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又是剧烈的声响,温晴夏吓了一跳,要去扶那人,却听那嗓音冷到冰点,“过来。”
即使不点名,也知道是对谁说的。
顾凌爽下意识起身,抱着小家伙的手也微微用力,直到小家伙呜呜发出抗议声,她才惊觉,再抬头,四周都是异样的眼光,包括那人寒到谷底的嗓音,“过来,别让本王说第三遍。”
在宣王府,又有谁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不听宣王的命令,只除了这王妃……
这胆大包天的王妃!
玄璜瞥见宣王的脸『色』越来越差,给顾凌爽递了个眼『色』,而后者似乎也不理,抱住小家伙,反而往后退了一步,自顾自道,“它怕你,你是知道的,再说,你也不喜欢它。”
之前皇帝说的话,她一点没忘,宣王讨厌猫猫狗狗,是出了名的,又何必为了做戏而迁就于她,已经没必要了不是吗?
“既然知道本王不喜欢它,就把这畜|生扔出去。”宇文城渐渐怒了,本就是刚刚醒来,气『色』不佳,再被这么一闹,脸『色』自是更加苍白。
一口一个畜|生,倒也教的顺,他难道就忘了,这畜|生是他宇文城送给她的!
想想,顾凌爽皱了眉,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她并无听命之意,只是福身行礼,凉凉道,“小家伙惹怒了爷,凌爽在这里告歉了,爷既这般厌烦,那凌爽带它离开便是。”
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故意找着机会离开这里。
当看到她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宇文城心一紧,作势要下床,玄璜等人过来搀扶,都被他挥开。
而最终,他还是没能走到门口,剧烈的动作拉开了伤口,鲜血直流,那抹伟岸的身躯终究是倒了下来。
林宛如心惊,让人扶着他到床上,静静为他诊治之际,只听那人唇瓣微微动了动,她屏息俯身过去,听那微弱的气息,反反复复。
沫沫,沫沫……
*
人还未走出暮夏轩,一批侍卫就拦住了她,随之出现的便是安景彻,还有那个似乎叫温青的男子。
“表嫂,抱歉,你不能离开。”
“为何?”顾凌爽淡淡道,脸『色』却微微差了些。
“你是宣王府的正妃……”
“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景彻,你也不嫌啰嗦么?呵,我是宣王府的正妃,现在便拿我当正妃了?当初那个混蛋拿剑要杀了我,怎么就没想过我是他的正妃,明媒正娶的妻?”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顾凌爽很少发这种火,明知这一切都与景彻他们无关,到底是那人自私霸道,才不让她离开么?
四周,反而因为这句话而安静下来。
就连温青也是一脸愕然,早明白这个宣王正妃,不如看起来这般柔顺。
再后来,温青便笑了出来,顾凌爽和安景彻都微微皱眉,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温青,不明白笑点何在。
温青被两人盯着,不得不止住笑声,道,“第一次听见有人敢骂宇文大哥混蛋,不知道他听到会是怎么个光景。”
这么一说,安景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若不是天天呆在表哥身边,听惯了表嫂的这些字眼,他定也是与同温青一样的表情,殊不知,表哥对于王妃表嫂的大胆,是纵容的,毫无缘由。
嘴角也隐隐浮现笑意,安景彻拍了拍温青,挑眉道,“那我们可得向表哥保密。”
顾凌爽不明白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皱了皱眉,视线移向门边时,见秋水被搁在外面,冲她招手。
顾凌爽心里一喜,赶紧道,“让她进来。”
到底还是王妃,说出的话自然威慑力十足,门边的侍卫放了行,秋水便很激动地朝着顾凌爽这边跑。
“娘娘,您真的回来了,太好了。”秋水眼泪都快出来,一边擦眼睛,一边说着。
顾凌爽看着,也动了容,不顾有外人在,抱住了秋水,直到怀里的小家伙被憋得呜呜叫,顾凌爽才松开了些,眼眶红红的。
站在一边的安景彻也释然了些,既然表嫂在面对一个小丫头都这般触动,那么面对那个深爱的男人,她定也不可能如表面那般冷漠,终究……是做戏吧。
情绪波动过后,秋水还在隐隐抽泣,“娘娘,这次您还走么?”
顾凌爽没答话,秋水便急了,“娘娘,您若是走,便带奴婢一起吧,让奴婢继续服侍您。”
没有主子的冷新苑,终究是一片荒芜,哪怕王爷他……
顾凌爽摇头,看着秋水,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秋水,你帮我把床头那个包袱拿来好么?”
