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无念本来还没有回过神,听她提到“倾言”,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戾气。
“姐姐除了倾言,还知道什么?!”
千无双扑哧一声笑出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念儿吃醋了啊?乖啊~”
千无念敛去眼底的戾气,撅着嘴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玉倾言眸色一深。
“换回去。”
他突然出声。
“唉?”千无双不解。
玉倾言抬头看她,神色严肃无比,“把衣服换回去,趁现在没人发现,快换回去!”
千无双低下眼,突然,她又抬起头,笑得没心没肺,“我今天一整天没出现,你们只知道在城宫里找我,就没想过出去找找吗?”
玉倾言呼吸一滞,难道……
“真是可惜呢,你们没有看到外面乱翻天的景象,”她翘首望向北方,喃喃道:“现在我是女子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回皇城了吧。”
“千慕宇!”玉倾言低吼。
千无念猛地回头,这是她的名字吗?千……慕宇……
看了眼千无念,千无双像是没有听到玉倾言的低吼声,自顾自地说着,“折扇不是在我这吗?怎么会跑到倾言那?”
不过细想,离她最近的就是玉倾言,也只有他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拿走她的东西吧。
她背过身,依旧笑得无所事事,“拿走也好。”
就把这把折扇留给他,做个念想吧。
千无念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他有种她要离开他的感觉?
玉倾言久久说不出话。
眉间那点美人痣透着血红。
千无双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地握紧。
脸上,没心,没肺。
倾言,你不用怕我会对你造成威胁。
天下,我说放弃,就一定不会要。
哪怕,牺牲我自己!
千无念暗暗咬牙,看来,他需要去找他了!
烟楼,秦馆,妓院。
无论白天黑夜,妓院永远是最人员客满的地方,尤其是晚上,其气势之大真是羡煞了其他生意萧零的茶馆酒楼。
今晚的客人似乎更多,简直到了人满为患的境地,连外面都排满了人,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想要往里挤。
看着门口像蚂蚁一样挤成一团的人群,站在巷口千无念勾了下嘴角,再眨眼间,人已经到了里面二楼的雅座上。
眸光流转,冷酷摄人。
老鸨虽然是外地人,但也懂得慧眼识人,看他的穿着打扮举手投足,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非富即贵,当即扭着她不算纤细的腰肢亲自上去招呼。
“这位小哥,贵姓啊?”
千无念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千。”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
“钱?”
“不,是千。”他想了想,重新换了个说法,“千无双的千。”
老鸨的嘴巴张成了鸭蛋形,和千城主一个姓,意思是什么傻子也明白。
“快,把最好的酒菜全部拿上来!”老鸨张罗着,一个劲儿地赔笑,“千公子,您今天来的太是时候了,今天刚好是我们的花魁初夜选定日呢!”
花魁?初夜?千无念又勾了下嘴角。
老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明明是张娃娃脸,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为什么她却有种冰冷如骨的感觉呢?
为了不让自己被冻死,老鸨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还是那个圆圆的平台,台下围满了人,甚至不再坐着,即使是达官贵人也像个普通男子一样站在台下,一边起哄一边惊喜地叫着。
老鸨上台说了大堆有的没的废话,千无念总结的意思就是,今晚有老鸨特别调教的十个美人,今日将献出自己的初夜,价高者得胜,其中十个人中初夜卖价最高的,将是今晚的花魁。
女子们陆续上台,搔首弄姿引得台下的尖叫声愈演愈烈。
在第九个女子上台的,千无念还是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他也不急,最好的当然留在最后,他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一向是最好的。
他抿了口杯里的酒水,味道还不错。
最后一位女子上台,原本喧哗的台下登时禁了声。
天上仙女,怕也不过如此吧!
一抹红衣,一个眼神,比仙美艳,比妖妩媚。
千无念放下酒杯。
台下顿时又响起了喧哗,且比刚才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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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掷万金,美人笑
十个女子站成一排,看似乖巧等待发落,实则私下此起彼伏明争暗斗很是明显,那个红衣女子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动不语,静静微笑,自有韵味。
在老鸨宣布开始叫价的那一瞬间,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我出五百两买渡姑娘!”
“我出一千两买渡姑娘!”
