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战舰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实验室，即军事科研于一体，同时又保持了流动性，不易被人察觉发现。
不过，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在堡垒战舰上完成。
比如实验体的寻找和运输就需要借助外部社会系统的辅助。进化项目本身有多种方向。只有短暂刺激智慧提升的方向进展最为顺利和显著，可以在成年人身上起到一定作用，其他方向，包括可控和不可控的都需要十岁以下的人类小孩进行实验。
大部分的实验体都是克隆而来，但是仍然有部分来自于社会系统不太完善的星球上的孤儿。
戚玥便是其中之一。
她的出生没有任何记录，不进入任何系统，自然也不会被追踪。被找到之后，她立刻被带上飞船，并被安排进入实验舱内与中间体进行融合，并同时被运往堡垒战舰。同飞船的，还有苏羽和他的亲生父母。
飞船坠落之后，包括戚玥在内的实验体有的和她一样活了下来，有的当时便死去。不过不论是谁，他们的实验数据都有一部分得以保存。
也就是这一部分，引起了洛克等人的注意。尤其是戚玥的数据，更是令人感到激动不已。
与她结合的中间体拥有时空属性，这是进化项目中最为引人瞩目的一个方向。
拥有时空属性的中间体能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瞬间穿越宇宙，出现在几万光年以外的地方。
仅仅是想象如果人类有这样的能力，已足够感到热血沸腾。
然而这最诱人的方向，却也是进展最慢的方向。
大部分的实验体在与时空属性中间体融合时，都出现了瞬间脑死亡的状况。
只有戚玥例外。
她的数据显示，她不但没有出现脑死亡，还在短时间内脑活动达到高峰，并渐渐平静下来。
而似乎正是她的脑活动引起了当地的时空紊乱，飞船仪器故障无法判断当时的坐标，并最终坠落酿成灾祸。
不过在邢天和等人赶往现场时，已经无法区分哪些孩子是实验体，哪些是当时在游乐场的孩子。
更不要说知道谁是他们要找的成功实验体。
戚玥读到这些的时候，心里的复杂可想而知。
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穿越恐怕与时空属性中间体有绝对脱不开的联系。不知是何原因，融合没有让她的身体产生穿越时空的能力，却将她的灵魂从几千年前吸了过来。
继续读下去，她得知他们将她称作虚空之子，并在接下来的十几年时间里一直不停寻找。
不过这个寻找的过程似乎比较疲懒，并不积极。
并且因为内部矛盾问题，遇到了诸多阻碍和问题。
事实上，在飞船坠落事件之后，一直以来已经存在的四大家族之间的分歧开始变大。主要是以邢家和娜娜菲家之间为主。
娜娜菲家族更加激进，对项目抱有极大地热情和雄心壮志。而包括以邢文为主的其他人则认为如今项目本身的问题众多，目标不明确，并且潜藏着巨大的威胁。
长久以来，这个项目因为其特殊性而没有进行过任何评估，许多制度上、设备上、人员上的漏洞引发了越来越多的问题。而且又与娜娜菲家族越来越大胆的行为，已经开始引来诸多不必要的关注。
与异族的合作更是越发难以控制。
邢文认为应该将其放缓甚至是暂时中止。
堡垒战舰以及许多星球上的秘密实验设施都在娜娜菲家的控制下，而邢文为代表的邢家势力则控制了第零区本部。
两方面表面上虽然仍在合作，互通有无，但是私底下洛克-娜娜菲开始建立更加保密的档案，并将实验进展有意无意与其他家族的人隔离开来。
不过这个貌合神离的过程持续了很久，一直到戚玥前往堡垒战舰之前不久，双方才真正正式对峙。算算时间，也正是邢天和失去消息的那段时间。
所以在这之后，第零区本部的资料就几乎没有了。不过她还是能从堡垒战舰的资料库中找到这之前的资料。
比如邢天和原来从十年前就知道自己。
他一直通过各种途径监视着自己。
“几天前，小麦哲伦星系人类联盟受到了来自异族的袭击。”台上，邢文沉声开口，“敌人比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可怕生物还要强大，他们是怪物，是蝗虫，是吞噬生命的恶魔。人类联盟的生死存亡受到了挑战。而决定我们能否继续生存，在座的诸位将是最后的希望。”
105变种
邢文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戚玥眯起眼睛，看着他身后巨大的全息投影中，呈现出一副副荒凉残破的星球画面。所有的影像中，那些高耸入天的楼宇，缤纷变换流光溢彩的装饰和灯光，还有空旷无人的街道……
所有这些都与主流星球上的城市毫无分别，看上去十分平常。唯一不正常的，恐怕就是每一副画面里，每一组影像中，都没有人类活动的踪影。
随着画面的推进，建筑物和街道的细节展现出来。大家终于知道那之前看不清的灰蒙蒙的笼罩在图像上的究竟是什么了。
是烟。