第4卷 【186】这位置,不属于我
那个包袱里,有那封休书,一旦拿到,她便可自此与宣王府再无关联。
顾凌爽想着,眸光透着决然,迎面的秋水却支支吾吾半天,顾凌爽见了,心存疑『惑』,“怎么了?”
秋水垂下眸,掰弄着手指头,怕娘娘不高兴,只得硬着头皮说,“娘娘,那包袱……爷拿走了。”
“他拿走做什么?”顾凌爽隐隐有些怒了,将小可怜交给秋水,就往回走。
厢房门口,林宛如方退出,房间内只剩温晴夏守着,此时,见顾凌爽又怒气冲冲回来,便将房门带上,意思不言而喻。
“本妃有事找他。”顾凌爽心知林宛如不是个好惹的主,便抬出王妃架子。
林宛如眸『色』淡淡,静静凝着她,“爷大病初醒,好不容易才睡下,就算是为了爷,王妃还是莫打扰得好。”
“我只说一句话。”
“爷已睡下。”林宛如丝毫不打算退让,顾凌爽一急,便要往里冲,岂料林宛如只是淡淡一哂,扬起右手便要落下。
“林宛如!”玄璜扬声喝止,一把拉住顾凌爽到身后,“王妃是你能碰的么?”
那冷冽的语气,就连顾凌爽也是微微一惊,照理说,林宛如是那人的夫人,而玄璜只是侍卫,能够这样对待林宛如么?
“连你也要护着她?”林宛如声音有些尖锐,双眼染了猩红。
玄璜没答话,而在他身后的顾凌爽却感受到他身形一震,就连双拳都紧紧握着。
“玄璜,你还真是个忠心的侍卫!”林宛如冷笑一句,便离开了门边。
门,在此时被打开,温晴夏静静站在那里,声音也很平淡,“他真的睡着了,你要进去确认一遍吗?”
顾凌爽顺着那道视线看去,淡『色』的帷幔落下,他是故意的么?
心里即使有再多的不甘,她也不能如何,扯了扯衣摆,她只道,“玄侍卫,我先去大厅等着,若是爷醒来,可否知会凌爽一声?”
对玄璜,她是尊敬的,在府内那段最艰难的日子,玄璜给了她不少帮助,她很感激。
再到大厅,安景彻和温青都在,看到她出现,似乎也并不意外,让人上了茶水。
“表嫂,饿了吗?”
这么一天等下来,谁都没用膳,而顾凌爽空腹赶回来,自是更累。
傍晚的余晖洒下,顾凌爽也不清楚能等到什么时候,便应了,前往雅阁。
晚膳,算丰富,只是少了那道她最爱的竹笋,顾凌爽静静吃着,与两个小辈闲聊,才得知这四人都是从小玩到大,温青还时不时说着以往的糗事,惹得安景彻不停磨牙。
“七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学骑马,就景彻吓得不敢上马,死死抱着门边的栏杆,不停地大哭。”温青还未说完,已经先笑出了声,只剩安景彻铁青着脸。
顾凌爽也弯了眉眼,眸光里尽是羡慕。
能参加那人的童年,真好,可她,到底是晚来了。
心里,又是莫名的惆怅,顾凌爽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笑,明明打算离开,却还在嫉妒,深深的嫉妒……
宇文城的出现,是始料未及的。
那时,安景彻说了个笑话,顾凌爽一不小心便笑出了声,清清脆脆,宛如铃铛一样好听。
温青说,她笑的时候很好看,顾凌爽便红了脸。
再后来,宇文城就不知怎的出现在了门口,一瞬间,顾凌爽的笑意凝在嘴角,不自在地垂下眸。
原本欢乐的场面,因为那人的出现,安静到窒息。
安景彻率先回神,起身,有些担忧,“表哥,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
“不碍事。”宇文城静静道,脸『色』依然不好看,或许是因为病了,或许是……
她的出现,让他不高兴了。
顾凌爽闷闷地想着,扒了几口饭,房间内烛火摇曳,她甚至感受到自己不顺的呼吸,再之后,身上的光线一暗,就见那人坐在了她右边的位置。
这番举动,显然惊到了在场的人,温晴夏本是候在他身边,此时,见他坐在那位置上,脸上一瞬间有些错愕。
他不是说过,他的左边只属于她么?他不是承诺过,会给她一世宠爱么?
