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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巷
作者:四大剑人
最重要的一条,本书的本名是,桃花巷。
桃花巷是否存在,就好像世界上是否有鬼,无法定论。
但是仔细想下,如果鬼就站在你的面前,你是否能看见?
因此不是没有,而是没有遇见。到了这里,你会发现很多东西都是有人性的。一切都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么人呢?有些人被我们称为异类,大约就是这些人吧。
最简单的一件事,在同一寝室朝夕相处的五个人,都是疯狂桃花客,可是他们从来不会在一起谈论桃花巷的事情,因为他们无一例外地隐瞒了此事——即使对同寝室的人。
很久以来,我在桃花巷和现实之间来回穿梭,一方面是现实的烦恼和苦闷,一方面是逃离尘嚣的放纵和欢乐。
桃花巷是个什么地方,也许像是梦吧,梦里出现的东西,这里大概都会有。
关于本书
更新时间2012-7-21 23:49:19 字数:137
本书实际已经完稿,但是由于我最近做编辑的工作,接触到大量作品,感觉自己进步蛮大,因此决定再次进行大改,改完一章上传一章。
一、桃花碎片
二、陌花乱、殇
三、小巷的尽头
四、灰烬坟场
五、假如,没有,我
六、惊破纱窗梦
七、千里兵封、万里血飘
八、另一个世界
九、最后的桃花巷
十、无人知晓的终点
一、桃花碎片
更新时间2012-7-21 23:45:26 字数:17851
我从噩梦中惊醒,我梦见自己被几辆大车堵到中间,喇叭轰鸣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血肉模糊。
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陌生的小屋,屋子里一片狼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居住,被用作堆放破旧东西的仓库。
走出了小屋,才发现这是一件很大的屋子,错综复杂的格局,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隔间。
我在里面四处转悠,看见一个比侏儒还小的小人在锯着一朵巨大的桃花,就像木匠锯木头。
我感到害怕,紧张的气息塞满了心口,我四处寻找着出口,看到一个小人拖着一瓣锯下来的桃花消失在一扇门的里面。
害怕的感觉翻腾着涌上来,我在房间里跑了几个来回,居然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这里和我住的地方一模一样,我虽然感觉异样,但是这个糟糕的午觉使我神智迷失,浑身乏力,我居然在床上躺了下来。
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人猛拉我,睡梦中感觉是我爸,我不耐烦地说等会等会,但是拉我的那个人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不由分说地将我拖下了床。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我爸和我妈奔出的背影,好像真的有什么急事,他们已经顾不上等我。
不过他们奔出前好像跟我说,快去找你四姨。从一个糟糕的午觉中醒来,我的神智异常混乱,但我还是恍恍惚惚地去找我四姨。
四姨正在搬一筐东西,她说那是土豆,可是用布蒙着。
我突然发觉不对,我说四姨你过来,四姨不过来。我走上前去,警觉地叫了声,四姨?
谁知四姨搬起土豆就跑,我神智依然迷失,但是可以感到一定有事情,我发疯地追着四姨狂奔。
眼看着四姨消失在视线中,一个老太太突然狂奔而至,那是我的奶奶。
我突然醒来。
我看到全家人围在我的四周,神色慌张,紧张的面色发白,我奶奶坐在床沿上问我,追上没!追上没!
谁?
你四姨,追上没?
没有。
这时我四岁,我还从未看到大人伤心过。
可是现在,我知道大人伤心的时候,会爆发出无比强大的感染力,我被吓得哇哇大哭。
后来我大约知道了之前的事情。
有个小盒,上下两层,各放一朵桃花,加上盒子,可以进入桃花兑换价值上亿(不是人民币)的东西。
可是我并不知道,也没有得到刻意的提醒,以至于把桃花撕成了碎片。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我的生活本来会发生很好的变化。
当时大约是春天,那一阵爸爸经常骑着摩托车带我兜风,当时我虽然很小,但依然记得每当骑到一个长满向日葵的田野我们就会返回。我现在依然能从脑海中找到那片向日葵地,里面有一株葵花长的高出半头,在摩托车上的视野中不断后退。
