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门,就撞上了正要来找她的千无念。
“姐姐,我端了你爱吃的点心来,”千无念笑脸盈盈,“咦,你手上抱的什么?”
“是给倾言做的狐裘,他身子弱,惧寒,天气冷了,给他做件狐裘御寒。”她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是桂花糕,甜甜的,却不腻,有一股清香。
闻言,千无念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阴狠,脸上却布上委屈的神色,“我的身体也很畏寒,姐姐从没有做件衣服给我!”不用是珍贵的银狐裘,哪怕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也好。
千无双乐了,手捏了捏他和自己一样婴儿肥嘟嘟的脸,和颜哄着,“念儿有那么多丫环侍女,针织女红比姐姐的不知好多少倍,哪里用得着姐姐?”
“不一样!她们和姐姐不一样!她们哪里配和姐姐比!”他继续委屈,“而且,玉大哥身边也有千忘啊,她一样也会为他做衣服的……”
千无双微笑,“她无心,无心者,做不出温暖的衣服,她也不会想到为倾言做件衣服的。”
“可……”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他把手中的点心夺了去。
“这点心吃着不错,我带去给倾言尝尝,念儿陪我一起去啊。”
又是玉倾言!千无念心中波涛汹涌,脸色不动声色。
“好啊。”
千无双找到玉倾言的时候,他正坐在树下,瑟瑟落叶不断,他一袭红衣似妖似仙竟比落叶还要萧瑟单薄,他闭着眼睛,寂寞静谧。
天生站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小脸微微板着,恭敬而疏离的态度,从那天千忘受伤那件事之后,天生就一直是这样,唯公子的命是从,只是冷冷淡淡的。
毕竟是个孩子,难免会闹别扭,玉倾言也不介意,如玉公子是不会和任何人解释的。
看着他静谧的眉眼,千无双觉得心口一痛,为什么她那么努力地在保护他,他还是这样不快乐……
她叹了叹,把点心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抱着狐裘向他走去。
因为双腿常年无法行动,血液不循环的原因,所以玉倾言的身子极虚,尤其是在秋冬天气变冷的时候,他愈发手脚冰冷容易生病,纵使他医术高明也避免不了,所以,他只能逼着自己习惯,习惯天的寒,地的冻。
一股温暖覆上身,温暖的来源很柔软,很舒服,舒服得让他忍不住想叹口气,隔开外面的凉风,隔开了外面的寒冷,暖到四肢,暖进心窝。
他睁开眼,看着千无双蹲在他身前,动作轻柔地为他穿好狐裘,在边缘的位置用心地整理好,不让一丝冷风透进来。
他摸着纯白的皮毛,很软,暖暖的,针脚缝得很密很细致,狐裘的设计很简单,愈显得大方,缝合的地方缝的很用心,紧挨着皮肤也没有丝毫的不适感,透不进半点风。
很暖,真的,很暖。
千无双端着下巴打量他,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白色的,倾言。”
纯白如仙的,倾言。
我的,倾言。
她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满足而又幸福的神情!
千无念狠狠地握紧拳头,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色!
抬眼,他看到千忘端着茶店徐徐走来。
千忘端着茶,低着头,很谦卑,很谦卑。
她走得很慢,脚步很平衡,神态泰然,没有痛苦,完全看不出她有受伤的痕迹!
是那样重的伤啊!
千无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支着头,歪着头看着千忘,确切地来说,是在看她的腿。
即使隐藏的再好,又怎么瞒得过浴血奋战多年的千面将军!
她勾着嘴角,稳如泰山地看着她。
她就那样,蹲在玉倾言的跟前,离得那样近……
千无念咬着牙,看了眼千忘,使了个眼色。
千忘会意地低下头。
千无双就那样撑着下巴一直看着,笑得别有深意。
支着下巴的手,很红肿,每个手指的指尖都破烂得不堪,像是被细针戳烂的,连带的手指都肿了起来。
玉倾言抓住她的手,冰冷的手指抚上她肿烂的指尖,眉头紧紧瞥起。
她回头,笑得可怜,“倾言,你看我多可怜,我对你情深意重,你还不以身相许?”