“我出两千两!”
“我出五千两!”
红衣女子微微颔首,笑容羞涩。
风头全被她一个人抢了,其他九个女子不免全被冷落,使得她们脸上不禁有些失望,奈何多年来烟花圈子里打滚,她们早已懂得如何伪装自己,尽管心里已经把这些男人买了个遍,脸上还是媚笑连连,毫无半点失态。
随着价位越叫越高,红衣女子的脸上已经住不住笑意,依然妩媚,美过天人。
不一会儿,叫价已经高达十万两。
投掷千金,只为美人一笑。
千无念暗笑不语,这样的天下,是该换换主了。
“我出五十万两!”
二楼雅座上,传来一声男声,气势磅礴,铿锵有力,使燥乱的台下立即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千无念也大发慈悲地投去一眼。
声音的来源来自一俊逸男子,一身紫衣格外华贵,拇指戴着羊脂白玉扳指,腰上别着九曲盘龙玉佩,其华丽尊贵显而易见。
千无念忍不住想笑,当朝太子,能不贵嘛?
此刻,他不应该被软禁在城宫里吗?他侧目望去,果然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高手,虽然是便装打扮,但千无念还是认得那是千无双手下的两名士兵。
即使出门还要人监视,但他依旧是太子,气势排场依然不能小觑。
他看向站在台上的那十个美人,均把视线投在君落槿身上,一脸垂怜,毕竟是风尘女子,哪个不想找个有钱踏实的归宿,那人看起来有钱有势,即使没有爱,光他的钱也够诱人的。
在看向那个红衣“女子”时,他怔了怔,那人并没有把目光放在太子君落槿身上,相反,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正处在被卖的境地有什么不妥。
老鸨被那人的贵气吓了吓,好半天才回过神。
“额,这位公子出价五十万两,如果没有人出价更高的话,我们的渡姑娘就将属于这位……”
“五百万两!”
一个轻轻的,稚嫩的声音响起。
用心的人就会发现,这人长了张好看的娃娃脸,还是赤比城大多数商家的股东业主。
全场再次禁了声。
少年朝紫衣男子淡淡瞥去一眼。
红衣“女子”笑意更深。
“我再加五百万两,
一共一千万两,从今天起,他是我的了。”
红衣“女子”的内心其实是挺纠结的,昨晚自己免费去找他,被赶了回来,今晚他倒自己花那么多钱来买,所谓钱多烧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忍不住摇摇头。
不过管他呢,他姐姐是城主,赤比城大多商业命脉又都掌握在他手里,尽管君落槿是太子,毕竟这里不是皇城,比势力比财力,太子当然是和他没得比的。
君落槿恨恨的一眼瞪过来,见到是他,他僵了下,有些狼狈地别开眼。
千无念但笑不语,朝红衣“女子”招了招手,唇角微挑,媚笑勾人。
美人怔了下,有些片刻的失神,他晃了晃脑袋,脸上重新挂上魅惑的微笑,忽地一个旋身,红衣衣袂飘飘,如旷世妖孽般徐徐飞落在他的面前,负手而立。
“你,可愿跟我走?”千无念缓缓伸出手。
美人毫不迟疑地把手交给他。
丢下银票,千无念牵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满眼里只有他的存在,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看上去就像是他对这个红衣美人一见钟情一往情深的样子,眼中只有彼此,再无其他。
两人在众人瞩目羡慕的目光里离去,毕竟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啊,不过聪明人是不会选择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再美终究是风尘女子,执着于一个风尘女子上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也是极影响一个人的身份的,来这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非富即贵的大人物,传出去对他们的影响不好。
很快,秦馆里又响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叫价声。
走出秦馆,转进无人的巷子里,确定前后没有人,千无念重重地甩开他的手,脸上的冷酷唾弃一脸无疑。
美人揉着自己泛红的手腕,薄唇微撅,有些嗔怒。
“你抓痛我了!”
“你一个大男人这点痛怕什么!”千无念怒,天知道鬼才愿意碰他,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我是个男人不假,和你相比,我远没有你强大吧?”美人笑得别有深意。
千无念一眼瞪去。
“不是吗?我从来都是以我最真实的那面见人,而你……”他故意将声音拖得老长,“你看起来乖巧,实际上你伪装的那面才最可怕吧!”