春天是春天,可是我们村子附近没有桃树,也种不出桃花。即使有也无济于事,实际上盒子里的桃花是用极细的蚕丝绣出来的。
奶奶试图将我催眠,然后在梦境中引导我,由我仔细观察花瓣的纹理,她就可以绣出一样纹理的花瓣。
本来这是一个比较简单的事情,当然之所以说比较简单,是对于奶奶来说。问题在于,奶奶将我催眠的时候,我本来已经在做梦,我梦见自己被几辆大车堵到中间,喇叭轰鸣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血肉模糊。
隔着一重梦境来引导我,以至于效力大失。
奶奶没有责备我,这是命。
这大约就是桃花巷的一些旧事,我本来不愿提及。提及的时候往往没人信,还有人送我点评语,例如有病、有毛病、有精神问题,诸如此类。
但是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SX有句顺口溜:东绛谷雷西绛雨,南绛出来卖儿女,北绛出来灭朝廷。不久前北绛出现,又与各种东西方经典吻合,再加上最近天气各种雷人,灾难各种频发,总之到了年底,就把大家给灭了,即是我们说的灭朝廷。
与此同时,人们彷佛看到一个个香飘飘的奶茶杯组成了“大家一起完蛋”几个大字在天上飞来飞去,对我造成巨大的恐吓效果跟心理负担,因此我决定把有关桃花巷的经历写出来,放在某个角落,也许以后会有人相信。
我们回家的时候,要用到三把钥匙,一把进小区,一把进楼,一把进家。
桃花巷,有三道门。
如果你绣出了第一朵桃花,你可以进去第一扇门。进了这扇门,就相当于进入小区,你可以在小区里面转悠,但是进不去更加核心的地方。
如果你绣出了第二朵桃花,就有资格进入第二扇门。这道门有点奇怪,它就在你经过的某条小路,可是你可能经过无数次都看不到门在哪里。进了这扇门,就相当于进入了楼内。如果你手脚灵便,并能使用一定工具或具备一定生活技能(如撬门),没准能进入人住的屋子。
第三道门,需要自己探索,因为原来的桃花已经改变。进了这扇门,就进入了那间有许多隔间的屋子。这屋子实际上是个铁匠铺,可以凭两朵桃花在里面兑换价值过亿的东西。
从那次意外开始,奶奶不断搜寻着记忆和村子的角落,完成了两朵桃花的十分之九。
最开始的时候,奶奶带我去见一个老翁。
那是晚饭以后的黑夜,人们在屋里看电视或者讲瞎话(一种故事形式,不是瞎话的瞎话),我和奶奶穿过木桥(桥名,桥是石头的),经过走在小庙门前的石狮,走向河对面。
村子,是一个孤独的小村,就像镶嵌在山里的一块石头。村里有很多武侠小说里描写的东西,比如破庙,又比如淹没在树林中的一口水井,村内是民居,郊外的山里有小屋,不一样的是破庙和小屋里都没有住着武林高手,水井旁边的石头底下也没有藏宝图或者武功秘籍。
一条公路穿过村子,这使得村子看起来不是与世隔绝,但是路上并没有多少汽车,很多时候我们可以再马路上追赶狂奔。秋天的时候,我曾经站在马路边观看一辆一辆路过的收割机。
奶奶讲起她哥哥去世的故事。
她哥哥晚上披着大衣拎着一个带着灯泡的折叠椅,走向羊群集结的地方,见到了一个熟人。那人问他“吃饭了没?”他说吃了。说完这句话才想起这个熟人半年前刚刚下葬。
第二天哥哥死了。
我们要去见的是一个跟奶奶的哥哥干着同样工作的老翁,奶奶吩咐我听见有人说话不要应声,更不要回头。晚上的时候大约常常有小鬼在十字路口打探,听见谁家孩子哭就会关注这家。
快走到公路的时候,看到一口灯火通明的棺材在黑暗中行走,我认得出棺材大约正在穿越大娘家的红薯地,角上四个红灯的亮光把棺材照成了橘红色,可以隐约看到抬着棺材的人影和腰间摇晃的长烟斗。
我想起最近村里没死人,即使死了人也不至于晚上埋。
我望着奶奶,奶奶很平静。这时大人的情绪最能影响小孩,如果奶奶显出一点慌乱,我一定会哇哇大哭。
棺材距离我们有些距离,隐约能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棺材像夜空的飞机,渐渐消失在远处。我吓的说不出话,只记得奶奶似乎说过那是鬼在埋死人,其他一概没有印象。
见到那个老翁以后,奶奶说最好起针绣上我的名字,老翁说这是可以的,原来的桃花已经没了,现在绣上谁的名字东西就给谁。
然后老翁蹲下来问我,“几岁了?”,我看看奶奶,奶奶示意我可以说话,我就说四岁。老翁再问我“唤甚名字了?”,我就说二旦。再问我“大名字唤甚了”,我便说不知道。老翁便道“咋还能不知道呢,回去问问你妈。”此后我便知道了我还有一个大名字叫做巫之星。
第一瓣桃花完成了,用高倍放大镜可以看到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巫之星。
在我知道名字的那天下午,我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抱在怀里,仰面朝天,他指着天上说“看”,我就看到天上绿绿的,一道一道的东西,还有些是彩色的,像是字,但是我不认识。后来天上燃起了大火,把那幅图案化成了一朵桃花,然后大火仍不停熄。