他皱着眉仔细看着她的指尖,双耳自动过滤她的话。
千无念瞪着千忘,以眼神催促。
千忘垂着头往前走着,右腿突然抖了下,使她整个人向前跌去,倒向玉倾言的怀里,手上端的的茶点被甩得老远。
玉倾言和千无双默契地向后一闪,躲开了她,眼看着她栽倒在草地上。
千忘咬着唇,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额头出起了冷汗,她右腿的地方渗出了血迹,因为她穿的是深粉色莲藕裙,所以看不真切。
“公子,忘的腿……有些不太舒服……”千忘颤抖着唇出声。
千无双挑挑眉,竟坐到了一旁矮桌前吃起了糕点。
看着又冒出来的千忘,天生的心情瞬间郁闷了下来,看来公子又要丢下他和讨厌鬼去帮那个千忘治腿伤了!
千无念得意地勾了下嘴角。
千无双正对着矮桌上的那盘桂花糕大快朵颐。
“千无双,你
过来。”玉倾言没有管倒在地上的千忘,而是唤了千无双,冷言冷语。
“干嘛?”她含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
“过来。”他又说了声,声音更冷了。
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又伸手抓了块,千无双这才走向他,顺手把手里的那块桂花糕塞进玉倾言嘴里。
他瞥眉,有些不悦,却没有吐出来。
细细地嚼,很用心地品尝。
他抓起她的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将药膏轻柔均匀地涂抹在她的指尖伤口上。
认真的他又是另一种样子,净中柔,冷中傲,像白雪中的红梅。
他的指尖冰凉凉的,很舒服。
千无双专注地看着他的脸,那样好看的脸,她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切。
千忘就一直倒在那里,没有人理会她,她像一个可怜的小丑。
她爬起来,卑微地站在玉倾言身旁,没有再顾及腿上的伤,任由鲜红的血染红粉红色的莲藕裙,反正看不出来。
她突然觉得,其实玉倾言穿红衣还是有好处的。
千无念的脸再度沉下来,眉宇间是浓浓的杀气!
玉!倾!言!
姐姐是他的!从来没有人可以抢走!谁也不可以!
他拂袖离去!
看到公子不理那个千忘,而是更关心千无双的伤口,天生倒是开心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公子身旁候着,他之前错了!完全完全不对!不应该不理公子的!公子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虽然千无双是个讨厌鬼,可总比那个娇滴滴的千忘好多了!
☆、妓院什么的
涂上药的指尖凉凉的,很舒服。
她想起了前几日收到的消息,“倾言,朝里前几日死了很多大臣。”
这个不是重点,以千无双的性格,死多少人与她何干,玉倾言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而且这些大臣多少都与我有些过节或不合。”千无双瞥眉思索,是巧合吗?
没人看到站在一旁的千忘变了脸色。
即使是穿了粉红色莲藕裙,染了血颜色还是会变深,玉倾言若有似无地瞥了眼群摆上不断扩大的深色,悉心低头涂抹着她的每一根手指,“有人在帮你?”
千无双一笑,“有可能。”
“需要我帮你查查吗?”
“不用了,如果真想帮我他还会出手的,我们静等就好了。”
玉倾言低着眼给她上药,可以清楚地显出他的美人痣,千无双深深地看着那点娇红,想要看进眼里,印入心里,“倾言,我不想找到我失去的那段记忆了,我不想知道我从哪里来,因为我知道我该去哪里了。”
无论从哪里来,未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天下之大,哪里皆是归处。
“倾言,你会同我一起吗?”
换一只手,他继续上药,坦然不变。
“你以前问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可倾言的答案不变吗?”她星眸亮灿,笑颜如初。
他没有应她,专心理着她指尖的伤,她的伤不重,涂些药便好了,更不适合包扎,若包扎了反而好得慢。
他抬首,迎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淡如水的眸,深深地望进彼此。
“玉某说过的话当然算数。”
她扯大笑容,“那就好。”
那就好,有你陪我,那就好。
天生突然觉得又不开心了,这个讨厌鬼也是来抢公子的,于是,他又陷入了自我纠结中。
中秋很快到了,中秋节是个团圆的日子,即使远在他方的天涯游子们也会不远万里地赶回来,和家人度过这个团圆的日子,对于赤比城的百姓来说,多年的战乱生活,他们很多年都没有安稳地度过一次中秋了。
这些日子,尽管如玉公子身边有千忘和天生照顾,千无双还是每天前来报到,提醒着要多开窗通风,要勤晒被子,倾言畏寒,屋里要常添炭火,还多事地检查每顿餐食,免得有生冷辛辣的食物被端上桌,最后天生实在忍不住说道。
“讨厌鬼,你真八婆!”
