子凌钱也见了不少面,气质很不同寻常,不像是个庄稼汉,平素里也总是板着脸拿着烟袋,非常严肃,但在凌钱面前倒还好,还笑笑的逗过她,所以凌钱也并不惧他。凌家人对这个老叔颇为尊重,从老爹老妈跟奶奶的言谈中,凌钱也拼凑出来一些关于这个老叔的故事。他是凌维昆父亲的亲弟弟,因为当年家里穷,小小年纪就出去讨生活,然后几十年没有消息,大家都当他死了,没想到四十来岁的时候竟然又出现了。那个时候凌维昆的父亲已经死了,家里头老人也早没了,只剩下寡嫂和几个侄子,他默不作声的在旁边起了房子住下,十多年没少帮凌家兄弟。小时候凌维昆求学,都是他背着侄子走十几里路的,所以凌维昆格外尊重这位老叔。
凌老汉刚回来时,郑婆子也是张罗过给小叔娶老婆的。只是说来说去都没有合适的,凌老汉自己对这个也不上心,直说自己有过老婆的,不过都死了,这辈子也不想再娶,所以这事儿也就耽搁在这里了。因为他家里头就只有一个人,所以日常吃饭什么都在凌家,连补洗衣服都是凌家这边照顾的,跟半个凌家人差不多。
因为昨天刚办了酒席,所以肉和菜都剩下不少,早餐桌上比平时丰盛了好几倍,除了粥之外,还有大白馒头和排骨鸡腿等肉菜,大人们倒还克制,可是昨天根本就没上席的小孩儿根本就是口水哈利子流了一地,还没等开餐,就偷偷拿手偷碟子边的肉吃。巧娘在旁边看着丽娘家的三个孩子都规规矩矩的坐着,就自家那几个猴头子跟饿死鬼似的,顿时觉得颇为面子,正想要训斥,却被郑婆子看到了脸色,当下淡淡的说,“别为难孩子们,难得吃趟荤腥,就让他们随意。不过注意别吃多了,这东西不好克化,小孩子肠胃弱,到时候弄出病来就不好了。”
“是。”看着一向最难伺候的婆婆格外好说话,巧娘有些受宠若惊,正愣神着,又听郑婆子喊斌哥,“斌哥儿,到奶奶这来坐。”
“嗯。”这家里头的孩子,除了凌钱之外就只有凌家斌最瘦小,大家都在抢东西吃,他却连筷子都拿不稳,急的正想哭,却听着奶奶叫他,顿时颠颠的捧着小碗到了跟前,乐敦敦的被郑婆子抱着坐到了跟前。
“这孩子出去了一圈,瘦的连脸都只剩巴掌大了,得好好养养。”郑婆子一边说着,一边挑些小孩子容易消化的食物放到他碗里,“你这当娘的也经心些。”
“嗯。是。”巧娘知道她在拐弯抹角的提着自己之前的错处,乖乖的应了一声,心中颇有些心虚,怕郑婆子又借题发挥说她的事情,但是让她意外的是,郑婆子并没有死缠烂打,而是转而问起另外一边大媳妇儿镇上的状况,几个孙子如何了等等。
小户人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大家子难得聚在一起,所以有什么话都是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说了。
“家荣年纪大了,倒是有些人家上门来说亲。有几家子,我们也没订下来,相公说这种大事还要跟娘商量商量。家青已经能在铺子里帮忙了,虽然年纪小还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孩子孝顺,说是一日里玩着也是玩着,不如帮家里干点活,他有这份心,我们也只有随着她了。”郑婆子的大儿媳妇儿平娘笑眯眯的答道,也许是在镇上自己开小灶的缘故,她长得颇为圆润,一张脸真似个“满月”。虽然容貌上比不上丽娘巧娘,但是胖墩墩的样子倒也有点富贵气。
她要论起小气来,是不输给巧娘的,但是就是胆子小些,从来不敢跟婆婆硬抗,顶多背后自己嘟囔几句,所以这会儿回郑婆子话也是满脸堆笑。
“家荣是该说媳妇儿了,这人家你们留心着,你是他娘,总不会亏自己儿子,我这老婆子也就不多嘴了。不过我也提点你一句,娶妻娶贤,这关系到孩子一辈子的事儿,女方的家底如何倒不要紧,关键是正经人,把姑娘教得好。”郑婆子一边给斌哥儿拨着虾皮,一边淡淡的叮嘱道。
“是。”平娘听着婆婆竟然把儿子的亲事放手给她,心中大喜,脸上也不由得带了一抹得色。这些年家里头好了,给儿子说亲的也都多了,有好几家提的条件让她心痒痒的不行,但是一想着那大山似的婆婆,她就再痒也只能按住了。今天早饭这么一提,却得了这个答复,顿时让她忍不住想,这死老婆子竟然转性了?