我跟奶奶讲起的时候,奶奶的老花眼居然闪现了光芒,她让我指给她看。
我指给她的时候大火还未熄灭,桃花已被烧掉大半。
奶奶表现的有点奇怪,我看到天上很大的火焰和桃花,她好像找了很久都没找准,等她终于明白我指向哪里,桃花只剩一瓣。
就是在那以后,奶奶开始密切关注我的活动,有时我正在吞咽食物,突然半路杀出一个老太太并伴随巨大的吆喝声,她紧紧抓住你的胳膊,神色严厉地问你问题,并告诉你马上就能绣出另一瓣桃花,你感觉到伟大的责任,坚定地点点头并用庄严肃穆的表情加以配合。
中间还有个插曲,跟鸡有关,我在桃花巷被蜈蚣拦住的时候,一只鸡从天而降,叼走了蜈蚣,那只鸡的名字叫老虎。这跟绣花无关,但是没有这个插曲的话,也许其他的花瓣都白绣了。
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是我去跟踪一只非常鬼大的鸡。家里的一只母鸡有个怪习惯,下蛋的时候常常偷跑出去下到密室,然后消失一阵,再然后带着一群小鸡回来,在我们面前沾沾自喜地把一群小鸡围在翅膀底下。
这只鸡确实具有某种特殊的本领,村子就这么大,村里只有200多人,我家附近无非是房子、后山、木桥、牛圈等地,距离小河还有点距离应该不会去,可就是找不到它在哪下蛋。后来证明,这只鸡不仅擅长隐蔽,还具有很强的反跟踪能力。
那天我跟着那只鸡绕来绕去,一直跟到一堵墙上面,然后那只鸡顺着靠墙的一根木头爬下去了,等我从路上追过去已经不见了——你当老娘鬼大是吹的啊。
后来只好还是依照惯例,由她带着小鸡回来。小鸡都放在木头箱子里,处在孩提时代的鸡表情可爱,眼神单纯,在小小的箱中跑来跑去,好奇地探索着这个世界——木头箱子。
晚上他们挤在一起睡觉,把箱底铺的很平,简直不相信那是一群一个一个的动物挤在一起,仿佛织成了毛毯,连在了一起。我总是忍不住摸摸那毛毯,他们便鸡鸡的叫,在酣睡中动一下,闭着眼睛挠挠身上,然后恢复平静。
等他们能认出公母的时候来了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刚抱出来的这窝小鸡从来没见过雪,一出鸡窝便怪声尖叫,胆大的飞起来扑那雪花,胆小的就伸长脖子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这群小鸡成年后,最成器的是鬼大无比的那只鸡的一个儿子。他和别的鸡吃着同样的饭,却长得比所有的鸡都要强壮,附近的鸡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可谓英雄一世。
他并没有名字,如果非说有,就叫老公鸡。因为给鸡起名显然太过奢侈,叫他鸡不就得了!顶多加个字:白鸡;最多加两个字:帽帽鸡。
后来爆发了鸡瘟,我们抓住所有的鸡给灌药,唯独老公鸡逃了,但是他却凭借强大的抵抗力成为这次鸡瘟中仅仅存活下来的两只鸡之一,另一只是他的侄子、那个鬼大的母鸡的孙子。
我想起他逃走的那晚在外面过夜,可谓莫大的勇气。在外面不仅可能遇到本地的危险动物,还有可能遇到天上飞过的外地秃鹫。但是他全都顺利的躲过了,第二天一早又回到家中,跟大家热情打招呼(跟鸡们打,没跟我们打)。
老公鸡的侄子名叫老虎,就是在桃花巷叼走蜈蚣的那只鸡。我依例给老虎的同辈鸡起名叫花豹、野狼之类,但是只有老虎受到了名字的保佑,活了下来。
老公鸡和他的子侄一辈最大的区别是他从不和人玩耍,即使在喂食的时候也小心翼翼,这也是所有鸡的惯例,应该说,倒是他的子侄们不像话,从小就和我玩,也不怕我。
在喂食的时候,只要我一敲饭盆,老虎他们会玩命从草丛中,角落里,拐弯处,一切地方疯跑过来,彷佛平静的世界里居然埋伏着好多训练有素的鸡。
长久以来我一直认为我和这群鸡有个默契:他们玩命跑来并非是为了早点吃到食物,而是极其享受这个一大群鸡突然凭空而将并玩命狂奔的乐趣。
这两只鸡躲过了鸡瘟,却没有躲过主人的谋杀。英雄一世的那只鸡,被一群人疯狂围追堵截了一个上午,终于捉到了,卖给了杀鸡的。当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活活吵了而一个上午。
我想他在逃的时候大概以为又要捉他去灌药,而没想到主人竟然打算要他的命,因而也只是象征性地跑一下,没有打算真要离家出走,一口气跑的找不着,继而成为一只野鸡。也有可能他确实年事已高,已经经不住一个上午的折腾。还有可能人们捉他的时候他正在散步,怎么也想不明白散步犯啥错了,稀里糊涂地逃了一上午最后由于思考问题走神而被捉,当他被捆住双脚的时候依旧后悔不已。
不论出于何种情况,他被捉住以后就和所有的囚犯一样,再英雄一世也已经无济于事,他被倒挂着吊起来,等待着屠刀。这时我发现人们为了救一只鸡会由于本领不够而让他逃走,但为了害一只鸡就总能是捉到他。
