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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倾思慕宇 当前章节:147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7

这算什么?他被一个女子调戏了?

“哈哈……”千无双捧腹大笑,本想偷亲一下那点美人痣来着,这下也不错啊。

“倾言啊,让你装睡!怎样?要不要本将军对你负责啊?你就从了我……”

她的话卡在口中,原因无他,只得中了我们如玉公子的是一枚金针。

金针救人,前提是要插入正确的穴道里,这种纯粹当暗器被插中——还真得不是一般得疼。

“倾言,你是要谋杀亲夫吗?”她泪眼汪汪。

玉倾言再度有了杀人的冲动。

聪明如千无双,当然知道适可而止,在如玉公子准备再次拿起金针的时候,她及时露出了讨好的笑脸。

“走,我带你群醉仙阁喝早茶去。”

醉仙阁。

二楼。

“客官您的雨前龙井!”小二哥提着青花瓷壶送上来。

千无双拿起一个茶杯倒茶,凤凰三点头之后,递给玉倾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尝一口,随即便丢回桌上再也不愿意去拿,一脸地鄙夷。

相反,玉倾言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一杯粗茶在他口中仿佛化成了琼浆玉液。

早上的醉仙楼里并没有多少宾客,仅有的几个客人也都顾不得自己了,一律不约而同地望着千无双和玉倾言,目不转睛。

在君国,没有人不认识千面将军,那个护国的英雄,那个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即使戴着面具,他们也能够一眼认出来,

所以从不怕有人戴着相同的面具假冒她。

可是,那个坐着华贵轮椅,不良于行的男子是谁?

如此温润如玉像个仙人,让他们有种错觉,觉得自己是误入仙境,打扰仙人的凡夫俗子。

玉倾言似是习惯了,不动声色饮茶。

“将军叫玉某来喝茶,自己却不喝,这是为何?”

千无双一听,垮下脸,一脸“都怪你”的表情。

“还不都是倾言你吗?你泡的茶那么好喝,把我的舌头都养叼了,天下间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入口了。”

又不是我逼你喝的!玉倾言目测了下千无双的脸皮,嗯,估计和九州城的城墙差不多厚吧。

他没有说话,又喝了口茶,他可不认为我们的千面将军一夜未睡之后,大清早的不睡觉来这只是为了喝茶,并且她显然不喜欢这茶。

☆、遇刺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儿一楼二楼所有的空桌都满了,玉倾言发现千无双笑了下,有些势在必得的意味。

果然,只见老板领着一青衣少女走到一楼中央的高台上,少女二八岁的年纪,姣好的面容,娉婷的身姿,怀中还抱着一把琵琶,眉宇中含着淡淡的忧愁。

从他们这里望向下面的高台,是整个酒楼最好的角度。

几乎是青衣少女上台的那一瞬间,酒楼里便炸了锅了,欢呼尖叫声不断,且多是男子,玉倾言看了眼千无双,她笑得更加神秘莫名,眼底还闪过一丝戾气。

玉倾言指腹轻磨着杯沿,一身红衣静坐在那里,温润如玉,与周围的喧闹对比鲜明,有种世人浮生若梦,独我清贵高华的感觉。

“嫣然一笑竹林间,桃李漫山总粗俗,”千无双突然吟道,端起身前的茶杯一饮而尽,也不嫌难喝了。

“好个美丽的海棠啊。”

是了,那青衣女子正是蜀国夜宴上的海棠,或者,自称为海棠的“海棠”。

海棠抱着琵琶坐在台上的凳子上,开始弹琵琶。

千无双不懂琵琶,也听不出好坏,只是看酒楼里那些人兴奋的模样,应是弹得不错吧。

肯定是不错的了,这不,连倾言都点头了。

“倾言,她弹得好吗?”

他改为摇头。

“那你点头?”

“我的意思是那琵琶不错。”

“......”

一般酒楼里,总会上演这样的戏码,穷家女为讨生活来酒楼卖唱,然后被恶霸调戏,紧接着被一个帅得天地无色的美男子英雄救美,穷家女以身相许,从此比翼双飞地生娃去了......

今天的情况,前面完全按剧情发展,只是后面不太一样。

一个肥得流油的大汉似是喝醉了,不顾小二的阻拦冲上台,非要抓海棠做小妾,海棠抱着柱子哭着喊着说不干,酒楼里的其他客人嘴里说着不满,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那可是九州城里出了名的恶霸,谁敢惹啊?

有客人看向千无双。

后者云淡风轻地倒了杯茶,与对面如玉般的男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得很开心,甚至有点——猥琐......

