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坐在一旁的桌前,一边看着他们打斗,一边自己倒着茶仔细地品,怡然自得得很。
他们的功夫怪异,与中原武术不同,短短几招内,千无双竟已掌握了他们大致的功夫路法。
他们双手握刀,使得出刀更有力量,这样出刀的速度却慢了许多,千无双嘴角一勾,瞧着又是一名武士挥着刀劈砍来,她一个旋身,如鬼魅一般闪到那人的身后,扬手一挥,霎时间血花四溅,背后脊椎之伤深可见骨!
武士闷哼,踉跄了几步。
他竟还能站着!
千无双眸色一深,这批武士绝不简单!
她收起玩性,开始认真攻击。
为首的那人忽地对手下说了几句,说的是他们自己的语言,千无双听不懂,但是等那人说完之后,所有武士一齐将攻击的目标放到了她的左臂上,鱼贯而来!
再次交锋!
千无双后退一步,手上略出了些冷汗,她不太擅长使刀,在战场呆惯了的人,要么惯用
长枪可以远程击中敌人,要么惯用剑,剑是双刃两面伤人,刀她也是会的,使得也很好,可是和这些擅长使刀的扶桑人相比还是略逊了一筹。
所有人一齐攻向她的左翼,千无双勉力架住,奈何对方有十多个人,其中一人趁机砍向她吊在脖子上的左臂,千无双猛吸一口凉气,手臂上的绷带裂开一个口子,血迅速荫红了她的整个手臂。
千无双忍不住唾骂一声。
只见她不知怎的,一个晃身脱离出被围困的局面,如流星一般一闪而过,空中一个翻身到了人群的外面,落地的身子有些摇晃。
机不可失,黑衣武士再度挥刀击向她。
她闪躲不及,只能架起刀硬生生地想要接下袭来的攻势——
武士们眼看刀就要劈上她,天皇的大任也即将完成,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他们握刀的手上一震,逼得他们只能后退半步。
渡一把搂过血流不止的千无双,捻起渡魂铃想要继续攻击,却觉得手臂上一紧,一股力量抓着他离去。
千无双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拉着渡,狂命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奔跑着,左转右拐,血流了一地。
武士们见面前的人已经不见,忙提刀去追,扶桑忍术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满地的血迹出卖了他们的方向,千无双松开抓着渡的手,一边跑着掀开外袍,揪出里衣扯了一角,咬着牙缠上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奈何伤口牵动了之前凌迟之时的旧伤,血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她只能更用力地咬紧牙根,拿着布条死命地勒住伤口,将伤口勒得死紧,连少有的没有受伤的地方都被勒得泛白。
那种钻心的痛楚让千无双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渡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跟在她后面跑着,寸步不离。
“没有人告诉你我来自扶桑吗?”渡跟在她身后跑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所以他们的功夫我很了解,打败他们不过是小意思。”
“我的确不知道你来自扶桑,但你能打败他们我还是知道的。”千无双喘个不停,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脸色已经惨白。
“那你还跑?”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帮我?万一你打到一半突然又回去喝茶了,我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这样狼狈的在敌人面前逃跑,真有损你千面将军的威名。”渡嗤之以鼻。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有什么威名可以损的?再说如果我死在了那些扶桑人手里,那我千面将军的威名才是真正的一败涂地。”
身形一闪,她拉着他闪进一个巷子里,靠着墙喘气。
渡还是一如刚才,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
“我救了你,谢我。”渡不可一
世。
千无双闭着眼睛,隐忍痛苦地喘息良久,才缓缓抬起眼皮看他,笑容轻狂,“那你原本想对我说的话不用说了。”
“哎?”
“你来找我,不就是有话和我说吗?难道你来是因为吃饱了撑的饭后散步?”