他的侄子老虎同样不幸,而老虎的不幸更使我感到内疚不已。我妈和杀鸡的约好,她有事出去,而我却在家,因此我成了谋杀老虎的操作手。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阴谋,因为老虎本领不在他伯伯之下,而且更加年轻,如果让别人来捉,一定免不了折腾一上午,但是如果把这个活交给我来做,就极其简单容易——我和老虎是光屁股的玩伴,我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他抱起来。
几次的哀求都被判无效,我只好按照我妈的吩咐,在那天会见了一个带着秤的陌生人,我把自己的朋友抱起来,然后那人捆住他的双腿,他再也不能跑了。一斤两块五,总共卖了十几块钱。
老虎倒在地上,紧闭着双眼,我想他就要死了,我摸了他一下。他大约感到了一丝希望,睁眼看了一下。
他很快发现我只是和他告别,而不是要救他。他又紧紧的闭上双眼。他一定用了很大的力气,我看到他的眼皮不住的颤抖。
他没有向他伯伯那样拼命反抗,也没有说任何话。挣扎是没有用的——他很了解。
这时我发现他并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财产,如果他有用,我可以和他玩,如果他没用了,我可以为了区区十几块钱钱送掉他的性命。他一定认为我之前和他玩,却是在骗取他的信任。我相信如果再让他活一次,他一定也会像他的伯伯那样,决不和任何人玩。
因此,在桃花巷看到老虎跳出来叼走蜈蚣的时候,我被内疚吞没了。我想叫住他,但是他没有理会。
当然,在我小的时候,跟鸡比起来,更喜欢捉鸟玩,因为鸟属于稀有宠物,不像鸡似得家家都可以养。另外鸟也属于有期限宠物,一般养不活。
以上当然是后话了,让我们回到老公鸡第一次见到雪的那天。
下雪天的晚上,我去给奶奶送衣服。我奶奶送我出来,我刚好看见一个黑影闪过,不一会又有一个黑影闪过,然后又有几个黑影闪过,。我说,婆(奶奶),有没看见影呼子?
过了半晌,奶奶说,你看见了?
我说,外是甚了(那是什么)?
奶奶没有回答,又半晌,问我道,害怕吗?
我假装说不怕。然后奶奶看着我,露出了我从没见过的异样笑容。不知道是看穿了我的谎言,还是对我的回答感到欣慰。
奶奶从未和我解释那些黑影是什么东西,按照后来的经历,我推测可能是在桃花巷混过的人。当然,只是推测。
下完雪是打山鸡的好时候,第二天我爸、我,还有一只大狗,三人去打猎。那是另一瓣桃花的来源。
我当时年龄很小,对于这只大狗的记忆不深,只有两件事。一件是我家来了客人,狗见了冲他大叫,被我妈骂一声便不叫了,但是不叫然后我妈仍要狠狠踢他一脚,以表示你是狗,我可以随便踢。还有一件十分伤心,不在多说。
这次打猎,我们很惊喜的看到雪地里的野猪蹄子,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不一会真的闪见一头大黑野猪狂奔过去,再后来便发生了我认为我看到的事。
在我的生命中,有许多东西我自以为看到了,比如我老看到空气中一条一条像虫子似得东西,或者在室内靠窗的地方老看到人体外面有一条光圈。但是由于大家坚决否认,还质疑我脑子有病,性格古怪,这时就只好说是我以为。
我认为有个身影狂奔而去,他脚下冲起的雪花飞腾起来酷似一个龙头,在雪地里渐渐凝固,等那个龙头的形状渐渐模糊,便看见那野猪已没了内脏和四肢,其他部分都在。我看见地上奔走的痕迹就像有大蛇爬过。我爸说要叫人来把野猪抬回去吃,我说等人来了我告诉他们地上那就是蛇的印子,吓唬他们。
我们上山抬那头野猪是再过一天早上。那天起了大雾,地上的雪还没有化。
不知道天上有云还是雾太浓了,眼睛平视的地方看上去全一样。太阳在这灰白的气氛中很不合时宜。只能稍微看到远远的一小片红色,仿佛他已经走到了尽头,行将熄灭了。或者说已经熄灭了,正在慢慢冷却。
等人来了我说刚才有大蛇,人们都冲我笑笑,没有一点害怕和吃惊的样子,也不知是我爸告诉他们了,还是他们本来就知道我骗他们了。
骗这帮人没成功,我就打算回去骗奶奶。结果奶奶非常激动,老花眼仿佛恢复了视力,抓着我的手让我带她去看。奶奶看到很激动,绣花的针法有一种非常罕见,就是这种纹理,奶奶在雪地里徘徊了两个多钟头,回家绣出了第三瓣桃花。
那次我自以为看到雪地人影之后,我回去就跟全家说我要学武功。如果是现在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一件在人看来毫无前途或无法实现的事情,而当时我对人是完全信任和不留戒心的。不怕亲人为我心烦,也不怕旁人笑话,而现在无论哪个都让我十分害怕。
我爸说“去问问你婆看教你了不。”我就去跟我奶奶说婆我要学武功。
“学武功可苦了,你真的要学假的要学?”
