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无双有种想哭的冲动,她捶着胸口瞪着他,“我们只是去逛街,你跟来干什么?”
“逛街怎么了......”千无念本是兴高采烈的,却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逛街?”
虽然对他的转变有些反应不过来,千无双还是点了下头。
千无念想了想,然后笑得天真烂漫,“好啊,那姐姐和玉大哥去吧,念儿要去算账,就不陪你们了。”
千无双一听,苦瓜脸顿时变得眉开眼笑的,她掏了掏耳朵,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真不去?”
“嗯。”千无念乖巧地摇头。
“真乖,回来姐给你带小笼包吃。”
她拍了拍他的脸,兴高采烈地推着玉倾言出门了。
玉倾言有一瞬间的失神,却还是由着她推出门了,拐角时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海棠依旧站在那,头埋得很低。
待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千无念敛去天真无邪的笑容,换上一脸的睿智沉稳。
“听到了吗?街上人多混杂,疏于防范,正是下手的好机会。”千无念略回头吩咐。
海棠始终低着头,沉默如雕像,没有半点反应。
“听到了吗?”千无念又问了声,语气有些不悦。
海棠抬了下头,空洞的眼神有了些内容,半晌,她低下没有焦距的眼,双手抱拳,应允。
“是,主人。”
赤比城的大街,秋高气爽,车水马龙。
一条条古巷带着悠然,客栈商家,酒楼茶馆,户户相挨多
不胜数,还有从秦馆里不时传出的琵琶旋律,街上往来人飘逸的外衣,街上叫卖
的小曲不绝于耳。
如今的赤比城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水乡小镇,街上面的大部分店面竟都已经是千无念的名下,商业繁茂,叫卖张扬,其繁华程度丝毫不比
君国之都九州城差到哪去!
耳边萦绕着街上喧闹的声音,百姓们一个个面上的表情有喜有怒,极其丰富,这让玉倾言不由得心里一阵感动。
他脚下的百姓,终于过上了好日子了。
有些人,穷尽一生也只为了得到那些虚无的权贵,孰不知只有这些百姓露出真心的笑脸,才是他们上战场、争天下的真正意义。
“倾言。”
他听到她在唤他。
“皇帝不让我回去,我也乐得自在,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换取他们的笑脸,”她俯□在他耳边低喃,“倾言呢,可愿意陪我?”
大战结束,天下已定,城里的事务也得到了妥善的安排,现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他,可还会在这陪她?
轮椅缓慢平稳地前进着,木轮辗过青石地板发出的声音和街上的喧闹声混为一体,玉倾言轻轻“嗯”了声,又像是怕她没有听到,有力而
坚定地点了下头。
千无双欣慰地扬起嘴角,再没有说话,推着他向前走去。
一路上来往的人们纷纷投来目光,交头接耳赞叹着这两个天仙般的人物,之前发生的事情使全城上下没有人不认识这两位赤比城主,那两
个海纳百川,拼命护城的男子,他们想上前打个招呼问候一下,只是那红衣男子的清雅高贵,恍若仙人,还有那个便衣少年的傲然尊贵,让他
们不敢也不忍心上前去打扰。
醉仙楼。
终于到了目的地,千无双搬起轮椅越过台阶,进了酒楼里,因为玉倾言坐轮椅的关系,他们没有上二楼,选在了一楼靠窗的位置。
“倾言,原来这里也有醉仙楼,我尝过了,这里的小笼包相当好吃,不比九州城的差,你一定要尝尝。”千无双一面说着,一面为他添茶
。
“你抛下军务把我带出来,只为吃小笼包?”
千无双点头,“在九州城的时候,我给你送的那些吃的你全丢了,一样都没有吃,这次当然要让你好好尝尝了。”
倒是苦了醉仙楼的老板,一听是两位城主来了,他立马支开小二亲自来接待,结果当他如此近距离地接近两人时,他反倒手足无措了起来
,手脚慌得都不知道摆在哪里是好。
“城主,想,想,想吃点什,什......”老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憋得通红,急得头上直冒
冷汗。
“先来两屉小笼包。”千无双善心大发地开口解救他,又忍不住揶揄道:“我说老板,我们两个大男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见大
姑娘相亲,怎么还说不出话来了?”
