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邢天和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爵士并不理他的打断，继续道：“那笔钱的数量不多不少，恰好能让一个人，维持一个月的生存。如果让我来评价她。我会说，聪明，理智，不善交际，本性善良，略显冷漠，为人谨慎，按部就班……”
“呵。”邢天和放下杯子，转过头来盯着爵士。
“相比她的年纪，她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成熟心智。更不要提她的聪慧程度。”爵士说话的语气一直比较平缓，但到了这里，忽然加快了一些，“要我说的话，不考虑年纪，这样的女子倒是很适合做伴侣。就是少了一些情趣，也太过聪明。若男方不够强大，很可能会被压制。”
邢天和紧紧皱眉。他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听爵士说了这么多，如果不是话题是关于戚玥，他恐怕早就走人了。
可是听到他用这样的口气谈论那女孩子，他终究还是不悦。
“爵士，你该回去休息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冷如刀锋。
“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她的。”爵士想了想，又道：“又或者，我应该用爱这个字眼？还是在意？在乎？有感觉？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吧。”
邢天和提高声音，上前一步：“爵士，你该……”
“嘘。”爵士打断他，满不在乎道：“你不敢承认，刻意闪躲话题，是因为你觉得愧对她吗？”
“什么？”邢天和眯起眼睛。
“怎么？难道不是？”爵士抿着薄而细长的嘴唇，舞动着手指，“因为你们一直在监视她，你与她的接触并不是那么单纯的目的，所以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
他见邢天和目光越发锐利迫人，竟也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你不该惊讶。我说过，按照你们的年龄计算法，我已经有三百多岁了。这三百年来，我一直都在追逐着诱变体的消息。你认为，我会不知道十一年前的那次灾难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长长的黑色手指，在空中挥舞着，用生动的语调描绘着：“从天而降的巨大飞行器，火焰，哭喊的人群，倒塌的建筑，以及……数量可观的孤儿。”
爵士的手指指向通讯器的屏幕，那上面，空无一物。邢天和却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戚玥，就是其中之一。”
邢天和这时已经完全收敛了怒气，干脆在舒适的长椅上坐下来。“看起来你似乎很了解我们人类？”
“哦，不是所有，但是只要有与诱变源相关的蛛丝马迹，我都不会放过。我虽然还不够聪明，但是我有足够的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爵士说道。
“好吧，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监控的名义，是要寻找虚空之子。”爵士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多么可笑的名字。其实，就是接受了诱变源的人类幼体罢了。”
邢天和诧异：“我记得你说过，人类即便是幼体与诱变源融合率也很低，而且融合之后没有任何效果吗？”
“是。”爵士道，“但是那是三百年前了。三百年过去了，也许人类早就和阿鲁德合作，或者是干脆自己找到了方法发挥诱变源的作用。记得我说过我对戚玥的评价吗？你难道不觉得，她的表现已经远超过了同龄人类幼体的水平？”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罢了。”邢天和不以为意，“而且，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的意思是，她是与诱变源结合过的个体，并且和你一样，提升了智力水平？”
爵士点点头：“她就是你们要找的虚空之子。”
“不！不对。”邢天和摇头，似乎很是犹豫一番，才开口道：“我很清楚虚空之子的特征，戚玥并不符合，所以才会很早就被排除可能性了。如果不是因为两次意外事故她都在场，也不会被重新放回监控名单。”
“哦？那虚空之子的特征是什么。”
邢天和看了爵士一眼，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呵。”爵士也不追问，转而道：“所以我说的是对的。你确实对她心怀歉疚。”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77项目