“……谁说的!”渡不服气地别开头。
“那正好,我也不想听。”确定武士没有追上来,她想要走。
红影一闪,渡挡在她身前。
千无双重新靠回墙上,看也不看他,手臂上的痛楚让她几乎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
“我一直对你的性取向很感兴趣,你应该是喜欢男人的吧,就算喜欢女人也应该不是我这种女人,你这么拦着我不让我走,会让我误会的。”她调笑着,越是甚至不清楚,她越是逞强,她决不允许自己软弱。
渡嫌弃地跳出好几米远,似乎她身上有什么很脏的东西一样。
千无双突然睁开眼睛,手中的长刀指向他,刀尖指着他的脖颈,眼神狠戾杀气逼人,脸色依旧苍白,却与刚才虚弱无力的样子判若两人,只要他稍微动弹,刀即入喉。
渡瞥了眼自己脖子上的银刀,讥讽一笑,“你受伤了。”
他缓缓道出这个事实。
千无双轻轻一笑,“刚才是寡不敌众,现在,杀你还是足够的。”
这是千无双相当自信的一点,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她都算得上是一顶一的高手吧。
她蓦地收回刀扔出好远,“你想说的,我不想听,我不管你是谁的人,都给我闭嘴!”
她扶着墙想要走。
“你腰间的玉佩挺特别的。”渡说道。
千无双身子一顿。
“这是暖玉吧?”渡捻起她腰间的玉佩在指尖把玩着,笑得轻佻,“你有暖身的感觉吗?是不是感觉身子更加虚冷了?”
千无双抬头看他。
渡的笑容更加加大,“血隐脉听说过吗?杀人于无形。”
千无双的身子有些颤抖。
渡的笑容越来越大,笑得更加妩媚倾国。
“我不相信。”千无双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什么?”
又是好久,千无双重新看着他,眼神中有着不可置否的坚定,“我说,我不相信!”
渡冷下脸,“这是事实,容不得你不信!你有没有想过外面危机四伏,如玉公子本来禁止你出门,怎么突然就允许你出门了?而且你才刚刚出门,怎么立即就有杀手找上你?他们又怎么知道你会在这里出现?还有你现在是重犯,出门应该有随从跟着,怎么如玉公子一个侍卫都不派给你?”
千无双没有应他,只是盯着他瞧,就像没有在听他说话一样,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有
讽刺,有鄙夷,“就算你来自扶桑,就算你出身风尘,就可以这样轻易背叛人吗?你难道不懂得什么叫做忠诚?”
渡的身子猛地一僵,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他……
“我不会相信的,我永远不会怀疑倾言,”千无双扶着墙继续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没有回头,“其实你是想我死的吧?”
应该是的,他受命保护她,如果不是想让她死,他就不会到最后一刻才出手,他应该是想让她死的吧。
说完没有等他回答,她就扶着墙慢悠悠地走了。
渡看着她的背影,一向轻佻浮意的眼睛里染上一抹忧愁,是的,他想她死,可是有人舍不得,他们都舍不得,他和他都舍不得她死。
千无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臂上疼的已经没有了知觉,她的脑海中除了疼没有别的感触,似乎只知道疼这个字,疼的不止是伤,还有心。
那些武士是不可能在定北侯府埋伏跟踪她的,如玉公子手下有一百零八名精甲铁卫暗人,在暗中保护着定北侯府的一切,那些人是绝不能埋伏在府外面的,那么他们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出门,又怎么知道她会去悦来客栈,?而且外国部落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扶桑,恰巧这个渡也是扶桑人,渡又对这一切了如指掌,渡明显是在听命行事,那么这一切,一定会和这个渡背后的主人有关,至于他的主人是谁……
☆、伤害
千无双低下头,染着血的手抓住那块朱血暖玉,血液也染上那块玉佩,明明是温暖的红色,却觉得那股寒意更加慑人。
“我不相信,”她呢喃着,似乎只会这么一句话,“我不相信……”
她踉跄着向前走,夕阳将她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片阴影覆盖住她,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提起心,莫不是那些武士追上来了?她小心地抬起头——
“爷爷?”她身子一震。
千廷筠一身侍卫装,风尘仆仆,面目厉色,冷冷地瞪着她。
千无双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擅自公布自己的身份!”千廷筠逼近她。
千无双步步后退,他步步紧逼,直至退到死角,她靠着墙角,慌忙地低下头,不敢迎上他的眼。
“马上调动兵马,我们去逼宫!”
“兵符已经交还给了皇上,无双现在无法调动兵马。”千无双颤颤巍巍地回答,谦卑恭敬之极。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千家军跟随你多年,一定甘愿听你调遣的!”千廷筠赤红着眼睛,近乎疯狂。
她身子一抖,忙着头垂得更低,“无双不能。”
“你说什么?”千廷筠不可置信,她竟敢真的违抗他!