“真的。”
“学武功可苦了啊,你真的要学?”
“真的。”
“真的可苦了啊!”
“我不怕。”
“可苦了啊!”
“那我不学了。”
“吃不了苦怎么行?要是真的想学就在苦也要学。怕吃苦是学不好武功的!”
现在想起来奶奶恐怕是个厚黑高手啊。
除了这件事,在骗我喝水方面也有一手。
“来,喝口水把饭吞下去。”
“我已经吞下去了。”
“才吞到胸脯,来,喝口水吞到肚子里。”
那次奶奶虽然没有教我武功,但是终于开始给我讲述桃花巷的事情,告诉只要我到了桃花巷,学武没问题。问题是,需要两朵桃花,现在一朵都没绣出来。
此时虽然年龄极小,事都记不清,但是已经开始了晚上的活动,晚上黑暗、安全、没人打扰,睡着前的晚上是我生命的一半甚至更多。
这个时候我总是想象自已精通武艺,并拥有神兵。那是一个画戟,既可以当枪,也可以当刀,也可以当棍,戟杆中空,藏有利剑,什么都能砍断,被什么砍都不会断。此外我巧遇过毒蛇,这只毒蛇死后变成纹身附在我身上,我便百毒不侵且打人带毒。此外我还有豪宅,屋外青山绿水,屋内各种机关,墙里藏着暗器——这些想象每天晚上都会重复而且完善。
以上想象并非全部,还有一个:开始的时候,她是个极其神圣的纯在。从外形来看,完美。从人品来看,完美。更重要的是,她爱你!
话说这不是别人,正是小龙女。
更准确地说,这是李若彤阿姨,她在我尚未懂事的时候就触动了我幼小的心灵,迅速成为了我心中的女神。我想李阿姨才是地球上拥有过男人最多的女神(在精神上),没有之一。
说起小龙女,就不得不说水浒传。
在我的一生当中,从未出现过第二个像水浒传这么影响深远的电视剧。当时大半个村子的人到电视开播之前齐聚一家(只有一家有彩电),静候一段稍带恐怖的弦乐声后出来剧中人,并且常常在演到一半的时候拼命担心剧中局势的恶化。
如果说以我当时的智商认为神雕侠侣八成是真的,那么水浒传起码有九成九是真的,人是真的,事情是真的,东西是真的,剩下的也不是假的,而是误传。
尤其林冲刺配的那几集,是那几年中人们的心情最为悲愤的时刻,直到电视播完几年以后,还有人说宋江傻逼,应该让林冲当老大。(宋江大怒:你才傻逼,你全家都傻逼!)
水浒之后,再无水浒。
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未来无疑是那样的美好,世界也美好,怎么美好我还不知道,因为世界的美好一定是超出我的想象。
我有很多的时间到朋友家玩,那是真正纯洁的友谊。我整天整天地呆在他家,以至于他家的狗见了面都会跟我打招呼,有时候家里没人叫它来看一会门也相当负责。如果他有意疯狂,我们便结伴往比较深的山里走,走进已经没人住的古老村落。
这么小的几个小孩,走到这么深的山里,感觉异样的享受,四周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仿佛与世隔绝,很孤独,但却有伴侣。
后来我曾经和我哥重温过这种惬意的孤独,下河捉鳖。那时已将很难见到鳖了,我们一直向东走,从熟悉的洗衣服的地方,走到担水的地方,穿过西红柿地,一直走到不认识的远处。因为河是向西流,这样我们是往河的上游走,我们越过了河水的源头,走到看不到河流的地方,尽管没有看见一点鳖样,我们还是很开心。
说到河,人们可能想到坐上一个小时的公交,然后见到了小河,河水由接着水龙头的管子提供,河里是人工喂养的金鱼。在我们这里,从家里步行到小河,不过五分钟。河的源头是泉水,水里的鱼是吃泥巴的,放在家里养会死。
往回走的时候会路过一片萝卜地,我们就偷人家的萝卜来吃,我记得洗萝卜的时候手很冷。因为是偷来的,我们吃的津津有味。一来这是自己的劳动成果,二来偷来的东西总是异常的香甜。
我想起收萝卜的时候大人把我们挑在担子里走向地里,我们闭着眼睛在担子摇晃,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山的另一个部分。
我虽然住在山村,上山是需要办签证的,申请的对象就是我妈,如果自己私自上山,后果就比较严重。一路上就担心回去了被收拾,而回去了真会被收拾。
因此我会尽量找到上山的机会:既然大人不让上山,足见上山是比较有趣的。不过每次上山都不能尽兴,关键是我妈规定了我几点回家,但没给我买手表,没法像上课进教室一样掐着表算时间。