那时,她五岁,顽皮的不像话,每次吃饭不是弄碎碗,就是用筷子扎到旁人,总是他,静静将她抱在左边的位置上,为她添菜,教她如何用碗筷,包容着她的一切……
而此时,这个男人的左边,却不再是她。
眼眶微热,温晴夏松开了宇文城,她不是他的那些夫人,她温晴夏也有她的尊严。
步子方打算移动,顾凌爽却忽然站了起来。
“你去哪。”宇文城拧眉道,下意识扯住了顾凌爽的手,看在温晴夏眼里,更是一阵悲凉。
她要走,他不拦,反而对眼前这个女子如此上心,宇文城,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那些话?就因为我那天使心机,让你不去追她,你就要这般待我么?
温晴夏想着,更加气愤,而顾凌爽反而一脸淡定,冷冷地挣开了宇文城的手,“这位置,不属于我。”
说完,她便拿起自己的碗筷,坐到温青他们那一边,静静吃饭。
没敢看那人的表情,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一定是很差的,他『性』子高傲,如今被她这般对待,定会不高兴的。
可,她能说什么呢?那位置,曾经他是不让她坐的,如今,她只是按照他的话在做,他又何必给她脸『色』看?
吞下口里的饭粒,顾凌爽装作不在意,可耳边尽是温晴夏对他的软言细语,明明隔得那么远,她竟也能听得那么清晰。
再看他,似乎没什么食欲,也难怪,桌上这些菜都不是为他传的,对于他这个病人来说,太过辛辣。
凌爽想了想,推了推身边的安景彻。
第4卷 【187】囚禁身心(1)
对面,宇文城方抬眸,视线里她低声在安景彻耳旁说着什么,随即就见安景彻一脸笑意,而她抿着唇,似乎是难为情。
手将筷箸握得很紧,宇文城眸底的耐心已然耗光,她若是真不在乎了,那他百般讨好又如何?即使身体疼得要命,他却依然来到了这里,只因玄璜说她在这里用膳,并没走。
天知道,那时的他有多开心,至少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她愿意留下来便是最好。
来到这里,她本是笑靥如花,却又在见到他时,仿佛看见了鬼一般,躲躲闪闪。他恼,便不顾温晴夏,径直坐在了她的右边,私心地想放低姿态和她说说话,然而这一切,终究成为奢望。
才不到几日,她真的就放弃他了吗?
眼里有几抹难受,宇文城忽而起身,胸口的箭伤让他微微皱眉,却依旧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
玄璜上前搀住了他,宇文城没拒绝,若是换做往日,骄傲如他定会推开玄璜,而此时,他是真的累了,就连拒绝的精力也懒得。
对面,顾凌爽见他一脸苍白,有些发急,冲动地站起了身,“宇文城!”
这一声,有些突兀,顾凌爽唤完,有些后悔,便又补了一句,“我,我有事和你说。”
私心地想拖延时间,顾凌爽低下眸,看不清他的情绪,只听耳边,一丝淡漠的哂笑,“哦?是多么不堪的事,让王妃这么难以启齿?”
用她之前的话,堵了她的后路,顾凌爽咬牙,想着这人怎么就这么小气?
脑海里,真不知怎么接话,顾凌爽傻傻站着,也不说话,倔强的模样让宇文城想起以往那些记忆,她也会如此和他闹脾气,至少,会闹脾气,比漠然要好很多。
眼神示意所有人离开,宇文城淡淡抽回手,让玄璜也一并退下。
温晴夏本是犹豫的,然而撞见他坚定的眸,她又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呢?
房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有婢女几样清粥小菜摆在宇文城的面前,顾凌爽见了,低声道,“你,先吃点东西吧。”
这一些,都是她方才拜托景彻找人弄的,毕竟他是伤患,出于善心,她也应该对他好,尽管她从不自认为是个善良的人。
宇文城眯了眯眸,看到那清淡的菜『色』,却并不坐下,“王妃有事直说便可,本王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才刚好一些,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么?”她有些火了,走到他跟前,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阵激动的言辞,随即将汤勺塞到他手里,“喝点稀饭,不然你走路都没力气了。”
这个病怏怏的样子,哪里还是他?