郑婆子一手带大三个儿子,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所以儿子们对她的敬重比一般人都要深的多,就算娶了媳妇儿,家里头大大小小的事情还都是她老人家说了算。平娘自从跟着丈夫搬到了镇上,见得多了,心思也渐渐有些野,对婆婆管的宽有些抵触。可是他家男人是个孝子,她的耳边风不但不管用,说得多了还会被扇巴掌,所以就算不满也只能忍着,在心里却是咒着老婆子赶快死了的好。
“至于家青,这会儿帮忙却是早了。孩子都还没有长大,让他整天在店铺里进进出出,万一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习惯怎么办。这镇上的人又不比咱们乡下人,你们两口子忙的照顾不下来的话,就把他送回来吧。”
“送回来?”平娘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摔到地上了,她前一秒钟还开心这老婆子不对自己家指手画脚了,怎么下一刻她就要自己把孩子送回来?这唱的是什么戏?变着法儿的折腾她?
这话出口,不光是平娘震惊,桌上其它人也有些发愣,纷纷停下筷子看着郑婆子。
“怎么,不乐意?我这奶奶留我大孙子住几天都不行?”郑婆子喝了口粥,不紧不慢的放下碗,扫视了一下在桌上坐的诸人之后,慢悠悠的问道。
“既然娘说要青儿回来,那这次就让他留下来吧。”大儿子是做生意的,脑筋转的比其它几个人都快,稍微一动,就张口说回应道,把平娘推辞的话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丽娘和巧娘见大伯都张口同意了,自然不敢出声。只是两人心里头都有些不情愿,巧娘恼的是家里头就这几间房子,凭空添了人的话住哪儿,而丽娘则是担忧大伯家的儿子把自家儿子带坏了。
听着大儿子孝顺的同意了自己的意见,郑婆子的脸色才缓和了起来,慢悠悠的解释道,“老大你做买卖了这么多年,前些天回来算账却还是三儿记账的。前儿几天我翻本子兑账,老三有事出去了,丽娘带着孩子脱不开身,家杰才八岁,竟然也识得那些字,能帮我一笔笔的认出来。”说道这里,郑婆子顿了顿,“家青比家杰还大两岁,这些事你说他做得到不?”
“我们家青笨,自然是比不上杰哥儿聪明。”平娘酸溜溜的说,话里头满是讽刺的意思。她知道在诸多孙子中,郑婆子最喜欢的就是老三的大儿子,自然是他做什么都是好的,自己儿子做什么都比不上。
“胡说,青儿哪里就比家杰笨了,小时候带他出去,哪个不说是一等一的伶俐孩子。”郑婆子瞪了她一眼,语气微微重了些,“我当初就说,这孩子读书的时候不能放松,该打就得打,是谁整天护短?”