在我印象中,跟着邻居上山是我孩提时代唯一可以玩的尽兴的机会,有大人带队家里放心,不用担心回去被大人骂,又没有刨药材赚钱的任务,可以集中全部力量进行玩这件大事。也就是在跟着邻居上山的一次经历中,我得到了第四瓣桃花。
我们在密林深处尽情欣赏平时难以见到的花,它们住在安静的山里,很少有汽车路过扬起灰尘,也很少被顽皮的小孩采摘。过河的时候,可以看到一条小鱼迅捷地藏到了石头底下,被惊起一小片浑浊缓缓融入透入心底的清澈之中。感觉兴奋难以抑制的时候,可以疯跑着追一只一晃而过的野兔,或者拿石头扔一只刚从头顶飞过的山鸡。
我可以毫不费力地从脑海中找到当时的画面,左边被山林挡住视线,右边是向下的斜坡,能够望到公路,坡上散落着淡紫色的小花,伸向前方的小路只有三四十厘米宽,大人带着锄头,探寻着药材,小孩带着面袋子,留意着蝴蝶。
走在山里,并不是走在路上,两边种着几排树,中间是汽车。也不是游景点,好像在山里,到哪都有人。真正的山里,没有什么人,如果有,就是相约出来的这些人。如果碰见熟人,最多是放牛的,如果碰到不是放牛的,那是很难得的。
在山里面,只有结伴而行的几个人,剩下的,就是山路,花草,树木,偶尔有飞过的野鸡,奔过的兔子。这是真正的安静,空旷,孤独。有时听见流水的声音,知道走近了小河,但是看不到小河,有时听见汽车的喇叭,但是只能从树缝里看到一小截公路。
我们穿过松林,看见对面的山顶连着天。要想站在对面的山顶,就得趴着,起码得蹲着,站着肯定会碰着天。不过不要担心碰破脑袋,因为天不是硬的,而是软绵绵的。
如果到了傍晚还在山中,那么就有机会看到树梢插入夕阳的奇观。这种奇观可能绝少有人见过,但是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那不是小孩子搞出来的图画,而是树梢真的插入了夕阳,而且毫无疑问,插进去的树梢被夕阳烧掉了,在太阳靠着山顶的地方,有一瓣摇曳的桃花。
这是第四瓣,第一朵桃花终于快要绣出来了,每一瓣都是用不同的针法绣出来的,看起来漂亮非凡,像一幅未完成的名画。
在山上的时候,我们尽可能的找机会玩,从铺满松针的坡上滚下去,当然这个事后有点麻烦,滚完之后衣服里全是松针。衣服里有松针不光是自己麻烦,关键是不能让大人发现,被发现了必定挨骂。掉到河里也一样。
有次我给伙伴们施展过河的绝技,结果给掉到河里了。当时我十分恐慌,我害怕的不是衣服湿了或者会被淹死之类,而是大人知道了会凶神恶煞的又打又骂。
我想我妈实在是个大大的暴君,我偷人家的东西占了便宜你要打我,我掉河里吃了亏你还要打我。
迫于习惯的压力,到了六岁的时候,我听从家里的安排上学去,家里说我要好好上学将来当个毛主席,到时候就可以学武功了,想跟谁学就能跟谁学。
我正式上学的时候在夏天,不过从开春起就在准备了,那是个小燕子归来的季节。小燕子的确住在人的屋檐下,甚至住在屋子里,但是我家的屋檐比较窄,就没有燕子筑屋。有年好不容易来窝燕子,孵出的小燕子掉下来被鸡叼了,后来燕子充分认识到了鸡的危险性,再没来过。
每年都春天都是个新奇的季节,光秃秃的山头突然冒出了颜色,就好像我们平时使用的黑白课本突然变成了彩色课本,一扫长久以来的沉寂。杏花开的漫山遍野,粉白的一片连一片,从眼前一直蔓延到看不见,仿佛昨天是荒山,大半夜突然有人从夜空中撒下了生机。
我惊喜地发现,看似杂乱的杏树是有序的,把满山的杏树缩小到一个手帕上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这是一瓣桃花的形状。
我跟奶奶说起,奶奶看了半天,这确实是一瓣桃花,可是这种纹理布满断层,没法绣出来。
但是这必定是花瓣中的一瓣,奶奶去找那个晚上看羊的老翁商量。回家仔细看了其他三瓣桃花的纹理走向,好像有字。奶奶认真计算了每条线的长短,在有断层的地方就用浅色的线,完成了第五个花瓣。
然后将前四瓣桃花用同样的方法计算了线条的长度,纹理奇怪的地方就用浅色的线,完成的时候果然看出一个“荣”字。
上学之前我最后一次去了地里。当时是在翻地,牛拉着耢,人站在耢上面赶牛。站在上面的感觉十分特别,让我想起那天在雪地上狂冲的人。随着周围的世界不住倒退,我仿佛真的成了高手,以传说中的轻功在田里飘忽而去,追寻着小龙女。
读书好不好,这是一个老天爷扔骰子的事情。老天爷大概扔了个五点,我便成了个“好学生”。这个称号一直伴随我大约六七年,给过我许多希望,但是没给过我成功,还在另一个方面拖累我——既然读书比较神,你就该好好读书,不能费精力搞不正经。