“见,见笑,见笑。”老板哆嗦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叫来小二吩咐准备两屉小笼包。
老板站在那里的身子不断抖着,就像见老师小学生,低着头眼睛时不时地偷瞄着两人。
轮椅上的红衣男子神情清淡,左眉心间暗含着一点朱砂美人痣,如同画中人般精致如玉的容颜,美得可令天地失色,他气质幽柔,雍容华
贵,却没有丝毫点女气,不像秦馆中的小倌那样娘里娘气。
呸呸呸!他怎么可以把如此精美绝伦的人和秦馆中的小倌相提并论,简直玷污了这位如玉的公子!
红衣男子左手边坐着那个尊贵少年,可能是为了更好地照理红衣男子的原因,所以她没有坐在他对面,少年眉目带笑,举止傲然,那种意
气风发的飞扬气质中又带着些慵懒,那是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度。
正是那样一个尊贵的少年,她细心地为红衣男子添茶布筷,那用心的模样仿佛这是天下最认真最快乐的事。
千无双把两个小碟摆好,在小碟中各自倒了点醋,然后把其中一个碟子放到玉倾言面前,又在自己的碟子中稍加了点辣椒。
☆、他,在保护谁
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老板禁不住感叹,“千将军真是一位好弟弟,对兄长真好。”
闻言,玉倾言的脸上露出了悦色。
千无双垮下脸,突然有种想把整瓶辣椒油倒进老板嘴里的冲动,她转过头,表情哀怨,目光凶狠地瞪着他,“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是我兄长了?!”
“难道......”老板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着千无双,“难道千将军才是哥哥?”
不像啊,无论从身高相貌,还是气度看,都应该是如玉公子更加年长一些才对......
“老板!”千无双重重一拍桌,脸色黑得足以和锅底的黑碳媲美,“我诅咒你吃菜没有盐、买东西忘找钱、吃包子没有馅、买西瓜全是西瓜籽,出门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老板:......
玉倾言虽然没有笑出声,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连眉梢都喜悦地轻挑着。
看出千无双的怒气是认真的,所以老板上了两屉包子又多赠了两屉之后,就匆匆忙忙地下去,躲在柜台后面再也不敢出来了。
千无双瞪着柜台,恨不得能瞪出两个洞来,然后回头夹起一个小笼包放进玉倾言的碟子里,自己没有忙着吃,而是左右手各握一只筷子狠狠地对打起来。
“什么兄长!我将来是要娶倾言过门的!”千无双手中不停,撇着嘴喃喃自语。
玉倾言啼笑皆非,聪明地选择无视她。
他夹起碟中的小笼包,沾了沾醋,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吹了吹,慢慢地吮尽里面的汤汁,鲜美的汤汁在他口中散开,他满足得连习惯微瞥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现在的天气微透着凉,可一连吃了好几个热汤包,玉倾言也忍不住微出了些薄汗,玉一样的脸颊上染上了两团红晕,好像抹上了胭脂。
转眼,两屉小笼包竟都已经见空了,并且玉倾言显然还是没有停下筷子的打算,多亏刚才老板多送了两屉。
看着闻名天下的如玉公子难得像个孩子一样,全心地品尝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千无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她想,永远保住他像现在这样单纯美好的一切。
即使,要她颠覆天下也无所谓。
只是,有件事她不得不说了。
“倾言,你已经吃了......二十九个小笼包了。”
一屉里面有十个,还差一个他就吃满三屉了,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是吗?”玉倾言不以为然地放下筷子,用汤匙盛起一勺刚才千无双又叫来的紫菜汤,薄薄的唇微抿一口,紧接着第二勺,第三少......
二十九个小笼包,再叫两碗紫菜汤......千无双盯着玉倾言的腹部瞧了许久,没有半点鼓
起来的迹象,那他吃的东西都跑到哪里去了。
挥了挥衣袖,玉倾言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挡在自己的腹前,脸上依旧和颜悦色,“将军吃饱了吗?”
“额,嗯。”千无双张大着嘴巴点头,没想到这话还是由他问出口的。
“那,我们该把事情解决一下了。”玉倾言仍然笑颜和睦。
千无双抬了抬眼皮,邪魅地勾了下嘴角,她本想端起碗喝口紫菜汤的,奈何碗里已经空了,她只好把手伸向茶杯,不情愿地喝下去。
“好啊,解决吧,”她别有深意地笑笑,“该解决了。”
话音刚落,一把长剑突然从两人面前穿过,两人微微侧身,闪过那把长剑。
“有刺客!”客栈里顿时被男女尖叫的声音扰乱,再回身只见一人自窗口飞身而入,拔下刚刚插入墙壁的常见,来人穿着寻常的衣服,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显得并不起眼,那人还戴着斗笠,斗笠前的长纱遮住那人的脸,看不到长相。
眨眼间凌厉的剑光再度闪来,千无双弹起身,推开玉倾言的轮椅,使他滑出几米远,用手指夹起一个碟子,击开挥来的长剑,再一个旋身,两人的衣影交错混打起来,那人的功夫奇好,剑影闪烁间竟也不比千无双差到哪里去!