千无双无视他,绕过他直接进屋去。
玉倾言正在为轩辕安画一幅扇面,即使秋冬天气转冷,轩辕安还是习惯手中有一把折扇,可自从上次那把扇子毁了之后,他画了一个月也画不出满意的作品,终于决定还是听千无双的,请如玉公子
帮忙画一幅。
他画画的样子很美,千无双站在房间中央,那样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他。
他画的是一幅傲雪红梅图,莹莹雪花,陡峭的断崖,结了百丈高的寒冰闪着寒光,百丈冰崖间开着一株红梅,朵朵红艳小花妖艳欲滴,在白雪中开得鲜活,红白交错的画面,与即将到来的冬季相对映衬。
扇面画完,只差题字了。
执起毛笔,玉倾言问道:“不知先生想题什么字?”
看着扇面上的断崖红梅,轩辕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应景的词句,“如玉公子可有什么好的提议?”
玉倾言想了想,抬眼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千无双,“千将军学习了那么久,应该也会作诗了吧,有什么较好的词句?”
“我?作诗?”千无双指着自己的鼻子叫出声,她长了一张很会作诗的脸吗?
瞧她这个反应,玉倾言起了一丝兴趣,“对啊,作句诗来听听。”
“……”千无双觉得头皮有点麻,她走近两步,盯着那幅扇面瞧,恨不得能盯出两个洞来。
玉倾言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等着。
她神色飘忽的,眼睛转来转去。
白雪?红梅?断崖?
忽地,她眼睛一亮,一句诗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全部呆住了,玉倾言和轩辕安是因为惊艳!这句词作得极好,尤其是那个“俏”字,两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千无双,她竟有如此才华!
千无双呆住则是因为害怕!这句词就这样出现在她脑子里,她很清楚这句词不是她自己作的,可是她最近读了那么多书,她也没见到关于这个的词句,那么,她是从哪里知道的?不知怎么的,她竟生起了一丝寒意,甚至——害怕!
玉倾言重新拿起笔,淡如水的眸子里闪着不一样的神采,“说下去。”
她闭上眼,默念出那首烂熟于心的词句,“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每念出一句,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子也颤抖起来。
轩辕安细细嚼着这首词,眼里露出满意之色,他一击掌,笑颜逐开,“好词!公子,就题这首词吧!”
玉倾言点头,明显对这首词也甚是满意,在扇面上将那首词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他的字隽秀苍劲,字如其人。
嶙峋如青竹。
微微吹了吹还没干透的墨迹,轩辕安自玉倾言手中接过折扇,有些爱不释手地在手中把玩着。
“千将军你怎
么了?”玉倾言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没,没事。”
千无双有些恍惚,她抬起脸,玉倾言被她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真的没事。”她扯了下嘴,安抚他似的一笑。
她对他笑,是因为怕他担心,她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他。
轩辕安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很不舒服,也没了把玩折扇的兴致,干脆把它丢在一旁。
掩饰般的,千无双哈哈一笑,“倾言,也送我把扇子吧。”
难得的,我们的如玉公子今天出奇地好说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只要在扇角画一朵玉兰就好。”
“白色的玉兰?一朵?”玉倾言有些不确定地问。
千无双点头。
“那样整幅扇子不会显得太过空白吗?”不知道为什么,轩辕安已经无法再忽视千无双,
“我想在扇面上题些字……”她想了想,“题我和倾言。”
她看着玉倾言,傻笑。
玉倾言捋过鬓角的一缕墨发,别开脸,无视她。
因为他别开脸的原因,露出了他左眉心间的那点美人痣,看着那点朱砂俏红,千无双有些失神。
顿了顿,轩辕安有些不自然地笑笑,“题‘千面如玉’还是‘无双倾言’?”
千无双认真地想了想,似乎都不太满意,“这个日后再说,先将玉兰画好……”
话音刚落,一把画着一朵白皙玉兰的折扇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玉兰花开,花瓣里透着嫩黄,又透着无暇的白,悄悄开在扇面一角,别致秀雅。
千无双接过来,脸上是如获至宝的喜悦,待墨迹干透后,她小心地合起来揣进怀里,甚至舍不得在手里拿着。
看着她眼里的温柔,轩辕安觉得心里又是一痛。
收好扇子,千无双拍了下脑袋,这才想起来这里的正经事,“今天是中秋,我们这些有家归不得的,也过不了这团圆节,所以本将军请客,请全体将士去吃饭。”
听到团圆两个字,如玉公子温润的眼悄然黯了下来。
千无双二话不说推着玉倾言就走,走前没忘了给他穿上自己亲手制的狐裘,没有看到他黯下来的神色,轩辕安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能跟上。
然而,任凭如玉公子和轩辕先生两人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千无双说要请客吃饭的地,竟是宜春院!