所有人不禁奇怪,有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他们的英雄不管吗?难倒英雄改作狗熊了?

“你的百姓似乎是对你很失望。”玉倾言提醒她。

千无双提起青花瓷壶仔细看了看,问他:“你说这是景德镇的吗?”

“是。”玉倾言点头,学识满天下的如玉公子看一眼便可以分辨真伪。

于是,话题又被转移了。

高台上和着大汉的□声和女子的哭喊声,海棠哭得梨花带泪,俏脸憋得通红。

挣扎了许久,大汉干脆扛起她,笑呵呵地就要走。

海棠终于抬眼看向二

楼。

千无双也转头看她。

几乎是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千无双从二楼飞下来,一脚踢开大汉,同时扬手一拽,便将海棠拽进自己怀里。

大汉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爬起来,刚要开骂,见是千无双,气焰立马软了下来,酒也醒了。

“将,将军,我错了......”

千无双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微微一叹,“回去喝些醒酒汤吧,以后少喝些酒,对身体不好。”

大汉忽地抬起头,将军不怪他?

千无双招来小二,给了他一锭银子,指了指一脸错愕的大汉。

“把他安全送到家,顺便告诉你们老板,刚才砸坏桌子的钱,下午去将军行馆去取。”

大汉嘴上不说,可心里那个感动啊。

酒楼里的客人纷纷红了眼眶,他们的将军,他们的英雄!

千无双拥着海棠,飞上二楼。

玉倾言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内敛的心思,没有表达出什么,八风不动,衣不带水。

其实在千无双开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便不稳了。

这,才是王者气度吧。

她是胸怀天下的。

若生在帝王家,必能造福一方百姓。

可她不是,且是女子。

天下,见不再稳。

乱世,即现。

千无双没有坐回刚才的位置,而是让海棠坐在那,自己则坐在侧面,也就是玉倾言和海棠中间,坐了会儿又觉得不妥,搬着凳子干脆坐在玉倾言旁边,紧挨着他。

玉倾言闻了闻,有点酸。

坐在这,正好让海棠更加仔细地打量玉倾言,好看的眉,悠悠似远山,宛如黛。左眉心间暗含着一点美人痣,朱砂的颜色,有些红,有些俏,如玉的脸颊凝似雪......

千无双不悦地伸手挡住玉倾言的脸,阻止她继续看下去。

海棠尴尬地咳嗽了声。

玉倾言有些想笑。

“海棠姑娘刚被人调戏完,就反过来调戏别人,真是好兴致啊!”千无双一边阴阳怪气地说着,一边睥睨着眼睛瞧她。

海棠的脸煞红煞白的。

玉倾言则是不悦地沉下脸,于是——

千大将军手臂上又多了三枚金针。

她的脸比海棠还要精彩,不止煞红煞白,还异度扭曲,又疼又痒的感觉从手臂上传来,即便把金针拔了感觉还是存在,而且越抓越痒,她皱着眉瞪他。

玉倾言置若罔闻地喝茶。

千无双忽然伸手一推,玉倾言顺着轮子的滑力向后方闪去,他稳住轮椅,捻起金针想再赏她几针,却发现她和人打了起来。

原来酒楼里不知何时潜入了一批黑衣人,惊得酒楼里的客人尖叫着逃走,酒楼里人多,声音很杂,加上刚才的分心,所以玉倾言没有发现,若不是刚才千无双及时推开他,怕是那一刀就砍中他了。

借这个机会,玉倾言倒是看清

了千无双的身手,早知道她功夫不错,但未曾想她一个女子身手竟如此之好,那些黑衣人身子轻便,一看就知道是绝顶高手,而她周旋在二十几个绝顶杀手之间竟游刃有余,果然有大君第一勇将的样子。

千无双将一个杀手踹下楼,侧身躲过另一个杀手的攻击,同时夺过他手中的长刀,一刀砍向他,血洒得半天高,脖子和脑袋只连着半寸,直直地倒在地上,眼睛睁得滚圆,甚至骇出血,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再回身,却没有发现那些杀手继续纠缠自己,而是一齐向玉倾言砍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玉倾言!

☆、看过你的脸,用负责吗?