滚滚的浓烟还有些夹杂着明火从高楼上冒出来，而那些跌落在地的损坏的飞轨和轻型车，更是让城市看上去一片狼藉。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城市，而好像是大灾难之后被遗弃的空城。
戚玥不由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的灾难电影的宣传海报和影像之中的画面。
何其的相似。
何其的让人不寒而栗。
戚玥也是经历过灾难的人，见到这样的画面联想开去也难免心头战战，更何况是其他那些一直成长在幸福和平的环境中的人。
随着画面的推进，再联想起邢文的话，在坐的大部分人脸色都越发难看。
“这不是模拟，而是真实发生的，时间就是十天前。这颗星球位于q区边缘，名叫暮霭星。它的常住人口在2.5亿左右。但是如今，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从我们接到警报到军队到达前后不过是三个小时的时间，然而整个星球的人都在这过程中消失不见。没有敌人的踪影，没有幸存者，有的只有遗落在这残骸城市中的影像和声音，它们记录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
“也正是这些影像让我们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他们能做到什么。这绝对是人类前所未遇的灾难。是最可怕而残忍的敌人。他们让我们恐惧，让我们战栗，让我们知道，以联盟现在的力量我们恐怕无法抵抗……但是，他们不能让我们退却！我们恐惧但是我们不会畏惧！我不知道你们看到那样的画面，看到我们的同胞的遭遇，我最终脑海里剩下的，只有愤怒。”
邢文并没有播放画面和声音，也没有具体描述。但是他却恰到好处的利用语言和声音将每个人心中的畏惧平复，并激起他们跃跃欲试的想要为人类联盟，为我们的同胞尽自己所能做的一切的心情。
戚玥听了也不禁握紧拳头，血液似乎有些沸腾的冲动。
“但是我们知道，我们需要帮助，需要来自你们的帮助！”邢文挥了挥手臂，“对付那些毫无道德约束的杂碎，那些残暴野蛮的未开化的异族，我们还不够强大！我们的军队，我们的战士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更灵活快速的机甲！我们……”
动员会很快结束，所有被邀请而来的科研人员和技术工作者按照能力和特长分类，被分别带往不同的工作区域，在那里有军方为他们提供的最先进的设备和资料，让他们各展所长。
同时，他们也会更加了解自己所面对的敌人。
戚玥跟在自己的引导员后面，却发现她并没有被带去任何一个工作区。
“这里？”她皱着眉头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四周是单向透明的玻璃墙壁，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周围摆放着几把造型呆板的椅子。
里面空无一人。
“是的，请您在此稍等。”引导员说完话恭敬地弯了弯腰，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陆续有人走进来，有的是穿着军服的军人，有的是花白胡子的老人，也有学者模样的人物。
而最后走进来的两人，赫然是苏羽和珂。
来不及让戚玥惊讶，邢文以及邢天和竟然跟在他们后面走进房间，并径直走向主席座位。
“各位请坐。”邢文此时没有了方才在大场面中的豪迈和热血，也不再挥舞着手臂呼唤气势。
这时候的他似乎更像一个阴冷沉静的观察者，视线如鹰般，扫过谁的时候都会让对方不由心头一颤心生惧意。
戚玥看着他，再看看他旁边端坐的邢天和。
即便不依靠资料和麦兜，她也能看出来这两人是父子关系。
根据之前整理资料所知，对她的监视和观察命令，就是邢文下达的。也因此，她从一见面就对他有着抵触情绪。
“长话短说，召集各位过来是因为在座的都曾经，或者将要与诱变源或者中间体接触。”邢文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点了几下。长桌中间立刻浮现了全息影像区域，随着他的话音，图像变换，展示出诱变源和中间体的信息。
“为了方便起见，我系统的介绍一下它们。”
戚玥如今对这两个词已经十分熟悉。她甚至可以肯定，在座的包括邢文在内对中间体的研究可能都不如她深入。
事实上在得知中间体的理论基础之后，她凭着之前邢天和提供的报告资料，以及自己从堡垒战舰中获得的大量实验数据，曾经尝试过自己制作机械生物。
她甚至成功的实现了一些细胞内部结构功能。
但是整体上来讲，她仍然失败了。
这项研究所需要的耐心和庞大人力财力的支持，都令她感到诧异。而最初想到这种方法并最终让它成为现实的第零区，更是在戚玥心目中变成了强大和先进的代名词。
她想到这里，不由将视线扫过邢文和邢天和手臂上的标志。
“诱变源是一种宇宙中存储在的特殊生命体。”邢文并没有涉及历史，而是直接介绍其本质与能力，“经过观察研究，诱变源并没有活着的概念，被称为生命体也并不恰当，但是它却可以与任何形式的生命体结合，并诱发它们产生变化。”