对了,你没猜错,就是妓院!
如果他们的将军真的是个男的,想上妓院还有情可原,偏偏他们的将军是个女的,怎么也好这口?难道有什么特殊爱好?
轩辕安百思不得其解。
当如玉公子看到宜春院门口站满了拉客的莺莺燕燕之后,他是断断不肯进来的,可是他们的千
面将军竟然就在妓院门口,向他活活解释了一个时辰的妓院的好处之后,为了耳根清净,他终于点头答应进去。
为了过中秋,千无双特地包下了整间妓院供手下的将士们享乐,她推着玉倾言进门,在老鸨的引进之下直接奔向二楼的雅间。
“你在赤比城经常逛妓院吗?”玉倾言轻声问道,刚才来的时候,她打听也不打听,直接就问宜春院在哪,如果不是经常来,怎么知道赤比城有宜春院。
“没有啊,”千无双坦诚回答,她知道他在问什么,“这是一种潮流,就好像找客栈,全天下哪里都有悦来客栈,找妓院,全天下哪里都有宜春院。”这是她多年来行走天下的经验。
玉倾言会意,他游历天下的时候,深了解各地风土人情,确实在处处都看到了悦来客栈,不过妓院这些地方,他真的不了解,也没太在意。
推开雅间的门,屋里坐的是轩辕安、刘猛、李大山等人,甚至还有一派盈盈弱弱的千无念,沈莺莺和千忘两个身为女子没有带来,天生虽然也是男子,毕竟还小,未免看到什么少儿不宜有碍身心健康的画面,也就没有带来。
刘猛和李大山已经不客气地一人抱了两个美人,轩辕安和千无念身边的座位仍然空空,老鸨领着一干美人在屋里站成排,像选妃一样等着被选。
“参见两位城主!”刘猛和李大山就要站起来行礼。
千无双连忙挥手,“今天过节,大家只为高兴,免了那些礼节。”
她护着玉倾言在桌前坐好。
☆、红衣美人
看着轩辕安远远地躲在一边,身边的位置空空的,他独自一人喝着闷酒,千无双起身到那站成排的莺莺燕燕前,开始挑选,老鸨忙打起精神,一个又一个仔细地介绍,盼着她们其中一个能被千无双看上。
老鸨心里慌得像打鼓,这些个可都是赤比城的英雄,堂堂两位城主亲自领着这些大人物大驾光临,她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舌灿莲花!
那些霓裳羽衣的妖艳女子一个个莺歌燕舞,花枝招展,媚眼生波,各类风格应有尽有,好不勾人。
千无双穿梭在这些女子中间,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勾起嘴角。
“轩辕先生,这里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不挑一个吗?”
“谢谢!”轩辕安一听,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一脸的排斥憎恶,“敬谢不敏!”
千无双也不强求,看向一样坐的很远的千无念,他一脸天真,可能因为喝了些酒的原因脸有些红,正眨着眼睛迷茫地回望着她。
“念儿呢?念儿也大了,该有个女子陪在身边了,放心,哥哥很开放的,不会干涉你。”因为有刘猛等人在场,所以千无双只能自称为“哥哥”。
“真的?”千无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他日我有了喜欢的女子,‘哥哥’当真会支持我?”
“当然。”说着,她挑出两个相貌秀气的女子,一手搂着一个坐回椅子前,毫不避讳地让两人一人坐在她一条大腿上,并且极其大方地在每人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一脸满足的样子。
老鸨识趣地带着其他女子退出房去,不敢逗留打扰。
刘猛见状大笑了两声,打趣起来,“看不出来将军身材如此娇小,胃口倒不小啊,小心累坏了身子啊~”他说得暧昧。
千无双也不在意,全心在挑逗怀中两个女子的身上,不一会儿逗得两人面上染上一层可疑的绯红,娇笑连连。
在场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们集体扶额。
千无双正玩得尽兴,只觉得左手手背上一痛,那种如万蚁钻心的痛感袭上身,她手一哆嗦,左怀中的女子跌倒在地上。
她欲哭无泪地抬起左手,手背上笔直地插着一枚专属于如玉公子的金针,因为穴道的原因,即使是在手背上也让她疼的想挠墙,又不敢随便拔,那可是如玉公子的金针,谁知道拔下来会不会触碰了另一个穴道,更有什么生死不如的感觉等着她呢!