只见玉倾言伸手抄出椅背后的古琴,架在腿上,粉妆玉砌的手指抚过琴,琴声夹杂着沉厚的内力,当琴声溢出的瞬间,千无双只觉得心口一颤,心跳有些不稳。

那些杀气腾腾的杀手面面相觑,刀还扬在半空中,顿时感觉头痛欲裂,一个个抱头倒在地上打滚,痛苦的呻吟声不断从齿间溢出,有些杀手干脆用头去撞地板撞墙,疼痛的感觉也没有半点缓解,手指上纷纷没了力气,握不住手中的长刀。

曲子转入□,愈弹愈烈,高亢激烈的琴声回荡在酒楼里,连上好的檀木桌椅都禁不住粉碎了。

稳住了心神,千无双定睛看他,一首琴曲便制服了二十多个杀手,以后再打仗只要领上他一个就够了,越想越有必要,她开始在心底盘算她的拐人计划。

一首曲子完结,地上打滚的那些杀手集体经脉爆破而死,脸上青筋明显突出,七窍流血,死相恐怖,身子还在不停地抽搐。

掸开沾在琴弦上的血珠,玉倾言用手帕擦了擦,又将古琴放回椅背后。

千无双过去推轮椅的扶手,俯□,凑近玉倾言的耳畔。

“你怎么连杀人都那么美啊?”

玉倾言面色一沉。

她赶紧摆手赔笑,“开玩笑的,咦,海棠呢?”她环顾了下四周,刚才打斗得一片混乱,没有去注意她,现在竟不见了。

石柱后有个青色的影子瑟瑟抖了下,缓缓走出来,美丽的容颜配上惹人怜的表情,让人忍不住生起疼惜之心。

玉倾言目视前方,双目空灵,手指徐徐捋过鬓下的一缕长发。

刚才杀手闯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跑了,我们的海棠姑娘身为女子胆子倒是大得很,一个人躲在柱子后面,并且如玉公子的一首琴曲连武功高强的杀手都经不住经脉爆破而死,她却一点事都没有,事后还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千无双和玉倾言都是绝顶聪明的人,有些事即便隐藏得再好,也瞒不过他们。

千无双蹲下整理好玉倾言有些凌乱地衣摆,对他微笑,温柔的笑意达至眼底,“倾言,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去。

他微点头,轻点了下她肩膀上的穴道,千无双松了口气,那要命的痒痛感终于消失了。

她站起身,忽然眼前银光一闪,她侧过脸,手指一弹,一支九星夺命镖深深地插进一旁的木桌里,入木三分,她不禁面色泛白,那暗器使得极其有力,她险些挡不住,还来不及回过神来,另一方向又飞来一枚暗器径直向玉倾言射来,速度之快让她措手不及。

玉倾言手中捏起了三枚金针,那镖虽利,躲开也不难。

眼前一个白影闪过,千无双竟挺身护在他身前,双臂

伸展护他周全。

银镖射向她的脸——

玉倾言呼吸一窒,脸色煞白。

哐当一声,银镖被弹落在地上。

“千无双!”

玉倾言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掰过她的身子,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慌乱。

她朝他咧嘴笑了。

暗器锋利,只是她脸上带着面具,那是上古玄铁由御用铁匠反复捶打制成的,坚固得很,当暗器射中她的瞬间,她的面具恰好救了她一命,挡开那枚银镖,只是面具上多了一条长长的裂纹。

像是有点不放心,玉倾言伸手抚上面具上的那条裂纹,唇色仍苍白得厉害,手指都微微颤抖着。

“我没事,别担心。”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摸到了那条裂纹,“呀!裂了!”

她背过身,手对着面具捣弄了一番。

看她生气勃勃的样子,玉倾言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没事,她没事......

另一旁的海棠盯着他看,眼神古怪。

好一会儿,千无双回过身,手中拿着刚才还戴在脸上的面具,而她脸上没有面具的阻碍,一览无遗。

不同于海棠的大眼睛,千无双是狭长的丹凤眼,笑起来眯成好看的三角形,鼻子有些高,有些挺,露着几许英气,嘴巴很小,嘴唇很丰盈,皮肤出奇地白,不是纤瘦的瓜子脸,而是圆润的鹅蛋脸,在女子中样貌算是较好俊俏的,微微有些偏中性。

看清她的相貌,玉倾言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她要一直戴着面具了,因为她长了一张活脱脱的娃娃脸!

一张绝对绝对绝对的娃娃脸,如果不是早知道她的年纪,他几乎要以为她和天生差不多大。

想着,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不看她。

“倾言,”她把面具收进怀里,顶着自己的娃娃脸瞅他,目光有些哀怨,“你怎么看都不看我,我长得有那么下不为例吗?”

