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廷筠冷汗津津,他竟知道这些事,他一直以为天衣无缝的!
“我知道你一直想做皇帝,已经谋划了二十年,姐姐只是你用来收买人心的工具,她若成为君国第一将军,兵权在手,手下握有重兵,加上姐姐一向仁德,如若谋反必定是人心所向,你的谋反就会事半功倍。”
“培养杀手毕竟不是长久之策,再说外人终究是不可信的,可惜当时我年纪太小,你的训练计划只能放在当时十岁的姐姐身上,你对姐姐严苛训练,稍有不满就用这把软鞭抽打她,姐姐身子虚弱,熬了一年终于承受不住,十一岁那年死在了你的鞭下。”
“而我那时只有六岁,你已经等不到我长大了,只能去了幽冥峰,找到幽冥道人,幽冥道人有诡异之术将姐姐千年之后转世的魂魄转移过来,使得姐姐重新复活。”
“重新复活的姐姐没有记忆,只是为了生存盲目地接受你的每项训练和任务,她终于在十三岁那年上了战场,用六年的时间成为君国第一将军,创造了不败神话,离你的皇帝梦也越来越近。”
千廷筠不动如泰山,心底却早已不再平静,他知道他知道,他竟然真的知道!一直在他身边乖巧的孙儿究竟是到了哪种可怕的境地!
“这些我都是不管的,还想着偶尔弄个皇帝来做做也是不错的,但是!”千无念猛地眯起眼,那丝狠决显而易见,“你不该伤害姐姐!你竟敢伤她,竟敢打她!”
他突然变化的脸色,让千廷筠心里又是一惊。
“从小我就告诉自己,等我有天变强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姐姐,并且……”他忽地一笑,“并且,要让你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十倍奉还!”
“念儿……”千廷筠并不知道自己想
说什么,他突然觉得,此刻逃走才是最好的办法,他想逃,逃离他。
他转身朝门口奔去。
几乎在他的手触上门把手的一瞬间,软鞭随之将至。
千廷筠一个晃身闪开。
软鞭如影随形。
又是一鞭朝着千廷筠劈面而来。
千廷筠急急闪过,被鞭尾划到了肩膀,他伸手,想要抓住如毒蛇一般的鞭子。
千无念也不躲,只是任由他抓。
只是在手触上鞭子的那一瞬间,鞭上的软刺刺入皮肉,软鞭中竟还夹杂着强大内力,使得他抓着软鞭的手痛得有如千刀凌迟一般,将他重重弹开。
“你!”你还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念儿吗?
千无念没有再理他,鞭子又是凌厉一挥。
鞭子有如毒蛇缠身,紧紧缠绕着千廷筠,他竟然闪躲不开,被鞭力带的摔倒在地上。
鞭子一鞭又一鞭地落在他的身上,被软铁倒刺勾出来的皮肉迅速染红了他的外袍。
千廷筠声嘶力竭地叫着,竟没有侍卫听到发现?
他突然想到,原来千无双被他鞭打的时候,竟是这种感觉,这样痛……
千廷筠被打得在地上打滚不停,起身不得,他血红着眼睛,狠狠地瞪着他,脸上都布满了鞭痕。
“千无念!”他侧过身想要躲来挥来的这一鞭子,奈何速度太过快,只来得及让他避开脸,胸前,皮开肉绽。
“你敢杀我?你杀了我怎么和天下人交代?你这可是忤逆弑祖!”
☆、短暂的幸福
千无念无辜地一耸肩,手中抽打动作不停,“你以为,谁相信一向天真单纯的千家二公子会杀了自己的亲爷爷?动机呢?理由呢?”
“……”千廷筠身上痛苦万分,脑海中却渐渐清明,有些事情好像渐渐露出了端倪,“你为了无双杀我?你对无双……她是你的亲姐姐!”
“身体是,灵魂不是,再说我千无念看上的,管她是谁,都必须是我的!”
“那是伦伦啊!”
千无念冷哼一声,不以为然,莫说乱伦,颠覆天下又如何?
千廷筠终于意识到用伦理道德是无法说服他的,他咬了咬牙,露出可怜的姿态,“念儿,爷爷错了,现在爷爷已经部署好了一切,等爷爷做了皇帝,就赐婚给你和无双好不好?”