千无双垂着头,明明是怯懦害怕抖个不停,还是咬着牙抬起头看他,眼神坚定不移,“无双不能那么做。”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久久回荡在空气中,千无双被他打得脸偏过半边,消瘦的脸颊立即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痕。
“为什么?”
她低着头不作回答。
“因为玉倾言?”千廷筠从牙根里挤出这个名字。
她张了张嘴,半天还是没有反驳出声。
千廷筠猛地抬脚一脚踢向她的小腹,一下子将她踢出好远。
千无双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尽力地护着自己的左臂不让伤口加重。
千廷筠红着眼,从腰间取下那把从不离身的软鞭,重重一甩,鞭子抽打在地上,发“啪”的一声,在水泥地板上留下一道痕迹。
千无双的身子明显缩了下。
下一秒,鞭子已经抽到了她的身上。
软鞭在她的后背上留下长长一道血痕,鞭上的倒刺勾出她后背的皮肉。
千无双咬紧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又是一鞭子落下,鞭上的软铁在夕阳红光下泛着光,夕阳的红,血流的红,混合在一起,很是好看。
鞭子一鞭一鞭抽打在她身上,伤痕布满了她的身体,背上腿上手臂上,甚至连脸上都是,残破不堪的左臂已经血流如注,血液淋湿了她的整条臂膀,她的身上满是鞭
伤,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新的鞭伤不断落下。
她的嘴唇已经不知被咬破了多少次。
她趴在地上,手指狠狠抓着地面,留下一道道指甲印,她的指甲根也已经泛白。
千廷筠似乎是打红了眼,每打一鞭他就更兴奋,仿佛那一片片血液是一朵朵盛开的红花。
又是一鞭御风而去,千无双缩着头等着剧痛袭身。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剧痛,她缩着身子不敢抬头,每次她都梦想着能有一个人可以出现来拯救她,这个梦想从小到大梦想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出现。
她早已习惯了从希望到失望的感觉,她明白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不抱有希望,因为她不知道当她抬起头来还有什么更严酷的事情等着她。
又过了好一会儿,鞭子依旧没有落下来,她抿了抿唇,稍稍抬起一只眼睛。
鞭子扬在半空中,被三枚金针钉在一旁的墙壁上,千廷筠用着力想要把鞭子拔下来,金针上被人源源不断地注入内力,使得他竟无法从三枚金针下拔下鞭子。
金针内力的另一头,是那抹温润的红衣,倾城绝色。
身后是那个书童打扮的少年。
千廷筠面色吃力,那抹红色面色如常。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抹红色明显占了上风,千廷筠败下阵来。
玉倾言淡淡收回手,“千老太爷怎么在这里?据玉某所知,皇上还没有允许太爷可以出宫吧?”他眉目如画,话中威胁之意却明显。
千廷筠心底怒火中烧,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老夫出宫是和孙儿有要事相商,这与如玉公子怕是无关吧?”
“你伤害慕宇,玉某就非管不可。”
此言一出,其他两人全部震惊。
千廷筠大惊失色,他唤她慕宇,那么是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了吗?他面露惊慌。
千无双用食指点了下手臂上的血,腥红,粘稠,她用舌头舔了舔,有些腥,有些甜,更多的是苦味。
她笑了下,和她的血一样苦。
“倾言放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从来能伤害我的只有你。”
玉倾言后背一僵。
千无双将头扣在手臂间,顾不得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
暖玉为什么会发寒?她的身子这几天为什么会越来越虚?哪些武士是怎么找到她的?他又怎么知道她在这条胡同里?知道她在这条胡同里的只有她和千廷筠,还有那个渡,那么是谁通知他赶来救她的?
如果是渡,那么渡背后的主人也就知道身份了,如果没有通知告诉他,就证明他一直派人监视着她,那么她刚才在客栈里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为什
么不出现?
千无双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笨蛋,有些事情,她明白,非常明白。
“既然要杀我,为什么还要来救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传来。
为什么……玉倾言低下头,因为他知道那些武士是困不住她的,可是她爷爷出现了,在她爷爷面前,她只有等死的份……
“你不是要我死吗?那又何必来?”千无双抬起头看他,“任由我死了不是更好?”