“呃......”他回过头,眼睛还是不看她,轻轻咳嗽了声,有些尴尬,“不是一般那些长期带面具的人都会立誓,什么第一个见到她长相的人就要娶她、负责之类的......”

“......”她无语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倾言,你是说书的听多了,我戴面具只是怕打仗的时候毁容而已。”

......

对于她的长相,海棠表现的倒是没有那样惊讶,而是站在一旁开始研究,娶她?负责?千面将军和定北侯貌似不太直啊......

千无双说的是比珍珠还真的真话,记得几年前一次战场上她差点被毁容,到底是女孩子,谁也不希望脸上多出一道疤,自那以后她向皇上讨了这个精钢面具,一直戴着,时间久了大家都认

识戴着面具的千面将军,反倒不认识本来面目的千无双,有次她洗完脸忘了带面具,结果被自己的手下当刺客抓了起来,还差点被斩首,没办法她只好一直戴着,一戴就是六年,从而有了“千面将军”这个绰号。

给了掌柜的赔偿的钱,千无双无视泫然欲泣的海棠,而是认真地看着玉倾言,深深地将他印入眼底。

“倾言,你可知这些人为什么要刺杀你,你是不是和什么人发生了什么过节?”

玉倾言认真地回想了下,摇头,他不常下山,这是难得的一次,下山便直奔这里做了定北侯,根本没机会和人发生过节,除了之前挑衅的林巡抚,可依林巡抚窝囊的个性,是断然不敢在千无双面前放肆的。

没有得罪人,那么今天遇刺,是和自己有关吗?

因为她,连累玉倾言遭人追杀吗?

“倾言,我想我还是搬回行馆住吧。”她拔下嵌入木桌里的那枚九星夺命镖,反复看了看,然后也放入怀里,“有些事,我需要处理一下。”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玉倾言的声音淡淡传来,只是淡漠中夹杂着明显的不悦和嘲弄,  “看来是玉某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和将军是共患难的知己,原来,不过如此。”

他转动轮椅,背对她。

☆、怪异书生

看到他生气,千无双倒开心了起来,趁他背过身无声地大笑了下,然后拍拍自己的脸让它表情回复正常。

她双手捧心,一脸幸福状,赞叹道:“倾言可是同意嫁给我了?这么迫不及待地和我患难与共。”

玉倾言冷哼一声,对她调戏的话语麻痹,无视她。

她无趣地摸了摸鼻子,走进了两步,蹲下,伸手,从后面连人带椅一起拥入怀里。

原本还在生气的红衣男子后背一僵。

这个拥抱很纯,只是朋友知己之间很纯粹的拥抱。

她的脸贴在镀金椅背上,似是自嘲般地叹了口气,“我的背景和来历都不简单,将来随时都会上战场,甚至死在战场上,倾言,可愿陪我?”

她抬头看他脑后的乌发,却是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恨不得冲出来了。

记得那时候,他想了许久,久到千无双以为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此的时候,他点头了。

他优雅,缓慢,却坚定地点头了。

所以,她颠覆了天下,只为他这一点头。

倾言,在你点头的一瞬间,我便决定,我的一切一切,都是你玉倾言的。

我不知道对你的心境可以达到怎样的极致。

正如我不知道一切不敢奢望的痴情绝恋可以殇成怎样的乱世江锦。

你要天下,我便给你天下。

所谓的家,国,天下,皆在后。

“我先送你回去。”她推着轮椅要走。

“将军。”海棠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嘴角扬起一丝轻蔑的弧度,似是意料之中。

“将军,可愿收留海棠?”海棠咬着下唇,红了眼眶。

心底叹服了下她的演技,千无双悠悠然转身,顺手抓起玉倾言的一缕长发,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怎么?还想跟我去做军妓?昨夜你才刚杀了我两名手下,你以为我还会留你?”

玉倾言微微侧脸,昨夜的那个军妓果然是她。

“他们......要玷污我的清白......”她突然冲过来抓住千无双的袖子,呜咽着乞求:“将军还是不愿意杀我的对吗?否则我杀了你的手下岂能活到现在?将军既然舍不得,便收了海棠吧。”

她哭得楚楚可怜,漂亮的脸颊因呼吸不顺憋得通红。

舍不得啊......