“你担心我。”他忽然这么说道,将眼前的她按进怀里,顾凌爽本是要挣扎的,熟料他直接扣住她的手,便带往他的胸口,“箭伤在这里,一共是三箭,若是你真的那么恨我,便用力按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握住她的手,用了力,清晰看到他脸『色』越来越苍白。
顾凌爽吓得反握住他的手,往回移,她是知道的,当他开始拿他自己作为威胁,她便会输得一败涂地。
纵使再怎么伪装,她的心,却假装不了。
“沫沫,你担心我。”他呢喃着,强调那个既定的事实。
而顾凌爽听到那字眼时,心里更凉,淡淡看他,“你现在还是我的夫,若你死了,我便走不成。把休书还给我,你以后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你还是想离开?”
“不好吗?你有你的夏儿陪着,我则出去寻找我的情郎,对彼此都好。”
“你休想,顾凌爽!”宇文城低声吼道,狠狠扼住她的喉咙,就连目光也是一片阴鸷,“即使是死,你也是我宣王府的王妃,永远都别想着逃脱这层关系!”
她拧眉,见他要离去,大声道,“宇文城,即使不还我休书,我也非走不可。”
“那王妃就试试看,凭你那点本事,能不能再逃一次宣王府。玄璜,派人时时刻刻守着王妃,没本王的命令,不准踏出宣王府一步。”这道命令,下得毫不迟疑。
顾凌爽惊得瞪大双眸,跟着他赶了出去,“宇文城,你说过不『逼』我的!”
在皇帝面前,他说过的,不想将她『逼』得更远,那他如今是什么意思!
心凉,也不过如此罢。
宇文城眉心微拧,听到她极度愤怒的声音,他停下了步子,那一刻,背部僵直得厉害,他却依然回了头,淡淡一笑,“该说王妃傻么?”
她一愣,竟开始无措,他却依然淡淡的笑,如同面具一般虚伪的笑,“父皇在本王的床前发火,并不是出于关心,他只是怀疑这一切都是本王自编自演的戏,借此来陷害宇文无烈。后来,景彻说本王受伤是因为把护卫全给了你,父皇也只是半信半疑,最终能让他信服的唯一方法,便是你。”
“如果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本王的命,那么,本王给你护卫是因为担心宇文无烈趁机伤害你,而本王受伤,则是因为你离家出走,使得本王伤心落魄,才会疏于防范,被『乱』箭所伤。”
宇文城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如此,父皇才会真正相信,本王真的是被别人所伤,而那个人,很可能是他最宠爱的宇文无烈。”
所以……他在皇上面前的那番话,都是做戏吗?而她,只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意识有些恍惚,顾凌爽踉跄着退了几步,撑着门板,需要好大的力气才能消化这个事实,原来,她真的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淡漠,她也在期待,他之前所说的那些话都是真话。
偏偏,事实最伤人。
宇文城只是静静看着她,眸『色』里却掺着一丝苦笑,他所说的这些,又加了多少的气话呢?
————
谢谢55mm6宝贝的金牌和红包,爱你们,么么~~~
第4卷 【188】囚禁身心(2)
她可知,即使他真那么在乎皇权,也断不会用这种伤及『性』命的方法,这不是他的作风。
而当那几枚箭临近之际,他的确是故意不躲的,也许,是想通过受伤博得她的一丝怜悯……
索『性』,就用了最狠的方法,『逼』她回到这里。
终究,赌赢了,却为何,他还是让彼此走到了这步田地……
*
夜『色』,静谧得骇人,最终顾凌爽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冷新苑的。
熟悉的地方,甚至比最初到来的时候洁净了很多,再看身后,除了秋水,还有四名婢女守着,顾凌爽心里涌现的,便是更深一层的悲凉。
他不爱她,却不能忍受她离开他身边么?
是为了皇权吧?在争夺最激烈的此刻,她又怎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脚步停在院落里,先前种下的种子还未发芽,庭院里光秃秃的一圈不算好看,但一想起再过不久,这里便是五颜六『色』的花骨朵,就足以让人心情愉悦。
“娘娘,进去吧,外面风大。”秋水跟在她身边最久,自然也最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晚冬的天气阴寒多变,不小心堤防便容易感染风寒。
顾凌爽轻轻摇头,似『迷』惘,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问道,“秋水,快过年了吧?”
秋水一愣,随即应着,“是啊,娘娘,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大年,还好您回来了。”
还好……回来了么?