“星海，在地球时代只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称谓。人们仰望星空，用自己的双眼拥抱浩渺无限的穹宇，见证那繁星闪烁的起伏和美丽，如同海浪般荡漾并诱人。那星星点点的亮光，好似白日里大海上洒下的金粉银霜般的光芒。
美丽的事物，值得美丽的称呼。
于是人们想象着，想象着，想象着这头顶似乎不可企及的夜空，是一片星星的海洋。”
璐璐甜美的声音，时缓时疾，流淌在安静宽敞的穿梭机机舱内，就好像一个朗读员，抑扬顿挫地诵读着最美丽的诗篇。
“你在读什么呢？”安格尔终于问道。
璐璐没有转头看她，而是扬了扬手上的书册：“戚玥推荐的，《从天文地理角度认识小麦哲伦星系》。”
“科普读物？”安格尔轻笑起来，“我好像中学的时候就看过这套书了。”
“哦？那你还问我在读什么？”璐璐眯着眼晴瞪向自己的男朋友。
安格尔讪笑两声：“嘿嘿，是我爸买给我的，不过我没看两眼。实在太无聊了。”
“还有多久到科隆瑞大学？”
“快了。”安格尔道，“半个小时吧。咱们这一次出发早，到那休息一下，还有时间四处转转，机甲比赛明天才开始。”
“别得意。”璐璐道，“你也学学戚玥，你玩的时候，人家都在学习。”
安格尔苦着脸：“我要是能做到戚玥那样，早不在这待着了。”
“不在这你还想去哪？”璐璐又瞪他一眼，然后继续翻着书册道：“你该看看这书，写得真不错。不但能长知识，而且文笔优美。我尤其喜欢写星海的这一章节。我只知道，现在的星海指的是那些天文环境异常不稳定的极端区域。比如恒星诞生区域，超新星爆炸后的遗留区域等。却不知道，原来星海这名字曾经也这么浪漫。你知道小麦哲伦星系里最为暴躁，最危险的星海是哪吗？”
“当然，谁都知道。诺亚星海嘛。”安格尔双手抱头，懒散地靠在宽大柔软的座椅上，仰倒，凝视着透明的机舱顶。放松且惬意。
“诺亚星海，繁星璀璨而生，又壮烈而死的地方。”璐璐又低下头去，轻轻地念着。
所有热衷于前往诺亚星海探险的人都知道，他们所能到达的最近点，就是小行星A79046。这不是常规行星命名法，因为在常规命名法中，这样的不能靠自引力成圆形，形状不规则，表面几乎没有大气，没有任何生物和可以支持生物生存的自然条件的行星，是不可能获得行星系统命名的。
A79046是第一个登上这个行星的人驾驶的穿梭机编号。
虽然诺亚星海的自然条件极其恶劣，A79046却是常年热闹。这里聚集着来自全小麦哲伦星系，甚至是其他星系的冒险者，想要从这里出发，向星海更深处而去。
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就在距离这颗热闹有名，同时又荒凉冰冷的行星不远，有一个更加舒适的行星。
小行星R203988。比A79046稍微靠外一些，在星海最为湍急不稳定的区域外沿，仍然能维持短时间内较为稳定的星系系统。当然，这短时间是在天文尺度上的，所以事实上，至少万年之内，如果不发生特别的星际事件，这个行星就是稳定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颗行星上，有绿意盎然的草地，森林，甚至有湖泊，河流，山川。
但是唯独没有任何高智生物生活在这里。
一艘全身银灰色的小型穿梭机稳稳地降落在行星上较为平坦的区域，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子。高而壮，秃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这片开阔地的周围是高大的树林。
这人没有迟疑，径直走了进去。而他所驾驶的穿梭机也在这时离开了小行星。
大约三分钟后，另一架穿梭机降落在同样的地点。
苏魏深从上面走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又转过头去。
“苏将军，很抱歉你要把随身的屏幕，电脑，一切电子设备都留在穿梭机上。”说话的人肩膀上有明显的第零区标志。
苏魏深想了想取下了手腕上的老式手表：“这是我身上唯一的电子设备。”
虽然说是老式腕表，但也只是表面上，腕表的内部配有完整的联络器和全息影像生成设备等。苏魏深并不抵触现代科技，但也不是那种全身上下带满了科技产品的年轻人。
说话的人点点头：“那里。”
苏魏深没说什么，向着丛林走去。
“来了。”邢文见到苏魏深走近，从靠着的树上离开，站直了身体。“魏深，好久不见。”
苏魏深点点头。
邢文比他大几岁，同作为世家子弟，他们的成长轨迹相当类似。事实上他们在年轻时代曾经有一段时间十分交好。但是自从邢文进入第零区，而苏魏深登上单非号之后，两人便鲜少有机会见面了。
不过此时此刻，显然不适合叙旧。
苏魏深向四周环视，发现除了邢文之外，这里还有三个人。一个身材高壮，头顶光光，看上去面目十分冷酷，甚至可以说凶残。
剩余两人，一个是他认识的娜娜菲家族的长老，洛克-娜娜菲。从辈分上讲，比苏魏深和邢文大一岁，但是年纪却比他还小一岁。