“我,“被郑婆子一训,平娘不敢说话了,唯唯诺诺的低头坐在那里。
”我也不是故意折腾你们,要你们把孩子送回来,着实是为了孩子着想。“郑婆子见压住了大儿媳妇儿,这才缓了缓脸色,语重心长的对大儿子说,”读书也并非个个为了考状元,你看你做买卖,要是自己识得字算得数,一年到头写契书也不是不愁了?你现在是没希望了,但你家青儿还小,教教还来得及。咱们也不要他念书,只让他学几个字,会写会算就是。你这辈子守着个油坊就够了,但是总不能让青儿也这样不是?“
奶奶这招使的可真高,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是画了这么大个饼,任谁听着都不会拒绝了。凌钱听着在心里头不由得喝了声彩,果然,平娘听了这话之后,脸色也好看得多了,可是还是有些犹豫,“可是,这乡下的先生也未必比得上镇上的啊,要青儿读书,我们在镇上也一……”
“一样个什么?你管得住你那儿子?”郑婆子一哼,却是乖乖的让平娘住了嘴。
“让他回来,咱也不必请什么先生,你弟妹这不是现成的先生?既然她能把杰哥儿三个教得那么好,那再多教一个不也一样。反正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只是读书识字而已,费不了多少工夫。”郑婆子不在意的说道,然后就为这事下了定义。
“娘说的是。”凌家老大听这么一说,觉得自家老娘果然想的周到,顿时点头答应道,然后转头对坐在下首的丽娘说,“那以后还有劳弟妹了,这孩子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该打的就狠狠的打,不要舍不得。”
“呵呵,大伯客气了这是我应该的。”丽娘笑着说道,被她抱在怀里的凌钱可以真切的感到,自家老娘笑的真的很勉强。
☆、各怀心思
丽娘当然不乐意了,婆婆说的轻巧,好像带孩子真的那么容易,可是丽娘把自己这几个儿子教上路花了多大力气,那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孩子起初都是差不多的,但是长成之后千差万别,那归根结底,父母的言传身教占了很大一部分。
若是真如婆婆所言,把大伯的儿子带回来,她的负担加重了不说,怎么教还是个问题。人家的孩子不比自家的孩子,大伯虽然口上说着该打就打,那你真的能动得下去手?自己那嫂子也不是个明白人,若是孩子回去啼哭几句,只怕自己就要得罪人了。
可是,眼下婆婆开了口,大伯同意了,大嫂又不敢张口,她又怎么能说不。只能勉强笑笑,抱着孩子在下厢坐着,静候事态的发展。
这牵扯到几家的事情,她不愿意,其它人也未必愿意,且等着,总有人做出头鸟的。
丽娘这厢打定了注意,巧娘坐在那里眼珠子一转,却也有了想法。她小儿子体弱,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不大好,病歪歪的让她这娘心里头难受。她家里头又不比其它两个兄弟,相公是把种地的好手,但种地那是力气活,小儿子这样子连犁能不能拿得住那还是问题。所以听着郑婆子这话,她心中却是有了念头,笑嘻嘻的应和道,“娘说的极是,大嫂你也别心疼,这孩子识文断字是长出息的事儿,将来他长大了懂得了这好,准要谢谢你这娘当初狠下心肠逼他念书呢。”
“说得到轻巧,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送你家斌哥儿去。”平娘没好气的瞪了巧娘一眼,心中骂道:就会装乖讨好的破烂货,别以为人不知道你心思,还不是看我倒霉你开心。
“大嫂这话说的,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巧娘却是笑了一下,然后又对着郑婆子说道,“娘,既然你说要弟妹叫青哥儿,那不如把我们家斌哥儿抱去一起让他识几个字吧。这孩子你也知道,最是乖巧,坐在那里许久都是不吭声的,绝不会给人添麻烦。”
凌钱听着这话,忍不住噗嗤就笑了,自家三个孩子,再加上两个,母亲这下子不是变成幼儿园老师了。
果然,听了巧娘的话,丽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二嫂子爱占便宜可真是登峰造极了,连这种事她也知道搭顺风车。
不过郑婆子听了巧娘的话却极其受用,有人附和她的倡议,她自然高兴,当下点了点头,“难得你识大体,那既然如此就让丽娘顺便把斌哥儿也教了吧。不过,”
郑婆子说道这里,话锋一转,却是停顿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下面的几个媳妇儿。
中国人说话最讲艺术,前面不管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但是这个转折之后,才是真的戏肉。