“倾言……”她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当事人正云淡风轻地品茗着杯中的清茶,眉如黛,悠悠似远山,温润如玉,静坐如山,那点美人痣很淡,很柔和,美得不像凡人,即使在这荒淫糜烂的地方,外面演着花天酒地的
画面,耳边是难以忽略的靡靡之音,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淡淡地品着茶,那样不食人间烟火,既不会在这里凸显的格格不入,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千无双有些失神。
“千将军,请问这里是哪里?”玉倾言淡然如水地问出声。
他不是知道吗?千无双不解,还是乖乖地回答,“妓院啊。”
“既然是妓院,就该做些来妓院该做的事,你强行把玉某带来,又只顾自己玩得痛快,是不是自私了点?”玉倾言侧头看她,丹凤的眸子看得她很深,又很纯,看不出一丝污染。
“你也想找个人来陪?”千无双不可思议。
“有何不可。”
千无双丢开怀里的另一个美娇娘,凑到玉倾言跟前,神色担忧,有种自家孩子走上歧途,身为家长的痛心疾首的感觉。
“我说倾言啊,有嫖娼的念头,这可不是好事啊,你身为本朝定北侯爷,要为天下百姓做好榜样,怎么可以这样糟蹋自己呢?”她苦口婆心地教育着。
“那你身为堂堂护国将军,不更该为天下百姓做好榜样,怎么可以在妓院左拥右抱呢?”他一派淡然地回视她。
“有吗?我有吗?”某位将军别开脸,摆明开始装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是有道理。
显然我们的千面将军已经把“女子”和“小人”两样都占齐了。
在场人再度无语。
玉倾言看向仍跌坐在地上的两名女子,千无双忙背对他对着两人一个劲的使眼色,两名女子相互望望,会意地点头福身,退出房去。
再回身,千无双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仿佛在说:“看,和我没关系,不是我。”,
如玉公子无视她,继续喝茶。
轩辕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千无念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他眼睛半眯着,娃娃脸上有着的是不符合他年纪的阴沉,半眯的眸子夹杂着一丝阴狠和杀气。
看着刘猛和李大山佳人在抱,不顾忌别人自己玩得开怀尽兴,千无双却只能乖乖地陪着玉倾言吃桌上的素菜,她有些羡慕嫉妒恨。
恍惚间,她看到窗外有一抹红影娉婷走过。
她猛地站起来!
好美!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女子,连同样身为女子的她都忍不住动心!
那样精美绝伦的容颜,那样妩媚动人的神态,那样婀娜娉婷的身姿,淡淡的神情,微微垂的眼眸,一眸一眼,足以摄人心魂!
她一直以为,当今世上她见过最美的女子莫过于海棠了,可今日见她,才知道什么叫做艳绝天下,什么叫做天下无双!
并且,那人也穿着
一身红衣,款式竟与倾言的有些相似,只是她的款式更加女性化一些,如果说玉倾言一身红衣似妖似仙,那么刚才那名女子就是真正的妖孽!一个可以勾走人魂魄的妖孽!
无论你是男是女,都逃不过她的魅惑!
再回神,那名女子已经不见了,只是惊鸿一瞥,千无双知道自己再忘不了她的样子。
一声破碎声换回了她的思绪,原来是轩辕安打碎了手边的瓷碗。
他弯着身子,仔细研究着地上碎碗的形状,半晌,他摇了摇头。
“大凶之兆啊。”
“什么大凶之兆?”千无双问。
轩辕安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他总是这么神神叨叨的,千无念也不理会他,走到千无双跟前,亲昵地搂住她的一只胳膊,“‘哥哥’在看什么?”
“美人。”千无双笑意深浓,如此美人,不拐来给自己做弟妹多可惜啊,虽然那个美人看起来比念儿稍微大一些,但是年龄不是问题嘛!