最后一个人脸色不似常人，好像蒸熟的虾子一样，红得吓人。他的肩膀上，也有第零区标志，和邢文一样。
“介绍一下，我叫萨默尔-迪伦。”光头男人走上前来，率先开口，“这是洛克-娜娜菲，红翡，还有邢文，你应该认识了。”
苏魏深点头。
他知道他是谁了。萨默尔-迪伦，迪伦家族的人。
“一开始我们是希望你来参与的。但是你的父亲却做了另一个决定。他希望苏家能抽身。”
苏魏深却道：“你们？当时你也不过十几岁。”
“哦，你会习惯的。我说的我们，指的是这件事情牵扯到的团体。当然并不一定是指我。”萨默尔道，“你父亲推荐了你弟弟的弟子，好像是叫拉米尔-杰克逊吧？当然后来的事情你或许知道了。出了点意外，所以杰克逊夫妻的孩子才会被你弟弟收养。我记得，好像叫苏羽？”
苏魏深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是个正直的军人，难免会对这种如同特务接头一般的方式心生厌恶。
事实上，有和他同样感觉的并不只他一人。
“我们非要每次都在这种地方碰面吗？荒天野地，鸟不拉屎的地方。”洛克啐了一口。在场的几人都隶属军方，但惟独他身上的兵痞味最重。
“这是如今小麦哲伦星系里，说话最安全的地方。”萨默尔道，“这颗星球属于行星系统，却没有任何功能和特征记录。普通搜索中，不论以怎样的条件都不会出现这颗星球的信息。没有人会来这里，也没有人知道这里。”
“对，所以才说它鸟不拉屎。”
邢文虽然已经是老局长，但面向显得年轻，说是刚刚四十出头也有人信。但是同时他却没有因为这点而降低任何威严感。
“洛克，够了。如果你不想在这里的话，任何时候都可以离开。”邢文沉声道。
洛克瞥了他一眼：“说得轻松，难道这一切麻烦不是你搞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一步，逼近邢文：“如果不是你的儿子带着整个特种小队脱离控制，如果不是你纵容他，至今没有下令彻底搜索全星系军部通缉，我现在正躺在家里柔软的床上享受天伦之乐。”
邢文不为所动：“在一开始，我就说过他不适合这项工作，是你们坚持把邢家彻底扯进来，才会让他知道这么多。”
“扯进来？”洛克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们都被扯进来了，早就扯进来了！这不是邢家的事，不是娜娜菲家族，不是哪一个家族，而是我们所有世家，整个军队，甚至是整个小麦哲伦星系！而且这不是你或者我能决定的，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所有家族在几代之前都被扯进来了！”
他越说越疯狂，一边用粗重的手指戳在邢文的衣领上，一边步步紧逼。
“洛克！”萨默尔沉声怒吼一声，震得周围的树叶似乎都簌簌作响。一阵尴尬的静默之后，萨默尔深吸一口气，道：“这不是我们今天碰面的目的。”
他说完看了红翡一眼。后者终于不再沉默，踏前一步道：“事实上，我们应该感谢邢天和与他的小队成员。如果不是他们的努力，中间体的失控可能会更早的爆发出来，影响绝对不会如现在一般。而我们的计划恐怕也难以继续。相信你们也注意到了，现在已经有些恼人的虫子，在循着蛛丝马迹找我的麻烦。”
“所以关于对邢天和小队的态度，我们仍然保持给于适当压迫，但是不紧逼的状态。”
萨默尔道：“除非他触及到了核心。”
说到这里，萨默尔看了邢文一眼。后者抿着嘴不动声色。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白，并且真正将这个念头深入心中。我们在做的不是什么阴谋，也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是在为整个人类，整个小麦哲伦星系人类这个种族的未来做准备。为了在高智种族之间的斗争中，不被压制，不成为其他种族侵略和蚕食的对象。我们必须这么做。”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科学家，技术工作者愿意抛弃一切，自愿投身于这项伟大的研究之中。虽然，现在出了一些差错，但是事情仍旧在控制之中。我们需要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核心研究上，而少在细枝末节去下功夫。”
“细枝末节？你是指虚空之子？还是说的那只夔？黑螳螂？”洛克说完，嘿嘿笑着。
“那只夔？”红翡笑了一声，“你知道他是夔的王子吗？”
“呵，他们的智慧能选出王子来？”
“类似的说法罢了。猴子群里也有王，怎么夔就不能有王子？”
“好吧，所以你的意思是，关于邢天和小队和夔的事情都放一放。那虚空之子呢？为什么不继续追踪，我们追了十几年。”
“虚空之子只是不确定的个例。如果我们专注于诱变源本身，我们可能会有几个几十个甚至成百上千个虚空之子，彻底改变人类的历史！”