“不过什么?”二儿子张口问道,无意中把这个茬儿接了下来。
“不过丽娘也不轻省啊,她本来就有三个小子要带,眼下又添了个姐儿,还要教你们这两个,只怕要忙的不可开交了。这样一来,家里的活儿难免就落下了。”郑婆子一脸愁容的说。
“这个容易,我闲着也是闲着,有什么活儿帮弟妹干上就是了。再说还有我妹子,这妮子想在咱家住两天,她是个利索的,煮饭做菜带孩子都会,弟妹就专门带孩子吧。”巧娘眼珠子一转,便笑着帮郑婆子提出了解决办法。
她心里头也未尝不怪郑婆子偏心,这话分明就是说要丽娘以后就不干重活了。可是仔细算下她也不吃亏,反正先前没有这遭事,家里头的活还不是她做的多那头做得少,这会儿也就是多挑几桶水多做几顿饭的事情,能顺带把儿子的事情解决了,这是大大的划得来。
其实巧娘这会儿也起了跟丽娘交好的心思。她在镇子上时路过丽娘兄弟家的药铺,看着那个门庭若市,琢磨着要是有了这个营生,却是比种地划得来的多。大家都是亲家,等儿子长大了些,认识几个字,托着丽娘将儿子送到她弟弟那里当学徒想来丽娘也不好意思不答应。
当娘的都偏心小儿子,巧娘也不例外,单看她离家出走只带着小儿子便知道她对这个儿子有多在乎。这孩子生下来不足月,她日日抱在怀里,片刻离不得眼,后来都是下地都要背在背后。也是她这般经心,小儿子跟她也最亲,她有个头疼脑热,小小的人儿都知道凑上来给她端茶送水,让她只觉得自己儿子没白疼。只是越心疼,便越为这儿子的将来担忧,这乡下人都爱壮实的孩子,人家说亲也是瞅着能不能干活。自己俩个大儿子不用她愁,可小儿子病歪歪的样子,只怕娶媳妇儿都难,她就算将来攒些私房钱补贴,也未必能济事,还是得给儿子找个一技之长好。
可是说到学手艺,这也没那么容易,一般都要去给人拜师。给人做学徒过得那叫什么日子她是知道的,师傅未必会把拿手的东西交给你就不说了,就是动辄的打骂使唤,简直比奴婢还下三等。乡下人要不是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的,绝对不会把孩子送到城里去遭这个罪。可是若是把儿子送到丽娘兄弟的医馆里去,那就完全不同了。有着这一道亲戚关系在,自家儿子肯定不会受委屈,丽娘的兄弟看着也是个和气的,儿子跟着学几年,有了本事,自己再拿私房钱助他开个小店,那将来不但不用担心娶不到媳妇儿,恐怕十里八乡的姑娘都由得她挑了。
再说了,这也是个不动声色的把惠娘塞进凌家的好机会。反正却人手,自家妹子很自然就可以留下来小住,只要住下来,孩子们还这么小,一时半会儿的都缺不了人,总有可以留下来的机会的。
巧娘如此打算,自然乐意之极了,对这郑婆子点头称是。
“哎呀,让你妹子在这里帮忙,怎么好意思。”郑婆子假意推脱了几句,便答应了巧娘的打算。然后看着一屋子人,颇为满意的说,“唉,看着你们妯娌间如此互相体贴,咱们一大家子又如此和和美美,我心里真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惜你爹去得早了,要不然他也跟我们坐在这里一起吃饭,那该有多好。”
郑婆子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起来。她这一难过,在座的几个儿子哪里还敢吃饭,都到了她身边劝慰,媳妇儿们自然也是恭谨的起身,连不懂事的小娃娃这会儿都知道停了筷子。
“你们坐,坐,看这大好日子的,我难过个什么劲儿啊。”郑婆子擦了擦眼泪,吩咐儿子儿媳们都坐下了,这才开始说话,“我们家原先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也知道,别说这么好的饭菜,就是要吃饱也难。多亏了你们几个兄弟争气,咱们才有这囫囵日子过。”
“哪里,还不是娘你持家有方。”
“这都是婆婆你指点我们的功劳。”
郑婆子开了口,儿子儿媳妇又有哪个敢居功,当下都是赞颂声一片,郑婆子点点头,却是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按说过到了今天的日子,我该满足了,真是连做梦都该笑出声来。可是,我不能啊。你爹过世前,最挂念的就是老三的学业,希望他哪天能科举考中,光耀门楣。唉,可惜啊……”
郑婆子这声可惜,让凌维昆当下有些坐不住。虽然诧异为何老母亲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情,可是他还是羞愧的几乎要跪倒在母亲面前,“儿子不孝,让母亲失望了。”
“唉,这事儿当初也不能怪你,咱们家那时紧张,你要找差事分担家计也是不想要其他人受累,娘又不是糊涂人,是明白这些的。可是赚钱的事情,缓缓也无妨,人一辈子总来得及,但这少年时光对于一个人来说却是千金难买的。就像我说青儿他们一样,趁着能学习的时候就要多学习些,以免将来徒后悔。”
“母亲教训的是。”虽然凌维昆还是不大清楚老娘说什么,但是孝子的本能还是让他认了。