千无念不明所以。
她侧头看向窗外,因为是中秋,今晚的月亮出奇地圆,月亮很亮,月光很白,很皎洁,月光洒在外面,加上外面中秋灯会,一片热闹沸洋,透过窗子向外望去,外面如同白天一样亮白,映衬着街上百姓们的喜气洋洋,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和快乐,千无双觉得心里很满足。
同样的,玉倾言也觉得很满足,多年的孤苦漂泊,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别人的喜忧从来都与他无关,他也不会去关心。今天看到他一手打造的太平盛世之下,百姓们一个个欢歌载舞,嘴里心里说着感激他的话,他不是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只是看到百姓们眼底里流露出对他真心的感激,那种无以附加的感动,让他习惯冰冷的心,也渐渐,暖了起来……
这种温暖,都是因为她……
他抬头看向那张娃娃脸……
深深地望着……
千无双突然回头,迎上他的眼,有些得意,嘿嘿地笑了起来,玉倾言猝不及防,来不及收回视线,只能这样与她对望着。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千无双没有听见。
他说,千无双,谢谢你。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千无双突然冒出一句话,惹得大家集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的手覆上华贵轮椅的椅背,把轮椅转动到朝着门口的方向。
玉倾言微微瞥眉。
“我还有事,带倾言先走了。”
“‘哥哥’要去哪?念儿也要去!”千无念有些慌地张开双臂,挡住门口。
“念儿乖,和轩辕大哥他们好好在这玩,别担心。”千无双拍拍他的脑袋,把他拉到一边,还是推着玉倾言走了。
没有看他们的背影,千无念现在一点也不想看他们,他怕只要再看一眼,他就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不知道千无双到底想推他去哪,玉倾言倒也没多说别的什么,默默地捋着垂在胸前的鬓发,没有多问,只是由着她推着走。
千无双也是难得的安静,推着他走上一条偏僻的小巷,百姓们大多都上街去逛灯会了,所以这条小巷很寂静,没有一个人出来打扰,玉倾言这才认出这是回城宫的路。
轮椅突然停下,千无双蹲□替他理了理纯白狐裘,免得会漏风,这才推着轮椅继续走。
其实南方的中秋时节还不是很冷,可千无双就是不放心,即使给他披着狐裘,也总是怕会露些风进去。
进城宫,到属于他城主的院落,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如玉公子也惊住了!
他的房间里闭着灯,一片漆黑,只能依照皎洁的月光看清院里的一切。
银白的月光洒进院子,走时还空荡整洁的院子,如今再回来竟变成了一大片玉兰花林!玉兰花树种在两边,中间留出一条通向房间的小路,明明是中秋时节,秋风冷冽,那漆黑的树干上竟开满了白色的玉兰花,朵朵绽放,鲜艳美丽,那是一片白色的美丽海洋!冷风吹来,还能闻到淡淡的玉兰花香。
他们出门才两个多时辰,她是怎么办到的?
没有再让她推,玉倾言自己催动轮椅到一棵树下,略一伸手,将一枝花压向脸前轻嗅,的确是玉兰花香不假,只是这味道有些奇怪……
☆、香消玉殒,海棠之死
他略好奇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美丽异常的花瓣。
原来是布做的!
由细铁丝编织成花瓣的形状,再用白纱缝制好,一朵朵美丽的白花,全是绑在树上的。至于花香,应是把布花在有玉兰花香气的水中浸泡过,所以 秋风一吹,香味自然弥漫在整个小院中。
黑夜里,明月下,微风习习阵阵香。
玉倾言心下震撼,嘴里说不出话。
在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脱离了迷惘的尘世,来到了天上人间。
他感觉到千无双附身凑到他耳边,温柔地问他:“喜欢吗?”
从出门到现在回来还不到三个时辰,天知道她到底花了多少的心血,并且是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之下。
他不敢回头,他怕回头迎上她温柔的眉眼,他怕只要迎上了他就会就此沦陷再无退路,她怕回复不了她的万千深情。
她的心意,她从来都知道,只是,他不配。
她一心为他,那样纯洁的心意,而他是如此残落,甚至接近他都是另有目的……
他,不配。
“这个团圆节,委屈了倾言只能在这里陪我了。”
“无妨。”玉倾言略一摆手,“玉某一直都是孑然一人,从来无团圆之说。”
千无双没有再说话,仰起头,闻着扑面而来的花香。
“倾言,你闻,好香……”
她回头,看到那红衣男子,微扬着头,满眼望着簇团开放的白花出神,如仙,如翎。
她,觉得很满足。
倾言,倾言……
她喃喃唤着,真的……很满足…仰起头仰起头…
“倾言,等到来年开春,我带你去看真正的玉兰!”