不过,千无双是谁,不比她差到哪去也终究是比她差的,衣袂飘荡间,她早已夺过那人的长剑,反向那人的头顶劈去——
那人面对迎头而来的长剑,闪躲不及,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金针突然袭来击落长剑,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千无双掌心一痛。
再一瞬,玉倾言拈着金针已挡在她前面。
“千无双,”玉倾言低沉着声音唤她,声音只够她能听到,“没有哪个男人喜欢一直被一个女人护在身后。”
随着扬手一挥,一排金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人射去,那人翻身闪过,捡起刚才被弹落的长剑,抽身向玉倾言的心口刺去,杀气逼人!
在与千无双交手的时候,那人意守不意攻,只顾自身闪躲,没有半点杀气,这才给了千无双夺剑的机会,可是与玉倾言交手的时候则不同,那人招招凌厉,剑剑狠决。每招每式都直取命门!
眸光一闪,玉倾言依旧温润如玉,恍若天人,只是眼底透出了那一丝狠厉,还有煞气!连眉心间的那点美人痣都染上了逼人的戾气!虽是乘坐轮椅,但丝毫不减他行动的灵便,弹指间金针不断,鱼贯而出,只见那人闪了又闪,猝不及防,手中长剑竟已被射穿了无数个细洞,只是轻轻一动,长剑竟变成了无数的碎片!
金针仍接连不断、密不透风地射来,他袖中的金针不知道有多少,像是无穷尽似的,每次发射金针就
像在作一幅绝美的画,那样优雅,那样高贵。
失了剑就像折了翼的鸟儿,那人闪了几闪,还是闪躲不及,胸背处中了三枚金针,顿时觉得一阵酥麻,身体动弹不得。
玉倾言云淡风轻地理着袖中的金针,幽静如山,眉心的那点美人痣渐渐柔和下来。
制服了这名刺客,千无双并没有松懈下来,反倒脑子里的那根弦更加绷紧了,刚刚明明她已经降服了那人,眼看剑就要砍中那人了,玉倾言却突然出手,以金针封住那人的穴道。
他,是在保护这个人吗?
待一切恢复平静后,酒楼里已经惨不忍睹了,老板颤颤巍巍地从柜台后面露出两只眼睛,苦着脸在心里计算着损失。
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玉倾言,千无双上前,想了想,扬手掀开那刺客的斗笠——
千无双的脸色比她的眼神还要复杂,有愤怒,有不悦,更多的是震惊!
这张脸她太过熟悉,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海棠?”
相比千无双,玉倾言倒是显得淡定得多,就像早就知道。
“或者,我不该再称呼你为海棠,”千无双把玩着手中的斗笠,嘴角漫不经心地笑着,只是眼底夹杂着一丝阴厉,“你是谁?”
“忘,我叫忘。”海棠低垂着眼,仍然是那样美丽的脸孔,不同于往常伪装的温柔妩媚,如今的她恢复本来面目,脸上没有一丝暖意,垂着眼,低着嘴角,淡漠冰冷的脸上没有半点温度。
“你的任务是什么?杀倾言?”千无双突然扬手,捻起地上的一片长剑碎片抵在她的项间,微微用力,她细长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血痕,千无双冷声质问:“谁派你来的?”
“你想知道?”
海棠,不,是忘,她笑出声,像笑,更像哭,笑得有些痴颠,带些疯狂,笑声中甚至带有一些凄凉、悲哀和心碎,让听到的人也忍不住为她心疼。
她突然止住笑,红着眼睛目光怨恨地瞪着千无双,“想知道又何必威胁,我大可以告诉你,派我来的人是......”
“千无双!”玉倾言突然出声。
千无双回头看他。
忘止住声。
“......”玉倾言顿了顿,脸上得温柔,“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千无双看了眼忘,双手一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面向窗外,“一个杀手而已,问出指使者之后,杀了就好了。”
她说得轻松,后背却还是忍不住僵硬了起来,她没有回身,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玉倾言的反应,心底的不安更加无边缘地放大,因为玉倾言,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对她,温柔地笑过!