迎上他的视线,千无念也不闪躲,彼此流转的视线间,似乎有浓烈的火光在闪烁着。
良久,他扯出一个笑容,撇去嫌弃和鄙夷,他笑得又是那样单纯无害。
“有点意思,怪不得玉倾言会把你安排在我身边。”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事的人,只是怔忪了短短一瞬,美人又恢复了他的嬉笑如常,“所以你昨天赶我回来,是因为早就看穿了我是公
子的人?”
千无念笑得自信,“别人也许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可你瞒不到我。”
美人点点头,像是很认同他的话,“我是渡,如玉公子手下一百零八人中排名第一的暗人。”
“渡魔?”
“这么说也可以,”渡略颔首,眉眼低垂,尤显妩媚动人,长长的睫毛下掩出一小片的阴影,另有一番韵味,“这么快就洞悉我的身份,你果然比你姐姐强上许多。”
“不是的,我比不过她。”
提到那个人,千无念冷冽的眸子里还是染上了一抹柔和,那种温暖似乎要暖进人的心窝里,让人看了听了,都会觉得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舒服,“无论心思谋略,我都比不过姐姐,只是姐姐常常感性多过理性,在自己在乎人的面前,她总是无法理智地作出判断,看清楚事情的真相,在我面前是这样……在玉倾言面前也是。”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这确实是事实。
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也的确是事实,但渡还是从他的话语中找到了另外一个关键性的重点信息。
越这样想越觉得可能性大,渡笑得越来越邪魅,“你……”他缓缓开了口,“你是不是喜欢你姐姐啊?”
“是。”他也不扭捏,大方承认,浩然坦荡。
“真有意思,我对你……”渡伸出细长的手指,纤细的手指十分好看,细细软软,白嫩润滑,有些冰凉的手指抚上他有些圆润的娃娃脸上,手感很好,他有些满意地笑了,“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千无念也不闪躲,就那样任由他抚摩他的脸颊,似乎之前对他的排斥厌恶一下子都不见了。
千无双是吗?渡仔细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是真的想把这个活生生地吞嚼入腹一样。
他对眼前这个善于伪装的少年明显是感兴趣了,普天下,除了对他有过知遇之恩的如玉公子外,任何人都不配被他放入眼里,但眼前的这个少年勾起了他的一丝丝兴趣,他如果对一件事感兴趣了,除非他主动放手,否则就必须要得到,谁也抢不走!
“我将忘安插到玉倾言身边,玉倾言又将你安插到我身边,的确越来越有趣了。”千无念冷冷一笑。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下我?”渡虽然在问,大概也知道了些许原因。
千无念伸手抚上他轻勾的眉眼,眼角弯弯的笑意,有种沁人心脾的温暖,一向喜欢魅惑的渡竟也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既然派你来了,我若拒绝,就一定还有下一个,那我何必拒绝,再说你跟了我,就是我的人,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违抗我的命令。”他说的有条有紊,所有的一切都是做好万全打算的。
渡突
然觉得吗,今天跟他走了,就是跳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火坑。
他低下眼想了想,然后轻轻地扯出一个微笑。
他,甘之如饴。
至于那个千无双,他笑容加大,有丝狠戾的意味闪过。
他对他下达了他的第一个指令——
他说,保护好我的姐姐!
果然皇城很快知道了千无双是女子的消息,几乎是在一天里,整个天下都乱了起来,就像被石子击中的湖面,涟漪一层又一层,蔓延到君国各地,甚至外族边疆,天下群起大乱,有如一盘散沙,不成样子。
千无双应该是心里高兴的,这证明她竟然有如此能力,一个人可以影响整个天下!
君国上下的躁动不可小觑,知道千无双是女子,从朝堂到百姓,从军官到士兵,没有一个人是坦然接受的,她是他们的英雄,他们的英雄啊!怎么会是个女子?守护他们九年的英雄竟然是个女的?!
这是欺骗啊!他们的英雄竟然骗了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堂堂君国大国,竟需要一个女子来保护吗?她这是将整个君国上下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他们无法原谅她的欺骗,无法原谅!