“是，但是你别忘了，十几年了，再也没有成功过。”洛克不屑道，“那个孩子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洛克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你的目光太短浅。”萨默尔裂开嘴笑，表情却比之前更加可怖，“你以为只有人类在关注着诱变源和中间体吗？你以为最初的阿鲁德死了之后，他们就会放弃诱变源？还是你以为其他智慧种族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洛克听了一愣，终于不再说话。
红翡适时道：“这也是我为什么希望所有家族，以及军方的全体力量都集中起来。我们必须在源头上控制诱变源和中间体。一旦它们被其他高智种族得到，后果不堪想象。”
“就算这个项目再继续几百年，仍然没有成功，人类依旧还是人类。但是如果它被其他种族获得？我们或许将不复存在。”
洛克抿着嘴半晌，道：“这个风险在一开始所有人就知道吧？为什么现在突然……”
邢文道：“Q区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魏深，介意和我乘坐一架穿梭机回去吗？”离开的时候，邢文主动提出邀请。
苏魏深道：“我回苏家。”
“正好，我送你。”邢文与苏魏深并肩而行。
他的穿梭机体积很小，外表上看有点类似个人使用的那种，但是内里却大不相同。
邢文将一杯浅棕色的液体递给苏魏深，后者拿在手里摇晃着却没有饮用。
“你知道，在我们小的时候，军人就是打仗。”苏魏深难得动情地说起来：“驾驶着穿梭机，星际战舰，或者是机甲，穿梭在宇宙中。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听命于官衔比你大的军官，为了朋友，家人，荣誉战斗。”
邢文端起透明的杯子，随意饮着：“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你知道的。至少，对我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讲，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对我们来讲，每一件事情，都不单纯。”
苏魏深放下酒杯，转过头来问道：“你是来给我解释的。”
“当然。”邢文拢了拢价值不菲的上衣，“你也看得出来，这个组织本身并没有多么正式。红翡，再加上四大世家的人。基本上都是各个世家当代最杰出的人才。你父亲离开之后，你是最好的接班人。但是因为种种关系，苏家暂时离开了这个项目。不过现在，我们认为是时候将你们找回来了。毕竟，这不是一个家族或者几个家族的事情，而是关乎小麦哲伦星系的人类。”
“但是实际上却是由四大家族共同主持的。”苏魏深道，“我从不认为，四大家族，就意味着人类社会。还有红翡，他是什么身份？”
“军方科学家？项目主持人？随便你怎么称呼。”邢文道，“你还记得十一年前的游乐园灾难事件吧。”
“当然，群星的伤痛。”
“是，苏羽也是在那场灾难之后，被苏家收养。”
“还记得造成灾难的原因吗？”邢文没有等苏魏深回答，“那艘飞船？事实上，苏羽当时并不在游乐园里，而是在飞船上。他的父母，杰克逊夫妇也是。他们是军方一个长达百年的计划中的一员。是项目的主要科学家之一。”
“那是一架实验穿梭机，乘坐者包括杰克逊夫妇在内的上千名工作人员，以及包括苏羽在内的上百名儿童。”
“你们用儿童做实验？”苏魏深皱眉。
邢文没有理他，继续道：“其中包括孤儿，复制人，人工培植的生命等等……”
“但他们依旧是儿童，而且这种做法是违反基因法案的。”
邢文没有否认：“我们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而且，你知道基因法案会通过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不是为了保护人类，保护当时日渐沦丧的伦理道德和几近崩溃的社会体系。而是为了保护基因法案这项技术。”
苏魏深他们还太年轻，并没有真正经历这件历史事件。但是在书上到处可见的记载中，愤怒的普通人因为基因工程和人类复制工程的巨大进展奋起反抗，引起了极大的混乱。
复制人开始出现在人类社会之中，如同蹒跚的孩童一样，整个族群在不断的成熟，长大，并努力争取着属于他们的利益。
普通人类与基因人类的冲突日渐加深。
那场几乎颠覆人类社会的运动本身是有人为煽动因素在里面，但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这种冲突和矛盾的深刻，与不可调节性。几乎所有的复制人和基因工程科学家、医生都遭遇了暴徒的残杀，如同种族清洗一般。
当时还处于银河系时代的人类政府和军方对此应对不足。以至于后来，基因改造人，基因工程的相关者……范围原来越大，情况越来越不可控制。
直到基因法案的出台，彻底将基因工程限制在医用领域，事态才渐渐得到控制。复制人逐渐从人类社会的历史中消失。千百年过去，人们依旧对这个话题讳如莫深，不轻易谈起。没有人愿意碰触这个界限。