千无双端起她的下巴,那张熟悉的脸孔引入眼帘,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海棠花开的季节,那个拥有和她同一张脸的少女在海棠树下起舞,笑得灿烂。

“好,从今以后,你便跟了我吧。”

东宫,太子府。

后院,海棠树下。

君落槿伫立在那,遗世独立,翘首觐望海棠。

俊颜上,是一笑而过的苍凉。

他脚边跪着一个黑衣人,穿着装束竟与酒楼里的那批黑衣杀手一模一样。

“殿下,属下无能,不能杀了那定北侯。”

“杀不了他,是本宫意料之中的,只是给他个教训罢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只是,你的暗器险些伤了千无双。”

他猛地抓住杀手的领口将他拎起来,脚尖离地面二尺高,目光凶狠,完全没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竟敢伤她!”

“不!不!”黑衣人吞了口口水,有些呼吸苦难地解释,“第一枚九星夺命镖是属下的,可并没有伤到千将军,第二枚暗器不是属下的,不是属下发的!”

“是谁?!”

“是......”杀手眼神闪烁地说不出话。

“说!”他加重了受伤的力道。

“是,是,是太子妃!”

“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受伤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松了。

得到间隙,那黑衣杀手大口喘着气,却不敢不回答他的问题,“是的殿下,开始属下也以为是属下认错了,但后来仔细看了看,那确实是太子妃不假,而且她不知怎的会了武功,第二枚暗器便是她射的。”

脚下一个不稳,君落槿向后踉跄了两步,手也松开了那名杀手,任他摔在地上抽搐。

他脸色苍白如纸,踉踉跄跄地冲回自己的寝宫,把门关得严实,自己抵在门的后面,生怕有什么人闯进来一样。

海棠,她不是死了吗?难道她没死?

或是鬼?

或,只是人有相似。

海棠......

他记得她,一个十分漂亮又可爱的苗疆女子,满身的银环银饰,跑起来“叮叮”得响,煞是好听,总是喜欢跟在他后面唤着“槿哥哥,槿哥哥。”

她是那样天真地喜欢他,相信他。

而他就是利用这份喜欢和信赖,娶了她,毁了她。

海棠,海棠,对不起,可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你,必须死!

将军行馆大门口。

均景是这样的,沈莺莺拿着包袱要离家出走,千无双携着行馆上下大小老幼抱着她大腿不让走,海棠站在一旁看戏。

“莺莺,冷静,冷静啊。”千无双抱着她的大腿,死活不让她走。

“哼,你说,要我还是要她?”沈莺莺气势汹汹地指着海棠。

“这个......”千无双左右看了眼,声若呐蚊地嘀咕,“两个都要不行吗?”

沈莺莺当下气得炸毛了。

“哎呀,将军呐!”李泽李副将有些看不过去了,一把将沈莺莺扯了过来护在自己身后,“莺莺跟了您那么多年,您怎么可以喜新厌旧呢!太过分了!”

“不是喜新厌旧......”千无双简直欲哭无泪。

“我知道,不就是因为她长得和海棠一样嘛,”沈莺莺红了眼眶,“那你就要她一个人,让我走好了

。”

她转身就走,千无双赶紧手脚并用地缠住她。

“哼!究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身后传来嗤之以鼻的嘲弄,像是读书人念书,语调有些酸。

大门口纠缠的人群集体向后看,只见一青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背后,一身书生打扮,后背背着一个竹木编织的方形背篓,应该是来进京赶考的书生。

那书生手里还似模似样地摇着折扇。

酸书生!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统一感觉。

“臭书生,你骂谁啊!”沈莺莺冲过来,抬手就是一推。

那书生看起来身形单薄,沈莺莺长年随军,功夫也不错,这一推竟推不动他,反而自己倒退了两步。

书生不理会她,径直向千无双走来。

千无双左右望了望,发现来人的目标是自己,她正了衣襟,试图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紫气正盛,命属紫薇!”书生突然语气不善地吐出八个字。

笑容僵在千无双嘴角。

“将军的面具呢?”书生突然话锋一转,态度恭敬地问。

“坏了,没修好呢。”第一次遇到自己以外的人转移话题,千无双有些懵。

“哼!”书生又冷下脸,“以为用面具遮住你的紫微面相,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夺了这天下吗?真是痴心妄想!”

说完便自认为英姿飒爽地拂袖而去,手里的折扇还极有规律地摇着,留下一个头两个大的千无双愣在原地。

命属紫薇?妄夺天下?这可是造反,要杀头的!