“功夫这么好,杀了怪可惜的。
”玉倾言状似可惜地叹了口气,眸光一闪,他提议道:“不如留在我身边吧,天生毕竟是个孩子,有些事照顾不周全,这个忘武功虽好,却也不是我的对手,制服她应该不难。”
“应该?”千无双不在意地笑笑,“倾言不是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吗?怎么会有应该?”
褪去笑意,玉倾言又是那般喜怒不形于色。
“好吧,倾言喜欢就好。”千无双洒脱脱转身,一脸大方地拔去忘身上的三枚金针,“你叫忘,总要有个姓吧,就跟我姓千,从今年天起你叫千忘,是倾言身边的人。”
忘捂着被针扎过的地方,无力地笑了下,千忘?这本就是她的名字啊......
“对了!”千无双突然叫出声,“我答应过要把小笼包打包回去给念儿吃的。”
说着,她三步并两步地跑到柜台前去找老板了。
看着她活跃地跑跳着,千忘走近玉倾言身旁,被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几寸。
千忘假装没看到,别开脸,“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是谁派我来的?”
玉倾言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线,视线紧锁在柜台和老板侃侃而谈的千无双身上,眼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她会受伤,一个在她心中从来都是完美的、需要被保护的人,突然被告知那个人和她心中的形象安全不一样,尤其是她的至亲,她会受伤。”
☆、女生男相,男生女相
千忘又笑了,依旧是那样凄凉的笑声,“她真幸福,明明拥有一切,还被你们所有人这样保护着,”话锋一转,她的手极尽妩媚地抚上轮椅的推手,“不过,她好像很在意你,你不怕她会吃醋误会吗?”
玉倾言讥诮出声,“如果这么容易就能被你挑拨,她就不配是我认识的千无双。”
是夜,赤比城宫。
千无念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着手中的资料,时不时地抬笔写上几笔,专注的他十分好看,俊朗中带了些邪魅,用心的神情,嘴角挂着自然扬起的微笑,有种很温馨的感觉,像一幅温暖天地的画面。
烛火轻轻晃动,一闪即现在书桌前的身影。
“主人,”千忘单膝跪下,眉眼里深不见底的寒冰,“忘失败了。”
“我知道,”千无念甜甜一笑,有种融化天地的温暖,他忙着写手里的东西,头也没有抬过一下,“让你去就是为了失败的啊。”
千忘抬头看他,不解。
千无念眨眨眼睛,好心地为她解释,“玉倾言不会杀你,我要你留在玉倾言身边,挑拨他和姐姐的关系。”
“你那么确定他不会杀我?”千忘的声音里有着不着痕迹的伤痛。
“当然,没有什么事是我千无念猜不透的。”他低着头写着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抬过一下。
千忘看着他的眼神近乎痴狂,掩饰般的,她双手抱拳挡在身前,挡住她痴狂的神情,“主人,太爷被皇帝接到了宫里,恐怕会有危险......”
“理他做什么,”千无念不悦地瞥眉,“狗皇帝现下还需要姐姐为他打江山,不会对爷爷怎么样的,只要爷爷不死就好,他,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千忘后背一僵,点头,“是,主人。”
“忘,”千无念抬起头,薄薄的唇好看地嘟起来,“你不要理会爷爷的死活了,你只要做好玉倾言女人的身份就好了,别的不要管。”千忘猛地抬头,颤抖的双唇惨无血色,不敢置信的脸蜡白如纸,双手狠狠地撑在地上用力地握成拳,指关节微微泛白,“你说,要我,做玉倾言的......女人?”
千无念嘟着嘴理所当然地点头,“只有这样姐姐才会死心啊。”
千忘匍匐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很低,盈弱的身子抖个不停,像极了窗外风中飘零的落叶,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只听她轻轻说了声“是”,听不真切。
“还有这个,”千无念把手中刚写完的密函丢到她身上,“这上面记载的全是和姐姐做对的官员的名字,三天之内,我要他们在世界上消失!”
“是。”没有见千忘抬头,只听她又轻轻应了声。
这些天天生很不开心,
她从小跟在如玉公子身边长大,公子对他而言亦师亦父,他之所以讨厌千无双,除了因为她厚颜无耻外,还因为她会和他抢公子,现下他受了委屈,却第一个想来和千无双诉说。
连敲门都省了,天生直接推门进去,大大的眼睛暗淡无神,垂着脑袋,红着眼眶,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没精打采的。
千无双正趴在桌子上写画些东西,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天生这副样子,没有激发出她的母性细胞,倒是让她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你......”她刚要说话,天生却突然冲过来一头栽进她怀里,因为身高的原因,他的脸只能埋在她肚子上,呜呜地哭起来。
千无双明显被突来的袭击吓到了,瞪着眼睛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可看他哭得那么伤心,她咽了咽口水,僵硬的手抚上他的小脑袋瓜,一下一下僵硬地抚摸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女人。
“小鬼,你怎么了?”