“所以现在你们有了更棘手的问题，就撕开了基因工程这道口子？”苏魏深道。“苏羽是？”
“他是杰克逊夫妇的孩子，正常受精，生产。”
苏魏深点头沉默。
“魏深，这是一个很长很长，长到连我们的祖父可能也不知道起源的项目。但就我所知，这是我们人类的未来和机会。如果我是决策者，我也会认为，为了这样的项目，就算违反了所有规定是值得的。”邢文顿了顿，复又开口：“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人类在各个领域的进展和前进的脚步越来越慢了？”
“是，人类平均智商下降。”苏魏深道，“老生常谈了，到处都是相关新闻报道。”
“那是真的。”
“什么？”
“人类的平均智商，确实是在下降。”
“那又如何。”苏魏深沉声道，“我不觉得对于你我来讲这是问题。你我和我们的孩子与我们的祖父辈一样聪明。”
“是，但那是因为我们世家对于婚配对象的选择要求极其严格。”邢文道，“如果你想看统计数据我可以给你看。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家庭的情况不适用于整个人类社会。”
“小麦哲伦星系仍然有数量极多的大学，研究所等，每年招生数量并没有下降。”
“对，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题目难度和录取分数线是在变化的。魏深，你知道人类走出太阳系用了多少年？走出银河系有用了多少年吗？你知道我们被困在三星系时代有多长时间了吗？”
“所以这个项目，是为了提高人类智商？”苏魏深道，“何必费那么多周折，我们只要鼓励高智商人群多多生育就可以了。”
邢文抿了抿嘴，用戏谑的口吻道：“就像千百年来我们正在做的那样，结果如何，你你也看到了。”
一旦涉及到人类社会性的话题，一切都变得不再单纯可控。
“那是什么东西。诱变源？”
“就像我说的，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邢文终于道，“大约三百年前，阿鲁德种族的一名科学家发现了这种东西，并且用它与各种智能种族融合。对每个种族，它都产生了不同的效果。比如对于阿鲁德来讲，它可以让被诱变的个体产生一种忠诚和服从的情绪；对于夔来讲，它能提高他们的智商；还有的改变形体，修复基因缺陷等。当然，结果不总是好的。”
邢文继续道：“后来阿鲁德与人类展开合作，对这种诱变源进行研究。一方面我们希望可以控制这种诱变，另一方面对于它的研究也有助于我们人类的进化。比如，如果我们能对诱变源产生类似于夔的反应，就可以提高人类的智商。
“不过，这个项目遇到了一些问题。诱变源的作用对于大部分种族来讲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种族幼体上融合成功率更高。但是唯独对人类来讲，即便是幼儿与诱变源融合，成功率仍然很低。而且不会出现任何的诱变反应。我们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集合了无数生物学家和工程学家的智慧，才研制出一种叫做中间体的物质。它从物理上讲，介于生物和机械之间，可以对诱变源产生反应，并且能进一步与其他生物结合。”
“所以你们的项目成功了？”
“没有完全成功，但是进展顺利。”
“邢天和的小队是怎么回事？”
邢文歪了歪头：“这是实验，总有些问题要处理。所有的中间体并不都是可以控制的。有一些在融合之后出了差错，我们需要人手去销毁。”
“好吧，那虚空之子呢？”
“有些人，比如洛克相信，在群星的伤痛之中坠落的飞船里，有一个孩子，是成功融合了中间体的……”
“一个？”苏魏深突然笑了出来，“几百年了，你说这个项目很成功，很顺利，但是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成功融合？”
邢文并不理会他言语中的嘲讽，继续道：“这是一项浩大而艰难的工程，你接触了就会知道。我们已经集合了人类社会各个领域中的顶尖人士。而且，事实上我并不相信虚空之子的存在。”
“什么意思？”
“就是说，洛克他们认为项目有一个成功的融合案例，并且在飞船坠毁事件之中失踪了。但是我并不认为虚空之子存在。据我所知，所有的项目正式记载中，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孩子是成功融合的。洛克他陷入了某种偏执之中。”
“但是你让邢天和去负责这个项目了。”
“如果非要有人负责调查，我情愿用我熟悉的人。况且邢天和只是参与，还有其他人也在搜索虚空之子。”
“怎么找？”
“监控所有事故之后的孩子。”邢文道：“洛克提出虚空之子存在的时候已经太晚，事件扩大，所有事故中的儿童都被登记。飞船上走下来的孩子和游乐园里的混杂在一起。难以区分。邢天和到达之后虽然封锁了飞船，但还是太迟。”
“所以，苏羽也是其中之一。”苏魏深问道。
“当然。不过他很快就被排除了。”
“哦？这个虚空之子的特征是什么？”苏魏深道，“如果是成功融合提高了智商的话，苏羽恐怕应该被优先考虑吧？”