最气愤的无疑是外族人,他们常年征战,都是败在千无双的手下,成就了她的不败神话,自己国家部落败得不成样子,使得所有外族人听到千无双三个字都闻风丧胆,如果她是个男的也就罢了,偏偏她是女子,这无疑是对他们莫大的羞辱!
☆、天下渐乱
这是说他们这么多民族部落,还不如这么一个女子是吗?!
尽管心里再如何不满,众多外族部落里还是没有一个敢出面质问,枪打出头鸟,没人愿意去做被打的第一个。
再说,千无双是女子的消息毕竟只是传闻,还没有确切晓旭证明她的确是女子不假,万一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潜入君国想要暗杀她,结果知道这一切只是闹剧,她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纯爷们,那他们可就真是名副其实的作死了。
得罪千面将军的下场?那种场面他们不敢想象!
知道这个消息后,最急着确定的不是其他的外族人,而是君国的皇帝文成帝,他是最急最想知道的。
如果她是女子,他就不用担心她会谋朝篡位,一个欺君之罪是最好的理由,可以诛了她九族永无后顾之忧,可是她一死,其他国家必定对君国蠢蠢欲动,眼下找不出比千面将军更有本事有威慑力的人来守卫君国……
文成帝深思之下,还是决定先让千无双回来,好歹也要知道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知道真相之后再做决定,虽然失去千无双很可怕,但是留着她,远比所有的外族部落加起来更可怕!
文成帝命令千无双速速回皇城的指令刚刚到达赤比城,所有人惊奇地发现,千面将军又不见了!
这次是真的不见了,全城上下的人全部出动,找遍了赤比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她,无论是男装打扮还是女装打扮!
她就像蒸发了一样,全无痕迹,如果不是城楼上还竖着那个绣着“千”字的红色大旗,他们几乎要以为千面将军在赤比城里只是一场梦,一场醒来就消散的梦。
赤比城再也无法安宁下去,就像炸了锅一样,为了尽快安定这种混乱的局面,赤比城副将官职以上的官员集体在书房召开紧急会议。
身为另一位城主的如玉公子,依旧坚如磐石,淡然若水,坐着镀金的华贵轮椅上,丝毫没有因为千无双不见的事而有半点,清贵高华,颇有一城之主的风范。
实际上,他的心里已经一团糟了。
他和千无双虽然没有确定的关系,他们也许不是恋人,也不像是朋友,但他们却是最好的知己,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最懂他,而他,也是最懂她的人。
所以,他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条,死路!
“轩辕先生。”他淡淡开口,一直以来,发号施令的都是千无双,他一直默默站在背后,处理军务出些意见,今天是第一次分配任务。
轩辕安清了清喉咙,正襟坐好,等
待指令。
“玉某有事要马上离开,烦请先生好好照顾好赤比城。”
对于他和千无双而言,在赤比城里是他们此生过的最平凡最无拘无束的一段日子,对他们这种从来没有安定过的人来说,这种感情和这种意义是不可用语言来形容的,所以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好好保护这里。
轩辕安明白他的意思,颔首,“你是要去找千将军吗?”
玉倾言没有回答他,只是侧头看向窗外,外面绿色正好,满园绿意盎然,他突然想到今年开春就急忙忙地随千无双回京商议攻打西凉的事,都来不及好好欣赏今年的玉兰,看来要等来年了。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一切。”他这样对他说着。
“我也要去!”千无念开口,语气坚定。
玉倾言睨了他一眼,没有应声,对于他,他从来是不予干涉的。
“不可!”轩辕安摇头否定,手中的折扇轻打手心,“太子和公主还被拘禁在此,如今千将军不在,如玉公子也要走,恐怕难以再困住两人,他二人一旦回了皇城火上添油,对千将军更是不利,引公主对二公子有情,由公子来留住他们最好。”
玉倾言不做声,轩辕安思虑的却是对的。
“姐姐回去送死,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呆得住?!”
轩辕安站起身,盯着他看,千无念也回视他,不甘示弱,两人对视了许久,轩辕安低下头,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复又松开,然后又握紧。
他一甩前襟,双膝一弯,朝他,跪下!