“既然你同意,那这事情就这么办了吧。明儿就辞了你的差事,专心在家里读书。今年的考试也快到了,前几年你放松了不少,这时候得拾起来才是。”郑婆子淡淡的说道,然后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把他们的惊愕尽收眼里。
“娘,这,三弟那份差事可是很多人眼馋的……”大伯是经常在镇上混的人,知道凌维昆在衙门里也算说得上话的,又得人看重,薪水不低就不说了,连他这当大哥的在外面都有面子,这般辞了却是可惜。
“没个眼力劲儿的,不过一个小差事而已,哪里比得上你兄弟的前途重要。”郑婆子瞟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淡淡,“老三以后就别管这些俗务,在家专心念书,他们家的份例一概免了,你们要是舍不得这份银子,大不了我拿出我的那份钱的补贴。”
“这哪里要娘出钱,三弟念书是咱家的大事,既然他有志向,我们出力是应该的。”老二是个畅快人,听着老娘这赌气的话,赶快应声包揽了下来,连巧娘在下面掐她都不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大家子人在一起住,这可能是我们这代人无法体会的生活经历了。呵呵,反正,也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大家先耐着性子往下看吧。
☆、外婆家里
偌大的一件事,就让奶奶这样给决定了,一直到娘亲抱她上了牛车时,凌钱才反应过来。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奶奶虽然未必懂得这句话,但是她做事却是照着这个方针来的。先前那么多铺垫,无非是让其他家都得了利,显得对她们家有愧,然后再顺势提出来。这样就算先前有反对的,得了好处也不好当场出声,只能答应这事实。
凌钱都能想明白,丽娘自然不会想不通,所以当她出门时脸色都已经好多了,跟郑婆子道别时脸色也恢复了往常的恭敬。
这么短的时间能理出条理,还能不动声色的布置开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女人们说话间,凌维昆已经把牛牵出来套好车了。这个时代马是很珍贵的交通工具,价钱贵不多,吃食方面也讲究,几天喂不好就掉膘,所以一般人家出行还是以牛车为主。凌维昆虽然说是秀才,但是到底在乡下长大,也不是什么都袖起手的少爷,所以赶牛的活做的颇为娴熟。抱了凌钱在怀里,等着丽娘坐到车上去,然后再把孩子递到她怀里,自己坐在前面一挥鞭子,家里头那温顺的老黄牛便缓缓的迈开了步子往前走头走去。
牛车虽然速度比马车慢,但是却稳当许多,凌钱在母亲的怀里头探出脑袋好奇的往外望,这虽然才是初春,但是路边已经有零星的野花开放了,两边的农田更是有人开始翻地,不时的有路人跟凌维昆打招呼。这种乡村式的风光是凌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所以看的津津有味。
她们吃了早饭就走的,可是这一路上走了大半,看着太阳越升越高,凌钱都有些倦意了竟然还没到。她心里头吐槽着古代交通工具的低速,不知不觉的在母亲的怀抱里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发现已经站在了一栋青砖小院外。
糟了,她竟然睡过去了,错过之前心心念念要看的城门了。凌钱在心里头正想着,却也看到丽娘刚好低下头看她,一看却是笑了,“你倒是醒得巧,一到门口就睁眼了。”
凌维昆停了牛车去叩门,丽娘抱着凌钱下了车,只看到那院墙外面瓦当上的云纹浮雕,颇为精致,显然跟凌家那种农家小院有着不同的风味。
“请问你二位找,”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约摸十七八岁,身材修长,长长的绿色丝绦垂下来,更显得有几分清俊。她站在门口看着凌家父母,表情有些迷惑,而凌维昆更是比她惊讶一百倍。岳家就只有丽娘和李浩姐弟俩,所以往日来开门的,不是老岳母便是琴娘,这会儿怎么多出了个年轻姑娘。
他下意识的望了一眼丽娘,心想这是不是哪家的亲戚姑娘,可丽娘脸上也是一片迷惑,冲着他摇摇头,显然她亲戚中并未有这般妙龄女子。
“哎哎,大姐你回来了,娘从今早上就叨念着呢。”夫妻俩正想着要怎么回答时,却见得那人影旁边又出现了一个人影,不动声色的就把那姑娘挤到了后面,表情很是冷淡的说,“还愣着做什么,不赶快去把角门开了让姑爷把车开进来。”
那姑娘也不说话,只是小脸煞的下白了,轻轻咬了咬嘴唇,裙摆一闪的就去另一边开角门了。
“狐狸精,委屈给谁看!”琴娘小声的啐了一句,然后却是开了大门下去接丽娘,顺便逗了下凌钱,“小宝贝,还记得舅妈不?”