邢文听到他这么说，突然动作一滞，半晌才道：“他没有你认为的那么聪明。”
穿梭机这时开始降落。苏魏深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慢慢坐直身体。
“邢文，苏家会回到这件事情之中的唯一原因，是我开始对这件事感兴趣了。”苏魏深道，“如果从你这里得不到答案，我会有其他的方法，那样的结果，绝对不是你或者娜娜菲家族，或者其他世家愿意看到的。别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提高人类智商的可笑说法。如果非要说，利用诱变源和中间体控制人类和其他生物才更符合常理。”
说完，苏魏深打开门，走下了已经停稳的穿梭机。
邢文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缓缓说道：“感兴趣？呵。”
“怎么，你不相信我？”安格尔坐在长长的晚餐桌边上，高声谈论着，“四大家族：邢，苏，娜娜菲，迪伦。这样的家族中的人，他们的恋爱交往学习生活，甚至是交朋友，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他们没有所谓的个人兴趣，没有喜好和厌恶，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想想珂-娜娜菲，你们以为她如此高调用团队炒作，是为了她自己吗？我敢打赌，这是她家族的计划。可能在她出生之前，一切已经定了下来。甚至也许，她的出生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是比赛之前DREAM小组的愉快的放松心情的晚餐。科隆瑞大学虽然不如机甲学院财大气粗，但也是索克萨斯本地有名的家族科隆瑞家族创办的私立大学，各种建筑和布局无不充满着创办人的个人风格与爱好。
比如他们如古代教堂一般的食堂。
戚玥等人没有理由不来到这里享用一番，即便不是为了食物，也为了这里难得一见的气氛。
璐璐将一块酱肉塞进安格尔的嘴里，堵住他滔滔不绝的言论：“吃饭吧你，就听你说得多。”
其他队员见状，笑了笑没有搭话。他们都知道自己队上这个队长是多么的爱八卦这些，也喜欢讨论。
只是有些人，包括戚玥都悄悄看向了随队而来的苏羽。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苏羽就是四大家族中年轻一辈的弟子。
苏羽却没有做任何反应，而是静静地，以极其优雅的姿势用餐。
晚餐后，苏羽返回自己的房间，就在进门之前，他停下了脚步：“如果你想问那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那和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转过身来，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戚玥，平静地说道。
戚玥看着他半晌，道：“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收到邀请了。”
78多面体邀请函
“什么邀请。”苏羽板着脸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根本不在意。
因为他压根不认为，戚玥说的邀请可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虽然FGMSSC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但是对这个比赛的充分研究和全面调查让他对这个比赛的规格有了极其充分的了解。也正是因为这种了解，才使他从心底里清楚，这样的邀请函有多难拿到。
事实上他已经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脑海中埋下一种刻板印象，那就是很可能要到五年或者十年以后，等他们已经三十多岁，才有拿到邀请函的可能性。
即便戚玥也不可能。
虽然苏羽从现在已经开始尽心尽力地炒作她和她的才能，但也只是打下一个基础，创造一个起点罢了。他很清楚，就算戚玥在机甲学院里有再多的声望和名誉，都仅仅局限于学校里，就算再大胆扩大一些范围，也不过就是索科塞斯星球本身罢了。
根据信息传播的理论模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是能量系统加上武器系统两个，也不可能为她引来星际级别的关注。
而FGMSSC所邀请的都是绝对科学领域或者技术领域的凸出贡献者，其著作和发明的影响范围，都是星系级别。其中很多人，在三星系的科学研究领域中都是享有盛名。
综合这些，FGMSSC如今在苏羽的概念里，只是一个遥远的终极目标罢了。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已经规划了许多个阶段性目标和过程。