幸亏这里都是她的亲信,不会有人出卖她,否则一旦传出去她还活的成?他和她有仇吗?干嘛害她?于是,千无双带着这一堆问题回房间挠地板去了。

科举之后便是武举,科举前三甲的名字早就出来了,状元——轩辕安,榜眼——唐一宁,探花——邱冉。

这本来没什么,每三年一考,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住在天子脚下的九州百姓本已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无非是见到这三人恭喜称赞两句。只是今年不同,按理说那些学富五车的书生应该手无缚鸡之力才对,可今年的科举三甲竟同时报考武举,并一马当先再度进入三甲,只等三日后殿前御试分出名次了。

这三人是商量好了要包下文武科举的所有风光是吗?

赌坊里,酒楼客栈里,包括皇宫内,都有不少人暗自设起了赌局,赌这三人谁会是今年的武状元,其中以探花邱冉支持率最高,状元轩辕安其次。

殿试很快到了,比试场地在校场,皇上下令文武百官悉数到场,包括已暂时辞官的千面将军,包括新上任的定北侯。

宫门口,守卫比往常森严了百倍,今天毕竟是武试,观看的人多且大多都是会功夫的,难保不会有人鱼目混珠趁机作乱,守卫

们一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地检查每个进宫的官员。

一顶白色软轿徐徐靠近,前后各有一大汉抬着,脚步轻盈而稳妥,小心而谨慎,轿面是白色的锦缎,看上去优雅及华贵,旁边跟着一个眨着黑白分明大眼睛的书童,一蹦一跳的,讨喜得很。

“守卫大哥,这是我家大人的令牌。”书童乖巧地亮出自家的玄金令牌,上面刻着“定北侯”三个字,竟是之前千无双丢的那块。

“定北侯?”守卫的统领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回头瞧了眼身后若有所思的其他守卫,眼底拂过一丝促狭。

“这就是抢了我们千将军爵位的定北侯啊,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另一个守卫不屑地笑着,过来要掀轿帘。

前面抬轿的大汉用一只手稳住轿子,另一只手抓住守卫伸过来的手腕,只一瞬间,“咔嚓”一声,他的手腕便被活活地捏断了。

守卫惨叫出声,用另一只手护住自己受伤的手腕,由其他几个守卫搀扶着,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

大汉眼也不眨地收回手,重新搭好轿子。

天生撅着嘴抢回首领手中的令牌,皱了皱他小巧的鼻子,“你们这些人真讨厌,比千无双还讨厌!”

“你敢说将军坏话!”

霎时间,在场的所有守卫集体拔刀,怒目相向。

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天生有些怕了,退回轿子旁边低着头。

☆、武试风波

另一队人马走来,没有虚张浩大的排场,就像只是商人经过一样,不同于这里的软轿,来人乘坐的是马车,马车上下珠光宝玉,看起来非富即贵,且马车车厢用的是皇家专用的明黄色。

人未到,笑声先至。

“哈哈,”马车的帘子被掀开,走下一位英挺的白发老者,穿的只是普通锦衣而不是官服,自然也不是皇家人。

看清来人是谁,所有守卫先是一惊,然后齐刷刷地放下刀跪成一排,整齐划一,颇有军队的样子。

他们的表情,是兴奋,是敬仰,是膜拜。

“千老将军!”

来人正是千廷筠。

“轿内的可是定北侯爷?”千廷筠抚着羊须胡,笑容和蔼地望着软轿。

轿内,安静许久,没有应声。

“回禀将军,轿内的正是定北侯爷。”看着千廷筠慈祥的笑脸吗,守卫首领有些不忍心他被人这样无视,便上前作答。

“哦,既如此,”千廷筠转头看他,“首领可愿卖老夫个面子,就让侯爷免过检查直接进宫吧,如何?”

“将军说笑了,将军开口,属下自然放行。”首领站起身对着软轿的方向微微鞠躬,“侯爷,请。”

两个大汉跟着书童抬着软轿进攻,没有多看他一眼,包括千廷筠。

守卫们心里不满,千老将军亲自为他求情,他连句道谢都没有,甚至面都不露,好大的架子!这个定北侯一定不是好人,可怜他们的英雄,被一个如此恶劣的人抢了爵位。

软轿中,玉倾言双目紧闭,眉头皱的紧,眉心间的那点美人痣红得似血,鲜艳欲滴。

那是千无双的爷爷,他本就一直想前去拜会,今日见了正好,只是他刚想催动轮椅驶出软轿向他行礼,却在微风吹动轿帘的间隙中,他看到他腰间别着那把软鞭,鞭上还有软铁倒刺,和千无双后背的伤痕一模一样......

她是千面将军,功夫又极好,谁能将她伤成那样,除非是她甘愿,自己不躲,或者,没法躲......