“中间体，则是由诱变源与一些特殊的生命体结合之后，产生的定向变化后的物质……”
邢文说话的时候，在场有些人听得认真，却眉头紧皱显然是并不明白，这些人多半是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诱变源的。
有些人听到一半颇有恍然大悟的样子，可以说明他们也许听说或接触过诱变源，但是并不十分清楚其本质。
而像苏羽、珂，以及戚玥这样从头到尾面色如常的，恐怕就是对诱变源很清楚。
只是不知道他们知道多少。戚玥想到苏羽之前的表现，心里略有计较。
“因为有中间体的存在，诱变源的作用被放大也可以被强化。”邢文说到这里停下来，“而我们这一次要应对的，就是它们。”
“中间体？”有人问。
邢文道：“不，是中间体与异种族的结合。”
“什么种族？”
“是夔。”
残暴，凶狠，长生，低智，丑陋，族群生物……
所有这些对夔的标签如今已经不再适用。
“暮霭星的毁灭就是它们做的。”邢文声音似乎沉到了谷底，几乎让人挺不清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戚玥在内也都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皆是一副惊讶的样子。不过有些人联想起之前邢文对诱变源的介绍，已经想到了可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
“三个小时，2.5亿人。”麦兜在快速分析着，“根据资料，夔种族在诱变源的作用下会产生智商提高的效果。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样的事情，仅仅靠智慧恐怕还不足够。”
麦兜虽然有情感部分的代码，但是毕竟还是人工智能，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总不会如同人一样敏感易恐惧，或者悲戚。
戚玥道：“能找到三小时内的更多资料吗？”
“不行，如果不是没有，就是它被完全隔离在系统之外了。”麦兜道，“我在通过我的网络进行更大范围的搜索。”
邢文在最后说，所有在房间里的人都将是一个叫做核心小组的成员，主要任务就是在短时间内找到变种夔的弱点。
“如果我们不制止他们，很快，第二个暮霭星就会出现。”邢文道，“我们已经在着手撤离q区附近的所有星球，最新的报告称，它们有在一些非人类为主的星球上出现过。根据报告显示，它们不但速度十分惊人，而且数量也在不断攀升。”
“只有从根本上找到它们的弱点，才能彻底根除它们对人类的危害。”
从会议室离开，戚玥他们被集体带往核心小组的工作区。其中几名军人打扮的走在最前面，而戚玥则缀在最后。
“戚玥。”邢天和从后面追上来，“过来。”
他带着戚玥来到另外一个房间里，关上门，将充满忙碌急促身影的世界隔绝在外。
“你怎么来这的？”邢天和皱眉问道。
戚玥道：“军方直接派直升机去找我的，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找你？”
“难道不是？”戚玥道，“大家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当然不是。召集来的大部分人都是军方的长聘顾问学者，遇到特殊事件时，军方便会通知他们。而且具体是否前来也是由他们自愿选择的。”
戚玥听完‘哦’了一声，并没有特别感觉。
与上次分别又隔了半年多。这段时间里，邢天和的疲惫和奔波让他显得更加憔悴，甚至显出些许苍老的印记。
而戚玥呢，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之中。
她整个人看上去渀佛如含苞许久，终于盛芳的花朵般，展现出女孩子最为美丽的刹那。
虽然不规律的作息和长期的室内工作，让她的肤色白得惊人，并且也为她的脸上添了些许痕迹。却终究无法掩盖那光芒般向外迸发的青春。
之前离得远时，邢天和还能抑制住自己的心情，但如今当她就站在自己眼前，在触手可及的距离时，他能稳稳地操作机甲，稳稳的托举枪支的手却颤抖起来。
“戚玥……”
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而戚玥，却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两人似乎都被这场面弄得不知该说什么。终于戚玥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向邢天和：“你还有事吗？”
邢天和一愣，只得摇头：“没有了。”
“那好。”
戚玥说完向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现在换我问，你答。”
106创世纪