千无念闻言倒果真停下手认真地想了想。
千廷筠期待地看着他。
“还是算了,”千无念摇摇头,“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做皇帝,给姐姐做皇后最好了。”
“爷爷岁数这么大了,等爷爷百年之后,皇位就是你的啊!”
“爷爷觉得念儿没有本事自己打下江山吗?”
千廷筠语气一滞,如果是当初他当然是确定的,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这样的千无念他没有见过,他却相信他绝对是不容小觑的,他后背必然有着
可以撼动江山的势力,他相信!
“再说,”千无念又开口,甜甜一笑,“姐姐听到爷爷死掉的消息,一定会回来的。”
听到“死掉”两个字,千廷筠看着千无念纯真的笑脸,脸色煞白,有如白衣鬼面。
他还想再说什么,重重叠叠的鞭影再度挥来,凄厉的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却没有一个人听到赶来救人。
又是一鞭挥向他的项间,只见倒刺立马勾出了大片皮肉,倒刺勾断他的咽喉,喷出大口鲜血。
千廷筠手护着脖子,眼睛狠狠地瞪着,充血的眼睛已经红透,似是要随时瞪出来一样,脸已经憋成青紫色,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肤,惨不忍睹,他紧
紧咬着牙,终于在这最后一鞭中断了气。
千无念蓦地收起笑脸,丢开软鞭,打开门,踱步离去。
无双居的小屋,玉倾言静坐在窗前,手中捏着刚刚暗人传来的飞鸽传书,好看的眉微微瞥起,面色凝重。
幸福的日子,终究是会到头的。
“倾言——”
离得老远就听到千无双吆喝的声音,千无双扛着鱼竿冲进来,一下子扑到他的身边,手抓住他的手臂。
玉倾言不动声色地将字条收入袖中,在她的手抓住他手臂的那一瞬间,他皱起眉,面色一白。
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千无双不顾他的反对拉开他左手
的袖子,接着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手臂,竟与她一样,满是被削剐过的痕迹!
只是她的伤已经过去了很久,已经渐渐愈合了,而他手臂上的伤却是新的,刚刚结痂,看起来应该是近日伤的,不,应该说是好了割,割了好,反反复复。
千无双震惊地触上他的手臂,那样如玉如雪的肌肤,竟被割下去了这么多,何其狠心啊!
是谁!
千无双的眼底迸出浓浓的杀气!
随即,她又是一惊,放眼天下,除了如玉公子本尊,还有谁能伤了他?
恍然间,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是为了我吗?血珠果,要用你的血肉做药引?”
玉倾言看了她一眼,淡淡收回手,将伤口掩在袖子下面,不露半分。
她的昏迷,与死亡无异,她若死了,红尘中,独留他茫茫一个,那该是怎样的孤独寂寥?
是的,他承认,习惯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千无双在身边的日子。
他……已经无法失去她。
如若她真的死了……他不敢想象!
她必须活!
只要她活着,为她削肉剔骨又何妨?
他们的伤同在左手,他们的痛一齐入心,痛在彼此的心里。
千无双低下头,良久,她才重新抬起头,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
“倾言,我们去钓鱼吧。”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嘶哑。
玉倾言望着她,点了点头。
千无双绕到他身后主动推他,在经过院子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将字条抛入一旁的杂草从中。
千无双藐了一眼,却只是匆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与他谈笑。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千无双一个人自说自话,如玉公子理都不理她。
说来也奇怪,千无双钓鱼技术并不差,何况钓鱼的时候她明明在上游,为什么就是一条鱼都钓不到,鱼儿就像疯了一样疯狂地游向玉倾言,等到玉倾言的竹篓都满了,她一条都没有钓到。
我们的如玉公子只好把竹篓里的鱼全部倒回河里,继续陪着她钓。
等玉倾言第七次把竹篓里的鱼倒回河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千无双的竹篓里还是一条鱼都没有。
千无双的脸黑的足以和包公媲美。
“这些鱼都是母的!”
这是千无双总结的失败经验。
对此,玉倾言只能表示无语。
于是,千无双养成了和玉倾言比赛钓鱼的习惯,事实上只是她一个人张罗着要比,我们的如玉公子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钓鱼,然后自顾自地收鱼,再自顾自地放鱼饵,接着钓鱼……
一个人的运气是很神奇的,
尤其是千无双的语气竟然背到这种程度,一个多月以来一条鱼都没钓到。
她彻底悲剧了。
“这些鱼不但都是母的,并且非常以及特别地好色!”