顾凌爽浅浅一笑,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天边的月,想起了以往经常浮现在眼前的那些面容,有真子,还有……
连天墨……
你们好吗……
后半夜,注定无眠,顾凌爽索『性』披了件单衣,在桌案前坐下。
在古董店的这些日子,倒让她想了不少,之于这个时代,她是毫无意义的,可她却可以做一些事,来帮助未来的人类。
21世纪,更多的是通过考古来探索这个逝去的朝代,而她现在却可以用真实的文字来描述,尽可能给以后像她这样爱好考古的科学家一些线索,再者,她是同行,可以用专业术语描述,更便于理解。
想了很多,顾凌爽突然发现时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而她,算是幸运的人吧,可以同时经历两个朝代,为以后的人类做出一些贡献……
再后来,她想起了真子,也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如果她现在写一封信放在那人的陵墓里,那后来进到宣王墓的她,或者真子,会看到么?
顾凌爽隐隐有些欣喜,按照她的推论不无可能,如果她能在信里将所有的事都告诉真子,告诉他,其实她很幸福地生活在另一个时空里,那真子就不会担心了吧?
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顾凌爽便开始动笔,烛火摇曳,映衬她粉嫩的肤『色』,她写了很多,告诉真子,她在这里很幸福,告诉他……她找到了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深爱着她……
眼眸弯弯,就好似写出的那些,是她的真实生活,而即使是谎言,又如何呢,她只要他知道,她一切安好……
*
第二日,她睡得很晚,直到秋水推着她,说让她用膳,顾凌爽才微微清醒了些。
她没忘记那条规定,只要他在府,膳食都得去雅阁,还不能迟到。
顾凌爽本就不饿,敷衍地应了几声,想着不吃算了,但一看到桌上写下的书信,她心里的那个计划,还是请那人帮她实现。
这一趟,她不得不去。
意料之外,雅阁里只有他坐在主位上,翻阅着桌上的账簿,玄璜守在一旁,桌上却没有一道菜。
顾凌爽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他是在等她,静静走进雅阁,在玄璜看她的时候,顾凌爽微笑着颔首,站在离那人最远的一侧打算坐下。
宇文城的视线淡淡抬起,不温不火地合了账簿,便吩咐道,“传膳吧。”
他的目光,平静幽深,顾凌爽看不懂他的意思,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她再次迈开步子……
这一次,她在他的右边空位上坐下。
这一举动,明面上算是讨好,毕竟她是有求于他的,应该低声下气一点,尽管……他不一定会答应。
宇文城静静看她,不发一语,顾凌爽咽了咽口水,才将摆在他面前的筷箸拿起,递给他,“爷,用膳吧。”
桌上,早是饭香弥漫,守在一旁的秋水见状,有些喜悦,就连玄璜原本垂下的眸,也微微有些闪动。
见他不接过,顾凌爽有些不知所措,昨晚他和她之间并不算愉快,他,还在生气么?
手,缓缓垂下,顾凌爽不想惹他生厌,便起了身,步子倒是没迈开,她便被他扯回座位上。
“秋水,给你主子布菜。”他淡淡说道,松开了她的手腕,直接从她手里拿过筷子,便开始用膳。
眼眸微微讶异,顾凌爽感应得到,也许他的心情并不算坏,想着,她大胆了些,夹了一块鱼肉,剃了刺给他,“吃这个对伤口好。”
似乎听他低低应了一声,顾凌爽看他不拒绝,更加勤快,在他碗里加了很多菜,最后,他微微皱眉,放下碗筷看她,“顾凌爽,你到底打不打算好好吃饭?”
她被他吼得一愣,看向自己的碗里,白米饭几乎都凉了,她却只顾着给他添菜,倒疏忽了自己。
宇文城叹息,拿起她的碗,将凉了的米饭倒进自己碗里,才将空碗递给玄璜。
顾凌爽见状,立即拦住,“不用那么麻烦。”
他拧眉,将她的反常看在眼里,随即让所有人退下,目光紧紧盯着她,“沫沫,说吧。”
“嗯?”顾凌爽心里一惊,眸『色』一阵闪烁,避开了他,“说……说什么?”