文人最重尊严,上可跪君主,下可跪父母,对于千无念这个无功无德的人,让他跪,还不如杀了他!
可是,为了千无双……
他不想毁了赤比城,不想毁了千无双辛苦守护的一切……
他的卑躬屈膝让如玉公子也不禁动容。
“在下虽然承蒙两位城主不弃,担任军师一职,但是毕竟不是管事的主,两位城主不在,二公子身为千将军的弟弟,又是千老将军的嫡孙,最有资格管理赤比城,轩辕安恳请二公子留下主持大局!”
千无念别开脸,眼底闪过一丝丝的不耐,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千无双,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因为她,至于其他的,他从来都不会管也不屑管。
书房里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
静谧,许久。
“啊!你们是谁?!”
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打破这里的静谧,接着就是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
书房里的人忙着出去一探究竟。
连玉倾言也不例外
,原因无他,那个女声,是君落引的声音。
千无念好看的眉瞥成川字型,身为一国公主,怎么一点公主风范也没有?
虽然心里不愿意,他还是出了门。
乱面已经乱作一团,城宫的守卫和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打了起来,刘猛等人也加入到了战斗里,玉倾言静坐一旁,指尖拈着几枚金针看起来美丽高雅而又危险。
蒙面人的功夫很高,应该是经过专业的训练,目标明显是太子和公主,赤比城精心训练的士兵守卫们竟不是他们的对手,眨眼间已经被他们打伤大半。
君落槿站在混乱的中央,呆滞的目光,没有明显的想要偏袒哪一方,只是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双方人马在他面前打斗穿过,哪怕有人碰撞到他他也不躲不闪。
“太子殿下,”一个黑衣人趁机袭到他的身边,一边应付着接连不断的守卫袭击,一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属下收到消息,知道太子和公主被囚禁在此,特来救人,属下来迟,望殿下恕罪!”
黑衣人语气谦卑,态度恭敬,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人。
君落槿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有听到,目光又淡淡地看向前方,又看不出他到底在看哪里,飘渺的视线没有固定的一点。
“殿下?”
那黑衣人见君落槿不做反应,想了想,还是先绕过他,先行赶到君落引身边。
“公主,先跟属下回去吧。”
君落引甩开他,一下子跳得老远,“谁说我要和你走了?我要留在这里!”
黑衣人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太子和公主不是被囚禁了吗?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走?传说如玉公子医术甚高,莫不是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药物?
这样想着,黑衣人又上前一步,“公主,那请恕属下冒犯了。”
说着,黑衣人伸手就要抓她。
君落引瞪大了眼睛,忙着拔出手里的华丽佩剑,举剑就要刺向他。
黑衣人还没碰到君落引,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将他和君落引隔开。
君落引有些讶异惊喜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少年。
千无念摊开手中的折扇,一派雍容儒雅,文质彬彬。
他略回头,看着一脸惊喜的君落引,笑了笑,天真温柔的笑意有种沁人心脾的温暖,“剑拔那么快做什么?这个时候你只要躲在我身后就好了。”
君落引的脸上已经不只是惊喜,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他的声音不高,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到,听了他的话,君落槿有一瞬间的失神。
玉倾言拈着金针的手指一紧
。
几个黑衣人相互看看,其中一人率先举刀向他砍来,千无念大惊失色,忙着躲开,只是闪躲不及,还是被长刀砍伤了手臂。
君落引惊得捂住了嘴巴。
黑衣人再接再厉,刀影重重叠叠地向他砍来,覆盖在他身上,千无念偶尔用折扇抵挡着刀势,大多时候还是在闪躲着,脚下虚浮,看起来就像略会些功夫,只是功夫不济,不敌黑衣人凌厉的招式,全无还击之力。
君落引咬住下唇,说不出话,好看的眸子里盈盈染上水迹。
他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武功平平,竟还这样拼死保护着她……
黑衣人一刀迎头劈来,刘猛等人大惊,却是忙着应付手边的黑衣人,完全抽不出身来救他,轩辕安低下眼,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接着,只见那名黑衣人不知怎的,刀锋偏了偏,从千无念身边擦肩而过,终是没有伤到他,众人虽心下讶异,却也来不及多做研究。
没有人注意到千无念嘴边那抹冷酷的微笑。
玉倾言静坐不语。
黑衣人不死心,举刀再度劈来。
千无念突然脚下一个不稳,直直地摔倒在地上,再爬起来已是来不及,只能倒在原地等着长刀砍身的痛感。