暗黑的角落里,那个十四岁少年隐身在黑暗中,狠狠地握手成拳。
千无双没有实现她的诺言,终究是没有带他看到真正的赤比城玉兰花,原因是开春之时玉兰含苞待放的时候,千无双收到了文成帝十二封加急密函,命她速速回京,理由是千家老太爷千廷筠即将过七十大寿,千无双身为孙儿理应聊表孝意,赶回九州城为千老太爷庆祝寿辰。
千无双觉得有些好笑,文成帝连过年都不让她回去,如今只是她爷爷过七十大寿,居然连发十二道加急密函让她回去,傻子也知道,只要她一回到九州城,恐怕就是九死一生了。
可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文成帝以千廷筠七十大寿为理由,不就是在间接提醒她,如果她胆敢不回去,死的就是千家太爷吗?
她,怎能让自己的爷爷因为自己而死?
她突然想到,好像她来赤比城,攻打西凉,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爷爷,她的人生,从来都轮不到她自己安排……
“轩辕先生,把这个交给你。”千无双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交到轩辕安手里。
轩辕安不明所以地接过来,他可不认为这个千面将军会留什么纪念品给他睹物思人,他翻开来看,里面全是些武功招式,看得出来应该是她自己画的。
“你这是觉得我的武功太差,留给我一套武功秘籍?”说实话,她画的真丑。
千无双没有开玩笑的心思,认真无比,“这是专门克制九州城千家军武功的招式。”
轩辕安一听也认真了起来,“你是做好和皇帝决裂的打算了吗?”
千无双笑了,有种难言的苦涩,她还有别的选择吗?文成帝这是在逼着她去死,没有人是想死的,她如果想活命,保不准哪天就会和文成帝兵戎相见,整个大君国天下没有几个兵不是她千无双带过的,她如果想胜,必须让她现在手里的兵学会专门克制千家军的武功。
“我会让莺莺留下来帮你,她对千家军的武功最是了解,一个月之内,必须让赤比城的将士学会这本册子上的所有功夫!”
轩辕安想了想,良久,他缓慢而坚定地点头。
他愿意陪她走上这条谋反的不归路。
“如玉公子会同千将军一同回去吗?”
“不行!他不可以!”回去就是九死一生,她不可以让他冒险。
九州城,皇宫,御书房。
御书房里没有点灯,没有开窗户,有些昏暗,只有浅浅的光线,看不清楚。
只可以看到有两个人影,一跪一站,两人都穿着属于皇家的明黄色。
“父皇,您让千无双八百里加急赶回来……”那个跪在地上俊朗身影低了下头,复又抬起来,“她回来……会死吗?”
那个站着的身影有些苍老却依旧伟岸,闻言轻笑了声,“忤逆朕,当然要死!那要看她会不会忤逆朕了。”文成帝徐徐转过身来,拍了拍俊朗青年的肩膀,“傻槿儿,父皇这是在为你铺平将来的帝王之路,千无双会是你最大的隐患!”
“是为我,还是为你的另一个好儿子?”君落槿有些想笑,咄咄逼视着他。
文成帝笑了,有些轻蔑,眼角的鄙夷显而易见,“他不过是个贱女人生的野种而已,槿儿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贱女人?”君落槿眼神一黯,“能让父皇午夜梦回都念念不忘的女子,贱又何妨?”
“槿儿……”
君落槿俯□,改为双腿跪地,恭敬地一行礼,“父皇,儿臣告退。”
他站起身,一甩衣襟,夺门而去。
一棵漆黑的树木下,树干被烧得发黑枯烂,没了秋日的叶开叶落,只剩下残破的树干树桩在那里,与御花园里美丽的秋景格
格不入。
树下坐着那个英俊挺逸的青年,明黄色的太子服盈盈闪亮,胸前绣的四爪金蟒栩栩如生。
青年低垂着眼,看着地上排成一条直线的蚂蚁群,出神。
千无双……千无双……
他多么想忘了这个名字,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非但没有忘记,反倒记得更加清楚了,他认命了,忘不了,那就记一辈子吧……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千无双的时候,那年她才十三岁,他十五岁,那时候的千无双生的小小的,比他矮一个头还多,那样娇小的一个小人,居然一个人夜闯皇宫,被侍卫抓到御书房。
那时他正在御书房和皇上学着怎么批改奏折,那是第一次见她,她明明害怕得要死,身子吓得直在发抖,她还是咬着牙,告诉皇上,她要替她爷爷上战场!