“公子,公子骂我。”天生哭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吸了吸鼻子,干脆把鼻涕也蹭在了她身上。
看着衣服上的鼻涕,千无双有些无奈地苦下脸,嘴里还得继续安慰着,“你还小,被骂一骂很正常。”她小时候何止挨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
“才不是!是公子有了千忘就不疼我了!”天生推开她,干脆坐在地板上撅着嘴生气。
千忘?千无双身子一僵,她想了想,也凑到他身边坐下,拱了拱他小小的肩膀,“说说看,发生什么事了?”
天生又吸了下鼻子,带着哭腔娓娓道来,“公子一直都是由我来伺候的,刚才我帮公子磨墨,千忘非说她要磨,我不肯,公子就凶我!”
“......”千无双微怔,随即掩饰般哈哈一笑,“她要做你就让她做,你正好可以休息啊。”
“她还要伺候公子洗澡!”天生恶狠狠地瞪着她。
“......”听天生这么说,千无双悬了好几天的心倒是沉了下来,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拍了拍他肥嘟嘟的小脸,“你真以为你家公子会让她碰?”
“不会吗?”天生委屈地嘟着嘴。
“当然不会啦,不信我带你去看。”
两个人影鬼鬼祟祟趴伏在城主房间外的窗台上,一阵小小的骚动之后,其中一人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气,暗黄的烛光夹杂着水气使屋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四只眼睛争着透过窗缝往屋里瞧,朦胧中那面玉兰花屏风后面,可以看到宽大的浴桶形状,浴桶中有个单薄精瘦的人影,手时而轻盈地往身上泼着水,水漾的长发垂在浴桶外,即使隔
着屏风,也可以看到那人雍容高贵的姿态,优雅的举止,不是如玉公子又是谁。
四只眼睛上下左右把房间找了个遍,最终确定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四只眼睛悄悄地缩了回来。
个子高的那个顶了顶小个子的肩膀,嘿嘿地笑了两声。
“你看,他一个人吧。”千无双小心地对他咬耳朵。
“真的耶。”天生的眼睛亮亮的。
“好了,别不开心了,”千无双拉着他站起身,“我带你去打猎吧。”
“打猎?大晚上的,打什么猎?”
侧耳听着屋里传来的水声,千无双眺望着远方的树林,“晚上有银狐出没,天气渐冷了,我想做件狐裘给倾言。”
“给公子的?我也去!”天生眼睛一亮。
于是,一大一小牵着“大枣”,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屋里正在沐浴的,那个如玉一样的男子,他坐在浴桶里,只露出白瓷一样的肩膀,精致如瓷的脸颊微微有些酡红,垂下的长发滴着水珠,凤目微斜,睥睨着窗户被打开的那条缝,早在那两个人出现在他窗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静谧如天神佛陀。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骂天生的,他知道千忘想做什么,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在天生哭着跑出门的时候,他知道他去找千无双了,他也知道,千无双一定会相信他,所以他无须担心。
他与她之间,不需要过多言语,那种信任和默契,是自然存在的。
天已经大亮的时候,千无双和天生才骑着马回来,马背上绑着一大团雪白,细看就会发现,那是赤比城珍贵的银狐,有十一只。在赤比城,一只银狐已是罕见,何况有十一只之多,可见千无双这一夜是有多用心地寻找。
毕竟是早上,人们最忙碌的时候,大家打过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千无双一手牵着天生,一手背着大堆狐狸朝自己房间走,脸上被汗水、露水还有狐狸的血水染得出彩,衣服也被树枝划得破烂,仍遮不住她洋洋得意的心情。
“哟,难得千大将军起的这么早啊。”轩辕安一向早起,起床后散散步,活动活动,难得看到喜欢赖床的千无双也这么早起来了,他忍不住揶揄起来,等到走近时看清她后背背的东西,不禁眼前眼前一亮。
“这可是珍贵的银狐!”
千无双得意地抬起下巴,看他手中空空如也,不禁问:“你的折扇呢?”
“上次西凉派杀手来时,沾了血迹,脏了。”轩辕安不以为然地解释。
说到这个,千无双更加得意了,“你可以去求倾言为你画一幅扇面,倾言的画,天下无双!”她说的自豪,就好像会画
画的人是自己一样。
“这倒是不错的建议。”轩辕安点头认可,堂堂如玉公子的画作自然是不错的了,不过此时他的注意一心都在那些银狐上,“不知千将军打了这么多银狐,是想做什么?”