君落引大叫一声,身子义无反顾地扑到他身上,闭上眼想替他挡住这一刀。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预计中的那种钻心的痛楚,身边的打斗声也渐渐没了,君落引咬了咬牙,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就看到千无念正含着一脸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君落引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还趴在他的身上,她脸上一羞,连忙两只眼睛都睁开从他身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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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非物,花非花
绯色已经悄悄地染上她的耳根,她的双手乱晃着不知道该摆在那里是好,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眉眼娇羞地偷偷看着他。
相对于她的手足无措,千无念倒是淡然许多,他起身站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看向她,娃娃脸上是显然的悦色。
君落引害羞地别开眼,才发现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不见了,只剩下地上的点点血迹和残兵利器。
玉倾言敛下眼,他的脸色苍白,衬得眉心间的那点美人痣朱砂血红。
千无念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滴着鲜血,一滴两滴地滴在地上,不一会儿已经将脚下的地面染成一片红艳。
他笑容依旧,丝毫没有因为这点伤有半点影响,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一样。
君落引惊呼一声,连忙抬起他的手臂仔细查看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又怕会弄痛他半分。
细长的手臂上被砍伤了一个很长的口子,鲜血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因为受伤而裂开的的衣服。
君落引苦下脸,大大的眼睛立即盈满了水。
“疼吗?”她盈盈看着他。
“疼。”他大方承认,嘴上说疼,可是脸上笑容依旧,温暖和煦。
君落引怔了怔,为什么她有种他在撒娇的感觉呢?
“你……”君落引顿了顿,还是开口,“你不是讨厌我吗?”
“谁说的?!”千无念瞪大了眼睛,更显的无辜,半晌,他叹了口气,不顾众人都在场,他缓缓执起她的手,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我承认,我爱的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在场人无不惊讶,刘猛、梁严等人是惊讶好奇,君落槿紧了紧眉头,轩辕安是震惊,如玉公子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千无念微微翘首,悄悄朝墙头看了一眼,看到高墙上伏着那个红色的魅惑身影,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回头看向君落引,“我不想伤害你,”他顿了顿,牵着她的手紧了又紧,“但我待你是真心的,只是需要时间。”
君落引抬头看他,那样真切地看着,面上流露出最真心的喜欢开心。
她扑到他怀里,唇眼带笑,用力地点头。
千无念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手指有些僵硬地抚着她的后背,眼睛若有似无地朝玉倾言的方向瞥了一眼,旁人没有注意到。
可是,如玉公子看到了。
千无念竟不避讳,眼睛直对上他的眼,有些挑衅的意味。
玉倾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将指尖的金针收好,若有所思。
他转动轮椅,离开。
“公子。”天生欲言又止。
看出他心中所想,玉倾言扬手,算是默许他说。
天生长长地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天生知道讨厌鬼去了哪里,她回了九州城对不对?”
千无双这是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千老太爷还被皇帝囚禁在皇宫里,如果她不回去,千老太爷就会成为文成帝第一个开刀的对象,那毕竟是她爷爷,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玉倾言不言,没有否认,只要稍微了解她一点的人,都能猜出来她现在在哪里。
“以前,无论公子在哪里,讨厌鬼都会一直追来呢,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丢下公子一个人离开呢。”
在听到“丢下”这个词的时候,玉倾言身子一震,像是忆起了一段很不好的回忆。
“看起来是讨厌鬼离不开公子,其实,是公子离不开她吧,明明知道和她在一起是九死一生,还是决定义无反顾地追去,当初义无反顾地陪着她来赤比城,现在又追着她回九州城……”每次追着她的脚步,都是在追着死路啊。
他唇瓣如雪,眼神却异常坚定,“天生,如果我和千将军不幸遇害,为师定会拼死护你周全!”