琴娘一向和气,凌钱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刚才那么明显的对另外一个人表现出敌意,所以愣了一下。不过等琴娘跑过来逗她时,她还是自然的给了琴娘一个笑容。
“我来帮你抱孩子吧,你赶快上去,娘正在厨房里念叨呢,你要出现准吓她一跳。”琴娘从她丽娘手里头接过了凌钱,笑嘻嘻的说道。她袖口还沾了些面粉,看得出是刚从厨房跑过来的。
“那女人是谁?”丽娘抱了半天孩子,正觉得手酸,将孩子给了琴娘之后,一边揉着发酸的手,一边跟她并肩踏上了阶梯。
“还不是娘给浩哥儿挑的那个。”琴娘一说这话,强撑的笑容就垮了,眼睛里头泪珠儿打转。“昨儿我们一回来就发现她已经住到了这屋里头了,我当下气得就想走,是浩哥儿拉住我说不能走,我就勉强忍了下来。浩哥儿生怕跟她碰面,今儿天一亮就去铺子里坐堂了。我想走,又不甘心让她把我的屋子占了,只能留下来。幸好想着你来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娘也太糊涂了,这不明不白的把人弄到屋里头,算什么事儿!”丽娘眉头一皱,“你打听出那女人的来历没?”
“没。”琴娘垮着脸,“我看到她就烦,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你也是没用。”丽娘柳眉一挑,毫不客气的说,“都登堂入室要抢你丈夫的女人了,你连人家的来数都不知道,那还怎么跟人斗。”
“我,”琴娘语塞了半天,然后却是忽然泄了气,“我就想着,大不了,大不了我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胡闹!”丽娘低喝了一声,然后看着她有几分委屈,忍不住无奈的扶额探到,“好吧好吧,看我的就是,就当我上辈子该了你们的,真是的,出嫁了都不让人省心。”
“娘~”话虽如此,可是等到了屋里头,丽娘还是换了一张笑脸,蹑手蹑脚的朝着厨房走去,等到了屋里头,也不说话,一把从后面抱着一个丰腴的老妇人,亲亲热热的喊了一句。
“都多大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老妇人的声音很好听,笑着转过身子来,脸上满是慈爱,虽然说这训斥的话,但却没一丝星火气,“你赶快放手,我身上都是面粉,等会儿弄脏了你的衣裳就不好了。”
凌钱被琴娘抱着进了厨房,看着这幅和乐融融的样子,不由得感慨在婆婆面前跟在自己亲娘面前到底不一样。丽娘在凌家还算是被看中的媳妇儿了,可行事说话也是处处小心,务求稳重大方,可到了自己的娘亲面前,连笑都带着几分天然了。
凌钱的外婆赵氏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估计她的年纪应该比郑婆子略小一些,但面容却年轻许多,显然不像郑婆子吃了那么多苦。她身材略微有些发福,但看上去却很有气度。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应该是跟郑婆子一样是个细致的人,不过发髻却不像郑婆子那样老式的紧抠着头皮,时髦许多,看得出对于打扮还是很上心的。朝着这院子里的布置,感觉得出她家的经济条件比凌家好多了,但是也没有穿金带银,身上只是件普通的秋香色褙子,下面露出褐色的马面裙,料子不错,从有些泛旧的颜色可以看出来是家常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