玉倾言低头,不言。
她踉跄着爬起来,没有看千廷筠一眼,眼睛定定地看着玉倾言,一动不动,一眨不眨。
良久,她轻轻扯了下嘴角,背过身,离开。
玉倾言望着她的背影。
千廷筠眼睛转了转,没了内力的金针轻而易举地被拔下,他挥动软鞭,鞭子如毒蛇一般朝玉倾言的心口击去——
软鞭近在咫尺!
玉倾言不动如山!
千无双突然冲回来挡在他身前,软鞭穿肩而过。
她的身子徐徐倒下。
晕倒前,最后的意识她听到玉倾言焦虑失措的声音响在耳边——
“慕宇,慕宇……”
千无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极其华丽的地方,这个地方她是不认识的,其华丽程度比她的将军府和定北侯府加起来还要华丽万分,想到定北侯府,她有些自嘲地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先是被剔骨,后来又被软鞭穿肩而过,这条手臂怕是保不住了吧。
“无双,你醒了?”一个惊喜的男声响起。
这个声音千无双虽然谈不上熟悉,却也是死也不会忘,她皱着眉别开脸,随即想到,能够这般华丽的,恐怕也只有皇宫了。
脑袋仍是有些晕乎。
“我怎么在这里?”她虽然不想问他,可是屋子里没有别人,除了他她也没人可以问。
“是你府里的人说你受伤了,来皇宫想找御医,我看你受伤颇重,就干脆接你进宫了。”
她府里的人?那么就是将军府而不是定北侯府了。
千无双扭头看他,进宫和进东宫还是不一样的吧!
君落槿低了低眼,微笑道:“如玉公子也同意了。”
千无双面色讶异,他的意思是他去府里接她的时候,倾言还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冰冷的心防好像有一角坍塌了。
君落槿抚着她左臂上缠满的绷带,似乎是有意地说道:“到底是如玉公子,医术果然高明,御医都说这条手臂怕是要废了,没想到他竟可以保住。”
千无双看着自己的左臂,这是他绑的吗?
“倾言呢?”
听着她冷漠疏离的声音,君落槿心里一揪,她唤他唤得那样亲热,对他却……
他还是
挤着温文的微笑,“公子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已在这里逗留太久,该继续完成他游历天下的旅程……”
“他走了?!”不等他说完,千无双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浑圆。
玉倾言,你竟就这样走了?!
你想就这样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怎么可能?怎么能够!
你我之间怎能如镜花水月,当作虚梦一场?
我与你,早就系在一起了,分都分不开……
定北侯府从此大门紧闭。
再无灯火。
连满后院的玉兰都被人连根拔起,不见踪影毫无痕迹。
从那天起,大街上往来的百姓总能看到一个纤瘦身影坐在定北侯府后院的墙头,对着里面的院子发呆。
一坐,就是一天。
她始终记得那日她第一次翻墙而进时见到的那幅美丽画面。
大片玉兰花海,放眼望去,满满都是玉兰花树,纯白高洁的玉兰花斑驳地盛开在棕黑色的枝干上,没有叶子的枝干上只有白色的花朵,花朵很大,在寂静的夜中高雅地挺立着。
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沁润着她的心脾。
琴声悠悠,断断续续,有人在随意地拨弄着琴弦,无调自成曲,琴声幽咽,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那样的天籁之声。
精致的小亭里,一方雕工精细的石桌立在小亭中央,石桌旁没有摆放石凳,而是放着一把贵妃椅,贵妃椅上倚着个红衣男子,男子红衣胜火,背对着她,墨玉般的长发用一个玉簪随意地挽起来,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石桌上的七弦古琴。
☆、波涛汹涌
贵妃椅旁占了个十一、二岁书童打扮的少年,认真地听着断续的琴音,很陶醉的样子。
男子修长的手随意又优雅地抚弄着古琴,白玉般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一拨一勾,仿佛抚弄的不只是一把古琴,而是整个天下。
动静皆风云,一掌握天下。
那样美的画面,让她情愿为他颠覆天下!