“公子,您知道天生不是这个意思!”天生慌了,双膝一弯跪在他身前,眼睛盈盈就要落泪。
“为师知道,”玉倾言噙着笑,慈爱的双手抚摸着他的头,“只是,我虽无法算出自己的命数,却可以算出千将军的命数,她与我早已命理相连,所以……”
天生一慌,抓住他的手,手很冰,彻骨。
“公子可是算出了什么?”
玉倾言敛下眸,唇角绽放出一个倾城的微笑,令天地万物都羞愧失色。
“我的天生会名扬天下,成为天下第一谋士。”
他的计谋策略,将来会在轩辕安、幽冥道人、甚至是他自己之上。
“不要!”天生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失声,“天生要永远陪在公子身边!”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一直跟着公子,公子对他虽然严厉,他却知道这是公子真心真意地对他好,他从来不想扬名立万,只想跟在公子身边,他知道公子只有和千无双在一起才是快乐的,所以他只想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永远?玉倾言心下讥讽,永远有多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千无双终究还是留在了赤比城,在为如玉公子、天生还有千忘送行的时候,玉倾言听到自己耳边一个声音响起,夹杂着浑厚的内力,以如玉公子的才学,当然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武功平平的少年能有的武学修为,他的武功造诣,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小觑。
内力很强,只有拥有同样强大甚至更强大的内力的人才能听得到。
那个声音对他说,如果姐姐死了,我要你全家陪葬!
千无念有意无意地看了眼腻在他身边的君落引。
玉倾言水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气!
谁人都知道,如玉公子极好说话,却是软硬不吃的主,他什么都不怕,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从来,也没人敢威胁他!
即便是扬名天下的千面将军也不敢!
千……
看着千无念的娃娃脸,他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张永远欢乐讨喜的脸,眼底的杀气渐渐敛去……
如玉公子的回城是极其隐蔽的,没有人知道,自然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九州城街景依旧,却物是人非,城里静谧异常,甚至,死气沉沉。
九州城身为天子脚下,是所有商业的联合帝都,繁华富裕自然不用多说,地理位置处在君国的最中心,受外围各城保护着,说得毫不夸张,简直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
九州城的百姓从来也只知欢喜不知忧,笑声从来都不吝啬听到。
这几日,像是天塌了,毫无生气,犹如死灰。
玉倾言坐在定北侯府的后院里,对着眼前的景象有些陌生。
院子里本是种满了玉兰花树的,经过如玉公子的精心培养,花开可至六至七月,花瓣才会开始褪下,染上绿叶衣装。
现在不过才刚刚六月底,纵使如玉公子常年在赤比城,没有搭理花枝,也不该像现在这样……
没有花败,只有树枯。
满园玉兰,本该是枝繁叶圆的绿景,却只剩满园的枯枝、死树。
玉倾言久久说不出话,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出神。
身后人脚步无声地潜入园子,递上一黑一皇两个信封。
玉倾言伸出手指,本就纤瘦的手指更加骨节分明。
他的手指在黑色信封上顿了顿,像是有些不敢去接,指尖一转,接过了那个黄色的信封。
世人皆知,明黄色,是皇家专用的颜色。
信上的内容很多,可以看出写信之人的内疚和歉意,总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如玉公子接手千面将军的事宜,全权处理赤比城的事务,担当保家卫国的大任。
由他接手千面将军的事宜,那么千面将军……
身后人还保持着双手递信封的姿势不变。
他缓缓接过信封。
千忘漠然地直起身,谦卑地低着头。
自从千忘从幽冥峰回来以后,脸上更加冷漠,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以至于让人常常忘了她的存在。
黑色,是他手下暗人传递信息密保时的专用之色。
这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十一个字——
明日午时,菜市口,处以剐刑。
玉倾言手指一紧,信被捏在掌心,粉碎。
他动容,苍茫地闭上眼,略扬
起头,有种遗世独立的悲凉和绝望!
朱砂,无色。
次日。
明日逐渐升上正空,浓烈的阳光照在地上,晃的人睁不开眼睛,眼睛刺得生疼。
如玉公子一身红衣,耀眼夺目,红艳绝色。
饶是红色太过显眼,天生从箱子里拿出千无双为他缝制的狐裘为他披上,虽是夏季,但玉倾言本身身子骨就弱,身体体寒,在狐裘披上身的那一瞬间,他不但不觉得燥热,只觉得一股温暖袭上身,暖的是身,更是心。
推着如玉公子的不是天生,而是千忘,今天要发生的事,比起天生,还是千忘更有用些。
在炎炎夏季穿着一身雪白狐裘,街上众人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见惯了红衣胜火的如玉公子,一身白衣的他更加纯白若雪清贵无暇,恍如仙人!