“难道我猜的不对?你突然示好,不是有求于我么?”他淡淡说着,眸里却反『射』出异样的落寞,他倒希望她能反驳这些话,至少,他还可以骗自己,她还是关心他的。
第4卷 【189】偷换概念
可她,连谎言都不情愿给他。
顾凌爽心知瞒不过他,低下头,思索了很久,才抬眸看他。
“在你得到这天下之前,如果我一直留在王府,乖乖当好你的王妃,那你……能不能应我两个要求?”她小声说着,手紧握着衣摆,见他不答话,以为他是默认,便继续道,“第一,在你成功之后,休了我。至于第二个……”
“如果本王不答应呢?”宇文城打断她未完的话,冷冷说道,
仅是第一个要求,便让他不能忍受。
顾凌爽紧了紧手心,明知这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服,“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撼动不了他的想法。
顾凌爽隐隐有些怒了,“宇文城,不要告诉我,你爱上我了,所以即使得到了这天下,你也不让我走,你就不怕你的温姑娘吃醋么?你若是爱她,就应该给她唯一的爱,还来和我纠缠,又算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他一定不知道,她最讨厌的便是这样的他,似乎她说什么,都是独角戏。
本是抱着好聚好散的态度,可现在看来,没希望了。
顾凌爽垂下眸,敛了怒意,才起了身,“抱歉,刚刚是我没控制住情绪,这些话,你便当我没说好了。”
这里,她没办法再呆下去,快步往门口走去,当一脚跨出门槛时,他忽然出了声,“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愣住,停下步子回望他,宇文城同样盯着她,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如果本王应了你的要求,你,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倒是没想过,如果他应了她的要求,那她……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想了想,她说道,心里却莫名地紧张。
“包括上床吗?”他哂笑,走向她,俯身凝视她脸上的慌『乱』,徐徐道,“你说,要乖乖当好本王的王妃,那好,今晚来暮夏轩伺候本王。”
她愕然,从未想过他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那种事,何时成了一种交换?
心,微微发凉,她低下头,盯着灯光下彼此交错的影子,发呆。
宇文城低低一笑,明白她的想法,转身,伴着那似嘲似弄的嗓音,“做不到你就走,那些要求,本王不会应。”
“你……能不能来冷新苑?”在房间陷入最安静的时刻,她小声道,与此同时,宇文城后背一僵,有些愣然地低头,看她紧紧抱住他腰身的手,还有贴着他后背,传来的声音,“你说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是,能不能不去暮夏轩,我……”
“顾凌爽,你这女人!”他忽然冷了声音,转身便钳住她的下颚,『逼』着她对上他墨『色』的眸,冷冷一笑,“即使本王不爱你,你也可以为了那些条件和本王上床?你就这么巴不得离开本王,嗯?”
那声音,透着声嘶力竭,他的手用了力,险些弄|疼她。
顾凌爽还能说什么,用沉默去应对那些哂笑,他可知,有些话,外人伤不了她,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最疼。
“本王说过,不会再去冷新苑。”
良久,终是他先妥协,未等她回答,他便走了出去。
顾凌爽始终站在原地,呆呆回想他的话,是啊,那一次他和她闹到不欢后,他便说再也不会去冷新苑,那,意思还是让她主动去暮夏轩吗?
想想,顾凌爽有些懊恼,她不情愿去那里,是不想睡那个女人睡过的床,偏生,他不懂。
*
晚膳时分,那人传话过来,说不必去雅阁用膳,顾凌爽虽不知原因,倒也乐得自在。
满满一桌膳食,搭配着秋水为她去街上买来的秘制卤味,顾凌爽丝毫没顾及什么形象,吃得倒也开心。
“娘娘,您有听到什么声音么?”顾凌爽正扒着饭,秋水忽然问道,眉心疑『惑』更深。
“没有。”顾凌爽摇头,只顾着吃了。
“您吃着,奴婢出去看看。”秋水还是不放心,打开门出去,不到片刻,又怒气阵阵地回来。
“娘娘,爷太过分了,竟然让玄侍卫把咱冷新苑的门牌给卸了。”秋水跺脚说着,脸上尽是愤愤不平,顾凌爽本是含着一口茶,一听秋水这么说,岔了气,咳嗽了起来。
“娘娘,您莫恼啊……”秋水紧张地跑回她身边,伸手为她顺气。
顾凌爽一边咳,一边笑,看得秋水一脸纠结,“娘娘您……”
好不容易缓过来,顾凌爽一脸狼狈,却笑得眉眼弯弯,秋水歪着脑袋,还没想透原因,门口便走进一个人。
“见过王爷。”秋水忙着行礼,偷偷看了一眼娘娘,依旧在笑,或许,笑意更浓了。
“怎么弄成这个鬼样子?”宇文城见顾凌爽唇边尽是水渍,微微皱眉,抬起衣袖为她擦拭,顾凌爽也不跟他客气,仰着脸,等他擦干净了,还振振有词地咕哝道,“你不是说不来冷新苑的么?还有,你把我门牌拆了做什么,它哪碍到你了?”