邢天和走进指挥间之后，向邢文和萨默尔敬礼。
“你来了。”邢文的声音低沉且显得相当疲惫。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合眼，却仍然目光锐利神情专注，只有眼球上的血丝和下眼睑上浓重的黑色透露出他的疲惫。
“你看看。”
邢天和上前一步，这时邢文已经将手上屏幕中的资料甩到了中央投影区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邢天和看着屏幕上流动的资料和图画，声音有些发涩。但他很快便恢复正常，沉稳而理智地提出问题。
“现在。”
“现在？”邢天和惊诧，“那我们……”
“发生在a区。”邢文知道邢天和的想法，“这是军用监控系统的画面。我们已经全面切断了这颗星球与其他星球之间的联系。本地军方已经全面交火，但是……”
邢文说到这里顿了顿，继而又道：“最近的大规模战舰群也在往那里赶，如果到达的话，恐怕可以起到一些作用。但是胜算不大。附近没有城市级以上的战舰，仅有科尔小型战舰群。而且最早到达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后……”
邢天和身上一震，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就这么看着？”他终于咬着牙道。
房间里还有几个人，但是他的军衔最低。无论他如何想，如果这些人不同意的话，他也无能为力。
邢天和环视一周，看向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皆是一副淡然冷漠的样子，渀佛那屏幕上变化的可怖画面和人们惊恐的表情都不能让他们感到任何动容。
那四散逃窜的嘶喊的生命对他们来讲，好像只是挣扎求生的蝼蚁一样……
他应该早就清楚这一点。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仍从内心深处感到恶心和悲伤。
难道是因为……
邢天和想起刚刚戚玥与自己对峙的情景，想到她问自己的话。
也许是她影响了他。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邢天和道，“我的小队都在待命，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萨默尔冷笑一声，道：“凭你们20个人？”
“至少我不会在这里冷眼旁观！”邢天和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死在战场上！”
“邢天和！”邢文厉声喝道。
邢天和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邢文待气氛缓和一些，才又道：“邢天和，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们都一样。但是现在就算你赶过去也无济于事。别说等你感到，恐怕就是科尔小型战舰群到那里，也只赶得上收尾……”
收尾……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清理尸体。
不，在变种夔的这种攻击下，连尸体恐怕也剩不下多少。他们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在残骸和废墟之上，执行着军方部署的救援程序，搜寻不可能搜寻到的幸存者？
只是想到这些，邢天和就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用力握紧双拳，几乎将自己掐出血来。
“所以我们是真的无能为力……”他喃喃道。
“不。”邢文却否定了他的说法。
他调动投影区域的画面，“这是离被袭击行星最近的创世纪系统。”
“创世纪系统？”
“对。”站在一旁的一位将军站起身来，“创世纪系统是由红翡先生在八十年前提出的提案，直到最近三十年技术才日趋成熟，并逐渐在小麦哲伦星系内部署试点。它的主要功能是保护联盟人类，避免其受到来自星际空间的星球级别的袭击。比如小行星的撞击，来自异族的星际战舰的袭击等。”
邢天和专注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邢文却接过话来：“我们需要一件武器，能在短时间内对庞大如小行星这样的对象实行毁灭性攻击。”
“所以？”邢天和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们的意思是……？不！这不可能，这太疯狂了。”
即便如邢天和这般见惯了生死之人，也难以对他们将要做的事情无动于衷。
“你们不能这么做！不能下这个命令！”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邢文道，“你知道的，这是灭绝。这颗星球上有至少一亿人口……”