千无双下巴抬得更高,“给倾言做狐裘用的。”
“给玉倾言?”轩辕安当即冷了脸色,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可怕多么恐慌的事情。
见他这般反应,千无双不解,这才正眼看他,小心地问道:“给倾言,不行吗?”
看了眼她身上的血迹,后背的银狐有的还在滴着血,在她来时的路上形成一条血路,轩辕安不急着回答,率先坐到一旁亭子里的石桌前,略一伸手,“将军请坐。”
看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千无双把狐狸放在地上,拉着天生也坐到石桌前。
没了折扇,轩辕安觉得手太过空闲,只得拿手指轻叩桌面。
“将军可知道,女生男相,是福,男生女相,是祸。”
千无双垂了下眸,示意他继续,隐隐的,她感觉到了不安。
“将军英姿飒爽,面露英气,眉宇宽阔,美则美矣,总是带了些男儿气,是福,大福。”轩辕安细细解释,话锋一转,“而玉公子相貌阴柔,俊美若仙,眉间那点美人痣阴气更重,要知道,男人长的太过美艳,是要折寿的。”
☆、血染的狐裘
“我不信!”千无双重重一拍桌,坚石做的石桌也颤了三颤,“如果是真的,倾言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你难道不知道,即便是占卜之术再好的相士,也是无法算出自己的命运吗?何况我可号称神算轩辕,占卜之术天下第一。”
千无双垮下肩,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她的反应才会那样激烈,所以她才会这么害怕。
“如玉公子虽然才绝天下,可他的命理寿数……”言尽至此,轩辕安看向那堆成堆的银狐,“你为他造下杀戮,杀生太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等于分担他的煞气,用你自己的寿命换取他的福泽。”
千无双低着头,盯着平滑的桌面出神。
天生脏兮兮的小手揪了揪她的衣袖,“讨厌鬼,他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千无双回头看他,她的脸色忽然变得很苍白,很白很白,连唇瓣都褪去嫣红,微微颤着,她拍了拍他的脑袋,扯动嘴角硬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你是说,倾言的寿命很短?”良久,她轻轻问出声。
轩辕安侧头,默不作声。
千无双继续说道:“刚才你那些话的意思是,我为倾言造杀戮,可以用我的寿命福泽,换取他的延年安好?”
轩辕安依旧没有说话。
缓缓伸出双手,千无双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掌心,失神地呢喃:“只要它沾满鲜血,就可护倾言一世安好?”
如果可以,那么,请让她做一个杀人狂!
战争杀戮,就由她来做好了,她愿意,替倾言承担一切!
愿为倾言做杀戮,但求倾言永安好!
“嗯。”轩辕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些本该是他命里的血腥和劫数,全部都有你替他承担了他当然会安好,只是你……”
“不重要!”千无双抢着说道。
是的,不重要,只要倾言安好,她怎么样,不重要。
看着千无双这个样子,轩辕安突然觉得心里抽得一疼,他甩了甩头,让理智清醒些,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副卦签,倒扣平摊在桌面,略一伸手,示意请她抽一支。
手指轻轻掠过,千无双取出其中一支,十一签,上上签,签文写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千无双一喜,把竹签递给他,“是上上签。”
千无双从来是不信命运的,就像命里安排让她失去那段记忆,可她还是努力地想要找回来,即使事情的真相可能让她无法接受。
可是现在,当轩辕安告诉她这些之后,她的心里惶恐得害怕,她害怕,害怕得厉害,她怕有天倾言真的会离她而去,所以当她抽到那支上上签的时候她心里是狂喜的,她渴
盼着倾言不会有事,她也不会死,她可以一直同他在一起,一直,一直。
轩辕安只是扫了一眼,将竹签扣在桌上。
“不,是下下签。”
千无双不解。
“十一?”轩辕安嘴里喃着这个数字,“这个数字是千将军的劫,大劫!生死之劫!”
“可签文明明写着‘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也要先经过‘山重水复’!过得去自然‘柳暗花明’,过不去……”轩辕安没有说完,后面的话自然不言而喻。
十一?千无双心中一涩,是啊,大劫!记得她睁开眼有记忆起,那年她就是十一岁,十一岁,开始了她悲惨的人生,那下一个十一年后呢?会怎样?
“总之千无双你记得,每一个十一对你都是大凶!成功渡过你将大富大贵功成名就,渡不过你可能会死!”