宇文城挑眉,似乎心情算不错,转身道,“玄璜,你来跟王妃解释。”
“娘娘,就在方才,爷已吩咐下来,将冷新苑更名为临湘阁,属下才让人换了门牌。”玄璜完全是忍着笑意说完的,看到顾凌爽的反应,心知任务已经完成,便领着秋水离开房间。
门被关上,顾凌爽终是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心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幼稚,前一刻说不来冷新苑,后一秒就把她门牌给拆了,还说他进的是临湘阁,不算是说话不算话,也亏他想得出这种偷换概念的法子。
宇文城静静看着她,目光染了柔和,也许之前那个决定没有错,若是能让她暂时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又有何不可呢?
第4卷 【190】陪我
顾凌爽被他炽热的视线盯得不自在,坐回自己的座位,看到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呀’地一声蹭起来,“我去给你拿碗筷,你还想吃什么?我以为你不来,就没让秋水准备很多。”
桌上的确不算多,两碗小菜,一碗甜汤,加上那碗秘制卤味也只够她一人的分量,再者他是这王府的主人,又是大伤初愈,总不能亏待了他吧。
宇文城没说话,倒也没拦着,顾凌爽瘪瘪嘴,走到门边和秋水说了几句,再折回来,他早已拿着她的碗筷,吃得倒挺欢的。
“那是我的碗筷,你不嫌脏啊。”顾凌爽在他身边坐下,从他手里夺过筷子,似怕他抢走,夹了一口卤味就塞进嘴里,熟料,那人笑得更意味深长,惹得她全身发『毛』,“笑什么?”
“这筷子本王刚用过,王妃也不嫌脏么?”
顾凌爽一阵懊恼,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毒辣的口才,嘴里还咬着他用过的筷子,她尴尬地移开,将那道辛辣的卤味都转到自己面前,一边解释着,“你伤口还没全好,别吃辣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句,很少时间,这男人会这么听话。
顾凌爽浅浅一笑,心想着没人跟她抢卤味了,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还没送入嘴里,倒是被某人拦了下来。
“你干嘛?”她有些不满了,就差一点,卤味就进碗里了,偏偏这人不让她得逞。
“这东西,吃多了不好。”某人似乎很有理,拍开她的爪子,硬是将筷子抢走,夹了一口青菜塞进她嘴里。
敢情他一古人还懂得健康饮食!
顾凌爽皱着眉头,却又不能发作,直到秋水进来,送来她吩咐的菜肴,她的心情才好了些。
当然,对于她偷偷『摸』『摸』夹卤味的小动作,宇文城不是不知,只是看到她那副嘴馋的模样,他哪里还舍得拦下,索『性』就装作不知,陪她吃完这顿祥和的晚膳。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她吃了不少,而他跟着,也胃口大好。
饭后,他坐在桌前处理一些未完成的公事,她便让秋水准备热茶,本该是最为温馨的画面,却最终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微微变了味道。
“我来给爷换『药』。”林宛如走进来,淡淡朝顾凌爽解释,目光却一直锁在桌前的男子身上。
那种显而易见的痴『迷』,同为女子的顾凌爽又怎会看不出呢?
轻轻颔首,顾凌爽很庆幸来的人不是温晴夏,至少,林宛如『性』子虽然看似冷淡,却没有太过明显的敌意。
让秋水断了热水送过去,顾凌爽静静站在门边,没出去,不得不承认她不放心,不想让他和另一个女子独处。
说她小气也好,自私也好……
宇文城微微抬眸,撞见顾凌爽慌『乱』躲避的眼神,打断林宛如的动作,便道,“爽儿,过来。”
顾凌爽一震,拽了拽衣摆,才仰起脸冲着他一笑,“我去暮夏轩给你拿换洗的衣裳来。”
这一次,倒很奇怪,没有任何不情愿,当看到他眼里的坦诚,顾凌爽不禁苦笑,自己又起小人之心了,一直自诩很爱他,可她的爱似乎一直处在紧张之中,担心他心里另有别人,担心他总有一天会厌了自己……
这样的惶恐之中,又怎会幸福呢?