萨默尔笑了笑，道：“命令已经下达，只要所有拥有高级指挥权限的人确认，创世纪系统便会自动校准发射。现在我们只差一个确认信号了。而且，你错了。就算创世纪不启动，星球上也不会剩下一个人。邢天和，你还年轻。”
他其实想说，他太天真了。
“萨默尔说得对。”邢文也道，“如果创世纪不发射，变种夔在攻击了星球之后，将向下一个星球行动，而在此之间我们不知道它们如何行动，怎么转移，目标是什么……我们一开始以为它们会按照时空区域，由q区逐渐向外扩散，但是现在证明它们并非如此。我们不知道它们如何选择目标，而它们一旦攻击，时间短促难以及时应对。目前为止，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创世纪。”
邢天和正要说什么，却听邢文继续道：“而且你知道，这是正确的。”
“也许。”邢天和沉默半晌。
“最后一个确认！”萨默尔忽然道，“可以发射了。”
控制室中的人瞬间忙碌起来，信号跨越半个星系到达这颗名叫达达的星球附近。创世纪虽然可以在瞬间将小行星解体，但是对于达达这样的正规行星，它并不能起到一击毁灭的作用。但是至少，它能重创星球，并对其上的生物产生严重影响。
“根据我们的计算，即便是可以进行太空旅行的变种夔在这样的攻击下，也会死伤半数以上。”萨默尔胸有成竹，“而且，天和，其实你根本不必担心。从现在开始校准，到最后创世纪发射，还有30分钟的时间。到那时，达达星上面剩余的人类不会超过二十万人。”
“是啊，是二十万人。”邢天和听了不禁冷笑道：“但是听你说来，好像是二十万只虫子。”
“天和！”邢文再次厉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在场的人里，确认指令的人里，没有人想下这个命令，没有人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我们是军人，是为了保护人类联盟的最大利益，确保人类联盟中最多人类存活，守护我们的未来！”
邢天和转身走出房间之后，立刻将捏在手中的通话器贴在了内耳廓里，并立刻激活。
戚玥通过麦兜立刻得知了邢天和的状况。
“我没有骗你吧。”她虽然这么说，话语中并没有包含任何兴奋的情绪。
邢天和也板着脸道：“你有什么办法。”
“这取决于你能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戚玥道，“你的父亲似乎并不愿意将所有的一切告诉我们，即便我们这些人要参与到应对夔的核心机构之中。然而他隐瞒的越多，我们能做的就更少。”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邢天和道。
戚玥笑了笑：“不是我自夸，你知道的恐怕还没有我多。如果是换我监视你十年之久，恐怕会比你做得更好。”
邢天和抿了抿嘴，换了个话题：“至少我知道变种夔的变异方向。诱变源与夔种族结合时，会使它们产生智力大幅度提升。而夔种族本身就是具有攻击性的野蛮种族，恐怕就是因为提升了智力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你错了。”戚玥道，“智慧令生物产生思考、提问的能力。就像人类一样，越是聪明的个体，其物理攻击性就越少。它会受到智力的约束，会自己质问自己的行为。而如今变种夔的所作所为……它们大量繁殖，如蝗虫过境一般吞噬生命，野蛮、残酷、毫无理性可言的冷血。即便是原本诱变前的它们也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们的智力降低了？”邢天和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认为，你们在诱变源和中间体试验中开发的所有定向变异中，除了提升智力方向之外，恐怕全都用在了夔种族的身上。”戚玥看着那屠杀视频之中已经接近尾声的战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增强力量，对领袖忠诚，严格服从命令，更加易怒和好斗，快速繁衍……它们已经培育成了完全为战斗而生的种族。”
“培育……”
“对！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创世纪即便发射，达达星球就算是带着它上面的所有残余人类和几千万的变种夔都消失，也无济于事。只要操纵这件事的幕后者愿意，他完全可以培育出几个这样规模的变种夔军队。而且，它们完全可以更加强大。就算将来出现巨大如同星球一般的夔，甩着索科塞斯当球玩耍，然后将它一口吞下肚子，我也不觉得奇怪。”
邢天和道：“操纵者是谁？”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有娜娜菲家族的洛克和罗二人。或者至少是熟知人类联盟军事部署和人口分布的人。”
“为什么？”