这是千无双总结的另一个经验。
今天依旧是运气很背的一天。
玉倾言气定神闲地拿着鱼钩,衣袂飘飘,飘逸若仙,俊美出尘。
竹篓里早已经满了,他懒得再钓,只是将钩子甩进河里,没有放鱼饵,即使这样还是钓上来了很多鱼,于是他把钩掰直了,依然有鱼上钩。
千无双觉得自己不算可怜的,其实姜子牙才最可怜,好歹她没有等个几十年。
“倾言,我们晚上吃小笼包吧,好久不吃了。”千无双没话找话。
“可以,”玉倾言一口应承,“反正不是我包。”
……她不会。
“话说,”玉倾言解下又新钓来一条锦鲤,放入竹篓里,“你怎么那么爱吃小笼包啊?”
“物美价廉好用实惠有皮有馅,既能当饭吃又能当菜吃,还能做零食和糕点,而且拿着方便,最主要的是,还能当暗器使。”
“暗器?”
“俗话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玉倾言突然侧头看她,然后点点头,像是认可她的话,“嗯,打你的确有去无回。”
……她闭嘴回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河面。
很久,很久,很久……之后。
河面依然没有动静。
千无双尝试着动动鱼钩,鱼钩突然不动了,她大喜。
“有鱼上钩了!有鱼上钩了!”千无双一边叫着一边提鱼竿。
玉倾言微微挑了挑眉,真是难得,她终于钓上来一条鱼了。
千无双提动鱼竿,竟没有提上来。
“这条鱼一定比你钓的加起来还要大!”
玉倾言轻笑,“不会是鲨鱼吧?”
“鲨鱼是在海里的,这里怎么会有。”说着,她撸起袖子,一鼓作气握着鱼竿,用力一提——
只听嘶一声布料的撕扯声,鱼钩扯了回来,鱼钩上不是什么大鱼,只是一块浅色的布料。
千无双抓在手里研究,“好像是衣服,还是个女人的。”
玉倾言微微怔然。
水光粼粼,隐隐可以看见水底有个人影。
“难道是美人鱼?”
她纵身一跃,身子隐没砸水中。
玉倾言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来了呀。
等千无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拉上来,两人不禁怔住了。
水底的不是别人,而是应该守在赤比城的沈莺莺。
千无双探了探她的呼吸,还有气息。
玉倾言捻起一枚金针,没入她的胸腔。
沈莺莺吐了口水,
咳嗽着醒来。
她迷离着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千无双,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扑进她的怀里,失声痛哭。
千无双无言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玉倾言暗下眼色。
“将军,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自从你走后,老太爷……”
“我知道。”千无双淡淡地打断她。
玉倾言猛地抬起头,她知道?她早已经知道?!
是那条飞鸽传书吗?
沈莺莺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她。
千无双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默然地松开她,绕到玉倾言身后去推轮椅。
她的眼里只有他,普天上天,只有他一人。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多一天也是好的。
只是老天,这幸福太短,太短了……
今晚的气氛出奇地沉重,谁都默默无言,沈莺莺没有说她是怎么掉下峡谷的,他们也没有问她,她的身体很快恢复了,看样子只是被水呛到太久,并没有什么大碍,到了晚上已经能张罗着要给他们做饭了。
千无双拒绝,玉倾言也拒绝。
千无双给了她一些材料,让她自己做自己吃的那份,而她和玉倾言闷在厨房里包小笼包。
谁都没有说话,却是极有默契的,玉倾言一伸手,千无双递上蒸笼,再伸手,千无双去生火。
玉倾言包的小笼包很好看,很是精致秀雅,反之千无双包的有些像死老鼠。
不需要说什么,明天会发生什么,做怎样的决定,他们彼此心心了解,不需要说什么,说出来,只是徒加心痛而已。
☆、被抓
整顿晚餐,沈莺莺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当她把目标放向那一个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时,千无双就会狠狠瞪过来,她只能缩着脖子闷头吃饭。
玉倾言投足若仙,把那一个个精致好看的小笼包夹到千无双的碟子里,自己的筷子则夹中其中一个像死老鼠一样的包子,久久不张口,目光满是怜惜珍爱。
这样的如玉公子让沈莺莺忍不住为他心疼,又忍不住为他的美丽惊叹!