千无双垂下头,双目无神,那样淡漠的神情在她惯性嘻笑的脸上是极不符的,她那样怔了许久,突然笑了下,笑得很轻巧,只是难以掩饰她笑容里的苦涩。
“天生,刚才我们说的话,不许告诉你家公子!”千无双看向天生,温柔的商量语气,只是那丝威胁意味明显,让人不寒而栗。
天生虽然不是完全明白,可也大概听出些端倪了,他知道千无双是不会伤害公子,这样就够了,他点了点头。
“还有轩辕先生,拜托请不要告诉倾言好吗?”
收好卦签,轩辕安看着她有些失神,他点点头。
“谢谢。”
千无双感激地笑笑,她吐了口气,含着笑站起身,那怡然自得的表情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她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天生,走,跟我回屋做狐裘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千无双逞强挺得挺直的后背,轩辕安的心底竟升起了一丝怜惜之情,他想,疼惜她……
玉倾言不喜人多,所以一般都是在自己房间用餐,由天生端进来,千无双赖着陪他一起吃。
自从昨天天生跑出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他没回来也就算了,连天生也没有端早餐进来伺候,眼看午餐的时间已经过了,壶里的茶也早已经空了,我们的如玉公子不得不出门找找他的小书童和侍女了。
两个人的房间都是空的,前院后院都没有他们两人的影子,找不到千忘,但玉倾言知道天生一定在千无双那里,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千无双。
他转动轮子,想要调转方向,却在青石地板上看见了红色的一点,他俯□用中指沾了沾,凑到鼻子前轻轻嗅了嗅,是血。
血迹一滴又一滴蔓延的方向是假山后面。
千忘缩在假山后面,穿的竟是黑色夜行衣,脸色白
得近乎透明,唇瓣已经被她咬破,渗出鲜红的血珠,她的夜行衣残破不堪,像是经过一番很激烈的打斗,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痕,伤口最大的是她腿上的那个刀伤,伤口很长,从腿根一直到小腿,皮肉都已经翻了出来,血肉模糊,看不清伤口有多深。
鲜血止不住地汹涌流下,因为是黑色的夜行衣,分不清哪里是血,只是在她脚下形成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千忘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着,脆弱得就像一潭水,轻轻一碰就会碎成千层涟漪,碎得粉身碎骨。
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抹艳红,那样高贵雍容的红色,那样清贵无暇的人,他正坐着华贵轮椅,一派云淡风轻地坐在她面前。
她怯怯地抖了下。
血,不住地流。
藐了眼她血流不断的大腿,玉倾言一捋鬓发,纯净如朵朵红莲,“跟我过来。”
他转身离开,不管身后的人追不追得上。
“注意一下你的血,把地面弄脏了被人发现你的身份,身为你的主子我也免不了麻烦。”玉倾言走在前,声音冷冷地传来。
千忘用手捂着腿上的伤口,用力地按着让血无法流出来,她踉跄地跟着他走,每走一步脸色就会更加苍白,却没有听到她喊过一声痛,甚至哼都没有哼过一声。
将她领回自己的房间,玉倾言没有理会她,自己慢条斯理忙起来。
没有得到他的批准,千忘不敢坐下,只能站在原地,血染红了脚下的地板。
房间太过浓重的血腥味让玉倾言瞥起眉,他冷声道:“坐下。”
“是。”千忘应了声,拉开凳子在桌前坐好。
关好门,玉倾言催动轮椅到千忘跟前,皱着眉头吩咐,“把腿抬到凳子上。”
千忘一怔,别开脸,手狠狠地握成拳,却还是听话地抬起腿放到凳子上。
以金针封了她几处穴道,以免她太过疼痛,玉倾言伸手沿着她裤子的破裂处,把破洞撕得更大使伤口露出来。
他眉目清润,即使眼前的情况是如此血腥触目,他还是面不改色,淡然如画。
用洗好的毛巾轻拭她腿上的血渍,血流了这么久还完全没有要干涸的迹象,刚刚擦过又不断地涌出来。
伤口疼得火辣辣的,在他冰凉的手指触上她身体的一瞬间,她不自觉地抖了下。
血迹被擦干净这才露出伤口的真正模样来,伤口出奇得深,甚至深得可以看见森森的白骨,可千忘从刚才后院到现在清洗伤口,一次,都没有喊过痛,只是偶尔会轻轻闷哼一声。
看见那微微露出的森森白骨,玉倾言沉下脸。
“谁教你的!疼也不说出来,自己强忍着!”