他无法对他示好,他办不到。

武试是大事,校场排场是不用多说的,规模自然大得很,等玉倾言由天生推着进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千无双被芸芸大臣众星捧月地包围着,她没有戴面具,此时的她少了平时的不正经,单薄较小的身子散发着傲视天下的气质,在众人中倒显得最为高大,令人无法忽视,她总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正经与否,无论身在何地,她总是第一个吸引人视线的人,让你第一眼就瞧见她,然后再转不开眼,仿佛她天生就是夜空中的圆月,理应被周围的那些零星追捧。

她双臂环胸理所当然地听着众大臣的阿谀奉承,斜睨着眼,嘴唇紧抿着,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一下子变冷了。

连玉倾言都不得不承认,她是极有魅力的,难怪是九州城所有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即便她是女扮男装。

看着她的娃娃脸,他微笑了下,之前还担心她会因为自己看过她的脸要自己负责,如今看来真是多虑了,看众大臣的反应,应该是早就都见过她的长相了吧,就算负责,也轮不到他啊。 

不知怎么的,他有些不开心,不过如玉公子是不会允许自己出现这种情绪的,很快地,就将这丝不悦压了下去。

他抬手,示意天生避开众人将他推到角落,现在还不宜让大臣知道他与千无双相识,他们都是风头浪尖上的人,只怕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是皇宫大内,他没有让两个手下跟来,让他们候在校场外,只带了天生进来。  其实早在他进场的那一瞬间,千无双便看到他了,现在打招呼还不是时候,而他也懂她,极有默契地默默避开了。

终究是有眼尖的,秦公公跟在皇上身边三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察言观色是一看一个准,气质身份一眼就能认出来,皇上还在更衣,他提前来这里候着,打从玉倾言一进场,他眼前一亮,捏着兰花指扭着身子小跑过来。

“哟,这位就是定北侯爷吧。”

他尖锐的嗓音一响起,所有人纷纷投来目光,然后不禁都倒吸一口凉气。

玉倾言不悦地皱起眉。

千无双也泛起一丝不悦。

校场上,是来了位仙人吗?

仙人穿着红衣,似仙又似妖,美得出尘。

仙人的左眉心间还有一点美人痣,衬得他更加俊秀脱俗。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只怕会惊扰了这位仙人。

他坐的椅子好奇怪,竟有轮子,他是不良于行吗?

那样绝美的人,竟是残疾......

见到众人眼中的惊艳,千无双原本还不悦的心情瞬间改为得意,她看中的人,当然是最好的。

秦公公却傻了眼,这位定北侯爷的容貌,怎么如此熟悉?

一时间,他愣在那里,兰花指还翘在半空。

校场上安静得有些诡异,所有人的关注点不在三个武试选手身上,而是在那个红衣男子身上,有惊艳,疑惑,震惊,不敢置信......

“皇上驾到——”

一声同样尖锐的宣喊声将众人拉回了思绪。

文成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身后跟着太子以及一干太监宫女,气势磅礴而来。

大臣们敬畏地向文成帝行李,心思还留在那个红衣男子眉宇流转间。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因玉倾言双腿不便,所以只是在轮椅上微微点头示意。

看到玉倾言坐着轮椅,文成帝有一瞬间的怔住,不过只是一瞬间便被他用笑容掩饰了过去,他大笑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皇上坐入龙椅,众大臣也相继入座。

王家聚会设宴的时候,一般太子君落槿坐在文成帝的右边,左边坐的素来是千无双,可见他对她的器重,今天她依旧在他的左边,右边坐的不是太子,而是新任的定北侯爷,君落槿则坐在玉倾言旁边的位置上。

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玉倾言,千无双相当满意皇上的安排。

桌上放着紫玉酒壶,里面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香甜浓醇的葡萄酒配上白玉酒杯,盈盈透亮的红色液体透过半透明的酒杯,显得无暇又漂亮,酒杯中散发着诱人的葡萄味和酒香,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看着透亮晶莹的红色酒水,感觉这夏季的暑气都消了三分。

千无双倒了杯酒,眼角的余光藐到玉倾言身上的红衣,红酒配红衣,啧啧,一样都那么可口啊。

她一口饮尽白玉杯中的红酒,吧唧了下嘴,意犹未尽。

玉倾言今天心情难得的好,那个人只喝了一杯红葡萄酒,就一脸幸福的样子,吧唧嘴的摸样像一只兔子。

武试开始,祭天的鼓声响起,隆隆的鼓声像是一声声的闷雷,重重地敲打在人们振奋的心上。

参加殿试的三人穿着不同颜色的戎马装,由小太监领着来参见皇上。

其中一人穿着青色的戎马装,即使这样也遮不住他浓重的书卷气,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眯起来,便是瞧不起所有人。

原来他是今科状元轩辕安,千无双险些被嘴里的红酒呛死,这不是那天在她行馆门口胡说八道的那个酸书生吗?都成状元了?