后来天下人无不知道,如玉公子登上大位之后,刚毅坚忍从不落泪,却独独钟爱小笼包,每每见到,泣罢不能。
千无双闷着头死命地吃包子,她一直低着头,玉倾言可以感觉到她低下的那双眼睛,已经红透了。
无双居分外间和内间,各有一张床榻,在千无双的坚持下,睡在外间的一直是她,方便照顾玉倾言夜里的起居,今日多了一个人,当然是沈莺莺睡在外间伺候着,千无双和玉倾言睡在内间,一张床榻上。
两人并肩而躺,不言不语,彼时无言,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眼神有意无意地望着床顶的床幔,似乎想要躺到天荒地老一样。
现在已经到了十一月,立冬刚刚过去,虽然不至于寒冷,但是夜里绝对暖和不到哪去,夜里外面吹着寒风,呼啸呼啸的,感觉整个房子都要被吹起来一样,让人听的心头一阵发颤。
千无双坐起身,把玉倾言盖在腰间的被子向上拉了些,提到脖子间,然后重新躺下。
玉倾言看着她的动作,依旧不语。
被子只有一床,玉倾言盖得严严实实,千无双只盖着边边一角。
许久,玉倾言微叹了口气,像是无奈,无可奈何。
“睡过来些,我怕冷。”
千无双怔了怔,没有动。
这次可以听到玉倾言叹气的声音大了些,他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另一只手将被子揽上来将两个人一齐盖好。。
“不是说我冷,没有听到吗?”
千无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无言地回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很紧,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体。
玉倾言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捂住眼睛,有些酸涩。
第二天玉倾言醒来的时候,沈莺莺已经不在了,同样不在的,还有千无双。
玉倾言抚摸着那把她亲自定做的轮椅,眉间朱砂红痣凄艳,有些吃力地扬起嘴角,笑得悲凉、绝望。
幸福,果然是奢求来的。
千无双一身戎装,头上戴着白孝,一动不动地站在将军府大堂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灵堂上的灵牌,牌位上千廷筠三个大字赫然明显。
千廷筠是死在一个月以前的,早就已经下葬了,文成帝特地下令风光大葬
,又命大理寺加紧严查千廷筠的死因,最后公布是在御花园的假山不小心跌落下来,因年纪过大身子骨不再强健,不幸摔死的。
任谁见过千廷筠死后的样子,都不会相信那是摔死的,不过皇帝都下了命令,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这时也只好不了了之。
千无双对着灵牌上的名字,久久出神。
他死了呢……
真的死了……
从小她就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与别人不同?为什么她要学很多东西?四书五经、武功箭术,五行兵法……每次学不会或者学的慢些都会被鞭打,还不可以叫出声被下人发现,所以没有人知道堂堂千家太爷虐待孙儿的事,在外人心里,他始终是德高望重的千老将军。
直到千无双恢复记忆,她终于明白,她不过是被强行脱离魂魄的替身罢了,她只是他用来争夺天下的工具,只是工具而已。
如今他死了,千无双应该高兴才对。
明明高兴才对……
可是……
那毕竟是她的爷爷啊!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她一直当他是爷爷的,他和念儿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人,她一直渴望着他有天能够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拍拍她的肩膀,为了得到他的一句称赞,她没日没夜地练习,使自己变得更强,只是他从来都不满意。
如今,他却死了。
她很想问他一句,这么多年来,他可有把她当做亲人?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孙女?
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死了,死了……
爷爷,爷爷……
她早知道他死的消息,几乎是和玉倾言同时知道的,聪慧如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在假装而已,为了能和倾言多一些时间在一起,她只能装作不知情,直到沈莺莺的出现,她知道,装不下去了。
是谁!是谁杀了爷爷!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决绝的杀气!
坚韧,狠戾,残忍!
大堂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站了很久,仿佛如雕像一样站在那里,立于天地,不动如泰山,仿佛她本该就站在那里一样。
直到,那些人打破这里的宁静。
御林军一脚踢开紧闭的大门,手中拿着佩刀,气势汹汹,然后有规律地自中央分开,持刀静立。
那个温润男子一身明黄太子服,徐徐走近,最后停在了门口处。
“千面将军千无双,欺君在先,没有皇命私自离开在后,父皇有命缉拿你归案,无双,束手就擒吧。”
千无双没有理会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灵牌。
“无双……”
“是谁?”千无双打断他的话,淡淡出声。
君落槿心里明白得很,她问的,是千廷筠死去的真相。
“据说,是不小心……”
“是谁?”她没有理他,继续问,有些强势的执着。
她回头看他,眸子里,是慑人的煞气!