其中之前对戚玥各种身份的炒作，也是其中一步。
戚玥睁大眼睛，仍旧是通常那种表情木讷的样子——她只要不在看书或者接触机械，看起来就总是呆呆的。但是一旦谈到相关话题，用璐璐的话说，她的脸上会发光，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当然是FGMSSC的邀请。”她淡淡地说道。
苏羽一听到那几个字，顿时耳边犹如雷声轰鸣，整个大脑一下子宕机，足足几秒钟不能思考。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瞳孔收缩，眼睛却瞪大，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薄细的嘴唇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戚玥见他这样，微微探头侧脸，看向他的双眼。
“苏羽？苏羽……你还好吧……？”戚玥戳了戳他的胳膊，试探性地问道。
仿佛被她惊醒，一下子抓住戚玥的手，力道大的惊人。
“不可能。”他厉声否定，“一定是假的。”
戚玥微微皱眉，道：“我也不确定，你可以检查看看。毕竟我也不知道FGMSSC真正的邀请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苏羽摇头道：“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他们不是普通的比赛，没有一定的成就是绝对收不到他们的邀请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比赛才显得神秘万分，甚至在几年之前，整个星系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你看。”戚玥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多面体。乍一看，它很像圆球，就好像是足球表面一样。仔细看的话，这个球体是由许多的六边形或五边形组成的。
“这是？”
“这就是邀请函。”
苏羽接过多面体，轻易地将它拿在手里，上下看了半晌。“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在校内比赛结束之后不久收到了这个，一开始并不清楚它是做什么的。邮件上也没有寄信人。”戚玥缓缓道，“我尝试追踪了一下，发现它表面上看来是通过民用邮递系统寄来的，但是如果追查编号的话并不能找到它。我和麦兜想了很多方法，都没办法查出这个多面体的来历。”
一收到它，戚玥就先让麦兜对多面体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确认其没有任何危险性了，才放下心来。
事实上，那段时间戚玥非常忙，追查全都是麦兜做的。戚玥只是偶尔在烦躁的时候，拿着这个多面体把玩并端详。
苏羽此刻已经心情已然平复，他脸上略带凝重神情，静静听着戚玥讲述。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多面体，而是碳六十结构。60个顶点，32个面。其中12个是正五边形，另外20个则是正六边形。”戚玥道，“这并不是什么新鲜的分子结构，在几千年前，人们就知道这种稳定结构的存在。”
苏羽点头。他虽然是以通讯网络见长，对分子化学了解甚少，但是对于碳六十，他也知道其基本结构和特性。
“这每一个面，都是一块玻璃显示屏幕。彼此之间严丝合缝，紧密对接，无法打开。屏幕接触无法激活，没有任何开关方式。”戚玥道，“我曾经试过用X射线等方法扫描内部结构，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很显然，它有极为周密的屏蔽措施。”
苏羽一边听，一边也尝试着打开屏幕或者球体。但显然，他并不能成功。将多面体拿到眼前，对准光线，苏羽发现玻璃屏幕表面上有多层膜，颜色呈现偏紫。
他皱眉道：“自存储屏幕？”
戚玥道：“是有了数据涂层，但是即便用数据吸取装置也无法提出。”
所谓的数据涂层，如果简单解释，可以把它当做一种缓存装置。根据用户需要，数据由存储器提出之后，将智能判断是否用户需要。若需要便会存储在数据涂层之中。
涂层中存储的数据会根据用户的需要随时更换。
这种技术已经广泛应用在了屏幕技术领域，但是因为涂层材料和存储空间的问题，价格是比较昂贵的。一般普通家庭可能有二十到三十个大小不等，用处不同的屏幕，但是其中可能只有一到两个具有这样的功能。
而数据吸取装置也是比较常见，并常用的设备。它们与数据涂层配套，通常会被制作成笔状。笔尖是由感应读取设备组成，后面连接传输和存储系统。当感应器接触到玻璃屏幕上的数据涂层时，便会激活读取设备，从涂层读取用户所需要的信息。然后存储在笔内的存储设备里。