在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我背起书包走进了学堂。
一天下课的时候,我看到了放牛人扔在路边的死蛇。我拿着棍子挑拨这东西,感觉害怕而兴奋。
这让我妈知道了,我妈扑过来就扇我,破口大骂。骂的理由是蛇会装死,尤其会将自己的身子卷成一把剪刀的形状,在你捡起剪刀的一刹那轻取你的性命。
为了加重我的心里负担,造成最佳的恐吓效果,她当即找来一个姐姐把那条死蛇拼成了剪刀的形状,叫我观赏。那便是第六瓣桃花。
不过我妈没想到的是,和蛇比起来,我更害怕她。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共戴天的愤怒,骂的我心里发毛,我生气而且害怕,抽个空狂奔而去。
我一口气跑到没力气,其实并没跑了多远。在外面晃荡了半天不知道该干啥。我也没有魄力离家出走,也不想回家见到我妈,就在小庙附近徘徊,躲在石狮的后面警惕地望着木桥上来去的人影。
这时一只黑狗跑过来冲我大叫,蛮横跋扈的样子让我十分生气十分愤怒,可是我又害怕,只好拔腿就跑。他便冲过来撵我,我简直气爆了,可是还是害怕。一直跑到累的不行了我已经失去理智,回头准备跟狗日的同归于尽,这时我妈找到我了。我既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我妈撵走了狗,生气的是我妈撵上了我。
离家出走未遂,被捉回并剥夺哭的权利。但是哭的需求实在太过强烈,因此我干了个蠢事,把头蒙在被子里悄悄哭,然后我立刻就感到了隔着被子传来的剧痛。
当时的我天真地以为,大人和小孩斗争的根本原因是小孩淘气,而大人不让小孩淘气。后来我才知道,大人和小孩斗争的根本原因是小孩想要飞翔,而大人说,飞你妈逼!不好好的考公务员!
那天之后我不想住家里,就去奶奶家住。
当时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事故,村里有人盖新房,在小庙的附近挖地,挖出半块人头,挖地的人没有理会,结果据说那天正好土地爷在小庙里歇息。
从那天起,挖过地的人一天死一个。李老汉先死的,第二天要埋李老汉呢,郑老汉死了。郑老汉死的第二天要埋郑老汉呢,张老汉死了。就这么的已经死了八个人。
第九天该轮到晚上看羊的那个老翁,第二天我问奶奶说那个老翁死了没,奶奶说“晌午刚死了。”然后给了我第七瓣桃花,那个老翁说是土地爷转送的。
过了几天奶奶带我到二大爷家住。当时床位不够了,我到隔壁老太太家睡。隔壁老太太有毛病,冬天不敢出门,整天呆家里。她男人的床空着,那是个靠墙的床,墙上画着各种图案。据说他男人是个法师,睡那张床往往做恶梦,人们都不打敢睡。但是奶奶说小孩没事,我就睡了。
晚上我在那张床上看到许多鬼,他们过来和我说话,告诉我阴间的事情,叮嘱我死后有哪些不能犯得禁忌。
本来和他们说话到没什么,但是第二天听到人声我突然害怕不已。当这种害怕到了一个程度,就会成为一种病,叫做“吓着了”、“丢了魂了”,解决的办法是“唤魂”。
奶奶便给我唤魂。在一根拐棍上系上红线,在那张床附近喊道“二旦回来哇,二旦回来哇”,慢慢的我感觉能动了,便把拐棍上的红线系到我身上,三天不能脱下。过了几天我就无碍了,除了一些害怕的记忆,到没什么异样。
不过我感觉没有异样是不够的,我奶奶感觉我还有异样,便叫她的猫(她和一只瞎猫形影不离)带我去找神。
我跟着这只瞎猫绕来绕去,到了一个小屋,那只猫从窗口跳进去了,我想原来神仙是住在此间。
过了片刻却从屋中走出一只公鸡。
那公鸡盯着我叫了两声,走向左边的树林,我跟了过去,心想原来这公鸡和那猫倒是好朋友。
那公鸡领着我走过树林,却又看见一个亭子。我道想必有神仙在那亭子里面等我。
等走进那个亭子,我吃了一惊。
一只猴子,在那一边抽着烟,一边听着歌还拿一只爪子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膝盖,就像一个怡然自得的老人。
见那公鸡领来了我,猴子便拿起一个茶盏,倒了半杯茶,在手里晃了晃,又把茶倒掉了。
接着那猴子又把那茶盏倒满,用另一只手招呼我过来——原来他连涮涮茶具都知道!