转眼一个月过去,千忘已经从幽冥峰回来带回了第二颗血珠果,这回她的付出的代价不止是一只手指,而是整个左手手掌,君落槿安排御医为她治疗,又命御医将血珠果制成不易腐坏的药丸每日给千无双送去,千无双整日只是坐在定北侯府的墙头上,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她的手臂渐渐愈合,只是手臂上留着大片的印记,比别的肤色较深,很大的一片,甚至,很丑。
巷口的人影隐在墙角中。
她在那里坐了多久,他就陪她站了多久,日复一日。
小太监站在围墙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方盒子,皱着脸走来走去,苦恼的脸色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将军,您就把药吃了吧,您吃了药才能继续等着公子回来啊。”小太监是真的非常非常苦恼,将军不肯吃药,太子每次都会拿他出气,他的身上已经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的伤痕,只是全在衣服里外表看不出来而已,可是如果将军再不吃药恐怕需要吃药的就是他了。
墙上人纹丝不动。
其实小太监知道他这么说也没用,可是除了这些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就像铁打的心肠一样不吃不动,是的,她是真的不吃,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有见过将军吃什么东西,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到现在的。
“将军……”
小太监还想说什么,隐在巷口的人影终于按捺不住地走了过来。
“千无双,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没有父皇的命令不得出宫半步,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月,需要本太子派人来请你回去吗?!”君落槿冷着语气。
看到他出现,小太监瑟了下,随即心里又好好将他嘲弄一番,太子可真有自信,连他一个小太监都知道,千面将军不想做的事,任谁也强迫不得,太子想“请”她回去?他倒想看看他怎么请?
千无双依旧不为所动。
君落槿气结。
墙头上,缓缓走来一个藕色长裙的女子,女子身子娉婷婀娜,纤长的身姿十分好看,只是左手已经不见,戴着一只黑色手套。
女子娇美的容颜惨白,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也坐在墙头上,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看着那张曾经异常熟悉的容颜,君落槿有些厌恶地皱起眉,没有出声。
☆、袖手天下
千无念凌厉着眼睛,凭他也想妄图得到姐姐?真是自不量力!
自寻死路!
他有些痴恋地摸着千无双的睡颜,姐姐放心,谁也不配染指你,谁敢,谁就要死!
半个月下来,千无双始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如果不是还有那丝薄弱的呼吸,几乎让人以为躺在太子龙床上的只是一个死物。
千忘少了一字手掌,依旧每天按时来伺候千无双,没有因为四肢不全而行动不便,洗漱擦身样样做的井井有条。
温润的圆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中,柔和的月光在大地上洒了一地银白,难得的好天气让守卫在千无双房门口的四名侍卫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伸了个懒洋洋的懒腰,这样美好的夜晚,如果在屋子里睡觉该多好啊,可惜他们还要值班。
听从太子之命,使屋内人不得有半点差池。
他们从来没有进去过,只是据听说,屋里昏睡着的乃是君国第一名将千面将军,他们忍不住奇怪,千面将军乃是不败战神,虽是女子,可传说她曾经身中三支箭依然独身冲进敌营,杀了敌军的首领,从此有了不败神话,怎么这次昏睡了这么久,伤得真的很重吗?
正在各自走神的侍卫们,不约而同地觉得颈上一痛,痛感不强,只是轻微的一下,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一样,有些痒,他们伸手去挠,不知怎的眼前一黑,一齐晕了过去。
门轻轻被打开。
皎洁的月光照出床边上那个静坐轮椅红衣夺目的温润影子。
外面,月色正好。
举目眺望,天地苍茫。
琉璃金瓦,都只被染出一片银白纯色。
“你又何必……”语滞,他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黑暗中,依稀可见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碧绿瓶子,正是君落槿每日喂千无双吃的血珠果炼制的药丸,只是从没有喂下去过。
这里乃是太子东宫,侍卫森严无以复加,除去门口的四名守卫,外面还有千军万马,他孤身一人不良于行,竟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还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这被重兵看管的灵药!