当然，接触涂层时，它们也可以根据用户需要，将笔中的信息传输到屏幕上，并且保存在屏幕的存储器中。
“没有能量？”苏羽道。
戚玥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开始给它充电。”
“那现在？”苏羽不解，“还没充好电？”
“事实上，它永远也充不好。”戚玥道，“这个东西没有能量存储装置，所以必须在连接能源提供设备的条件下使用。”
苏羽惊讶不已：“没有……储能？”
戚玥见他这样也不觉得奇怪。事实上，一开始发现这个现象时，她也相当诧异。可以说，在三千年后的世界，能量存储方式已经变得相当便捷和普遍。只要是需要能量才能使用的设备。大到机甲，穿梭机，甚至是星际战舰，都有能量存储。
也就是说，即便它们所有的供能装置被破坏，机体也不会立刻停止工作，通常都有5到10分钟的缓冲时间。
而小到日常生活中的各种设备，就更是如此。
虽然地球时代的电池已经成为历史，早早退出了人们的生活舞台。但是其他的材料，形式，方法不断地涌现出来，使得人们能更加方便快捷的存储能源，同时也随时随地的利用能源。
最重要的是，存储更多的能源。
所以在三千年后的世界里，没有自带储能装置的屏幕一个也没有。
“而且，这块东西需要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普通的供能系统无法满足。”戚玥道，“你还记得我开发的能量系统吗？就是在校内比赛中使用到的。”
苏羽点头。刚发生不过一个月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事实上，我在它成为能为机甲功能的系统之前，我有一个更大，产生能量更多，转化率更高的原型机。”
苏羽没有参与他们机甲技术组的具体工作和训练，对于设计也只是看过草图和预案，所以具体技术方面了解不多。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
“在DREAM大楼？”
“对，现在在那。”戚玥道。
就像之前的类关节系统一样，任何的创新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戚玥在穿越过来的十年间，前五到六年都是纯粹的在吸收知识和科技。即便有一些新的想法，也只停留在草案阶段。
但是在那之后，有了充足的理论知识基础，也有足够的实践经验，戚玥便在各个方面开始将新想法落实，设计更加实用创新的系统。
有时候，新的系统本身也是为了她制作其他工作的需要而开发的。
比如这个能量系统的开发，并不是她某天突发奇想，就希望能建造一个新的能量系统。而是她当时手头有限的资源和空间限制，不能让她购进大规模的能量系统，而麦兜的各种辅助系统要能完全运行，却需要极大地瞬间能量消耗。
所以提高转化率势在必行。
随之出现的，便是如今她所做的新系统的雏形。
在那之后，麦兜的功能一步步扩充，即便是更新过的能量系统仍然不能满足需要。尤其是，当戚玥开始为麦兜建立自己的网络系统，希望它能独立于天网之外，并达到宇宙级别的瞬时通讯。
这就意味着，它需要自己打开信息传输的时空通道。
其所对应的能量消耗绝对不是小数目。
于是为了这个目的，戚玥煞费苦心，接连三次提升系统。最后一次恰恰是在到了机甲学院之后，第一学年的第二个学期。
也正是这次的提升，使系统最终完整起来。并有了可以缩小化之后，安装到比赛机甲中的可能性。
苏羽听了戚玥所说，眉头紧蹙，目光都集中在沉默的多面体屏幕上。半晌，他用困惑的语调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无法激活。必须等比赛结束之后，回去才能看到？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戚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说着：“屏幕激活之后，这个碳六十结构球体每一个面上都会出现滚动的代码。我试过各种其他方式，都没办法转换屏幕。代码记录下来之后，麦兜的破译系统这段时间一直在对其进行解释工作。进度比较缓慢，我也并没有太过关注。但是就在今天下午，它发送了信息给我说翻译完成。信息内容明确写明，是邀请我参加FGMSSC。”
“所以？”
“这个邀请函需要回复，而答复时间是机甲学院当地时间，今天晚上凌晨两点之前。”戚玥道，“科隆瑞大学与机甲学院有一个小时的时差，所以也就是距离现在五个小时之后，邀请函就会失效。我现在想问你，你需要我接受邀请吗？”
79机械生物
“你把代码发给我，我需要研究一下。”苏羽立刻往住处赶，“五个小时，还来得及。”
戚玥将代码和麦兜的相关日志都交给苏羽之后，便返回自己的房间。明天就是校际比赛，她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我已经拟好了两封信，等你有了结果就立刻告诉我，我再根据情况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