我接过茶,喝了一口,居然还有甜味,想必这猴子还往茶水中加了糖。
接着那猴子在一堆牌子中翻来翻去,捡起一块递给我,上面写道“坐会再走。”
我简直不能相信了。
坐了一会,那猴子递来一支香烟,我随口道:“大人不让抽烟。”还在想那猴子究竟能不能听懂,猴子已经把烟收回了。
现在我便跟着那只猴子听歌。在那个小石桌上,放着猴子的一台收音机,收音机放的是几千年来地球上最伟大的一首歌。从我听到第一声嘶吼的时候,我就确信这是我最喜欢的歌。
几年以后,我得到一盒磁带,然后我知道了猴子放的那首歌叫做hounddog,并从此坚定了自己的梦想,直到现在。从这点来看,这次找神的确影响我的一生。
等这首歌唱完,那猴子便关掉收音机,拿起一根精致的拐杖,走向山的深处。他拄着拐杖的样子,颇像一个倚老卖老的老滑头。那猴子带着我见到了一匹马。
猴子从包里掏出一只香烟,塞在马的嘴里,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着了,那马抽了一口烟,竟然扬了一下眉毛!看那样子彷佛再说:“今天的烟不错哦!”猴子便示意我上马,然后挥手告别。
那马一路走一路抽烟,等烟燃尽了,便把烟头丢在地下,还在烟头上面踩了几脚!
后来就简单了:原路返回。
所谓找神,并不是真要见着神,跟他喝茶聊天斗地主,其实就是进山里转转,感受一下仙气,仅此而已。
问题就出在这个仅此而已,奶奶跟我说她是叫我来找花瓣的,但是这瓣不能明说。他并未责怪我没用心,但是告诉我这样就不能去桃花巷了。这就好像老板给你分派任务,话没说清楚,最后发现你没按照他的意思干,那无疑是你没能力,一点也想不到自己的问题。当然不一样的是领导不是你亲戚。
奶奶说,我已经给你唤过魂,为何还要让你跑一遍?你不想想。这样就少了一瓣。少了这一瓣,就会失去“他的指引”,去了可能会有诸多不幸。所谓“他的指引”,是指宇宙中一种崇高的神圣力量。
不幸的是,几年以后,有人告诉我,没关系,这一瓣不是主要花瓣,少了它,依然可以去桃花巷。而我本人也仿佛有所预谋似得坚持让奶奶绣出了只有四瓣的桃花,奶奶仿佛也有所不甘地为我绣出了少一瓣的第二朵花。也许正是少的那瓣桃花给我带来了不幸。
我缠着奶奶给我提示,下一瓣可能在什么地方出现,我多多溜达。我的漫游癖可能就来自那时,我不喜欢上班,也无意结婚看孩子,喜欢字陌生的城市游荡。
在此之前,我呆的最多的地方是小庙下坡,小河上坡,公路旁边的小卖铺,我们依然称作合作社。
我常常在那里从上一顿饭待到下一顿饭,什么也不买,只是为了看人们打牌。打牌的人们也很少买东西,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并不是个卖东西的地方,只是个打发寂寞的地方,老点的人在小庙的外面晒太阳,靠着磨坊的土墙讲瞎话,中点的人打牌,小孩看人打牌,大抵如此。
人们打完牌就回家吃饭,基本不会在这买泡面,泡面是有钱人吃的。最多就是牌打坏了买副扑克,而扑克也很难打坏,因为人们的要求并不高,能凑合看清写的是几就行。
我走出了小小的合作社,在前后相距两三里地的小村里转悠。坐在靠公路的石头上望着闲逛的母鸡和滚动的车轮。
当我发现一人太寂寞,便去拜访某位独自在家的老太太,她掀起被子给我看躲在里面的黑猫,走的时候给我糖吃。
从老太太家出来,沿着公路走,路北是村,路南一道坡,坡下是小河。没有玩伴的话,下河捉鱼是很寂寞的,捉到鱼也没人嫉妒。
村子中间有个上坡,上到半坡,左边是庙,右边一排都是牛圈,牛都不在,在山上。在往北走一点,我家,我家没人陪我玩。从我家院子里望望下面的牛圈,寂寞的很,我便从另一边下去,继续走,没有方向,可能走到磨坊附近听老人讲瞎话,也可能走到田里,坐在一捆干草上,幻想自己骑着它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