千忘苍白的
脸无力地笑了下,“这是千家训练出来的人惯有的特性,千将军不也是这样吗?”
玉倾言身子一震,想起了刚和千无双相识的时候,她顶着满背的鞭伤,血肉模糊的,没有半寸完好的肌肤,鞭上的倒刺勾出她的皮肉,也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他为她治伤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强忍着,不动不闪,不叫不哼!
千家训练出来的人惯有的特性?千家是开国功臣,历代皆出名将,真实的里面到底是怎样,竟训练出一个个不怕死不怕疼的死士!
看着自己的伤口,千忘甚至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露出的白骨,结果引起自己的一阵战栗。
她笑了,笑得悲痛,“这算什么?你知道在自己的脸上挨上一千多刀,把自己的容貌变成别人的会有多痛吗?”她抚上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眼底里是沉沉的伤痛,“不痛的,因为没有什么比心更痛。”
玉倾言静默了,还是拿起一旁的那个小瓶子。
“伤口太大要用针缝,吃了这个就不痛了。”玉倾言不耐烦地解释,他不想管的,只是看着她这副样子,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喜欢伪装逞强的千无双。
闻言,千忘抬头看他,心底不禁划过一丝暖流,看样绝世无瑕的清贵,那样惊为天人的绝美……
自小的训练她的警惕性是很强的,除了主人给的东西别人她是死也不会吃的,而且只是缝伤口,这个痛还忍得了,只是这次……
☆、明争暗斗
颤抖的手指拿起那个小小的瓶子,她顿了顿,拔下盖子,用瓶口对准嘴巴,仰头饮尽。
虽然是吃过麻沸散,可那种一针一针穿过皮肉缝合的疼痛也是难以承受的,千忘手指紧抓着桌面,汗水如雨点般不断滴落。
呆在千无双房间里帮她做狐裘,如果不是她提醒,天生早忘了要伺候公子用膳的事,眼看午膳的时间早就过了,天生忙去厨房找找看还有些什么食物,千无双本是想和他一起去的,可看着手中没完成的工作,唉,还是先缝狐裘要紧。
昨天那么任性地跑出去,公子一定很生气,天生特地拜托厨娘多做了两个公子爱吃的小菜,打算端来向公子道歉,可是在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不想那么做了。
一向爱干净、洁身自好的公子,此刻竟毫不避讳地给那个千忘缝伤口!而且伤的还是大腿!
男女授受不亲!不亲!不亲啊!
虽说在医者面前无男女之分,可那是千忘啊!那个总是想赖着公子,勾引公子的千忘!
千无双那个讨厌鬼,为了保护公子,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寿命折换成公子的寿命,公子却在这里给别的女人缝伤口!
公子是坏人!
不对,他怎么可以说公子是坏人呢,公子可是像仙人一样完美的人,可是,公子真的好过分……
玉倾言一直忙着手里的工作,白瓷一样的额头上也出了层密密的薄汗,他知道天生进门,但是他顾不得抬头看他,一直到彻底将千忘的伤口缝好,他这才抬头正眼看了天生。
天生端着准备给他净手的水盆,一脸哀怨地瞅着他。
洗净了手上的血污,玉倾言淡淡吩咐,“天生,给千姑娘包扎好。”
玉倾言是闻名天下的医者,身为他的书童多少还是会些医术的,所以在玉倾言做完大的手术之后,天生经常会帮着替患者上药包扎。
把饭菜在桌上摆好,天生抱着托盘恭敬地鞠了个躬,表情却是极度的不甘愿,“天生还要去帮千将军的忙,不能帮千忘姑娘包扎了,对不起。”
说完,匆匆地跑出去了。
“我给公子造成麻烦了,对不起,我马上离开,包扎这种事我自己还是可以的。”说着,千忘就要站起身,刚刚缝好的伤口几乎又要破裂。
玉倾言冷言冷语,“看来你并没什么大碍,那等一下过来把地上的血收拾干净。”
地上到处都是血,像一朵朵盛开的血红色的邪花。
千忘开门的手一僵,她点点头,“是。”
然后打开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离去。
对于她的离去,玉倾言的眼里没有半点波澜,拿起筷子默默夹菜。
无偿地为她清理伤口
已经是大发慈悲,刚刚缝好她就这样乱动,既然她想找死他也不拦着,从来没有人在他眼里是特别的,这个千忘也一样。
在房间里闷了半个月,千无双终于把银狐裘做好了,用布包裹好,她迫不及待地要拿给玉倾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