她紧逼视着他,不让寸分。
君落槿心头一慌,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千无双并不知道,可是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千廷筠死得蹊跷,再说君落槿,他一向懦弱,别说文成帝下令,就算是天王老子下令他也是断然不敢动她分毫的,今日竟敢来缉拿她,除非……
他背后站着一股强大的势力。
一股比皇帝还大的势力!
繁乱的脑海中似乎有了一丝思绪,她总觉得答案离她不远,甚至,就在她的身边。
蓦地,她扬起嘴角,微微一笑,“你不是要抓我吗?那走吧。”
“什么?”君落槿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让我束手就擒吗?我在听你的话啊。”
好久,没有见到她对他笑了……
他有些失神。
御林军侍卫长见他不做反应,上前一步,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
“得罪了,千面将军请吧。”
千无双冷哼一声,由着两个御林军过来为她上枷锁,戴镣铐,然后一个闪身,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即使是阶下囚,她依然是千无双,依然是睥睨天下的千面无双!
千无双被关在一个黑暗无光的地下水牢,千形万状的石乳滴着水,冰冷广阔的水潭中央有一个不过百寸的平台,平台上连着水牢顶端的铁链,千无双的双手双脚被镣铐锁着,并连着水牢顶端的铁链,挣脱不开,她只能站在平台上,有些疲累地垂着头。
千无双虽然不是刑部的人,却相当清楚这里不是天牢。
她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虚弱,虚脱无力,脱水的双唇已经干裂,她微微扬起头,张开嘴巴接着石乳上底下的雾水解渴。
她还不能死,她要活着,看戏,报仇!
水牢外,一双眼睛透过水牢里的石缝,紧盯着被绑在石台上的千无双,血红的眼睛似在隐忍着什么。
渡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嗤之以鼻。
“既然这样心疼你姐姐,何苦这样对她?”
“你懂什么!”千无念一声厉喝,直起身子狠狠地瞪着他,“这是对她离开我的惩罚!再说,不这样又怎么能逼出玉倾言?”
渡眸光一凛,“你要杀公子?”
“怎么?舍不得?”千无念有些不屑地笑了,甚至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干脆背过了身,“既然跟了我,就要听我的话,我不喜欢认两个主人的狗!”
“千无念!”他可以侮辱他,但是他不能伤害公子!
“不满意?尽管离开。”千
无念不屑一顾。
渡怒红着眼睛,全身的血液几乎要逆行了,半晌,他还是回复了以往的妩媚动人绝色天下。
离开?他也想,只是,舍不得啊……
自从千无双被抓来这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进来看望她,她更是粒米未进,幸亏石乳每时每刻都滴着水,让她有水解渴,否则她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只是身体越来越虚弱,她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这些人的目的。
突来的光线让她觉得有些刺眼睛,千无双微侧过头避开刺眼的光线,直到适应了这种感觉,她才回过头冷眼看着来人。
然后,她又冷冷别开眼,如果是他,她宁可不见。
“无双。”
“你说,海棠一个人在地下会不会很冷?”
君落槿一僵,皱紧了眉。
“总有一天,我会送你下去陪她。”千无双笑脸吟吟,忽地,她又冷下脸,“你来不是为了和我叙旧吧,要带我去见你的主子?还不走?”