冤家路窄啊,他今天不会要当着皇上的面继续胡说吧?

相比之下,轩辕安倒是豁达得很,看她的眼睛坦坦荡荡的,就像之前的事没发生过。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文成帝满意地点头,打量三人的目光移到众大臣身上,“众爱卿以为今日的佼佼者是谁?”

此言一出,大臣们议论纷纷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不出个结果,毕竟谁都想在皇上面前证明自己有识人之才。

“儿臣以为,”君落槿的视线在三人间流转了下,然后笑得自信,“邱冉公子乃是状元之才。”

那唤作邱冉的男子脚步轻伐,呼吸轻缓,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武试状元,如探囊取物。

太子都发话了,大臣们也不在争执,连连点头赞同称是。

“未必吧,”一直没说话的千无双突然开了口,似讥诮,似不屑,“本将军则以为,轩辕公子的胜算更大些。”

轩辕安挑眉看她,她一脸正色,看不出戏谑,她是认真相信他?

众大

臣再度纷纷打量那个青衣男子,又是一阵点头。

于是校场上墙头草般的大臣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太子为首支持邱冉,另一派以千无双为首支持轩辕安,可怜的唐一宁,彻底被人无视了。

君落槿皱眉,对她和自己唱反调十分不悦。

倒是玉倾言几不可闻地轻点了下头。

拜过了皇上,三人进校场准备,临走前,轩辕安眼神古怪地看了眼千无双,然后头也不回一脸傲气地大步踏出去。

千无双觉得头都痛了,她是哪里惹过他吗?难道他未婚妻也把自己当梦中情人?不然他怎么那么讨厌她?

武试共有两场,第一场比骑射,看谁能在半柱香之内射中最多的红心,最后一名便是探花郎;第二场比功夫,赢的那个自然是状元。

选好了马,三人骑在马上蓄势待发,校场上每隔十米立一个箭靶,共三个靶子,中间的红心十分醒目。

三个人都目视前方跑道,目光如炬。

手中的缰绳松了又紧,随时准备一马当先,尽情奔驰。

预备——开始!

那代表开始的旗子一挥下,三个人一齐双腿用力,夹紧了马肚,马儿一声嘶鸣向前冲去,大臣们感觉心跳都快停止了,视线随着三人在校场上赛马拉弓的男子转,恨不得在他们身上定出两个洞来。

再没人敢说书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了,这三个人都是文人出身,可如今在校场上奔马的身姿是如此矫健,箭箭射中箭靶,在红心周围周旋。

随着策马奔过时带起的一阵阵风,慌乱了人们的眼睛,只听又是嗖嗖两声,又是两支箭分别射中了箭靶,只是一支正中红心,一支却明显偏了。

☆、一展身手

骑射不同于单一的骑马或射箭那样简单,骑马单比速度,射箭单比技术,可两样同时比,这本倒也没什么,难不倒惊才能干的三个人,可有规定了时间,让人在射箭时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又无法正确找准方向,难免不会影响发挥,有几只箭射在了箭靶外围,甚至没有射中箭靶。

听着竹箭在风中穿梭的声音,三个人后背背篓中的竹箭越来越少,靶上的箭到越来越多了起来。

眼看半柱香的时间就要过了,果然是轩辕安和邱冉遥遥领先,那唐一宁的靶上不过射中了寥寥几支箭。

轩辕安策马回头看被自己甩出老远的另外两人,在看了眼唐一宁的箭靶,料定无论如何他是输定了,干脆拉了缰绳,在校场上溜起马来。

所有人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只有千无双和玉倾言相视一笑,只是一个笑得温润如玉,一个笑得猥琐如鼠。

半柱香的时间过了,武试的监考官去查看箭靶,轩辕安靶上十九支箭,邱冉靶上二十三支箭,唐一宁靶上九支箭。

探花郎的人选已经出来了,剩下的两个人退至一旁,为下一场比试准备。

有大臣感叹,若不是那轩辕安比到一半开始遛马,他靶上的箭数必定会多过邱冉,千面将军的眼光果然独到。

被讨论的当事人还一脸事不关己地给马儿顺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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