药丸被送到千无双的嘴边。
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唇,良久,千无双嘴巴突然动了下,然后,缓缓张开。
药丸顺着她的喉咙咽了下去。
黑暗中那个温润影子扬了下嘴角。
手转动轮子,背过身,向门口驶去。
“倾言……”
轮椅停下。
千无双睁开眼睛,消瘦的眼窝已经凹了下去,只是那双亮如星灿的眸子依然在黑暗中闪着夺目的光彩。
她没有坐起身,只是平躺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床幔。
“我有话想对你说。”
玉倾言有些自嘲地笑了下,“还有什么说的必要呢?”现在她说什么,都不是他想听的。
停下的手准备继续转动轮子。
“我爱你。”
覆在轮子上的手再度一滞,悲凉从心底散发而来,那种透心疼痛的凉却是夹杂着狂喜而来的。
她说了……
认识这么久,她的心意他当然知道,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开口说出来……
她说,她爱他……
他该怎么做?
他们,可以在一起吗?
“我……”他想错了,虽然明知道这是个错,但这句话,的的确确正是他想听的。
他回头,正对上千无双璀璨的眸子。
她依旧没有坐起身,躺在床上,只是侧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正是这一眼,他们相顾无言。
这一眼,仿佛要望去千年。
“慕宇,”他唤她,缓缓伸出手,“你可愿跟我走?”
千无双没有回他,只是起身下床,没有穿鞋子,一步一坚地走到他面前,将手,伸到了他的手心。
几乎是在她的手触上他的手心的那一瞬间,他紧紧握住,不松开半分。
就忘了一切吧,忘了天下,忘了文成帝,忘了千无念,一切一切都忘了。
就让他自私任性一回,他从来没有任性过呢……
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想真正的快乐一次。
一次,一次就好……
千面将军和如玉公子失踪了,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他们一个是君国第一将军,眼下刚刚犯了欺君之罪,一个是堂堂定北侯爷,两个人这样凭空不见,说是毫无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千面将军和如玉公子素来交好,又是常年在外打仗,如今知道千面将军竟是女子,那他们的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朝堂上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早已经波涛汹涌。
那是君国最最卓越的两个人,他们如若结合连成一气,那么放眼天下还有谁敢匹敌!
左膀右臂骤然消失,文成帝当即病垮了,皇帝寝宫剧烈的咳嗽声昼夜不停不绝于耳。
君落倾,你竟真的走了?竟真的选择了她!
君!落!倾!
虽然好奇,但是朝廷少了两员大将,文成帝都没说什么,他们身为臣子的自然不会主动提及,除非他们是活够了。
就算想知道,有些事,私底下做就好。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除了他们自己。
两岸的峡谷有万丈高,峡谷间是匆匆的金江流水,万里无云,两岸的绿树已经染上了初秋的金黄,岸边的芦苇长得很高,在风中摇曳身姿。
只听一声长啸,一只苍鹰凌空飞跃,越过深深的峡谷,极速的飞翔
轻划过江面,时高时低,叫声激力激昂,让人听得心潮澎湃。
幽深的峡谷是陡峭的峭壁,整洁光滑,那是庄严的纯天然气势。
江面上,轻轻摇曳着一只小船。
小船上依稀见得一红一白两抹身影。
白的负手而立,遗世独立,红的安然静坐,不动如山。
小船上没有人划桨,只是小船顺着江水顺流而下,不知道驶了多久,小船渐渐靠岸,停到一间小竹屋前,白衣人先是怔了怔,这才回过神推着红衣人下船。
看着眼前的木屋,白衣人的嘴巴久久没有合上。
如玉公子瞥了她一眼,一捋两鬓青丝,施施然道:“想吃鸡蛋屋里有,不要在门口丢人。”
千无双嘴巴长得更大,连鸡蛋都有?
“我以为这么……偏僻的地方,”她硬从牙齿里挤出这两个字,本来她是想说山清水秀渺无人烟鸡不生蛋鸟不拉屎来着,她硬着头皮笑了笑,“这么偏僻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我本来想着要不我先回现代学两个月建筑,然后再回来在这里盖一栋房子,免得咱们露宿荒野……”
“是吗?”玉倾言冷笑一声,“那玉某怕是让将军失望了。”
千无双一听,连忙颠颠地蹲到他的跟前,大声奉承,“倾言真是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好这一切,一看就是就是早就想着和我私奔,果然不愧是如玉公子,本将军心里甚是安慰啊!”
“……”玉倾言别开脸,而后却悄悄染上一抹可疑的嫣红,“谁想和你私奔!”
“你啊。”
“没有!”
“那你现在不就在和我私奔?”