君落槿心底又是一颤,她真的知道……
他不敢再多说,默默地上前将她从水牢顶端的铁链上解开,却并没有松开她的手脚,尽管他知道,就算这样绑着,她想走他依旧留不住她,他远不是她的对手,可是这样绑着会让他有种错觉,他把她绑在了他的身边,她,就在他的身边。
他的动作极尽轻柔,只怕弄疼了她半分。
☆、若有黄泉
跟着君落槿出了地下水牢,千无双发现这里她并不陌生,这里是太子宫外的行馆,曾经因为公事她来过两次,过目不忘谈不上,但是让她闭上眼睛倒着走一圈绝对没问题。
她静默不语,默默跟着他上阁楼。
阁楼是整个太子行馆最高的地方,下面是行馆的围墙,围墙外是城里有名的心海湖,阁楼建在水上,引进外面的湖水,水波荡漾很是好看。
刚刚上楼,千无双就看到那个一身惊艳红衣艳绝天下的男子,静静坐在华贵轮椅中,静如处女。
似是感受到她热烈的注视,玉倾言回头,朱砂红痣凄艳。
千无双迅速看了眼眼下的情况,只见一华衣男子安静坐于窗边的位置,似是在欣赏窗外的湖光美景,脸上的精钢面具遮去了他的容貌。
屋子里还站着大约二十多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据千无双的听力判断,阁楼下面也埋伏着不少人,若想离开,窗外是唯一的出路,只是窗外是湖水……
千无双有些担忧地望向玉倾言的双腿,那样修长好看,只是,不能行走……
千无双这才发现君落引也在这里,站在那个面具人的身后,依旧是傲慢无礼的样子,连君落槿对面具人都是毕恭毕敬的样子。
这倒勾起了她更大的兴趣,随即她又想到,玉倾言竟是一个人来的!
“干嘛戴面具啊,见不得人吗?还是你以为戴个面具就能像我一样做千面将军了?”千无双负手而立,手上的镣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玉倾言有些不悦地皱起眉。
“哼,”千无双冷冷一哼,“不自量力。”
面具人听到她的辱骂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依旧望着外面的好山好水,手指轻叩着窗檐,一下又一下的,十分淡然。
见他久久不做反应,君落引瞪起眼睛,提着剑冲到千无双面前,抽出长剑驾到她的项间,动作十分之快,一气呵成,千无双因为长期没有进食,行动缓慢竟然闪躲不开,不过她也不打算闪。
她冷冷盯着这把剑。
“无念已经告诉我了,你不是千无双,你的名字叫千慕宇,对不对?”
千无双挑眉,“哦?这事念儿也知道了?”
面具人手指一颤。
君落引语塞,随即又瞪起眼,“无念那么聪明,早就发现了你的不对劲,只是碍于你的身体毕竟是他的姐姐,才没有为难你。”
“既然我弟弟都没说什么,你又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对我耀武扬威大呼小叫?”千无双盘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君落引气结,恨恨地跺了一下脚,“你为什么不回你自己的时代?你在这里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君落引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个红衣女装打扮却是男子的美人告诉她,千无念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姐姐!她知道那个消息不是不震撼的,她虽然不知道渡为什么告诉她这个消息,也许是想借她的手除了千无双,可是那些不重要,千无念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动心的男子,她绝不会让出去,别说是他的姐姐!
她狠狠地瞪着她,杀意显而易见。
千无双却没有看她,而是回头看向那把华贵轮椅,眼底瞬间变得温柔,柔得几乎融化了天下山水,“因为,我舍不下。”
玉倾言从刚才她进门就一直在看着她,一动不动,四目相接,不用言语,了然于心。
千无双有时候常常想,人生得一知己已是难得,她何其有幸,有了一个如此懂她又相伴一生的人。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倾心相知的。
面具人轻叩窗檐的手一顿,随即狠狠地握成拳。
“舍不下又怎样?你终究不是这里的人,你想和哥……”
玉倾言冷眸投来。
君落引撇了撇嘴,继续道:“你想和玉大哥在一起是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体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万一有一天你先死了呢?你的魂魄可以回到你的年代继续生活,但是玉大哥呢?你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是想让他和你一起死,还是让他孤独终老?”
君落引本以为她会考虑很久,谁知她只是冲着她笑了下,然后深深望向玉倾言,再也别不开眼,“他生,他死,都是我希望的。”
玉倾言心头一颤,朱砂红痣娇艳欲滴。
君落引也是一怔,似乎也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答案。
千无双向玉倾言走近两步,“他若同我一起去死,我们天上人间永远相伴,他若有事情放不下,不能随我而去,若有黄泉,我必在奈何桥畔彼岸花边,永世等待。”
此言一出,在场人无不震惊,连一个个冷漠的侍卫都不禁动容。
玉倾言抬头望着她,盈盈望着,眼里的情感千丝万缕。
一坐一站,两人无言相望,似是想守望千年。
可是千年,也是不够的……
要的,是永生永世。
面具人的眼里露出浓烈嗜血的杀气!