“看看他们选择的星球！”戚玥道，“暮霭星人口2.5亿，于是当时突然出现的夔的数量大约是六千万多，出现的分布也是根据暮霭星人口分布。战斗恰好在战舰到达之前结束……再看看现在的达达，常驻人口一亿，所以夔出现的数量也少了些，但是却能保证它们足以应对当地的人类武装，并且在更多的战斗力到达之前完成任务消失无踪。所有这些，都必须对人类社会信息的绝对掌控。”
想要赢得这场战斗，必须找到背后的操纵者，不管他们是不是如戚玥所想。
两人都同时有了这样的觉悟。
当戚玥结束通讯回到工作室中，刚好看到珂从自己的工作台走开。她手里舀着一个零件，见到戚玥走过来，便笑着晃了晃：“我帮你检查了一下，你不需要这个！”
她十分自信地说完这句话，顺手将零件扔到的垃圾桶里。“相信我，我是对的。”
戚玥淡淡看了她一眼。
在她的印象里，珂总是自信的，有着贵族的架势和礀态，对自己的知识和能力都有绝对信心。然而这样有些近似攻击性的展示在以前并不多见。
而这时，与珂形影不离的苏羽也走了过来，看了两眼戚玥的工作台便道：“戚玥，她是对的。你放心吧，这样的话安排会使能量转化率会提升到最高。”
是的，自从堡垒战舰的经历之后，苏羽也摇身一变成为了机械专家。
戚玥没有说什么，只静静走到自己的工作台旁边，设置项目，载入之前的进度，并开始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行为让两人感觉到被无视了，珂又走过来：“戚玥，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很多疑惑，也有很多不满，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和苏羽并没有恶意。我们只是希望能为人类联盟做更多的贡献。希望自己能更有价值。”
戚玥听到这里，抬起头看向珂，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苏羽。他仍然是那副优雅的世家公子的样子，金色瞳仁之中的冷漠与高傲确实她所不熟悉的。
如果是一年前，当珂用这样动情的话语，配合恳切的眼神看向她，她一定会动容。至少，她会将她所说听进心里去。
然而此时此刻的戚玥单单是看到他们就觉得可笑。
戚玥于是走到垃圾桶边，将被珂丢掉的零件捡了回来，重新组装到被珂改动过的部位上。
“等等！”珂脸色一变，“如果你这么做的话，这个追踪器的能量转化率会下降百分之三十。”
戚玥却道：“除非它使用的是非常规能源。”
“非常规能源？”
戚玥抬头校准了一下各项指标，便开始测试：“这是用来追踪时空中间体的，因为本身就要使用特殊敏感材料，我便偷了个懒，希望使用同样的能源类型……事实上，这也更加方便。”
“特殊敏感材料？”
“这个。”戚玥并没有隐瞒，将之前发现的可以与暗能量和暗物质相互作用的材料资料交给她：“你可以参考一下。”
珂和苏羽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类物质。
“你们可以使用中间体，或者任何方式提高智力让自己变得聪明，可以在短时间内记住更多的资料，让自己的脑活动更加活跃。但是有些事情如果不亲手操作，亲眼见到，是永远不可能懂得的。”戚玥道，“我会有今天的一切成绩，不是因为智力水平，而是我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面对机械、理论。”
她一边说，一边又将一部分草稿调了出来，展示在另一个稍大玻璃显示屏上：“我其实对比较这种事情并不热衷，但是……”
屏幕上显示出前后两个设计图，细节部分的区别在于，一个有珂舀掉的零件，一个没有。
“你之前提出的简化这一步恐怕是基于x节点理论，然而事实上添加零件可以在这个环境中创建另一种内路，从而加倍转化率。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后来否定了简化的理论。”
珂的表情相当难看：“你之前就想到了？”
戚玥点点头，关上屏幕，转身去面对自己的工作台：“我想我们现在除了讨论这个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正当珂还要说什么，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107追踪器
一个士官摸样的年轻人走进来，恭敬地将一份资料交给戚玥。
“这是什么？”
戚玥还没接过来，珂便上前来打探。
年轻人闪了一下，躲过珂的手，带着抱歉地眼神说道：“对不起，邢队长吩咐，资料只有戚玥一人可以阅读。”
珂听了讪讪地笑了一下：“是我唐突了。”说完她便优雅地退后一步，然后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作台旁边。
戚玥结果资料对年轻人点点头表示感谢。后者则行礼离开了房间。
透明的玻璃面板上呈现的内容，正是之前戚玥追问邢天和的事情。
那时，二人对峙，他对她前来这里的行为表示不满，而她则坦言自己的疑问和推测。