顾凌爽笑了笑,加快步子,再回到院落前,看到那金灿灿的三个字,不禁莞尔,临湘阁。
*
房内,林宛如已经离开,只剩宇文城一人坐在桌案前,耳边听到些微的动静,他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她一笑,走进房门,将衣裳放到床前的矮榻上,一边又往外走。
“又去哪?”他的手忽然缠住她的腰身,唇贴着她的颈,低低问道,好似怕她离开一样。
顾凌爽有些好笑,握住他的手移开,转身面对他,“我去让秋水准备热水,给你沐浴。”
她倒是用膳前就沐浴过了,现在,也正好伺候他。
“陪我。”他却忽然沙哑着开口,将她重新按进怀里,唇刷过她的耳蜗,“沫沫……”
他只是轻轻呢喃着她的名,一下一下,险些『迷』住了她的神智,顾凌爽不敢挣扎,他身上有伤,她怕弄|疼他,索『性』就任由他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最后,他并未让她伺候,将她抱回床榻,他便说有事离开一会儿,顾凌爽有些急,拉着他的袖口,确定他还会回来之后,才肯放他走。
身边冰凉一片,她睡得不深,来来回回醒了几次,以为他不会再来之时,门被轻轻推开,还有他刻意放轻的脚步。
窗外还有月『色』,顾凌爽本是背对着他侧躺着,当宇文城褪了外衣,掀开被角,她便翻了身,往他身上靠去,用微微发凉的手抱着他的腰身……
“还没睡?”宇文城放下了帷幔,轻声问道,一手拢了拢她身后的被角,将她纳入怀里。
顾凌爽浅浅应了一声,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下巴上,似感觉到他的僵硬,她微微皱眉,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沫沫……”他呼吸沙哑,按住她的腰,低斥道,“别再『乱』动。”
起初是有些狐疑,再后来,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顾凌爽也略微明白了些,将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她咬唇,最终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脸上,很认真地说,“阿城,你若是想要的话,我不会拒绝。”
不会拒绝,却也有不愿意是吗?
宇文城半阖着双眸,微微叹息,半晌,移开手抚了抚她的背,才说,“睡吧,本王有些累了。”
顾凌爽垂下眸,齿半咬住下唇,若是以前他也会拒绝她吗?
明知也许他是不想『逼』她,可为何,她心里涌现出了不一样的落寞?
他说有事离开,那这么些时间,他又去了哪里?是……
温姑娘那里吗?
第4卷 【191】以后,都不吵架
胡思『乱』想了一阵,她翻过身背对他,耳边忽然传来他的叹息声,她未弄明白,那双温热的大掌便扣住她的手,带往那处灼热……
脸颊一红,顾凌爽无措之际,宇文城半撑着身子,将她翻转过来,彼此面对面。
他唤了声沫沫,便吻向她的额,迎着月『色』,她甚至能在他炽热的眸底,找到那抹熟悉的情|欲,让她想起方才指腹触及的地方,是那么烫……
“阿城,我……”她缓缓伸出手,重新移回他炽热的源头,想帮他,宇文城却失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沫沫,协议取消行不行?”
她微微拧眉,眼神有些闪烁,他仅是叹息,伸手拨开她额上的碎发,此时的神情却又认真无比,“沫沫,你说的要求,哪怕一万个,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有那一条不行。”
不想放你走,永远……不想。
顾凌爽偏开头,望着眼前彼此交握的手,她一点点抽回,失神地呢喃,“阿城,我们不适合。”
“什么叫不适合?”他的气息近了些,喷在她的脸上,这一次,她没有避开,静静回视他,一字一语,“我想要的唯一,你给不了。”
阿城,其实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有你,就够了。
可是你却不能,你身上有责任,有重担,甚至还得肩负起整个国家的安定,你,我要不起了。
“如果……我永远得不到这江山,你是不是会……”
“我不会。”伸手覆住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她摇头,而后笑得异常苦涩,“阿城,你暗自去西陵皇城,甚至在受伤后,能够让皇上亲自跑这一趟,就说明……你已经有把握了,这个江山,终究会是你的,不必骗我。”
是啊,这个江山终究会是他的,21世纪的宣王墓里,的确称得上是皇陵了,书上记载,他一生富可敌国,最终却逝于英年,这也是她迟迟不敢走远的原因。
再多些时间吧,如今的年份已是430年,只要熬过了今年,那条【宣王逝于430年】的历史便会被颠覆。
还剩,一个月,她会等下去。
眸『色』因为那个顾虑变得黯淡,顾凌爽微微仰起头,透过一点点微光,想要将他看得清晰。
宇文城在她眼底,似乎找到了心疼,心房收紧,他将她抱在怀里,句句嘶哑,“顾凌爽,你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