君落引突然觉得,即使她穷尽一生,她怕是也比不过千无双的,无论是在玉倾言和君落槿的心里,亦或是千无念。
她,永远比不过她。
她心猛地一凛,提着剑向她刺去。
千无双虽然背对着她,但是当她刺来的那一瞬间她便知道了,她依旧站在那里,不躲不闪。
在长剑即将刺进她身体的那一瞬间,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冽冽袭来,击开长剑原
来的方向。
“你!”君落引及时收回剑,气急败坏,“她只是一个虚幻的,不是真实的!”
“我知道,”玉倾言捻回剩余的金针,“无论她是真实还是虚幻,我都不许有人伤害慕宇,哪怕……”他迎上她的眼,“她只是一个幻影。”
千无双笑了,倾言,有你这一句话,够了,真的够了。
良久,面具人站起身,大笑着拍手叫好。
“真是感人啊。”
他拨开君落引来到千无双的面前,“你说,如果先死的不是,而是玉倾言,会怎么样呢?”
千无双微微一笑,笑靥如花,“他不会死。”有她在,他怎么会死!
“哦?不见得吧。”
面具人蓦地抬手,一张朝玉倾言的胸前击来。
玉倾言眉目如画,不动如山,指甲悄悄捻起三枚金针。
只要他一靠近,金针射入,他非死即伤。
他暗暗抬起手,金针击去——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千无双突然挡在玉倾言的身前,硬生生接下那一掌以及那三枚金针。
千无双吐了大口鲜血。
玉倾言急忙扶住她。
面具人脸色动容,面露焦急。
她竟为了他……该死!
“来人!给我杀了玉倾言!”
千无双有些意识朦胧地想,原来他会武功的,还这样厉害……
看着围上来的高手侍卫,玉倾言心下冷笑,今日他既然敢只身来赴约,就无所畏惧!
千无双趴在地上,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胸口不跌地起伏着,眼睛始终落在那个红衣绝艳惊为天人的男子身上。
众高手持着刀,将玉倾言团团围在中间,高度警觉。
面具人露出的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丝得意嗜血额微笑。
玉倾言秀如磐竹,指尖金针捻成一排,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看了眼虚若清风的千无双。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他字字坚定,语气铿锵。
一排金针凌厉射出,玉倾言伸手一把拉起千无双,将她搂在怀里,一手搂着她,一手催动轮椅飞速离开阁楼。
金针虽厉,但数量有限,侍卫们闪开金针,如影随形。
玉倾言抱着千无双,一扇又一扇地推开阁楼上层层叠叠的镂空门,他身坐轮椅行动不便,无法下楼梯,只能在这如同迷宫般的阁楼上来回躲闪。
侍卫们提着刀紧跟不断,见他二人还在楼上徘徊,有的侍卫干脆施展轻功攀着阁楼的柱子冲上来,提刀挡在两人身前。
玉倾言被迫停下轮椅。
他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他一面抱着千无双,一面挡住敌人的攻势,只见金针密如春雨般落下,没入一行
侍卫高手的身体中,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外面包围的士兵们不断地冲进来,如雨后春笋,接连不断。
千无双卧在玉倾言的怀里,随着他的动作甩个不停。
如玉公子除了闻名天下的医术和占卜,武功也是极好的,连君国第一将军千无双也没把握可以全胜了他,可是此时人多势众,他只有孤身一人,本来就自身不足不良于行,何况由抱着一个受伤的她,动作明显迟钝许多。
一名侍卫劈刀向他砍来,玉倾言单手撑住刀,勉强抵挡着,竭力地使着刀不伤到千无双。
“是……千家军……”千无双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下一刻,另一名侍卫抬脚而来,一脚重重地落在玉倾言的胸口上,玉倾言吃力地承受住,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迹。
玉倾言踉跄着靠回门边,只见一把长刀穿过木门,向他刺来,玉倾言转动着轮椅闪开,长刀随着他们变换的位置不断刺来,玉倾言每每擦肩闪过,被长刀划破衣风。
又是一刀灌力而出,玉倾言刚刚闪过,再闪已是来不及,然而不闪这一刀就会落在怀中人千无双的身上,玉倾言搂紧千无双一个转身,那把刺出来的长刀即时刺进他的身体!