“在你们击破堡垒战舰的防御系统，登上战舰之前，应该是有人从内部配合的吧？一开始我以为这个人也并不是真人，而是人造的。但是后来我又重新检查了那段时间的所有日志操作，也过滤了那阶段的全部通讯内容，发现之前的判断并不准确。但是你离开战舰的时候，这个人并没有和你一同离开。他是谁？”
戚玥沉着地叙述着自己的问题。
因为对她太过了解，邢天和一点也不惊讶她会想到这些细节。不过他却不明白：“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有对现在的局面有一些推测。”戚玥自从被带来这里之后，一直不停地接收并分析各种讯息，包括公开的，也包括她通过麦兜秘密获得的。
再加上自从离开堡垒战舰之后，她一直持续不断地跟踪事件，追溯前因后果。
有许多迹象其实早已经显现出来。
“什么推测？”
戚玥看着邢天和，不禁道：“邢队长。”
邢天和听到她这么叫自己，难免皱眉不悦。
戚玥却径直继续道：“我希望我们能对彼此都坦诚。到了这个时候，请不要再用不希望我卷入，不关我的事这种言辞来搪塞我。十年时间，从我懵懂无知地在烈火和灾难中醒来，到今时今日，你一直旁观我的一切，那么高傲，好像上帝在看着汲汲平庸的人类，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可曾想到，对一切毫无所知，被蒙在鼓里的我的感受？而且这所有的一切，还与我有关。关乎我从何处而来，关乎我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家人孤独的成长在这个世界！”
戚玥几乎从来没有如此动情地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
至少邢天和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他渀佛被她的言辞封住了喉咙，微张着嘴巴，眼神讶异而不知所措。
“戚玥……”邢天和的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心疼，“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从来没有……我只是……那是我的任务……”
他的话断断续续，似乎是在辩解，又好像无力辩解。
因为她所言说的一切，每一字一句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并无任何夸张和误解。
戚玥见邢天和如此这般，压抑在心底的不满也减少了一些，而是多了几分不忍。
“总之，过去的所有我不想再去追究。”她语气如常地道：“但是如今我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你的父亲既然已经请求我们参与进来，我就希望不要再被愚弄和隐瞒。而且相信我，这样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邢天和道：“戚玥，我是一个军人，我必须遵守规定。”
但是，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戚玥看着面板上的资料：“爵士，夔种族王室继承人，自然变种夔。”
再往后看，她惊讶的发现，这位变种夔的人类名字竟然相当熟悉：托德赛尔斯爵士！她曾经在气体星球和唐星上两次都见过这个人。
现在想来，两次都与异形中间体有关……
难道两次的灾难都是他制造出来的？
继续往下阅读，戚玥才发现自己所想有所偏差。根据资料，这个爵士不但不会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不会是背后的操纵者，反而可能是解决事件的关键人物。
然而他并非如戚玥之前所想，是跟随罗-娜娜菲等人的操纵者阵营中的内应。所以恐怕无法作为突破的关键。
唯一可能的，就是为他们提供更多关于夔种族的信息。
“戚玥，根据录像资料对变种夔的分析方案已经完成。”麦兜道。
“将这份资料也建立档案，然后对比夔种族原形态，自然变种，以及定向变种之后的异同。”
麦兜在工作的同时，戚玥则开始继续对追踪器进行改进。
在她看来，如今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武器和战斗上面，而是要能掌握对方的动态，知道如此大量的变种夔究竟从何而来，如何转移，在没有攻击的时候躲藏在什么地方，并且通过何种方式移动。
戚玥一旦进入状态，便不容易被外界所影响。而当麦兜的档案资料一步步完善，各种形态的夔的特点和与中间体的结合方式与程度，都一一呈现在她眼前。
她虽然不是生物学家，但经过这半年多的熟悉和了解，再加上深厚的机械理论底蕴，戚玥对机械生物的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程度。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有信心根据这些资料最终找到追踪变种夔族群的方法。