“……”
于是,千无双的胸前多了三枚金针。
如玉公子美名其曰,是为了舒活筋骨活络血脉。
千无双认命地拔针,一边拔一边自我安慰,好歹是金的,在现代金子是很值钱的,可是这么细的针,就算是金的能值多少钱啊!
木屋里面不同于外表的简单,素雅高洁,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里面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千无双几乎以为这里是玉倾言的私密宝库。
千无双突然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她急着退出木屋半步,抬头看向木屋的房檐,房檐下挂着一扁半月形牌匾,上面“无双居”三个黑体大字清秀隽雅,劲骨风存,千无双当然认得,这是玉倾言的字迹。
一时间,她的心里淌过一丝不知名的温暖,久久不动。
“世有将军千面无双,又有如玉倾世无双,无双居,名副其实。”玉倾言遥遥望着她,一眼万年。
千无双突然冲到他的跟前,深深地望着他,然后钻进他怀里,用力抱着他,头深深地
埋进他的项间,似是想要把他揉入骨血。
是的倾言,有你陪我,天下间再无遗憾,就让我们骨血相融,成为一体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从此,上穷碧落,永不分离。
住在这里吃喝拉撒,首先吃就是一大问题。
玉倾言盯着面前的某盘不明黑色物体半晌,终于开了口,“这是什么?”
“香菇炒香菇。”
“哦~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香菇炒香菇!”如玉公子非常给面子地惊讶了下,“你确定这是炒出来的不是烤出来的?”
“……”
在如玉公子一本正经地询问下,千无双也相当给面子地脸红了。
“那个,我一般都是只要有体力完成爷爷安排的训练,再去打仗就够了,一般做饭这种女人的事情,我没有接触过……”她越说越小声。
“哦,”玉倾言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女子。”
……千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女装,她的性别还是很不明显吗?
玉倾言不理她,自顾自地转动轮椅朝厨房走去。
千无双大喜,“倾言决定为了我不再十指不沾阳春水,为我亲自做饭吗?”
“没办法,我不喜欢吃香菇烤香菇。”
“……”
千无双脸皮何等之厚,这点打击对于她而言还不够挠痒痒的,她跟着去了厨房,说是想要帮忙打下手,事实上她只要不捣乱就够了,她之所以跟来只是想亲眼见证这个奇迹的时刻,要知道如玉公子亲自下厨,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 学校有事更新晚了,我会保证尽量多更一些的啊
☆、前尘真相
如玉公子到底是如玉公子,连做饭都是优雅高贵,如行云流水,仿佛他不是在做菜,而是在作画一样。
在千无双花痴的注目下,如玉公子亲自掌厨的大餐终于完成了。
然后,千无双彻底无语了。
香菇炖鸡,香菇油菜,香菇炒肉,香菇排骨,蒸酿香菇豆腐,玉米香菇汤……连饭都是香菇木耳焖饭!
千无双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怎么?不喜欢?”玉倾言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香菇塞进嘴里,“请恕玉某才疏学浅,实在不会香菇烤香菇。”
“……”
千面将军默默地含着泪咬香菇。
十一岁以前的千无双发生了什么,千无双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十一岁后,在无双居的这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最幸福的时光,每每忆起这段回忆,总是不自觉地扬起笑,只是笑容中,也含着泪。
十九岁与他相识,至今已经将近两年,两年,足够他们相知相交,倾心相对,不需要大风大浪,已经刻骨铭心。
每天朝夕相对,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自己最喜欢最在乎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有那样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那种幸福,是不可言语的。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幸福是赊来的,如果幸福是一种罪,他们宁愿永堕阿鼻!
只求这段幸福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
东宫。
一声巨大的破碎声,君落槿被重重地弹飞到墙上,摔下来落在书桌上,竟砸碎了整张桌子。
君落槿重重一咳,吐出了大口鲜血。
黑影一闪,一只手瞬间移到他的项间,拎起他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拎得离地面两尺高。
血红的眼睛透着危险嗜血的杀气。
君落槿不自觉地身子一抖。
好,好可怕……
他抓着他的手,想要脖子上的禁锢稍微松些,只是那人手上的力量极大,他挣扎了许久也不动分毫,脸憋得越来越通红。
“求,求你……”他艰难地开口。
“你竟让她被别人带走?你该死!”