十三岁,还是花样年华的年纪,她却为了她爷爷甘愿上血腥的战场!害怕,却义无反顾!
正是那样坚强的神态,那样倔强的坚持,他爱上了她!
那时候她还是男装打扮的,为上战场女扮男装,一招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他,不过,他既爱上了她,无论她是男是女,他都一定要得到她!
即使他让爱男人,他也无所谓。
所以,他暗中保护她,替她铺平前路,为她摆平一切,助她短短几年成为君国第一名将,只为可以她可以开心,只能看她笑靥如花。
那年,她带回了一个很美的苗疆女子,叫做海棠,海棠很喜欢他,他是知道的,不过他满心都是千无双,也就没有太在意那个海棠,直到苗疆王有意和君国联姻,看中了千面将军千无双——
他那样喜爱着千无双,她怎么可以娶别的女人?他不准!不准!
他对皇上说,他喜欢海棠,想娶她做太子妃,皇帝毕竟是他的亲生父皇,当然是帮着他的,登时取消了海棠和千无双婚事,把海棠改许配给了他,海棠也是喜欢他的,所以并没有反对。
虽然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可是他娶总比千无双娶好,所以还是值得的。
直到——
海棠告诉他,千无双是女扮男装!
他振奋!他狂喜!他欣喜若狂!
她是女子,那样,他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她了?
不,还不行,千无双和海棠交好,以千无双的性格,她是不会和自己的好姐妹共事一夫的,除非海棠离开。
他开始殴打她,折磨她,指望着她有一天对他失望了,主动和皇上说请求休离回到苗疆,那样他就可以全心去追求千无双。
可是海棠没有,无论他怎么折磨她,她都笑颜依旧,不离不弃。他不是没有感动,只是,他的心,
全部全部都在千无双身上,容不出半分给她,她既然不肯走,那么只有——她死!
海棠不会武功,一枚九星夺命镖轻松夺了她的性命,为了不被大家看出破绽,他急着将她下葬,只是在下葬的前一天,千无双还是赶回来了,不顾阻拦强行闯进陵墓打开了她的棺木,聪明如她,看到了海棠身上的伤痕和死因,自然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真相,自此,她与他决裂!
她只知他虐待海棠致死,却始终不知他做的这一切,只为她。
若从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杀了海棠,海棠是必须要死的!
海棠……千无双……
赤比城,城宫。
夜,无月,漆黑,寂静。
寂静的小院落里,那间格局分明僻静的属于城主的房间,檀木桌前,一个身穿精甲相貌却极其清秀,一个红衣胜火温润如玉。
两个人相顾无言,静默无声。
许久后,那个娃娃脸的男装女子笑得轻松,似是想要打破这里的诡异静谧。
“话说倾言,那年我去攻打蜀国,皇帝明明是应了我做定北侯的,怎么我从蜀国回来,定北侯就成了你了?”这个问题让她困扰了好久。
玉倾言看了她一眼,葱尖一样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金令牌,上面“定北侯”三个字赫然明显。
千无双了然一笑,“原来是丢在了你这。”随即想到,“就这样?”
因为一块令牌,她定北侯的官位就这样没了?
“因为我是闻名天下的如玉公子。”玉倾言极其自负地说道。
“……”
☆、逼婚
如玉公子一板一眼地,极尽自信又自负地说出这个不是笑话的笑话,真的好冷啊……
千无双想了想,问:“那如果我也去其他国家,会不会也能做个大官?毕竟我也是闻名天下的千面将军啊。”
她一脸憧憬。
玉倾言听了,认真思索了下,点头,“不过,我觉得你被大卸八块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国之中死在千面将军手下的将士不计其数。”
他说得认真,眼底揶揄意味明显。
“……”
谁说如玉公子严肃无趣,人家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看着玉倾言眼底的轻松,千无双也跟着轻松起来,裂开嘴开怀地笑出声。
玉倾言随着她,也笑出声,笑得灿烂,笑得绝色,笑得倾城。
“倾言,”千无双忽地止住笑唤他,咽了咽口水,又唤了他一声,“倾言,留在这里,替我守护好这里的一切。”
聪明如如玉,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