直到如玉公子由着那个没有表情的女子推着走远,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他们才在发呆中回过神,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过他们到底没有围上去询问寒暄,因为眼下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
菜市口!
菜市口平时来往的都是些普通市民,今日难得围满了人,将菜市口围得水泄不通,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人,所有人都堵在菜市口,围得一层又一层,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景象,只能看到每个百姓的脸上怨恨交加,却又含满泪珠。
☆、千刀,万剐
千忘冷哼一声,嗤之以鼻,自相矛盾的愚民!
如玉公子的出现让现场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摒住呼吸,只怕会惊扰到这个仙一样的人,打碎这个迷离的梦。
同时,他们也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玉公子,果然还是来了。
人们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
玉倾言缓缓抬起头,这才看向被围在中央的平台方向,专注而又真挚。
那个素衣女装打扮的人被呆在台上的长杆上,衣衫褴褛,有些脏秽凌乱,却不至于破损,可以看出她并没有受到太多折磨,头垂得很低,不算太长
的头发乱糟糟地散下来,披在她脸前,挡住她的脸看不清她的样子,狼狈不堪。
纤细的手腕被和她的手腕一样粗的铁链缠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怕她会挣开逃跑一样,铁链一头拴在她的手腕上,一头拴在长杆上,将她整个人吊起来,距离地面一尺高,加上她的身子本来就不算高大,吊起来一尺,还是能让人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
起码,身材魁梧肌肉线条分明的侩子手可以。
乱哄哄的菜市场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有的看向白衣似仙的如玉公子,有的看向平台上那个被吊起来狼狈不堪的人。
他们刚才还在想,如玉公子会留守赤比城不会回来了吗?
果然,终究,他还是来了。
就像有山必有水,提到千面将军,人们总会想到和她形影不离的如玉公子,这不是应该,而是惯性、必然!
台上那人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
玉倾言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她,深深地,想要望进眼底。
所谓监斩官,是指犯人处以斩刑之时,负责监斩的官员。
剐刑,又名凌迟,自然少不了监斩官。
监斩官当然是认得如玉公子的,如果他对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定北侯不了解,那么闻名天下的如玉公子他怎么会不认识?单说这两年,自从他和千面将军相识以后,惊人事迹更是多不胜数,他就算是把眼睛丢了也认得啊!
想到千面将军,监斩官怯怯地看了台上一眼,连忙从案台前跑下来,慌忙地跑到玉倾言跟前,双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下官参见公子。”
虽然他的官职是定北侯,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习惯于称呼他为“公子”。
玉倾言看了他一眼,算是还礼,然后抬起头望向天空中即将升上正空的明日。
监斩官颤颤巍巍地也看了眼炽热的太阳,明明身上燥热难挡,手心里却着实捏了把冷汗。
他究竟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竟然要他来做这个监斩官,老天爷这是故意要折磨他吗?他可是良民啊!
手无缚
鸡之力的百姓中,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混入了百余名精壮男子,他们一个个穿着不起眼的衣服,打扮的也十分平常,在百姓之中极不起眼。
一向以红衣闻名的如玉公子今日难得披上了白色狐裘,人群中却出现了另一个红衣打扮的人,一身红衣艳冠天下,美艳四方,玲珑妩媚,魅惑勾魂。
周遭又响起了一阵吸气声,无论男女。
玉倾言朝吸气声的源头看去一眼。
红衣美人也扭头看他,樱唇微撅,似在嗔怪,引得周遭吸气声再度连连。
那百余名精壮男子,算上这个红衣美人,不多不少,刚好一百零八个。
直到很多年以后,百姓们依然记得,传闻如玉公子精通医术占卜,天下事无所不知,所知事无所不精,手下更有一百零八名武艺高强的精装铁卫暗人,这次是第一次一百零八人全数凑齐首次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