不过，她需要时间。
几天的时间过去，在军方的监控范围内，再没有出现变种夔袭击星球的事件。然而要知道人类生存的星球在小麦哲伦星系中只占很少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其他各种种族的生物栖息的星球；而在人类栖息星球之中，也有大量星球并没有被现代化的监控系统完全覆盖。
所以，很有可能变种夔袭击了某个星球但是他们并不知道。
虽然军方已经做了最严密的消息封锁，但是如此大规模的灭绝**件是不可能绝对不走漏一点风声的。
在天网之上，渐渐尘嚣甚起，一点点的可怕的消息和画面如同星星之火般迅速形成燎原之势，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就成为了小麦哲伦星系中主要网络范围上讨论最为热烈的话题。
而因为关注的人众多，也有更多的消息被翻找查阅出来。
虽然官方一再的否认并请大家镇定，被混乱拼凑并还原出来的事件样貌还是掀起了大范围的惊慌，另政府方面应接不暇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这些对戚玥他们都不知道。
在这几天中，越来越多的专家学者，以及各个星球委托平台上的高级技术人才被召集起来。
他们有的来到戚玥等人所在的地方，有的则是前往各个军事基地。
然而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短时间内为军方提供了大量的机甲、穿梭机、战斗机、甚至是小型战舰。并更新或者重新装配了现存军事设施和器材上的大量武器系统。
这几天的时间里，小麦哲伦星系军方更新或补充装配的机甲比之前的一年都要多。
珂和苏羽作为核心小组的主要技术人才，针对夔种族的特性开发了不少专门武器，并改装了现行核心特种作战部队的机甲装备。
相对于频频出成果的两人，戚玥则显得安静了许多，也似乎一直没有什么成品舀出来，显得有些平庸。
珂和苏羽到底知道戚玥的能力，并没有对她的表现有任何异常举动，然而核心小组的其他人多少对戚玥有些意见。他们之前多少听说过她的名声，而此刻都在想：这女生恐怕是被吹捧起来的，虽然成绩不错，但是创新实践能力实在太差，之前她的那些专利也不知道有多少是他人帮忙的结果。
戚玥一来不知道这些，二来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在来到这里的第六天，她终于完成了追踪器的雏形，并且在测试中成功得到了一个疑似定向变种夔的反馈信号。
“戚玥，两件事。第一：苏魏深将军回到基地。”麦兜这时忽然道，“第二：变种夔再次袭击人类星球，位于d区中心，是一颗叫做多兼的以贸易为主的星球。”
麦兜的话音刚落，他们所在的公共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列队的士兵走进来：“珂-娜娜菲，请跟我们来。”
108被动离开
这一次被袭击的星球虽然是贸易星球，但是由于其贸易类型以大宗货物交换为主，而在星际时代，这样的物流中心已经实现了高度智能化机械化管理，并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参与。
再加上多兼的自然环境较为恶劣，虽然经过改造之后可以让人类居住，但条件相对其他星球要差太多。
这些原因综合起来，该星球上的常驻人口其实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千万。
变种夔的袭击自然没有留下活口，然而袭击这样的星球似乎与之前的蝗虫行为并不相符合。
戚玥暂时没有关注军方的判断和应对。她认为即便一开始军方的判断有误，此刻也该从中得到一些启示：变种夔所袭击的星球不是随机的，而是经过选择的，有目的性的。
她在这短时间里更加关注自己制作的追踪仪器。
其反馈信号的方位是正确的，然而奇怪的是她查看了追踪日志，发现变种夔的位置信息是忽然凭空出现的。
你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是以什么方式到达多兼行星上。
渀佛就是在一瞬间，它们从星球的各个角落凭空冒了出来，并开始令人发指的屠杀行为。
由于她所在的是核心小组，所以这些信息虽然会有延迟和删减，但还是会最终被送达小组内，以便所有参与的组员收集数据进行研究。
“天啊，那些畜生又袭击了一个星球！”房间里终于有人看到画面惊叫起来。
很快，那屏幕旁边聚集了几乎小组内除了戚玥之外的所有人，每个人都神色凝重面如菜色的看着画面。
有感情较为脆弱的两三人已经有些承受不住，眼睛通红，几乎哭了出来。
他们并非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然而其冲击力仍然直击每一个心灵深处最为脆弱的地方，挑动着人类最本能的恐惧感。