千无双瞪大了眼睛。
玉倾言身子颤了一颤,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他握住穿过身体的长刀,用力一掰,刀被掰成了两截,他一把甩开断刀,手上已经布满了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快完结了 故事已经步入高潮 为什么我的文还是没有多大起色呢 难道小宇的文很不好吗?郁闷啊 我每天写的可认真可认真了……
☆、倾思慕宇
玉倾言坐着轮椅猛地一靠墙,千无双本在他怀里,被他这么一靠,在他怀里重重地颤了下。
玉倾言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撑住。”
一张嘴,他便吐出了大口鲜血,血流到玉倾言红色的衣襟上,流到了千无双的胸前,染红了大片。
顾不得拖延,玉倾言忙抱着千无双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镂空门,左闪右避着,鲜血流了一路,又是一掌,他推开面前的这扇门。
打开,面具人以君落槿等人早已在里面等候良久。
玉倾言也不惊讶,似乎是早就知道了,如老僧入定般施施然进来,即使血已流遍全身也全不在意。
面具人已在正座上,一下又一下地拨着茶叶,神情惬意地品着茶。
血一滴又一滴,像是好玩般地冲出两人的身体,在地上形成点点滴滴的图画。
千无双知道,此刻的如玉公子是在逞强,那一刀伤在肝胆之间,痛入骨髓,怎会这般没事?
果然,他的手上已经无力,千无双踉跄着从他怀里滚下。
他由抱着她改为拥她的肩,紧紧搂着,有种生死不离的感觉。
面具人的眉头又是一紧,目光紧紧锁在放在她肩头的那只纤纤白玉般的手上。
千无双冷冷一笑,丹凤的眸子闪过一丝玉倾言熟悉的煞气,她是想鱼死网破?
他急急地抓住她的手,不能这么做啊,起码她不行,因为这个面具人他是……
玉倾言欲言又止,只能牢牢地握着千无双的手,若是她今后发现面具人的真是身份,怕是会为今日伤了他而后悔的吧。
他,不想她后悔。
即使面具人要杀他,他也不想千无双会后悔自责。
面具人依旧淡然眺望着窗外的湖景,千无双才发现这间屋子的窗户也是通向心海湖的。
玉倾言略回头,看着面具人,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傲骨浑然天成,即使负了伤也丝毫不给人感觉他是落了下风,甚至始终是衣不带水的仙人。
“你不是想杀我吗?”玉倾言淡淡开口,“我让你杀,放慕宇走。”
听到他唤她“慕宇”,面具人更加怒不可遏,只是看得出他在勉力控制着。
他有如痴狂般地笑出声,大笑着,有种神智疯狂的感觉,随即,他止住笑,恨恨地瞪着玉倾言。
玉倾言坦然迎之。
看着他姣好倾城的侧脸,千无双心里柔柔的,有股温暖自心底散开,暖洋洋的,让她整个人感觉都要飘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她的声音不大,足够在场每个人听得真切。
玉倾言回头,还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见千无双忽地抬起手,掌心凝聚掌力,朝他肩膀
击来。
对于她,玉倾言潜意识里就不想闪躲,竟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掌,接掌之后才发现掌力虽强,却毫无攻击力,不足以伤人,只是力道极大,竟他连人带椅一并打出了窗去,一件白色的物件从他怀里掉了出去,摔在地上,而玉倾言连同轮椅,一齐摔向了外面的湖中。
面具人大惊,显然是没有料到会有如此一招,他忙着派人想跳出窗子一并追出去,玉倾言身有残疾,水性是显然不通的,可是一旦出了太子行馆,玉倾言身边的暗人铁卫就会出现,届时他自然安全,面具人也奈何不得。
在那群高手跳出窗子追他之前,千无双已经双手撑住窗户两侧,面朝湖面死死地撑住窗子,不让侍卫们跳出去。
侍卫们想要掰开千无双的手冲出去,奈何她不动半分,侍卫们动了动眼色,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在千无双的身上,千无双依旧不动如山,死死地撑着,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落下去,最终隐入水里的玉倾言,一瞬不瞬,她的眼神是欣慰的,而她却明显从玉倾言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痛和悲凉。
千无双此时是想笑得,真心地想笑,因为她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面具人看着手下踢打千无双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却也没有开口阻挠。
“主人……”最先不忍的,还是君落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