“不是,不是我愿意的……主人,饶命……”
脖子上的禁锢一松开,君落槿整个人摔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千无念深吸了口气,努力压抑着,背过身,周遭自然地弥漫着一股慑人的戾气。
“知道姐姐去了哪吗?”
君落槿忙着跪好,恭敬道:“不知……”
戾气骤然增加!
君落槿俯低身子,更加恭敬谦卑,“无双不是那般不负责任的人,虽然不辞而别,会不会提前知会了千老太爷,得到默许?”
那声“无双”引得千无念眉头皱得更紧,随即恍然,是
啊,还有爷爷,怎么把他忘了?
戾气渐渐消失,杀气却有增无减,君落槿看到千无念笑了下,明明那样好看的脸蛋,笑起来却让他更加毛骨悚然。
入夜,皇宫。
雨前宫住了全君国最尊贵的客人,那是千面将军的亲爷爷,千家老太爷——千廷筠。
说是客人,谁都明白,这是皇帝的囚禁,尽管被囚禁着,可千老太爷的身份依旧尊贵,他的待遇自然不会差到哪去,相比皇帝,他的待遇有过之而无不及。
宫女恭敬地呈上今晚的晚膳,在桌上摆出好看的状态。
“老太爷,请您用晚膳。”为首的宫女福身。
千廷筠坐在桌前,胸前剧烈地起伏着,凹陷的眼神透着狠戾。
眼前的膳食摆的花样别致,做工精细,他更觉得一阵心烦,干脆将整张桌子都掀开了来。
盘子酒水撒了一地。
宫女们连忙跪下。
“滚!”
“是。”宫女们忙着颤颤巍巍地退出房去,连收拾都不敢。
千廷筠心烦地在房间里踱着步。
千无双走了,她竟真的走了!她竟敢违抗他的命令离开了!
该死!真是该死!
千廷筠苍老的手狠狠地握成拳,脸上不再慈祥,而是狰狞得可怕。
窗外的树叶忽然一动。
千廷筠敏感一回头,“谁?”
树叶停止了骚动,一阵疾风破窗而入。
千廷筠眯着眼睛打量着来人。
来人背对着他,俊逸修长的身姿,一身华衣贵态逼人。
“你是?”千廷筠脸上不动声色,心下早已波涛汹涌,此人在窗外怕是埋伏已久,他竟没有察觉,此人功夫必定深不可测。
那人一听,扑哧一声笑出声,悠然转身,“爷爷,不认识我了?”他甜甜地笑着,唇瓣嫣红,红得似血,笑得猖狂。
千廷筠不觉一怔,原来念儿不知何时已经长得这么高了,随即他后背一僵,身子阵阵发凉。
他的念儿,是不会功夫的!
而眼前这人功夫恐怕在他之上……
千廷筠不悦地皱起眉,他亲自培育的人,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怎么了爷爷?别不开心啊。”千无念不满地撅起嘴。
算了算了,千廷筠心烦地不去想这些,会些功夫总是没坏处的,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
“好了,爷爷原谅你私自学武的事情,你既然来了,想必想到带爷爷离开这里的方法了吧,快走。”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冲向门口。
“爷爷等一下。”千无念拉住他。
“等什么?”千廷筠不悦,被囚禁的这些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千无念露齿一笑,“我来这里不是为了
带爷爷离开的。”
“那是来干什么?”千廷筠惊奇。
“来……”千无念思量着,然后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来杀你啊。”
千廷筠骤然变色。
“你说什么?”
“我来杀你啊。”他又说了一次。
接着,只见他身形一晃,手中已经多了把软鞭,软鞭上的倒刺闪着银光。
千廷筠手摸上腰间,果然已经空了。
千无念晃晃鞭子,有些天真地问:“爷爷认识这个吗?”
他当然认得!
“你想做什么?”千廷筠终于意识到了危险,眼前的这个,真的是他的乖孙子吗?
“本来你贪赃枉法我是不管的,反正咱们家钱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些我也不介意,”他把玩着手里的鞭子,“本来你杀了爹娘我也是不管的,我知道他们反对你谋朝篡位,并且想要向皇帝告发你,你杀了他们,杀了就杀了,我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